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八零留子,横扫美高 120-125

120-125

    第121章


    劳德代尔堡, Liquordale。


    当然,这座城市更广为人知的官方名字是Fort Lauderdale,之所以被称作烈酒堡, 是因为——


    “Cheers!”


    啤酒杯重重撞在一起,绵密泡沫飞溅, 肆无忌惮在空气中散发酒味。


    安德森只穿着短裤, 反戴棒球帽,阳光下极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仰头痛饮啤酒,金黄的酒液从嘴角溢出, 一路滑过脖颈,最终盛在锁骨, 又在他放下手臂时,流向壁垒分明的胸腹。


    陆长缨端着啤酒罐, 视线跟随酒液痕迹,不动声色地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截至目前, 美国还没废止21岁以下的饮酒禁令。”


    安德森大笑起来,丢开空啤酒罐,伸手揽向陆长缨。


    “但这里是Liquordale!”


    在美国全国禁酒的年代,劳德代尔堡就是私酒走私大本营。在这里, 所有人蔑视禁酒令,没人在乎二十一岁以下不能饮酒的狗屁废话。


    只要你有钱, 你可以在任何一家酒吧买到酒;即使你没钱, 也能在全场由阔佬买单时, 大大方方蹭上一杯酒。


    劳德代尔堡就是酒精之城。


    白爱玛舒畅地打了个酒嗝,懒洋洋靠在新男友怀里,对陆长缨说:“别担心, 没人能清醒着离开劳德代尔堡,享受你的狂欢吧!”


    海滩上挤满了年轻男女,肆意放纵,透支未来一年的疯狂。


    笨重的手提录音机中传出爆炸般的音浪,不远处巡逻警车的警笛声被衬得格外弱小无助。


    白爱玛跳起来,一把扯下度假长裙,露出不知何时换上的高开叉连体泳衣。


    “有人要和我一起去玩水吗?”


    新男友手忙脚乱地脱下T恤短裤,只穿着紧身三角泳裤,迫不及待地去追白爱玛。


    “Baby!等等我!”


    白爱玛笑着穿过沙滩人群,扑进海中,和慢一步下水的新男友闹成一团。


    ……鸳鸯戏水。


    陆长缨嘴角抽搐,移开了视线,但那条印着星条旗的三角裤还是深深烙印在她脑海中。


    他简直像一只营养不良的西装鸡!


    真不知道白爱玛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地方,她分明值得更好的。


    “我们也走吧。”


    安德森的声音唤回陆长缨的思绪,她转头看去,而他竟然在脱裤子!


    陆长缨:!!!


    安德森很自然地将短裤踹下去,露出深色的四角泳裤。


    他在前不久才在夏威夷度假,全身晒成古铜色,宽肩窄腰,以及结实有力的长腿。


    这家伙光是站在海滩上,就充分诠释什么是鹤立鸡群。


    不远处有几个醉醺醺的女生注意到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滩走过来,醉笑着说:“帅哥,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一个顶着夸张爆炸头的女生伸手就去摸他的腹肌,夸道:“你练得可真棒!”


    她们只穿着比基尼,浑身涂满美黑油,肉感而油光。又因为喝多了酒,控制不好距离,摇摇晃晃地要往安德森的身上倒去。


    安德森被围在中间,无处下手,只来得及拍开摸到他身上的几只手。


    但女生们很执着,只当是在调情,打开一只手后有更多的手凑上来。


    安德森回头冲陆长缨喊道:“救我!”


    陆长缨忍笑走过去,拨开


    几个女生,挡在安德森前面。


    “嘿,姑娘们,他是我的。”


    占不到便宜,女生们遗憾散去,临走前依依不舍地对陆长缨说:“好东西应该共享……”“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安德森替陆长缨回道:“她不会!”


    陆长缨回头看他,故意说:“为什么不?”


    安德森:?!


    他看上去惊恐极了。


    陆长缨大笑起来,又说:“放心吧,我在美国待了这么久,已经很懂资本主义社会私有制的精髓,那就是——我们从不分享。”


    她补充道:“包括男人。”


    安德森垂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将人抱起,扛在肩上。


    “显然,你学的还不够多。”


    他直奔大海,大步跨过海浪,带着陆长缨一起摔进海中。


    海水澄澈,水面之上,是明亮阳光和碧蓝天空。


    陆长缨从海中直起身,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并湿透的还有她的T恤和裤子。


    “没人告诉我要准备泳衣!”


    安德森大笑着从海里站起来,随意甩了甩头发,像一头可恶的大狗。


    “那么现在你知道了!”


    陆长缨气得跳起来,将安德森重新摁进海中。


    “Go fuck yourself!(去你的吧)”


    安德森也不起身,隔着一线水面,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此时看起来竟然是湛蓝的。


    像热带海洋,像此时万里无云的天空。


    而这片世界上最小的海与天弯了弯眼眸,冲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陆长缨心中一动。


    她忍不住伸出手,隔着水面,轻抚他的脸。


    就在陆长缨毫无防备的一刻,海中悄悄伸出两只手,一把猛地卡住她的腰,把她也拉下了水。


    安德森得逞后大笑着从海中跳起来,随手将金棕短发抹到脑后。


    他浑身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笑得却像是打了胜仗。


    “You’re fucked!(你!完!蛋!了!)”


    陆长缨气急败坏地从海里直起身,挥拳追打安德森。


    安德森在海里逃跑,灵活得像一头巨大的水猴子,仿佛阻力和浮力对他都不起作用。


    他一边逃,一边大笑着说:“为什么不是被你fucked!”


    陆长缨大怒:“Shit!”


    “Language——”


    安德森竟然还批评道:“达令,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至少没那么多粗口。作为一个外国人,你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


    陆长缨不答,瞅准空子猛地扑上去,用力绊倒安德森,将他摁进海里。


    “去你的Language!”


    她不客气地说:“我在美国唯一学到的就是用你们的方式来对待你们。”


    安德森仰头躺在海面下,无辜地吐出一串气泡。


    “呜噜呜噜呜噜……”


    他简直像亚超海产区的大号螃蟹!


    陆长缨忍不住笑出来,松开手,安德森从海里站起来,夸张地吐出一口海水。


    “甜心,如果哪天FBI发现我的尸体,我一定会在遗书中注明我是自杀的,ps.绝对与露易丝小姐无关。”


    陆长缨冷笑一声:“希望FBI探员能找到正确的露易丝。”


    安德森活泼地冲她眨眨眼:“哦,我会注明的,世上只有一个Fat Choy Louise.”


    陆长缨:……


    呵呵,发财露易丝。


    其实FBI也没有闲到去追踪每一具海滩浮尸……吧?


    旁边传来一声响亮口哨,陆长缨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和安德森一起朝发声处看去。


    一个有着未成年身材却顶着飞机头的雀斑男孩难言羡慕地对安德森说:“你女朋友可真辣!”


    安德森揽住陆长缨的肩膀,毫不谦虚地说:“当然,我只会和最辣的女孩约会。”


    陆长缨不客气地在海面下踩了他一脚,安德森忍痛微笑,改口道:“我只和她约会。”


    雀斑男生嘎嘎笑起来:“加入我们吧!不限量啤酒供应,只需1.5刀!”


    安德森显然心动了,低头看向陆长缨,征询道:“去吗?”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喝醉了,我是不会把你扛进汽车旅馆的。”


    安德森大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起在海边过夜!”


    烈酒堡果然不负盛名。


    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海滩上到处都是喝酒的人,半醉半醒最开心。


    手提录音机随意丢在沙滩上,一曲接一曲的迪斯科和摇滚。


    年轻人们扯着嗓子放声高歌,腔调跑到南北极,但没关系,这里没人会煞风景地点评。


    但——


    陆长缨从不知道安德森竟然是个音乐白痴!


    “Cant!seem!to!get!my!mind!off!of!you!(似乎无法让我不去想你)”


    安德森扯着嗓子,跟着春假圣歌《Vacation》的节奏,大声吼出歌词。


    “Back!here!at!home!theres!nothin!to!do!(回到家里,无所事事)”


    他冲陆长缨举起啤酒罐,微醺,笑容灿烂。


    “I wish Id stayed(我希望能留下)”


    陆长缨一把夺过空罐子,微笑着当着他的面捏瘪。


    安德森瞪大眼睛,慢吞吞跟着旋律念道:“Now that Im away(现在我离开了)”


    沿海公路上传来改装汽车的引擎咆哮声,满车惊笑的男男女女,警车拉响警笛,在其后紧追不舍。


    阳光暴晒,沙滩烫得能练铁砂掌。


    但没人去找地方乘凉,相反,他们像海豹一样七倒八歪地躺在沙滩上,力争匀称晒黑全身。


    越黑越棒,最好晒出一对白眼圈,看起来就像有钱有闲去度假的富豪。


    白爱玛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指挥新男友在她背上涂上美黑油。


    她一指抬起墨镜看向陆长缨,奇怪道:“你为什么还不换上泳衣?害羞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压根就没带呢?”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依旧穿着T恤裤子,看起来与沙滩上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她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只穿内衣吧!


    白爱玛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一骨碌爬起来,指挥新男友拿过旅行背包,埋头一阵翻找。


    “拿着!”


    陆长缨眼疾手快地接住,呃,两块布料?


    白爱玛大方地说:“新比基尼,我还没穿过,送你了。”


    陆长缨:……


    她举起小得可怜的布料,嘴角一抽。


    她还不如穿布料更多的内衣呢。


    白爱玛催促道:“为什么不换上?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比基尼款式。”


    陆长缨艰难地开口:“……我想,没人规定在海边只能穿泳衣吧?”


    白爱玛爬起来,不由分说地扯着陆长缨去最近的移动卫生间,还有那套比基尼。


    “是啊,你还可以什么都不穿,一边裸奔,一边和警察玩你追我赶。”


    她一把将陆长缨塞进卫生间,又将那套比基尼隔着门抛进来。


    陆长缨手忙脚乱地抓住比基尼,拉开一条门缝,求饶道:“要不下次?我需要心理准备……”


    白爱玛一把合上门,不客气地说:“这就是心理准备,那些美国小妞都是直接在沙滩上换泳衣的,你至少还有四面墙。”


    陆长缨:……


    是啊,四面墙,但没有天花板,海鸥甚至可以瞄准马桶空投粑粑。


    陆长缨缓缓低头,看向手中只有巴掌大的比基尼。


    与此同时,安德森抬手将空啤酒罐丢出去,精准落入五十码开外的空罐山巅。


    当啷一声响,铝罐山轰然倒塌。


    新男友醉醺醺地叫好:“完美!”


    安德森只是看向陆长缨离开的方向,微微皱眉:“她们怎么还没回来?”


    新男友满不在乎地说:“谁知道,女孩时间。”


    安德森有些不安,海滩上的人太多,容易迷失方向,也容易被饥渴醉汉纠缠。


    虽然Lu一向彪悍,但万一她对裸男下不去手怎么办?


    安德森很了解他的姑娘,她一向很有洁癖。


    他等不及,站起了身,新男友在身后喊道:“


    兄弟,你要去哪里?别只让我自己留在这儿!”


    无人理会。


    新男友重又倒下去,抓起喝了一半的啤酒灌进口中,抱怨道:“挂在女人腰带上的家伙……”


    另一边,安德森才走出几步,就见人群正如漩涡般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他个子高看得远,遥遥看过去,在看清漩涡中央后,他目光一凝,快步冲了过去。


    “嘿,我们有一个嗨翻全场的party,你想来吗?”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酒吧?女生免费。”


    “你一定是我见过最辣的亚裔!”


    白爱玛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男生,不客气地说:“想都不要想!她和我们是一起的!”


    一个光着上身戴着金链子的男生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她想换人玩玩。”


    “不,我不想。”


    陆长缨面无表情地答道,将换下来的衣服抱在胸前,想了想,又将T恤打了个结围在腰间。


    周围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声。


    有人锲而不舍地劝道:“我们有水烟,有叶子,有快克,还有地下摇滚歌手——骷髅兄弟,你知道吧,他们马上就要红了!”


    白爱玛抢道:“那就等他们红了再说吧!”


    陆长缨却停下了脚步。


    说话的男生刚心中一喜,就见这位迷人至极的亚裔女孩瞪起那双乌黑的眼睛。


    “叶子?快克?”


    她看上去像复仇女神,长长的黑发无风自飘,无形怒火从背后升起。


    “你不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男生下意识后退一步,谨慎问道:“哪里?”


    陆长缨冷笑道:“来自吸毒者死的文明国家!”


    男生:……那听起来确实很恐怖了。


    “嘿,你们在干什么?”


    安德森拨开人群冲进来,挡在陆长缨身前,皱眉道:“她可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戏弄的对象,你们最好弄清这一点。”


    一头超过两百磅的北美野牛出现在海滩上本身就是一种奇观,而在人们脱下衣服,毫无遮掩地展现真实身材时,那种压迫感远超城市环境。


    更原始,也更本能。


    没人想在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情况下和北美野牛正面冲突,他们总不能从裤|裆里变出一把枪吧。


    人群悻悻散去,安德森低头,沉默地看向陆长缨。


    陆长缨抱紧衣服,警惕地问:“干嘛?”


    白爱玛笑嘻嘻地插话:“他一定是爱死你的新造型了。”


    她一把抢过陆长缨怀中的衣服,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拜拜,私人时间~”


    突然失去衣服遮挡,陆长缨有些不习惯地双臂环胸,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泳衣,怎么样?”


    安德森只是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陆长缨莫名被看得浑身发毛,不自在地说:“干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安德森终于开口,声音莫名低沉。


    “很好。”


    黑发黑眼黑皮,却穿着白色比基尼,细腻肌肤与粗糙面料对比鲜明。


    更要命的是那副身材。


    纤腰翘臀长腿,以及几乎要从比基尼上衣中跃出的丰润。


    但却不止是性感,因为那些漂亮至极的肌肉线条。


    手臂,腰间,背部,大腿……


    像个女战士,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向敌人挥拳,并确保一定会打倒。


    迷人却危险,或者,因为危险才更加迷人。


    命悬一线,岌岌可危,让人心悸到忘记这是因为濒死还是爱情。


    安德森低声说:“我很喜欢。”


    听到安德森的话,陆长缨下意识就说:“谢谢,我比你更喜欢。”


    这可是她的身材欸,没人能比她更爱自己。


    她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来雕塑身体,从拳馆的每日练功到每周十五小时以上的啦啦队训练,直到她对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熟悉至极。


    她拥有力量,拥有敏捷,还拥有耐力,相比之下,好身材只是一个还算不错的赠品。


    安德森笑了起来,抬手用力将陆长缨揽进怀中。


    “如果我穿着第二件衣服”,他说,“那么我一定会套在你身上。”


    真希望现在的海岸线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她。


    陆长缨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屁股,感受肌肉在手下绷紧。


    “我确实有第二件衣服”,她说,“但你猜怎么着,我一件都不会给你。”


    安德森:……?


    话音刚落,陆长缨敏捷地从他怀中逃脱,大笑着在沙滩上逃跑。


    “下次别忘了藏好你的翘臀!顺便说一句,手感真不错!”


    安德森气笑,抬腿追了上去。


    “亲爱的,你会后悔你做的一切,因为上帝教导我们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阳光,白沙,海浪,迪斯科。


    以及情人。


    这是最完美的春假。


    雀斑男孩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托盘上堆满了啤酒,若是付了1.5刀的顾客手中空了,他便殷勤送上一罐。


    “放开了喝吧!”


    当雀斑男孩路过,陆长缨抬手拿下一罐啤酒,扯开拉环,吨吨吨一口气灌进半瓶。


    廉价啤酒的滋味淡如水,不过正好用来解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海滩上升起了一丛又一丛的篝火。


    喝到现在,不少人已经醉了,要么歪七扭八地横在沙滩上打鼾,要么亢奋过头,像个莽撞的蜜獾一样四处找茬。


    陆长缨懒洋洋地靠在安德森的怀中,看着不远处有人爬上路边轿车的车顶,又蹦又跳。


    安德森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哼着荒腔走板的旋律。


    莫名的宁静,但分明周围是一片混乱。


    一群狂奔的裸猿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后面追着的警察气喘吁吁地喊:“停下!我命令你们马上停下!”


    而在另一边,酗酒人群打起了群架,在沙滩上滚来滚去,打得鼻血横流。


    数辆警车呼啸而至,疲惫的警察们从车中鱼贯而出,用最后一丝力气挥舞警棍,驱散人群。


    “你们都被逮捕了!”


    理论上这应该与陆长缨他们无关,但问题在于,白爱玛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新男友凑了过去。


    黑灯瞎火,警察们见人就抓,根本不管是否有罪。


    白爱玛拉着新男友惊慌失措地逃跑,一边跑一边冲这边喊:“快跑!”


    陆长缨躺在安德森怀里,愣了一下,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长时间加班的愤怒警察已经冲了过来。


    “我要把你们通通都关进监狱!”


    “你们都是堕落的一代!你们会毁了美利坚的!”


    “别跑!要是被我抓住,你们就完了!”


    陆长缨和安德森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从地上弹起来,抓起地上的行李袋,头也不回地朝警察反方向跑去。


    黑暗的海滩,但今晚月光很好,万里无云,还有篝火照亮。


    本应是个美好的夜晚,但出现却成了混乱的大逃杀。


    劳德代尔堡的居民和政府显然已经对这帮无法无天的酗酒学生忍无可忍,势要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狠狠上一堂禁酒令教育课。


    陆长缨和安德森手拉手,在人群中夺命狂奔。


    从天上往下看,仿佛是非洲大草原上被狮群狩猎的角马群。


    幸好陆长缨跑得足够快,安德森也是,他们超过一个又一个人,直到跑到人群最前方,直到周围空无一人。


    当他们终于停下来时,耳边只剩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陆长缨扶着膝盖喘息,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


    “我们简直像邦妮和克莱德。”


    安德森没说话,忽然俯下身,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发了一章超英前夫,感兴趣可以去瞅瞅;抽卡经纪人和西伯利亚丧尸在写大纲了,大概还要过一段时间


    《邦妮和克莱德》,著名雌雄大盗老电影


    第122章


    白月之夜。


    海过沙滩, 日间燥热一扫而空,无边的海,安静得像一场幻梦。


    远处的喧嚣和纷争仿佛是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火光遥遥。


    此时正值涨潮,海浪一波接一波, 重重拍上岸边礁石,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


    就像他的吻。


    陆长缨在后仰,不断后仰, 仰到几乎要失去平


    衡倒下去,但这却正是他所希望的。


    细腻绵密的白沙, 缓缓释放着太阳暴晒后的余温。


    即使只在比基尼外穿着T恤也完全不会觉得冷。


    更何况还有安德森。


    他炙热到让人不安,却又在不安中生出更深的渴求。


    陆长缨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控制不住地发力,指甲深深嵌进去, 那些结实的肌肉在她的手下绷紧。


    安德森吃痛, 却吻得更加用力,像不顾一切的赌徒。


    ……不一样。


    ……和她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不一样。


    陆长缨试图抓住一丝理智,但理智就像光滑的丝缎般从她手中划走。


    她只能感受到他。


    她只被允许感受他。


    连绵不绝,铺天盖地, 强硬占据她的一切,却又卑微地在她身下俯首称臣。


    仿佛他是一个溺水者, 只有她掌握着他的命运。


    陆长缨急促地喘息了一下, 伸手抓住安德森的头发。


    海浪声急促而密集, 一波未退而一波又至,与白天时的度假胜地完全不同。


    至少现在的大海不会让人想要毫不设防地跳进去。


    即便有月光照亮,原本澄澈的碧海却依旧看起来深不见底, 如同没有生物存在的荒漠深海。


    远处的喧嚣不知何时消失,大概是劳德代尔堡的警察们抓到了足够多的酗酒者,看来今晚的酒吧街要提前打烊。


    而海滩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即使是再想趁着春假疯狂一把的学生,此时也要想一想他们的父母会不会乐意支付一笔高昂的保释金。


    但这一切都与现在的陆长缨无关。


    她清醒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思绪,眼前一切仿佛是达利的超现实主义画作。


    时钟挂在椰树枝条上,像橡皮泥一般流淌变形。


    打扮成高级餐厅侍应生的海螺彬彬有礼走上前,礼貌询问:“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明亮与橙黄中,海滩上的一切开始融化扭曲。


    陆长缨挣扎着向海螺先生伸出手,但才伸到一半,她的手就被安德森抓住。


    他大概也陷入了同样的混乱,在喘息中,一根根咬过她的手指,留下让人疼痛的印记。


    陆长缨只是皱着眉,抬手捧起安德森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却分明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他们所处的位置离不断涨潮的海水有一段距离,即使偶有水花飞溅,理论上应该是干燥的。


    然而,他们所有与沙滩接触的身体部位都沾上一层细密的沙砾。


    汗水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冲刷掉所经之处的沙子,但很快,又重新覆盖上一层。


    太安静了,只有海浪声,但却不只有海浪声。


    陆长缨努力咽下裹挟了太多情绪的喘息,明明周围是安静的,但她莫名觉得吵。


    太吵了。


    不管是心跳声,还是身体与沙砾的摩擦声,亦或是其他更低微,也更隐秘的细碎声响。


    安德森埋头在她颈侧,无序地喘气。


    即使在橄榄球赛场上面临对手一整个防守组时,他依旧能保持呼吸平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丧失呼吸节律。


    陆长缨抬起手,沾满了沙砾的双手在他背上抚过。


    大概是沙子太粗糙,在摩擦中划伤表皮,否则也不能无论她的手游走到哪里,都会激起背肌不自然的痉挛。


    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勾勒那些深刻的肌肉线条,最有名的雕塑家也无法在大理石上复刻,即使贝尼尼也只能抓住三分神韵。


    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运动员。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低而哑,时断时续。


    安德森喘息着亲吻她的嘴角,同样低声地问:“你在笑什么?”


    陆长缨不答,只是用力直起身,咬了咬他的下巴。


    安德森没有动,但在某一刻,他忽然用力按下她的双肩,俯身而下,不容反抗。


    海水依旧在上涨,正是一天中最激烈的涨潮时分,原本远离海岸线的沙滩现在也被海水吞没。


    满地的空啤酒罐随浪漂进海中,不知会成为哪个寄居蟹的豪宅。


    空罐子在海中互相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撞击声。


    残留的廉价兑水啤酒流入海中,是富含碳水化合物的液体面包,浮游生物尝了一口后眼前一亮,欢欣雀跃地围了上来。


    一分一秒,分分秒秒,每分每秒。


    再激烈的涨潮也有结束的时候。


    海水不断蔓延而上,在达到顶峰后,恋恋不舍地抽身而退,在日出前退回了深海。


    空啤酒罐灌满了海水,从浪尖上缓缓下沉。


    等到下一次渔夫出海打渔,一网撒下去,他就可以转行去卖铝罐了。


    湿润的沙滩上,晨光中,小螃蟹从沙洞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


    陆长缨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困倦地睁开眼,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睛,慢一拍,周围的吵闹声才传入耳中。


    等等,吵闹?


    陆长缨瞬间清醒,腾地一下坐起身,瞪着眼睛朝周围看去。


    前一夜被驱赶的人群重新回到这一片沙滩,像是被稻草人赶走后又鬼鬼祟祟落回农田的鸟雀。


    不过显然今天他们都学会了礼貌,即使裸奔也没忘记往腰间裹一条聊胜于无的毛巾。


    “醒了?”


    安德森的声音传来,陆长缨循声看去,他端着一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海鲜意面走了过来,满面春风,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他将意面和叉子递到陆长缨手边,轻快地说:“我猜你一定是饿了。”


    陆长缨没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你早就准备好的?”


    她说得隐晦,安德森却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格外愉快地冲她眨了眨眼,“当然,我曾是最棒的童子军。”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这和condom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童子军还没到随身携带condom的年龄。”


    “但你要知道童子军的口号是——Be Prepared(时刻准备着)。”


    安德森狡猾地说:“而我一贯如此。”


    陆长缨:……


    这家伙的无耻程度远超她的想象,无论是以哪个方面的无耻度而言。


    她忿忿地夺过餐盘,将愤怒都发泄在意面上,叉子用力搅起面条,连着虾仁一起塞进口中。


    该说不说,在经历过高强度体力运动后,还真有点饿。


    意面里放了白葡萄酒,吃起来很清爽,海鲜堆在面上,新鲜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就下锅。


    陆长缨吃得开心,忽然一把拉下安德森的脖子。


    他疑惑挑眉,而她撅着嘴热情地凑过来亲了一口。


    “谢谢,很好吃,我很喜欢。”


    安德森抬手摸了摸她亲过的地方,手指上一层油光,他嘴角一抽。


    “你……”他艰难地说,“喜欢就好。”


    这家伙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主人戏弄的大狗,一边愁眉苦脸,一边还要挤出笑。


    陆长缨笑得差点将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


    “嘿,你们在这里!”


    白爱玛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陆长缨身边,拿过地上的啤酒,一把扯开拉环,吨吨吨就往嘴里灌。


    她还穿着连体泳衣,头发乱糟糟的,拖鞋跑丢了一只,看上去又累又渴。


    陆长缨从行李袋里翻出一袋没拆封的饼干递给白爱玛,她二话不说扯开包装,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


    “你被警察抓住了?”陆长缨问,“还有,你的男朋友呢?”


    白爱玛喷着饼干渣喊道:“我踹了他!”


    她气愤地说:“他竟然在我们快要被警察抓住的时候,把我往警察的方向推!”


    陆长缨义愤填膺,骂道:“那家伙简直是一坨狗屎!”


    两个女生同仇敌忾,饭也不吃了,一起痛骂新男友,他的行为和在逃亡时把妻儿从车上往下踹的汉高祖有什么区别?


    哦对了,他还没有刘亭长的开国本事,更烂了。


    安德森好奇地问白爱玛:“那你是怎么跑掉的?”


    白爱玛冷笑道:“因为我反手扯住他的衣领,就像丢一袋垃圾,将他丢进了警察堆!”


    “他大概现在正等着父母来交保释金吧!”


    陆长缨夸道:“干得好!”


    白爱玛抬手和她击掌,难掩遗憾地说:“我


    应该先狠狠踹他的dick,再把他丢给警察。”


    陆长缨安慰道:“没关系,你可以等他保释出狱后再踹。而这家伙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会知道在保释期间要忍气吞声。”


    白爱玛大喜!


    她以拳击掌,“太好了,就这么干!我还可以把他的行为告诉每一个认识他的人!”


    安德森:……


    他敬畏地离这两位dick杀手坐远了些。


    过多的学生涌入了劳德代尔堡,他们酗酒,裸奔,打架,闹事,本地居民不胜其烦。


    当地政府连夜加强了海岸巡逻,警车全天候沿着海岸线巡逻,任何被认为行为不端的人都可能会被逮捕。


    但这也不能影响来度春假的学生。


    报纸声称今年有超过三十万人涌入劳德代尔堡,而被逮捕的只有两千人,相比之下,留在这里和警察玩警匪游戏刺激又安全。


    劳德代尔堡总不能将三十万人都关进监狱吧,现在的警局已经很不堪重负了。


    不过对于陆长缨三人来说,这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人太多,而且随着各校陆陆续续放春假,在可见的未来,劳德代尔堡的游客只会越来越多。


    满沙滩的醉汉只会影响度假体验,而城里大大小小的旅馆人满为患,有时一间双人房要挤进去十多个人,根本找不到一个空房间,或者只是一张干净的床铺。


    难道要在到处都是人的海滩度过剩下的假期?


    安德森最先投了反对票,随后是刚分手的白爱玛,最后陆长缨也赞成离开。


    当大批学生还在涌入劳尔代尔堡时,三人改签了廉航机票,连夜赶回纽约。


    机舱内,陆长缨坐在三人座之间,左边是睡得天昏地暗的白爱玛,右边是闭着眼睛的安德森。


    深夜灯光关闭,绝大多数乘客都陷入梦乡,偶尔气流颠簸,只是换一个睡姿。


    陆长缨盯着窗外机翼上规律闪烁的红灯,渐渐困倦起来,合上双眼。


    当她快要睡着时,忽觉右侧有人靠近,体温缓缓渡过来。


    她睁开眼,安德森正垂眸看着她,眼中含笑,毫无睡意。


    他看了看一旁的白爱玛,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然后俯身吻了下来。


    此时,飞机正在平流层平稳飞行。


    无声的吻,陆长缨忍不住想要笑,唇齿缠绵,温柔而贪婪,让人忍不住沉迷。


    万里之上,厚实而连绵的云层在他们之下。


    安德森偏过头,小心地避免鼻梁相撞,一遍又一遍去含她的唇,舌尖勾缠,是她最爱的薄荷味。


    陆长缨忍不住想要咬他的冲动,就像是被摸得太舒服的猫,总要制造一些痛苦来证明什么。


    安德森却毫不在乎,只是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勺,让这个吻加深,然后再加深。


    忽然气流扰动,飞机上下颠簸,像在连续经过减速带。


    “I hate it !!!”


    宁静被打破,陆长缨和安德森猛地分开,齐齐去看另一边突然出声的白爱玛。


    白爱玛没睁眼,含混地说:“我说了多少次,过减速带时要降速……”


    陆长缨和安德森对视一眼,最后没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陆长缨笑着伸手去锤安德森,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放到嘴边亲了亲。


    飞机在凌晨三点降落纽约机场。


    按照生物钟,现在应该是深度睡眠的时间,红眼航班上下来的乘客人人被赠送一对标志性的红眼圈。


    白爱玛哈欠连连地走下飞机,抱怨道:“没有地铁没有公交,而出租车司机在合法抢劫……看来我们只能在机场过夜了。”


    寒风刮过,她抱住胳膊,晒得黝黑的皮肤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与炎热的劳德代尔堡不同,此时的纽约正是料峭春寒。


    “我后悔了”,白爱玛哆哆嗦嗦地说,“我宁愿和前男友在拥挤的海滩上露营!”


    陆长缨从行李袋抽出厚外套塞给白爱玛,她手忙脚乱地套上身。


    “面对现实吧,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机场晚上还会开暖气。”


    不过,一切以利润为先的机场显然不打算给这群从夏天来的不速之客太多优待。


    候机厅里没开灯,没暖气,长椅用铁质扶手隔开,穷旅客们只好去打地铺。


    白爱玛穿上全部能穿的衣服,连前男友的外套都没放过,正好穿在最外面,弄脏就丢进垃圾桶。


    陆长缨也有些不习惯,温差太大,身体没法在几个小时内就转换到冬天模式。


    安德森靠坐在墙边,伸手冲她示意。


    陆长缨看了看身边秒速入睡的白爱玛,悄悄挪到安德森旁。


    他伸手将她拉坐在双腿之间,然后拉开外套,一把将人裹了进来。


    太暖和了……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胸前传导到她的后背,随着血流涌动而传遍全身。


    陆长缨幸福地喟叹出声。


    她抬手摸了摸安德森的下巴,一层薄薄的胡茬冒出来,摸起来有点扎手。


    安德森低声地笑,用胡茬去蹭她的手。


    陆长缨反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他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四目相对,陆长缨偏过头,直起身,奖励般亲了亲他的嘴角。


    “Good boy.”


    安德森:……


    他好气又好笑,想要做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陆长缨靠在他怀中,温暖而安心,渐渐睡了过去。


    安德森听着她的呼吸声长而平稳,心中柔软而安宁,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忽然笑起来,无声地说:“Bad girl.”


    Good boy和Bad girl。


    他们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春假即将收官, 十余天的假期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卧室没开灯, 窗帘紧闭,仅从缝隙投进些许光线, 模模糊糊。


    床脚散落旧橄榄球, 墙上贴着大幅海报,置物架随意挂着奖牌和奖杯,卫生纸团从铁丝垃圾框溢了出来。


    以及一些其他的小玩意。


    深色的大床, 薄被下山峦起伏,偶然一只手或一条腿挣扎着探出来, 外面气温微冷,还不待喘过一口气, 又被另一只手难耐地抓捕归位。


    空气都是暧昧的。


    明明才结束冬天,却莫名像夏天, 过分热情, 过度热烈。


    “不,不行……”


    嗓音低哑而黏连,裹了太多喘息。


    “为什么不?”


    同样低哑的男声,明明应该是餍足的, 却一如既往的急切而渴盼。


    就好像一个极度饥饿的流浪汉,只能徘徊在米其林餐厅外, 隔着落地窗外眼巴巴看着里面豪客大快朵颐, 然而, 就在即将饿死的前一刻,他竟然被以贵宾身份邀请进入餐厅。


    永远不会满足。


    永远都不够。


    陆长缨积攒了一些力气,终于推开了安德森。


    “我必须要回去了。”


    她挣扎着跳下床, 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身。


    背上忽然一沉,安德森也下了床,懒洋洋地伏低身,趴在她肩上,将大半体重都压上来。


    “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们不仅吃了晚饭,还有第二天的早饭。”


    陆长缨不客气地甩开这个大号累赘,他顺势倒在床上,四肢舒展,像一头吃得太饱的雄狮。


    安德森侧过身,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么,你明天想在哪里吃午饭?”


    陆长缨:……


    她受不了地随手捡起一条毛巾砸了过去,正中目标。


    安德森夸张地后倒,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弹起来,遗憾地穿上衣服。


    “好吧,我开车送你。”


    陆长缨条件反射般地说:“不行!”


    安德森无辜地举起双手:“Sweeties,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


    陆长缨稍微冷静了一下。


    “总之,开学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了。”


    她得花一点时间,把这尊行走的、过于活色生香的大卫像从脑子里去掉。


    ——至少也得是穿着衣服版本的!


    下车之前,陆长缨对安德森吩咐道:“去洗干净你的车。”


    安德森不解道:“我已经洗过一次了。”


    陆长缨却说:“我指的是彻头彻尾,不留一丝痕迹的那种。”


    她从座椅缝隙抽出一枚未拆封的塑料小玩意丢向安德森,他敏捷地抬手抓住,难得不好意思,却又藏不住的小得意。


    “还不错……”


    陆长缨瞪过去,安德烈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当然,我会让你满意。”


    他暗示性地说:“你知道的,一贯如此。”


    陆长缨二话不说,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想了想,转身踹了切诺基几脚,然后气势汹汹地离开。


    安德森扶额笑起来,旁边一辆车的司机探出脑袋冲他喊道:“那可真是个辣妹!你和你的车都还好吗?”


    安德森泰然把这当成赞美,拍了拍方向盘。


    “好得不能再好。”


    他启动汽车,在发送机的轰鸣声中,红色切诺基像一匹活泼的小公马,扬蹄跃进纽约的春天。


    假期有多快乐,收假就有多痛苦。


    陆长缨瞪了一会儿面粉袋,十分不情愿地将五磅重的必修课宝宝抱起来。


    她不断在心里自我安慰,这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不是噩梦,而是她本学期的A+成绩。区区五磅而已,没问题的。


    陆长缨一


    手抱着面粉袋宝宝,一手夹着课本,像一个手忙脚乱的新手妈妈,艰难地腾出手转动储物柜密码锁。


    “需要帮忙吗?”


    布兰登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陆长缨没防备,差点将面粉袋扔出去。


    “不用!”她定了定神,回头尽量平静地说,“我可以搞定。”


    布兰登安静地看着她,绿眸清澈见底,却莫名有些沉郁。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陆长缨已经打开了密码锁,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布兰登说:“当然,我们一直是朋友,但这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布兰登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离开。


    陆长缨目送他的背影,顺便将臂弯里快要滑下去的沉重面粉袋往上抱了抱。


    布兰登是很好,但如果这堂课开设在去年此时,她只会更快分手——到底谁会想要带孩子啊!


    带着面粉袋上了一天课后,陆长缨直接精神上阳痿,蓝色小药片也救不了的那种。


    即使面对求贴贴的男朋友,她也只能疲惫地推开他,再来一句经典的“我今天状态不好,改天吧”。


    至于改到哪天,到时候再说。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至少玛西娅还是很热衷于照顾面粉袋宝宝的。


    “我妈妈生了十五个孩子,我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婴儿。”


    餐厅,玛西娅一边将蝴蝶结发夹别在面粉袋宝宝的脑门(?)上,一边轻松地说:“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宝宝。”


    她抬起头,冲陆长缨眨了眨眼。


    “我会是你最好的babysitter.”


    陆长缨放松下来,正要说些什么时,后面忽然传来吵闹声。


    她回头看去,几个男生不知从哪儿抢来一个面粉袋宝宝,你来我往地抛向半空,那个被拐走孩子的男生惊慌失措地喊道:“嘿!你们不能这样!我会被扣分的!”


    带头男生躲开他的手,幸灾乐祸地说:“如果你当初记得这一点的话,就不会去抢我的宝宝。”


    另一个男生高高抛起面粉袋,说道:“还有我的!”


    被抢走面粉袋的男生哭丧着脸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其他人耸耸肩:“我们也只是在开玩笑。”


    陆长缨默默抱紧了她的小面粉。


    不,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面粉袋,而是她的期末成绩单。


    “嗨!我的朋友!”


    林肯小哥从一旁跳过来,坏笑着说:“给我看看你的宝宝。”


    陆长缨斩钉截铁地说:“你在做梦!”


    “我告诉过你的,她不会上当。”


    中东富哥翩然而至,身后的跟班左手一只娃右手一只娃,脖子上还挂着男士手提包。


    看起来即使在纽约,这家伙也无须考虑带娃。


    侯赛因笑容可掬地对陆长缨说:“你介意你的宝宝多一个教父吗?”


    林肯也凑过来:“多两个呢?”


    陆长缨当机立断,一手抱起面粉袋,一手拎着便当盒,向玛西娅告别:“我得走了。”


    玛西娅不解道:“但你还没吃饭。”


    陆长缨摆了摆手,在侯赛因和林肯的包夹中,抱着面粉袋溜之大吉。


    ——她对这两位教父的信心和苏联对美国的信心一样多。


    教学楼后无人的楼梯,陆长缨将面粉袋放在膝上,打开便当盒,继续未完成的午餐。


    “你已经习惯用宝宝充当餐桌吗?”


    忽然传来的声音,陆长缨差点把饭喷出去!


    “咳咳咳……”


    她转头看去,楼梯上方,布莱克靠在侧面的墙上,垂眸看了过来。


    “哇哦。”他用听不出语气的声音说,“现在你可以用它来擦嘴了。”


    陆长缨缓过一口气,扬声问道:“你是来监督的,还是打算举报扣分?”


    布莱克站直了身体,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是你打扰了我。”


    陆长缨问:“这是你的地盘?”


    不等他开口,陆长缨作势嗅了嗅空气,说:“抱歉,但看来你似乎忘记留下尿液标记,你知道的,就像非洲草原的狮子,北美森林的棕熊,对了,还有纽约街头的流浪狗。”


    布莱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反问道:“那么,野兽是怎么对待闯入者?”


    陆长缨作思考状:“Emmmmm……大概是坐下来请对方吃一顿大餐?”


    布莱克站在陆长缨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或者说,坐下来,把对方当作大餐吃了。”


    陆长缨评价道:“这也太汉尼拔了。”


    布莱克俯下身,靠近陆长缨,黑眸沉沉,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


    “你在想什么?”


    陆长缨将面粉袋举到布莱克面前,从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不如来点矮袋鼠行为——把孩子丢给捕食者后自己逃走?”


    布莱克嗤了一声,直起身,继续朝下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享受你的午餐吧,小妈妈。”


    陆长缨在后面喊道:“不试一试吗?加糖加蛋加黄油,烤箱烘焙半小时,我儿入口即化啊!”


    布莱克脚下一绊,差点摔下台阶。


    陆长缨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得意大笑。


    布莱克看上去近期都不想再看到陆长缨了,不过很可惜,他很快迎来了假期后的第一次社团训练。


    陆长缨总是第一个抵达训练室,先一步完成开窗通风、铺设地垫的准备工作。


    当她将墙角的垫子拖到训练室中央时,大门一声响,一道有些紧张的脚步声向她靠近。


    陆长缨循声看去,对方停在她面前,有些紧张地打了声招呼:“嗨。”


    陆长缨认出来人,是啦啦队男队员保罗,一个有些腼腆的小个子男生。


    “嗨!”她笑着问,“假期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保罗很少单独和这位名声在外的亚裔社长聊天,有些紧张,说话时难免前言不搭后语。


    “呃,你怎么样?我是说,我假期过得还不错,或者说,很棒……呃,对,很棒。”


    陆长缨已经很习惯美国的small talk文化,一边继续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和保罗聊一聊假期。


    对方说得心不在焉,她听得也有一搭没一搭。


    但small talk不就是这样,不太熟的人找点共同话题,一起打发掉时间,看起来友好热情,实际沟通信息量约等于无。


    幸好保罗并不只动嘴,聊归聊,他主动帮忙完成训练前的准备工作。


    一阵热情洋溢但约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对话,当陆长缨决定结束聊天时,保罗忽然突兀开口:


    “Lu,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长缨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指哪一方面?”


    保罗快速答道:“我在啦啦队的表现。”


    陆长缨松一口气,客套答道:“你很不错,很优秀,也很努力。”


    保罗像是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又没完全放下。


    “你觉得……”他谨慎地问,“我是不是啦啦队需要的那个人?”


    陆长缨迟疑


    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保罗显然有些急切,莽撞地追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因为我不够高,不够强壮,也无法将女生举过头顶?”


    他看起来急躁而绝望,像是已经内定答案,却还期盼翻盘。


    “我真的很喜欢啦啦队,我一直觉得你们在赛场上充满魅力,我、我、我一直想成为你们。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男生也可以成为啦啦队员,这简直是梦想成真……但梦想又要破灭……”


    保罗越说越快,看上去比刚才的small talk要真情实感得多。


    “让我留下来吧,哪怕是打水送毛巾,别让我就这么离开……我会加倍努力,我一定会举起女生!”


    陆长缨不得不安抚道:“好了,保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先冷静下来好吗?”


    保罗像是抓到了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你不会让我退队是吗?”


    陆长缨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塞琳娜的声音。


    “Lu!”


    塞琳娜大步走过来,打断了她没说出的话。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的。”


    她没看保罗,只看着陆长缨说:“如果您做不到的话,让我来。”


    保罗心中不安,哀求般喊了一声陆长缨的名字:“Lu……”


    陆长缨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个,而是说:“等人都齐了之后,我有事要宣布。”


    假期后的第一次训练,啦啦队员来得格外齐。


    不过虽然人到了,但他们的心还停留在假期。


    凯蒂端详着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分享在巴黎的所见所闻,惊起周围女生一片惊呼。


    “你竟然亲眼看到了卡尔拉格菲尔!”


    “据说他是个戴墨镜的大胖子,真不可思议,他竟然能设计出最瘦的女装!”


    “我听说他会在每年的时装周挑选最帅的男模作为情人,那是真的吗?”


    凯蒂挑拣着问题回答,摆出一副这才哪儿到哪儿的模样,很有些小骄傲。


    乔治娜忽然凑过来,低声对凯蒂说:“你听说了吗?Lu今天要将一半的男队员开除。”


    凯蒂猛地放下手,顾不上炫耀巴黎时装周和搭讪的法国美男,瞪大眼睛看向乔治娜。


    “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


    “当然是Lu!”


    乔治娜信誓旦旦地说:“那些不能举起女生的男队员都要被赶走,他们就像阉鸡,而鸡群里只需要一只雄鸡。”


    她看向站在训练室两个对角的布莱克和布兰登,改口道:“呃,或许是两只?”


    凯蒂受不了地说:“停止你的比喻,这太无聊了!”


    不过凯蒂对乔治娜带来的消息还是相信的,CIA还没有发掘到她一定是严重的失职,凯蒂没见过比乔治娜更擅长挖掘八卦的人了。


    凯蒂看向陆长缨,她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用笔不断地勾画着什么。


    “如果是真的……”凯蒂说,“那一定会是一场混乱。”


    乔治娜点了点头,附和道:“她开除的不是一个人,而会是一对情侣。”


    与此同时,佩姬不安地询问塞琳娜:“是真的吗?Lu要开除一半的男生?”


    塞琳娜皱眉道:“佩姬,别告诉我,如果你男朋友被开除的话,你也要退队。”


    佩姬有些尴尬,低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他太孤单……”


    塞琳娜不可思议地说:“你才和他约会一个月!”


    佩姬却说:“但我们每天都要待在一起训练。”


    塞琳娜无奈叹气,仰头望天。


    谁能想到男女混合啦啦队所面临的最大问题竟然是内部约会?


    这简直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会爱上一起打工的同事,一定是工作压力还不够大。


    佩姬还在催问,塞琳娜只是说:“如果不符合啦啦队要求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开除。”


    佩姬有些不开心地说:“但他训练很努力,他只是不能把女生举过头顶而已……在没有男队员的时候,我们的啦啦操也不都是要加入托举动作。”


    她求塞琳娜替男朋友说好话,但塞琳娜摇了摇头:“这取决于Lu的决定。”


    佩姬沮丧地说:“看来我只能在啦啦队和男朋友之间选择其一了。”


    布莱克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他原本是打算在社团成立后就退出的,但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有趣,他暂时选择留下,给乏味生活找点乐子。


    不过,他的乐子不包括社团可能的人事变动


    ——谁会在乎那群一拳就能打倒的弱鸡能不能继续留在啦啦队挥彩球?


    “布、布莱克……”


    忽然有人小声喊他的名字,布莱克皱着眉看过去,在他的目光中,对方的身形缩得愈发小,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耗子。


    他不说话,对方挤出笑,用尽最后的勇气,快速问道:“你吃什么牌子的蛋白粉?”


    布莱克:?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个挑衅的蠢货,琢磨要在哪个没人看到的角落揍他一顿,以及要断几根骨头。


    肋骨?还是指骨?


    小耗子心中警铃大作,嗖地一声钻进耗子堆,惊慌失措地留下一句“抱歉!请当作没听到我的话!我不是在暗示你的肌肉都是靠蛋白粉长出来的!”


    布兰登闻声看了过来,似笑非笑,绿色的眼眸弯了弯。


    布莱克收回视线。


    ……或许把这家伙的脑袋摁进马桶更合适。


    在众人的复杂心情中,最后一名队员气喘吁吁地踩点抵达训练室,陆长缨示意关上门,转身面向全体队员。


    “如你们所猜测的,我确实有事要宣布。”


    她一一看向众人,语气平淡,但话中内容却与事先猜测的完全无关。


    “从今天起,啦啦队全体成员将进行位置划分,每个人将按照位置特点进行针对性训练。”


    佩姬忍不住问:“不是要开除一部分队员吗?那些不能举起女生的男队员?”


    保罗等小个子男生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陆长缨挑眉道:“谁说要开除了?”


    她看向那几个男队员,说:“啦啦队需要的不止是大力士,无论先天条件如何,每一个人都可能在啦啦队找到自己的位置。”


    “对社团来说,每一个啦啦队员都很重要。”


    听到陆长缨的话,保罗无声而用力地握了握拳。


    翠茜压低声音对萨拉说:“他们难道还能干别的吗?上帝,我可不想被随便什么人摔下来……”


    萨拉安慰道:“别担心,我相信Lu一定有她的办法。”


    塞琳娜不解极了,她想不到那些小个子男生在啦啦队能找到什么位置?挥舞彩球,还是高踢腿?


    她想不到,但什么都没说,依旧用实际行动表达对陆长缨的支持。


    “但他们能做什么?”


    凯蒂突兀开口,她才不在乎那些小男生会怎么看她,她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事先说好,如果你留给他们的位置是辅助底座的话,那我绝对不会同意。”


    乔治娜悄悄拉了拉凯蒂的胳膊,被她一把甩开手。


    凯蒂不客气地说:“Nothing personal(无关个人),我只是不想因为谁没力气而被摔到地上。”


    保罗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


    凯蒂双臂环胸,直白地上下打量他,嗤道:“你?我甚至不需要尝试。”


    保罗:……!!!


    这一定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眼见要吵起来,丽兹连忙劝道:“冷静点,别为了实话而生气,上帝教导我们要诚实。”


    乔治娜看上去快要晕过去了。


    乱糟糟中,陆长缨用力敲了敲把杆,将所有声音都压下去。


    “各位,我还没说完。”


    陆长缨皱着眉,一一扫视众人,特别是凯蒂,被盯得最久,也最有压迫力。


    凯蒂悻悻地转开头,嘀咕道:“我只是在说事实……”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不是一句事实就可以掩盖人身攻击的本质,你应该向保罗道歉。”


    凯蒂不高兴极了,说:“不,除非你先保证他的新位置与底座无关。”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长缨爽快地说:“我保证。”


    凯蒂反而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陆长缨,她反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凯蒂咬着嘴唇,怏怏地说:“


    好吧,那对不起。”


    保罗并没有追究下去,他此时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陆长缨所说的新位置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自己的位置是什么。


    陆长缨也不负众望,拿出一支黑色记号笔,转身在全身镜上写下几个单词——


    【Flyer】【Base】【Back Spotter】【Tumbler】【Jumper】【Dancer】


    尖子,底座,后点,翻滚位,跳跃位,舞蹈位。


    陆长缨放下笔,转身看向鸦雀无声的众人。


    “六种岗位,每个人都将按照技术风格和场上表现而归入某一岗位。”


    她补充道:“当然,如果某人非常优秀,足以同时担任两种岗位那就更棒了。”


    尖子和底座好说,在过去的啦啦队训练中,队员们多次练习托举动作,对此并不陌生。


    但另外四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乔治娜率先开口:“什么是后点?”


    陆长缨解释道:“场上安全员,在托举动作失误时第一时间救场,防止尖子坠地,辅助底座发力。”


    凯蒂眼睛一亮,轻咳一声,勉为其难地说:“还算是个有用的位置。”


    丽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翻滚位和跳跃位是什么意思?区别在哪里?”


    陆长缨想了想,解释起来有些困难,但如果换成动作就好理解多了。


    她示意众人散开,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轻松完成前手翻接后空翻再接侧翻,站定后,她气息平稳地说:“这就是Tumbler。”


    萨拉挑眉:“这个位置看上去有些难。”


    翠茜纠正道:“是非常难!”


    除了Lu,难道啦啦队还能找出第二个轻松完成这些高难度翻滚动作的人吗?


    保罗也在发愁,尖子、底座、后点这前三个位置不用考虑,但翻滚位看上去似乎也不容易……


    他定定神,乐观地想还有两个位置,说不定就有适合自己的呢。


    在众人的期待视线中,陆长缨说:“接下来是Jumper。”


    跳跃位,位如其名,陆长缨原地高高跃起,一个柔韧度拉满的大跳,双腿在空中打开呈劈叉状,落地时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保罗咽了下口水。


    好吧,跳跃位看上去也似乎不太适合……


    至少他的韧带不会同意他加入这个位置。


    现在还剩下Dancer舞蹈位。


    陆长缨没有示范,而是说:“Dancer的人数最多,用来填充场地,负责成套舞蹈和队形变换,动作必须整齐划一,足以带动场上气氛。”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虽然看起来最简单,但舞蹈位的要求绝对不会比其他位置低,更不会成为滥竽充数的地方。


    保罗垮起了脸。


    他现在去报一个青少年舞蹈入门训练课程还来得及吗?


    训练室内,所有队员们都热烈地围绕着新位置划分而讨论起来。


    乔治娜对凯蒂说:“你就是天生的Flyer,你可以像一只小鸟一样飞起来,而且你还像鸟一样轻。”


    凯蒂自得道:“当然!要知道我在巴黎时甚至拒绝了法式大餐,只喝了一杯葡萄酒和一只焗蜗牛以及一片鹅肝和一块覆盆子布丁,那可是要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米其林餐厅!”


    丽兹忧心忡忡地说:“看来Lu不会允许我成为底座或后点的……”


    乔治娜受不了地喊她的昵称:“LiLi,搞清楚一点,你才九十磅,没人会敢踩在你的肩膀上的。”


    凯蒂直白地说:“我绝对不会同意!即使你用任何方式成为底座,我也一定会搞黄它!”


    丽兹垂头丧气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我不会的……”


    她没说的是,如果尖子的体重在四十磅以下,说不定她就可以成为底座呢。当然,现在看来大概只有在幼儿园啦啦队她才能找到合适的搭档。


    另一边,翠茜问萨拉:“你想要加入哪个位置?”


    萨拉盯着镜子上的单词,迟疑道:“翻滚位?跳跃位?”


    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得像Lu那么好,毕竟我在三年级之后就不再练体操了。”


    翠茜鼓励道:“为什么不?你有基础,你也会后空翻,你只是需要一些恢复性的练习!”


    萨拉心动了,但还是有些犹豫:“要是我做不好呢?”


    翠茜笑起来:“相信我,baby,在这间屋子里你找不到第二个比你做得更好的人!”


    萨拉怀疑地看过来,翠茜连忙补充道:“除了Lu。”


    佩姬正在劝男朋友加入舞蹈位:“你不擅长高难度运动,而且我们可以一起练习舞蹈。”


    她的男朋友纠结道:“那看上去会不会不够man?”


    佩姬瞪起眼睛:“你已经在啦啦队了,竟然还在担心man不man的问题。如果你要追求男性气概的话,你就应该加入橄榄球队!”


    她的男朋友求饶道:“好吧好吧,亲爱的,我听你的,舞蹈位就舞蹈位……”


    他咕哝道:“别管什么位置,只要能留在啦啦队就行。”


    与此同时,塞琳娜对陆长缨说:“从未有过的设想,看来我们的啦啦操需要按照新位置进行编排,超级大工程。”


    陆长缨笑着说:“总要和原来的啦啦队有所区别呀。”


    塞琳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太新,太不一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冒险。”


    陆长缨举起一只手,“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冒险。”


    塞琳娜看了看她的手,又看看她,笑着摇摇头,用力击掌。


    那就让她们开创一个全新的啦啦队。


    训练结束时,陆长缨依旧留到最后离开,将使用过的训练室恢复原状。


    布兰登留了下来,无声地帮忙,将沉重的垫子卷起放到角落,又擦干净了地板和把杆,没给陆长缨插手的机会。


    陆长缨站在一旁,抿了抿嘴,说:“你不需要这样。”


    布兰登只是笑了笑,温声道:“我也是社团的一员。”


    他没多解释,在打扫干净后便离开,与陆长缨前后错开,没有造成任何负担,体贴极了,却让人更加为难。


    陆长缨叹了口气,等了等,在布兰登走远后才走出训练室。


    此时,安德森已经在等她了。


    他最近经常出现在训练室外,而不是往常的停车场,而且对啦啦队发生的一切都格外关注。


    用塞琳娜的话来说,这家伙简直成了啦啦队的编外队员。


    见陆长缨从训练室出来,安德森俯身过来,熟练地索要一个吻,直到心满意足后才揽着她前往停车场的方向。


    “今天怎么样?”


    对于安德森的问题,陆长缨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地说:“相当不错。”


    安德森笑了起来:“哇哦,啦啦女王。好吧,女王大人,来告诉我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大事……”


    车水马龙的曼哈顿大道,切诺基驶入落日的余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毕竟是春天, 回暖的不止是气温,还有校内各项体育赛事。


    如果是往年,学校负责组织赛事的工作人员只需要考虑参加比赛的队伍, 不过今年,他们多了一项需要考虑的问题——选择哪支啦啦队来代表卢克森?


    吉姆教练不容置疑地说:“卢克森只有一支啦啦队!”


    他绝对不会承认那个过家家似的学生社团, 那甚至不能算是啦啦队, 笑话般的男女混合,难道会有人乐意去看毛头小子穿紧身裤挥舞彩球?


    二战让男人从啦啦队走开,他们不会, 也不应该回到这个由年轻女孩主导的行业。


    这就像除了那些应该下地狱的同性恋罪犯以外,没人乐意看男人跳脱衣舞。


    吉姆教练信誓旦旦地对负责主办赛事的同事说:“我们有最活泼最性感的漂亮姑娘, 像一群发情的小母马,她们会引爆全场的!”


    同事并没有像他所期待的那样立即答应下来, 反而看起来对他的描述毫无兴趣。


    “呃,听起来确实还算有吸引力, 不过……”


    吉姆教练急道:“不过什么?”


    同事坦诚地说:“另一支啦啦队也很不错, 那位年轻的队长每天都来敲我办公室的门,恳求一个平等竞争的机会。”


    她耸耸肩:“事实上,我们看了她们表演的片段,不得不说, 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啊。”


    吉姆教练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可恶的亚裔女孩在背后搞鬼,她总在给他惹麻烦!


    他急躁地对同事说:“别听那帮小鸡的话, 她们是被淘汰的不合格品, 我了解她们, 除了说谎,她们几乎什么干不成,如果你选了她们的话, 那么整场比赛都会被毁掉!”


    同事半信半疑地说:“但据我所知,去年橄榄球决赛的中场秀就是这群姑娘在表演,她们似乎没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吉姆教练涨红了脸,前言不搭后语地争辩道:“不,不,那只是一次意外,巧合!就像乐|透中奖!无法复刻!”


    同事摇了摇头,对吉姆教练说:“听着,吉姆,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得确保赛场上有一支代表卢克森的啦啦队。”


    她异想天开地提议道:“为什么你们不轮流呢?正好在赛程最密集的时候错开时间,确保每一场比赛都有我们的啦啦队。”


    吉姆教练却固执地说:“卢克森只有一支啦啦队,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同事无奈地咕哝道:“好吧,好吧,你简直是我见过最顽固的家伙……”


    她有


    些头疼,在得知结果后,那个年轻的啦啦队长说不定会第一时间冲到他的办公室。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长缨敲开这位行政老师的办公室门,坐姿端正,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您对我们的啦啦队社团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吗?我保证,我们会第一时间改正。”


    行政老师端着咖啡壶,原本想要询问加几匙糖,让气氛轻松一些,听到陆长缨的话,有些尴尬地说:“当然不,你们非常优秀。”


    陆长缨立刻就问:“那么可以给我们一次出场的机会吗?我们不会让所有人失望的。”


    行政老师“呃”了一声,委婉道:“这恐怕有些困难。”


    陆长缨追问道:“具体是哪方面的困难呢?无论是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克服,比如自行前往比赛场馆,无须学校派车接送,我们只需要一个舞台。”


    行政老师半开玩笑地说:“大概是因为我不能让两支来自卢克森的啦啦队同时出现在比赛中?毕竟我们已经有一支成熟的啦啦队,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去选一支新成立的啦啦队。”


    陆长缨垂下眼帘,没说话。


    行政老师有些同情,但还是说:“抱歉,但这就是现实,不是吗?”


    她试图转移话题,将咖啡杯往前推了推。


    “不如来尝尝我的手磨咖啡,这可是我在非洲旅游时买的当地咖啡豆,风味非常独特,据说是用大象的粪便施肥的……”


    陆长缨:……


    行政老师还在积极推荐她的手磨咖啡:“试一试吧,真的很不错,呃,虽然好像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对大象咖啡不太感兴趣……”


    陆长缨果断地端起咖啡杯喝了大半,一抹嘴,舌尖苦得发麻还在夸:“香气浓郁,果酸恰到好处。”


    行政老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看属于自己那杯咖啡还在冒热气,起身端起咖啡壶,给陆长缨又添了一杯。


    “看来你很喜欢大象咖啡,真不错,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陆长缨嘴角一抽,把话题拉回正轨。


    “至少给我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坚持道:“只要一次机会。”


    “哪怕只有一次。”


    行政老师显然被打动了,不过还是有些为难。


    “我也想要帮助你,但吉姆教练很坚持,卢克森只能有一个啦啦队。”


    陆长缨腾地站了起来,举起咖啡杯,就像举起了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那我请求一次公平的对决,让所有人来决定到底哪支啦啦队能代表卢克森!”


    她起身朝门外走去,在离开办公室后,忽然探头进来:“顺便说一句,您的咖啡喝起来简直棒极了,我从没喝过比这棒的咖啡,谢谢您的款待。”


    行政老师脸上露出笑,热情建议道:“去和金伯利女士聊一聊吧,她一定会对你的提议感兴趣。”


    陆长缨充满斗志地走了出去,塞琳娜等人正在外面等她,七嘴八舌地询问:


    “怎么样?我们能在比赛中上场吗?”


    “轮流上场也行啊!”


    “只要能上场,哪怕比吉姆教练他们的出场次数少都可以接受……”


    她们为了新编排的啦啦操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汗水,不是为了躲在训练室里自我欣赏。如果不能让更多的人看到她们的训练成果,那将极大打击所有人的训练热情。


    没人不渴望来自外界的肯定。


    更何况,她们的新啦啦操是前所未有的奇迹,绝对会震撼全场。


    凯蒂急躁地催促道:“到底怎么样?我daddy赞助的新表演服已经运到了曼哈顿。”


    乔治娜附和道:“是的,我们所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穿着新队服上场了。”


    丽兹也说:“我已经能够完成连续三个的前手翻了……”


    太多人在说话,陆长缨抬手示意安静,然后才说:“吉姆教练不打算给我们出场的机会。”


    人群轰然吵了起来。


    “他怎么敢!”


    “我不接受,这太过分了!”


    “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已经不归他管了!”


    翠茜恼怒地说:“看吧,他就是在报复!可恶的老男人!”


    萨拉冷笑道:“他不想让我们上场是吗?呵,那他也别指望能让新啦啦队上场了,我会用剪刀将全部彩球都彻底剪烂。”


    佩姬气呼呼地说:“我要向学校控告他干预学生社团!他甚至都不是我们的指导老师!”


    在场的啦啦队员都陷入焦躁中,虽然破坏吉姆教练的啦啦队表演看起来不太现实,手段也太over了些,但是他先挑起的战争,她们没必要遵守规则。


    如果没有一个令众人满意的解决方案,她们可能真的会集体携剪刀闯入原啦啦队的储藏室,不仅要剪掉彩球,还有表演服——特指凯蒂父亲赞助的那一批。


    塞琳娜皱眉问陆长缨:“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等陆长缨开口,凯蒂提议道:“我们去踢他的屁股!”


    乔治娜怂恿道:“去比赛的地方,当吉姆教练的啦啦队在场上表演时,我们就在看台上表演,然后让所有人看一看,到底是哪一支啦啦队更棒。”


    丽兹迟疑道:“听起来似乎还不错,但场馆保安真的不会赶走我们吗?”


    乔治娜不屑道:“可我们也是卢克森的啦啦队。”


    丽兹有些被说服,期待地看向了陆长缨。


    陆长缨单手扶额,毫不客气地叫停了乔治娜的馊主意。


    “你想让全纽约的高中都知道卢克森的啦啦队在闹内讧吗?”


    塞琳娜也不赞同道:“要是被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知道的话,她们会笑话到下世纪。”


    乔治娜悻悻地说:“那你们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凯蒂也问:“别告诉我,你就打算接受这个结果?事先说明,我绝对不会接受。”


    “当然不。”


    陆长缨冷静而坚定地说:“我们要求一次对决,让所有人来做裁判,让全校的人来决定到底由哪支啦啦队来代表卢克森。”


    凯蒂转怒为喜,骄傲地说:“我会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给我们投票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翠茜受不了地小声说:“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贿选吧?”


    凯蒂耳尖,立刻反击道:“我可不是总统候选人!”


    萨拉翻了个白眼:“听上去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


    乔治娜赶紧说:“你听上去很有经验,是因为你在蓝州却偷偷给共和党投票吗?”


    萨拉冷笑道:“是啊,就像你们冒充已经去世的祖父母给民主党邮寄投票那样。”


    一旁的陆长缨:……


    你们美国人玩得可真花。


    眼见又要吵起来,陆长缨不得不开口打断她们。


    “我们需要一次公平的正面对决,但前提是校长同意。现在谁愿意和我一起去校长办公室?”


    金伯利女士戴着眼镜,正在生疏地操作电脑。


    她伸出一根指头,小心翼翼地在键盘上敲出想要的字母,每敲出一个字母就要抬头看一看屏幕上显


    示的字母是否正确。


    这位精明强干的女校长难得显出笨拙的一面,因此她关着门,还拉下百叶窗,背着所有人悄悄攻克计算机难关。


    金伯利女士盯得眼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所有人都说计算机代表了未来,但现在看来,它最大的用处是将那帮硅谷上市公司的市值吹成巨大气泡,让投资人在市场上收割得盆满钵满,最后在华尔街留下一堆垃圾股。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金伯利女士连忙坐直,戴好眼镜,清清嗓子,威严地说:“请进。”


    令人惊讶的是,敲门的不是找校长签名的秘书,而是一群年轻女孩。


    她们鱼贯而入,将办公室的空间占据大半,各式香水和止汗剂的味道掺杂,闻起来香喷喷的。


    金伯利女士微微挑眉,一一看向这些年轻的女士,她们看上去激动而忐忑,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而这对她们却非常重要。


    金伯利女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带头的,也更熟悉的亚裔女孩身上。


    “各位小姐,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长缨代表众人开口:“金伯利女士,我们是啦啦队社团的成员,今天之所以来打扰您,是因为我们想请求您允许社团与吉姆教练的啦啦队进行对决,让全校师生来投票,最后的胜者可以代表卢克森在赛场上表演。”


    金伯利女士显然有些惊讶。


    在批准社团成立后,她对这支新生的小社团并没有太多关注,毕竟她有太多的事要处理。而对于全新的社团来说,她们需要时间来磨合,也需要时间来从头搭建架构。或许在一年半载后,她们才会勉强可以与现有的学校啦啦队比拟。


    而另一边,虽然主力队员全部出走,但吉姆教练毕竟是有多年经验的教练,他知道要如何训练一支啦啦队。


    金伯利女士没想到,仅仅在三个月后,新生的社团就想要和老资格的啦啦队掰一掰手腕。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校长女士不动声色地说:“Lu小姐,恕我直言,你要如何证明你们的男女混合啦啦队已经是一支成熟的啦啦队?毕竟你们才成立了三个月,你们的男队员也只接受了三个月的训练。”


    陆长缨很有信心地说:“三个月已经足够,我们所有人为此付出了大量的努力,多到足以抹平差距,多到我们比吉姆教练他们更棒。”


    她信誓旦旦地对金伯利女士说:“只要给我们一次公平比赛的机会,我们会是唯一的赢家。”


    ——她已经学会了美式发言精髓,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露怯,哪怕没底气也要装出很有底气,问会不会就是不会也要会,问行不行就是不行也要行。


    谦虚在美国不是美德,吹牛不脸红才是。


    当然,她的社团也确实有吹牛的实力,只是需要一次展示的机会。


    陆长缨慷慨激昂地说:“我们社团就是最棒的,也是卢克森唯一的选择,所有人都会爱上我们的表演!”


    塞琳娜配合道:“作为啦啦队长,我从没见过比我们的新啦啦操更好的编排,也不是所有啦啦队员都能像我们的成员一样为了社团而付出一切能付出的。”


    凯蒂接道:“事实上,我甚至可以素颜去训练,您知道的,真的是一种很大的牺牲,特别是训练室内还有男生,虽然我不喜欢那帮蠢货,但他们确实看到了我不化妆的样子,要知道我的男朋友都没看过这一面!”


    乔治娜赶紧把话题往回扯:“总之,我们就是最棒的,每天三小时训练,每周末还有加训,我花了太多时间在这上面,甚至都来不及拉直头发。”


    她还想将卷曲的长发展示给金伯利女士看,被翠茜嫌弃地一把推开。


    “校长女士,请给我们一次机会,您不会为此后悔的。”


    萨拉附和道:“相反,我们会向全校人展示一场前所未有的精彩表演。”


    佩姬双手合十,哀求道:“求求您了校长女士,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丽兹左右看看,她们抢走了她的台词,她只好一把撸起袖子和裤腿,向金伯利女士展示训练失误所造成的淤青。


    丽兹语无伦次地说:“我想成为翻滚位,可我从没翻过跟头,但现在我已经可以连续完成三个前手翻,以后还会更多……”


    作为校长,金伯利女士大概是听多了类似的自信发言,没什么表情。


    而当看到丽兹身上的淤青时,她脸上出现了动容的表情。


    丽兹是天然的金发雪肤,大概身体天生缺乏黑色素,再怎么晒也晒不黑。因此,那些青紫色的淤青在她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格外惊心动魄。


    金伯利女士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绕到前面,轻轻摸了摸丽兹手臂上的一处红紫黄交加的淤青,看上去似乎整块皮肤都在从内溃烂。


    “疼吗?”


    听到金伯利女士的话,丽兹有些激动,手舞足蹈地说:“不疼!只是看上去严重,一点也不疼!”


    乔治娜急忙用手肘撞了撞这条天真的金鱼,使劲给她使眼色。


    丽兹慢一拍地反应过来,急忙改口道:“啊,好像是挺疼的,虽然没有刚受伤时那么疼……我必须得说,当时我还以为胳膊要断了呢,但幸好有缓冲垫,只是磕到了肉……”


    凯蒂也听不下去了,用尖尖的鞋尖去踩丽兹的脚。


    丽兹手忙脚乱地继续改口:“太疼了,疼极了!比刚受伤时还要疼一百倍!”


    翠茜已经听不下去了,看向萨拉,两人默契地同时翻了个白眼。


    金伯利女士松开丽兹的手臂,没什么表情,问道:“需要我拨打911吗?”


    她慢条斯理地说:“鉴于这位小姐已经疼到思绪混乱,我想很有必要让医生介入。”


    丽兹不知所措,看看凯蒂,又看看乔治娜,压低声音问:“我还需要继续疼吗?”


    凯蒂、乔治娜:……


    陆长缨站出来,镇定地转移话题:“金伯利女士,正如您所见,我们的队员都为啦啦队作出了极大的付出,她们的付出应该得到尊重。”


    她一把撸起袖子,并示意其他人都将手臂露出来。


    一个又一个女生撸起了袖子,或白或棕或黑的皮肤上,多多少少都有训练后留下的淤青。


    塞琳娜,翠茜,萨拉,佩姬……还有陆长缨。


    她的双手、胳膊上满是淤青,手指关节破皮,裹着撒着药粉的绷带,原本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丝丝血痕。


    金伯利女士的视线在陆长缨的手上停留了很久。


    当她挪开视线后,塞琳娜用耳语不确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训练受了伤?”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Lu的动作完成度最高而失误约等于无,尽管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这家伙简直像终结者里的反派T-800。


    陆长缨同样耳语道:“呃,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她才不会说这是在拳馆对练时留下的伤痕,就让大家以为她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一切吧。


    金伯利女士一一看过去,每一个队员都有淤青,就连看上去最娇滴滴的凯蒂的身上都有练习托举时受伤的痕迹。


    凯蒂不高兴地上下翻看着双手,噘着嘴说:“我要做多少次手部护理才能去掉那些讨厌的茧子。”


    要知道在加入这个该死的啦啦队之前,她的手所提过最重的东西是小羊皮手提包。


    而在加入啦啦队之后,她每天都要做一百个俯卧撑,没有细腻的羊毛地毯,只有粗糙的地垫,她的手心都被磨粗糙了,甚至会勾花蕾丝小裙子和真丝睡袍。


    陆长缨安慰道:“这是力量的证明,恭喜你,小公主,从此你是斯巴达女王了。”


    凯蒂傲娇地转过头,哼了一声:“我应该是海伦王后,全希腊最美的女人。”


    翠茜吐槽道:“谁会想不开为了你去攻打特洛伊?”


    萨拉补刀:“大概是木马制造商?”


    佩姬迟疑道:“也可能是反过来,海伦属于打输的那一方……”


    凯蒂:……!!!


    她想要爆发,乔治娜使劲抓着她的胳膊,小声劝道:“看在校长的份上!”


    她们还在争取一次公平的对决机会呢!


    金伯利女士面带浅笑,似乎这些女孩间的小打小闹让她感到很愉快。


    可爱的吵架。


    陆长缨趁机问:“金伯利女士,我们能得到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吗?”


    金伯利女士看向陆长缨,伸手推了推眼睛,表情严肃地说:


    “为什么不呢?”


    女生们先是愣了一下,在明白过来金伯利女士的意思后,兴奋地小声尖叫起来。


    “太棒了!我们可以登场表演了!”


    “别高兴太早,只是有了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而已。”


    “难道你会觉得我们比不过吉姆教练吗?”


    “必胜!必胜!”


    她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无论是时间精力还是疼痛,而唯一可接受的结果只有胜利。


    陆长缨伸出一只手,每个姑娘都默契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一二三,加油!”


    ——那就让她们向着胜利发起冲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卢克森体育馆。


    两侧的篮球架被推到墙角, 折叠看台拉伸起来,临时充当工作人员的学生正在调试音响,声音嘈杂极了, 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负责赛事举办的行政老师扯着嗓子对面前的人喊道:“让一让!快要到比赛开始时间,我们得加快速度!”


    对面的人不肯善罢甘休, 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我是说!为什么!对决!毫无必要!没有意义!”


    行政老师无奈地喊道:“老吉姆, 别再纠缠了,这事我说了不算,是校长女士的决定。”


    吉姆教练气昏了头, 大喊道:“那么就是校长疯了!”


    恰好音响调试告一段落,体育馆内一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吉姆教练的话。


    行政老师无辜地举起手:“这可与我无关。”


    吉姆教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冲围观群众喊道:“继续干你们的事!”


    他气势汹汹地大步离开, 背后的行政老师耸了耸肩:“看起来他对获胜没什么信心。”


    学生工作人员直白地说:“他可真粗鲁,反正我是不会给他的队伍投票的。”


    行政老师笑而不语, 只是催促学生们加快速度, 时间不等人。


    虽然没说出口,不过她确实持有相同观点。


    当一方主动求战而另一方却畏战时,无须比赛,胜负已定。


    看来卢克森确实会只有一支啦啦队, 但结果可能和老吉姆期待的截然相反。


    随着比赛时间的临近,体育馆内陆陆续续有观众开始落座。


    当大部分人直接坐到塑料椅上时, 一个拿着纸巾反复擦拭椅面的身影就格外显眼。


    “阿西, 真是受不了了, 你到底还要擦多久?不如直接站着看比赛好了。”


    高丽姐朴宝淑一脸嫌弃地站在一边,双臂环胸。


    霓虹妹久美子冷冰冰地说:“如果不想让你的屁股和其他人的屁股间接接吻就立刻闭嘴。”


    朴宝淑:“……喂,你的敬语呢, 再怎么说我也是前辈!”


    久美子冷笑一声:“我的礼貌和你一起在ESL留级了。”


    她直起身,终于将椅子表面擦得闪闪发光,正要满意地坐下时,有人抢先坐了下去。


    “非常感谢。”


    中东富哥侯赛因彬彬有礼地掀起长袍,优雅地坐了下来。


    “东方女性果然是与生俱来的温柔贤惠,十分适合成为我的第三王妃。”


    他转过头,用毛茸茸的大眼睛冲久美子暗示性地眨了眨。


    久美子和朴宝淑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默契地同时动手,用力将侯赛因从座位上推了下来。


    陪读手忙脚乱地上前护驾,侯赛因跌坐在地,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都疯了吗?”


    朴宝淑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你才是疯了吧,谁要嫁给你去沙漠里养骆驼啊。”


    久美子笑容可爱,甜美地说:“侯赛因桑,留着你的第三王妃的去骗新来的国际生吧,你找错了人呢。”


    侯赛因:……


    在陪读的搀扶下,他默默地起身,坐到另一侧的座椅上。


    黑人小哥林肯探头过来,幸灾乐祸地说:“嘿,兄弟,为什么不在纽约时报刊登一则招聘王妃的广告?是因为最近石油危机导致的原油价格暴跌吗?”


    侯赛因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肯。


    林肯反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担心,你还可以去找一些没学过国际政治课的女孩,她们会很乐意接受四个妻子分享一个丈夫的传统。”


    侯赛因:……如果不是因为在美国,他一定要从长袍下掏出纯金AK|47扫射全场。


    白爱玛站在观众席前,视线逡巡,忽然定在某处。


    观众席第一排某个一人占了两个位置的男生正冲她疯狂挥手,一边赶走想要坐到空位的人,一边喊道:“这里!这里!”


    男生是她的新暧昧对象,有望于发展为新一任男朋友。


    白爱玛矜持地走过去,落座后转头柔声道:“谢谢你呀~”


    暧昧对象被迷得晕头转向,嘿嘿傻笑道:“你高兴就好……”


    白爱玛从随身小包中拿出两个彩旗,将其中一个递给暧昧对象,甜甜地说:“记得加油哦。”


    暧昧对象下意识接过彩旗,接完才想起问:“给谁加油?”


    白爱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柔声细语地说:“当然是我的朋友,我告诉过你的,她是卢克森有史以来第一个亚裔啦啦队员,也是第一位啦啦队长。”


    暧昧对象恍然大悟:“哦,是那个男女混合的啦啦社团!她竟然让男生跳啦啦操!”


    白爱玛按捺脾气,但还是有些不耐烦地说:“总之,别忘了加油!”


    不远处的后排,泰伦斯不解地问:“安迪,为什么不去后台找你的姑娘?”


    安德森正艰难地尝试将自己蜷缩进看台座椅,对于常人来说刚好的位置,对于四分卫来说小得过分,如同将虎鲸塞进浴缸。


    听到泰伦斯的问题,他郁闷地说:“她不让我去,说会影响团队备赛。”


    泰伦斯若有所思地挑起一侧眉毛,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布莱克,还有那个布兰登,都加入了啦啦队,而且似乎还干得不错?”


    正在和狭小座椅斗争的安德森动作一顿,含混地说:“或许吧。”


    泰伦斯好奇地问:“你不担心她会和前男友复合吗?”


    安德森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完全不可能,我们每天都要聊天,我知道她和谁见面,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要证明什么般地说:“总之,我知道一切,没什么可担心的。”


    泰伦斯“哇哦”了一声,语气复杂地点评道:“非常的,亲密无间。”


    安德森忽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索性放弃把自己完全塞进座椅,将两条长腿横在过道,路过的学生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地抬腿迈过去。


    玛西娅抱着面粉袋宝宝,绕开安德森的腿,在角落找了个人少的空位坐下。


    她还是不适应待在陌生人太多的地方,浑身不自在,像一个混进了乒乓球的鸡蛋,总担心哪儿会冒出来一个球拍。


    如果不是为了支持她的朋友,玛西娅宁愿留在图书馆,而不是来看一场啦啦队比赛。


    唉,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虔诚,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穿着暴露、动作开放的啦啦队表演还是有些超过她的接受能力。


    但……这是Lu的比赛。


    玛西娅将面粉袋宝宝仔细地抱在怀里,确保不会掉落在地,这可是Lu托付的,她甚至都没托付给男朋友或者其他人。


    Lu信任她就像她信任Lu,毫无疑问的BFF——best friend forever。


    玛西娅笑眯眯地戳了戳面粉袋宝宝的“脸”,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婴儿,轻声地说:“看,宝贝,是你妈妈的表演~”


    面粉袋宝宝的两颗纽扣眼映出体育场的灯光。


    当全部观众落座,灯光忽然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舞台追光灯。


    行政老师出现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举着话筒,笑眯眯地说:“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两支啦啦队,你们将有权决定哪一支啦啦队代表卢克森……”


    与此同时,吉姆教练正在后台吵


    架。


    “不!我说过了,我不会同意!”


    学生工作人员为难地说:“但按照抽签结果,确实是你们的队伍第一个上场……”


    吉姆教练打断了他的话:“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抽签上做手脚了?”


    说话间,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陆长缨。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奈地说:“是您选择了硬币正面……”


    翠茜翻着白眼转过头,对萨拉说:“这家伙简直像个无赖,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萨拉嘲道:“他一向如此。”


    她们说话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有人都听得到。


    窃笑声中,吉姆教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见就要爆发。


    “就让他最后登场吧。”


    陆长缨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表演的次序不重要,因为最终的胜者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我的社团。”


    她看向吉姆教练和他的新队员,似笑非笑地说:“以及,我可不想让某些人在失败再次找到推脱责任的新借口。”


    塞琳娜配合道:“顺便作为对前教练的尊敬——虽然他实际上从没教会我们什么。”


    佩姬小声地说:“也教了……剽窃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表演算吗?”


    凯蒂翻了个白眼:“还有表演服,我爸爸公司的赞助被浪费了。”


    陆长缨叹了口气:“算了,放过他吧,谁让我们总是这么好心呢。”


    吉姆教练怒道:“你——”


    不等他说完,陆长缨体贴地接话道:“那就不换了?”


    吉姆教练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必须要换!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表演次序对投票结果的影响,大多数人的记忆力短得像金鱼,新记忆可以轻松覆盖旧记忆,人们只会记住当下发生的事。


    第一支出场的队伍,无论表演得有多好,观众当下反应有多热烈,但当第二支队伍出场后,没有人会记得一分钟前发生了什么。


    那些没有主见、犹豫不定的家伙只会下意识地投给印象最深刻的队伍,也就是最后出场的那支。


    所以无论如何,吉姆教练都要确保他的队伍最后出场。


    他用力瞪了一眼陆长缨,什么都没说,带着他的队员离开了。


    比赛要开始了。


    一场学校内部的PK,吸引全校师生观看,而这一定是他们所看过最轻松的比赛。


    无论哪一方赢,都不代表卢克森输。


    看台上,泰伦斯压低声音对橄榄球队友们说:“无论安迪女朋友的队伍表现如何,你们都必须将票投给她,为了团队!”


    一个新来的队员迟疑道:“但我女朋友在另一队……”


    泰伦斯威胁道:“嘿,小子,你想和四分卫作对吗?”


    新队员“呃”了一声,求助地看向周围的队友。


    安德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善地说:“没关系,跟随你的心,我们是一个民主社会,不是吗?”


    新队员:“是,是,我知道该投票给谁……”


    安德森满意地收回手,新队员悄悄呲牙咧嘴,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肩膀要被捏碎了!


    与此同时,朴宝淑严肃地说:“Only one choice,都明白吗?”


    久美子补了一句:“米娜桑只能支持陆酱哦~而且必须要让认识的朋友也支持陆酱的队伍哦~”


    周围一圈的ESL国际生纷纷慎重点头应是,Lu是唯一的少数族裔啦啦队长,支持她就代表支持他们自己。


    这时,旁边有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久美子危险地眯起眼睛,笑容可掬地看了过去。


    “太麻烦了,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侯赛因闲适地虎踞两人位座椅,抬起下巴,示意陪读从座位下拉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袋。


    周围一圈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看方正的黑色行李袋,再看看穿着长袍的两个中东人。


    林肯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这只是一次校内比赛……”


    就没必要拿出祖传炸|弹和安拉胡阿克巴了吧!


    侯赛因不屑地嗤了一声,亲手一把拽开行李袋的拉链。


    所有人都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但袋子里放着的不是缠着导线的火药,而是绿油油的……美元?


    侯赛因傲慢地抬起下巴:“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片刻的愣神后,所有ESL学生都七手八脚地扑了上来。


    “你疯了吧!”


    朴宝淑用力将行李袋的拉链合上,低声喊道:“你竟然想要在美国公开贿选!”


    久美子的那句“八嘎”卡在嘴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一脚将行李箱踢回座位下。


    她咬牙切齿地温柔道:“侯赛因桑,就算美国总统想要更多的选票也不会给选民直接发钱呢。”


    林肯张了半天的嘴终于合上。


    他揽着侯赛因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兄弟,和你相比,我们的部落都更接近现代。”


    侯赛因:……


    他只是想要做点什么而已!


    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追光灯砰然亮起,台上是穿着明黄队服、V形站位的啦啦队员。


    新表演服设计简洁明快,色彩大胆,颇为吸睛,而与通常的啦啦队服不同的是,这套衣服没有特意强调性征,无论男女更多展示的是漂亮的肌肉线条,而不是胸或屁股。


    最引人注意的是这些啦啦队员脸上的表情。


    没有了惯常献媚般的呲牙笑,也没有了要讨好观众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更自信也更强硬的浅笑,像是他们比任何人都确定,接下来的表演足以掀翻全场。


    陆长缨站在V字队形的最前端,长发高高扎成马尾辫,眼帘低垂,并未看向观众席。


    追光灯从侧面打过来,她的姿态静而冷,更像电影中的那些美丽而危险的龙女了。


    尖叫声四起。


    “啊啊啊啊啊!加油!加油!”


    白爱玛从第一排观众席跳起来,连蹦带跳手舞足蹈,引得前排的校领导纷纷回头去看。


    白爱玛像是没注意到,大声地喊着:“必胜!踢爆他们所有人的屁股!!!”


    暧昧对象震惊地转头看她。


    这还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温柔娴静、甜美乖巧的东方小美人吗?


    “哇哦,看起来我们的学生很有激情。”


    校长金伯利女士波澜不惊地转过身,对一旁训导主任说道:“真希望他们在课堂上也这么有活力。”


    杰弗里先生表情复杂:“我更希望他们将活力用在学校以外的随便什么地方。”


    最好通通滚去在学校以外的地方惹祸。


    加油声中,陆长缨努力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看来白爱玛已经度过了失恋的痛苦,身边坐着的暧昧对象正按照她的要求,笨拙地挥舞彩旗加油。


    玛西娅高高举起面粉袋宝宝,笑得灿烂极了。


    欢呼声中,凯蒂的手在细微颤抖,乔治娜悄悄咽了下口水,就连理论上应该见惯风浪的翠茜萨拉和佩姬此时也紧张到站姿僵硬。


    新加入的男队员们更不用说,大概除了布莱克和布兰登,其他人都在拼命打退堂鼓。


    塞琳娜看向场下观众,这或许将是她最后一次公开表演……


    所以,那就当成最后一次的表演吧!


    万众期待中,《You Spin Me Round》炸裂响起。


    重重的鼓点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瞬间将气氛彻底点燃!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广播体操类型的啦啦操,也不是达拉斯牛仔啦啦队以性感为噱头的啦啦操,而是更有张力,更动感,更让人目眩神迷却又忍不住跟着一起兴奋起来。


    开场极致整齐的群舞,来不及看清迅速变换的舞蹈动作,队形忽然散开,几名队员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场中央翻跟头,就像一群飞滚的轮胎。


    作为橄榄球运动员,泰伦斯理论上是应该见怪不怪的,毕竟他在球队见过的高难度翻滚更多。


    但问题是——


    “那是个女生!”


    泰伦斯一把扯住安德森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女生!她在翻跟头!还有后空翻!”


    台上的丽兹稳稳落地,骄傲地仰起脸,在观众的惊呼声中快速退场。


    新啦啦队带来的震撼不止如此。


    就在翻滚位齐刷刷亮


    相的同时,凯蒂和翠茜在后方忽然高高立起。


    当人们以为“哦,不过是金字塔托举”时,她们忽然同时朝对面飞去,就像两枚轨迹交叉的炮弹般,精准落到对方底座的摇篮手臂中。


    这一下,就连金伯利女士都惊讶地挑起一侧眉毛:“Wow,这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杰弗里先生慢了一拍,才赞同道:“新编排相当有挑战性。”


    而就在特技位表演高难度动作的时候,周围的舞蹈位也没闲着,齐舞让台下观众眼花缭乱,几乎不知道要看哪个方向。


    当歌曲渐入高潮,跳跃位快速穿插到最前方,一个让人忍不住担心韧带的大跳,看起来比高抬腿要刺激一百倍。


    朴宝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抓着久美子的手臂一直在尖叫。


    久美子反手抓住朴宝淑,用同样的力道掐了回去,眼睛依旧盯着台上的表演。


    侯赛因一直在重复:“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林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跟着音乐的节奏一起摇晃身体,后面的观众抱怨道:“嘿,兄弟,我们可不是来看你表演的!”


    林肯忙中抽空回了一句:“你们会看到的!在今天结束之前我就会加入啦啦队!”


    这一定是本年度最大失误,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找Lu报名的!


    人声鼎沸中,泰伦斯一把拉过安德森,在他耳边吼道:“下一次比赛!我想要Lu的啦啦队!”


    要是有这样一支啦啦队,哪怕是魔鬼客场也能将气氛扭转为主场。


    安德森大笑起来:“当然!这会是卢克森唯一的啦啦队!”


    他紧紧盯着台上的陆长缨,无论她出现在哪个位置。


    不过,她是不是出现的地方也太多了些?


    后空翻的是她,大跳的是她,跳舞的是她,就连协助搭金字塔的还是她。


    安德森笑着摇了摇头,她一定是全场最忙的人。


    与此同时,陆长缨正努力平息着喘息,跟着音乐节奏,悄悄替换掉已经体力透支的翻滚位,将对方换到了舞蹈位。


    作为训练才满三个月的新手,能连续完成三个前手翻和一个后空翻已经相当困难了,不过恰好,她需要的也只是开场时的震撼出场。


    而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料,顺利收割一波全场眼球。


    音乐过半,所有啦啦队员的体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每个人都在勉力支撑。


    翠茜深吸气,在底座的配合下,她一个原地后空翻,单脚落在对方的手中,稳稳地举了起来。


    但还不够,她咬着牙用一只手将腿掰高到头侧,冲着台下惊呼的观众露出轻松的笑。


    下面的底座队员也在勉力支撑,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哀嚎,特别是尖子踩着的地方,沉重的疼痛几乎要淹没了他。


    但他依旧坚持,满面笑容,似乎一切毫不费力,让观众在目瞪口呆中尖叫。


    萨拉的口腔中满是从肺部蔓延而上的血腥味,但她依旧在翻滚。


    连续的后空翻,侧手连翻,团身旋翻……最后落地屈膝,萨拉站稳了身体。


    她面向看台高高举起手,就像在体操比赛上做的那样,完美的收官。


    佩姬与男友同在舞蹈位,虽然是难度最小的位置,但他们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时刻保持着队形的稳定,让台下观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来,都完美无缺。


    又一个大跳,乔治娜重重落在地上,她强忍疼痛,向观众露出灿烂无比的笑。


    塞琳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音乐消失,欢呼不见,唯有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证明着她的存在。


    汗水重重砸在舞台上,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但塞琳娜却在笑,畅快无比,明媚得像加勒比海的阳光。


    某一瞬间,耳膜似乎终于恢复功能,迪斯科音乐和全场尖叫一起冲了进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啦啦队,这就是她想要的表演。


    凯蒂已经顾不上脸上的妆容是不是已经在抛举动作间被蹭花了,也顾不上扎着水钻蝴蝶结的发型散开,更顾不上她的身体高光是不是被汗水冲刷殆尽。


    现在她唯一记住的是绝对不能失误。


    不能掉到地上,不能在空中失去姿态,不能跳偏错过底座伸出来的手臂。


    她是最好的,一直都是。


    凯蒂习惯性地高高昂起头,乱蓬蓬的长发散在脸侧,她甚至顾不上伸手去顺。


    因为她正在被高高抛起,与地面的距离超过三米,而降落点却是另外两个尖子的肩膀


    ——是的,她们要完成一个觉得炸裂全场的三层金字塔。


    凯蒂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落点,要是没站稳摔下去的话,受伤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太丢脸了!直到她毕业那一天都会有人记得这一幕!


    转瞬即逝的一秒间,凯蒂却像是过了很久。


    她想到当初加入啦啦队时想到用赞助威胁塞琳娜,想到艰苦而枯燥的训练,想到橄榄球中场秀上掀翻全场的表演……


    等等,她最初是因为什么加入啦啦队来着的?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还没等想起原因,凯蒂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高点。


    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甚至可以看到台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还有张大的嘴巴和后槽牙。


    凯蒂忽然笑了起来。


    管他呢,总之她已经站在这里了!


    当托举组已经固定好金字塔的造型时,场上队形在悄无声息间又回到了开场的V字。


    不过这一次,是反过来的倒V。


    音乐渐入结尾高潮,陆长缨从V字底部出现,在万众期待中,她一个前手翻转后手翻转后空翻,如同人形风火轮,以极快的速度来到舞台。


    最后一个漂亮至极的团身前空翻转体三百六十度,就在陆长缨落地起身的瞬间,音乐结束。


    全场尖叫四起,甚至比开场时还要热烈。


    “啊啊啊啊啊!!!!”


    白爱玛扯着嗓子嘶吼,指着台上的陆长缨喊道:“我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暧昧对象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免得她太激动从看台上跳下去。


    朴宝淑一把拉过一旁不认识的学生,喊道:“亚裔就是最棒的啦啦队长!”


    久美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但脸上激动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侯赛因对陪读说:“看来不需要美元,Lu也能赢得这场比赛。”


    林肯宣布道:“我就是下一个啦啦队员!为我的队伍投票吧!”


    橄榄球队所在的位置已经沸腾了,每个人都在问:“我们下一赛季能带着新啦啦队上场吗?”


    泰伦斯已经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带头喊道:“投票!投票!”


    周围的人都附和着喊投票,安德森一直在笑,眼中只能看到陆长缨,她简直魅力四射!


    与此同时,吉姆教练悄无声息地站在后台,眼神阴鸷地看向台上互相拥抱的啦啦队员们。


    “恭喜你。”


    布兰登的金发被汗水浸湿,看上去仿佛是深色的,而他的绿眸一如既往的清澈。


    “你做到了。”


    陆长缨努力平复喘息,笑着说:“我们都做到了!”


    布兰登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啦啦队。”


    陆长缨却说:“不,这是我们的胜利!”


    她很认真地对布兰登说:“谢谢你。”


    即使分手,他依旧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无论宗教信仰如何,但他始终向善。


    “干得好!”


    凯蒂跳起来用力拍了拍布莱克的肩膀,夸赞道:“你应该得到表彰,大块头!”


    布莱克将视线从另一边收回,不客气地说:“不需要,但你最好下次别在身上涂润滑油。”


    简直像一条滑溜溜的鳗鱼,他差点就没抓住她。


    凯蒂气得瞪大眼睛:“那是身体高光!”


    这家伙一定从没和女生约会过!


    “不可思议!”


    乔治娜一把抱住丽兹,喊道:“你竟然真的做出了完美的翻滚!”


    丽兹满头是汗,金发黏在脸侧,她只顾抱着乔治娜大笑:“是的!我成功了!你也是!”


    “完美的表现!”


    翠茜走过来和萨拉击掌,毫不吝啬夸奖:“达令,我早说过,你就是最棒的翻滚位。”


    萨拉大笑起来:“你也是最棒的飞人!”


    “我


    爱你们所有人!”


    佩姬激动流泪,抱完男友又去抱塞琳娜,哭着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塞琳娜还在喘气,抬手替佩姬擦掉眼泪:“我也爱你。”


    陆长缨大笑着问:“那我呢,塞琳娜,你也爱我吗?”


    塞琳娜伸过手,用力将她揽入怀中,肉嘟嘟的红唇重重亲在她脸侧。


    “当然,我的小甜心,我最爱你!”


    台下的安德森瞪大了眼睛。


    ……不是,等等?


    陆长缨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塞琳娜,毫不见外地噘起嘴去亲她的脸。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台下,泰伦斯等人七手八脚地摁住安德森,苦口婆心地劝道:“冷静!冷静!那只是一个代表友好的颊吻!”


    安德森用力地甩开他们的手,咬牙切齿地说:“冷静……我当然很冷静,我冷静极了!”


    他冷静得就像是没看到有人撬他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带着乙游男主马甲重回十三岁掉帧罗曼史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