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训练场外的走廊。
布兰登忽然抬头, 朝陆长缨的身后看去,陆长缨若有所觉,转身看去。
走廊尽头, 安德森沉着脸径直冲向布兰登,愤怒低吼:“我早该知道, 所谓的啦啦队不过是你的借口!”
陆长缨立刻意识到安德森误会了, 抬手去拦他,却被安德森一把拨开。
他蓄力挥拳,重重击向布兰登!
布兰登反应极快, 侧身避开安德森的同时,抬臂架住对方的拳头, 表情极冷,看上去几乎不像他。
“你只是偶然幸运, 但不代表你会一直幸运下去。”
安德森死死盯着布兰登,肌肉发力, 将他抬起的手臂缓慢而沉重地压了下去。
“我不只是幸运, 但你早已失败。”
布兰登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却笑起来,轻声地说:“你以为你还能幸运多久?”
安德森冷笑道:“至少会比失败者更久!”
他再次发力,硬生生将布兰登抬起架挡的手臂压下去, 然后重重挥拳朝向那张可恶的脸!
“住手!”
陆长缨一把抓住安德森的拳头,逆着关节方向反转, 逼迫他收回手。
安德森任由她动作, 看起来愤怒又伤心。
“你想要保护他?”
陆长缨将安德森的手臂回正, 生气又无奈,但看着他那副天塌了的表情,还是解释道:
“布兰登是来向我告别的, 他要离开纽约了。”
闻言,安德森先是愣了一下,不确定地看向陆长缨,见她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瞬间转怒为喜。
“好主意,纽约确实不适合他。”
陆长缨瞪了安德森一眼,他反而笑得更开心,再看布兰登时,就有一种胜者居高临下俯视败者的意味。
“祝你在新的地方有好运。”
布兰登看了安德森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陆长缨。
“他不是一个好选择。”
安德森还在笑,笑容变冷,威胁般地说:“注意你的言辞,除非你打算躺在急救车里离开纽约。”
布兰登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完全忽视安德森的存在,只是看着陆长缨。
陆长缨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你会在纽约待到什么时候?”
布兰登垂下眼帘,轻声道:“不要问,否则我会以为你在挽留。”
“她当然没有!”
安德森不高兴地插话道:“还有,你的告别已经结束了。”
他抬手揽住陆长缨,宣告般地看向布兰登。
“以及再见,但最好别再见面。”
布兰登看了安德森一眼,目光落在他揽着陆长缨的手臂上,一言不发,转身回到训练场。
当走廊只剩陆长缨和安德森时,她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皱眉道:“够了吗?”
安德森同样皱着眉:“如果我今天没来,你还想要和那家伙告别多久?别忘了,现在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我只是要和一个前男友告别,而你却带来一群前女友问题要处理。”
安德森一时语塞,顿了一下才说:“但我不会和她们复合!”
陆长缨冷笑道:“真棒,需要我表扬你吗?”
安德森生气道:“难道你又要为了布兰登和我吵架吗?”
陆长缨反问:“是谁先冲过来打人的?”
安德森喊道:“那是因为他在抱你!”
“这就是你总在训练后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的原因,为了监督我和前男友?”
陆长缨尖锐地说:“真遗憾你只看到了拥抱,如果再加上接吻,你是不是就更有打人的理由?”
安德森的表情难看极了:“你一定要这样怀疑我吗?”
陆长缨说:“是你先怀疑我。”
两人对视,像两头对峙的狮子,有着同样的愤怒与失望。
陆长缨转身要走,安德森忽然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推拒,用力将她抱进怀里。
“我道歉。”
他俯身埋头靠着她的背,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太在乎你。”
陆长缨轻轻叹了口气:“你应该更相信我。”
安德森说:“我相信你,但我更不想失去你。”
陆长缨转过身,抬手捧住安德森的脸,仰头与他对视。
“你不会失去,因为我选择了你。”
安德森不确定地问:“我应该相信吗?你会一直选择我?”
陆长缨说:“在你怀疑之前,我会一直选择你。”
安德森低声说:“真糟糕,你有一个善妒的男朋友。”
不等陆长缨开口,他俯身,用力将她揽入怀中。
“我会相信你,直到你不再选择我为止。”
像是悖论,又像是预言。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在明亮中生出黑暗。
同性恋矫正学院外,隔着警方封锁线,一道身影朝烧焦的小楼张望。
留守现场的警员立刻走上前,警惕问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有东西在里面……”
警员上下打量来人,狐疑道:“你是这里的学员?”
来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不!不,现在我不再是了……我只是想取走我的行李……”
她朝小楼的方向看去,在宿舍储物柜的夹层,还藏着二百美元。
钱包里的钱快要花完了,而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作为从未打过工的高中肄业生,赚钱的难度比她想得要难得多,而花钱的速度又比她预计得要快得多。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想回到这个地狱般的学院,去取回藏在宿舍里的二百美元。
但相比于被赶出酒店、去住桥洞,矫正学院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然而,警员态度很凶地说:“你不能进去!这里已经被封锁了!”
来人不高兴地说:“我只是要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按照法律,我有权进去!”
警员不客气地说
:“那你就去找你的法律求助吧!如果你闯进封锁线,我会以破坏现场的罪名逮捕你!”
话毕,他抱胸站到一边,冷眼旁观,颇有一种我看你能怎么办的架势。
来人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狠狠瞪了一眼警员,却也不敢真的突破封锁线。
二百美元近在咫尺,但此时却变成了遥远的泡沫幻影。
来人在学院外站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解决办法,最后只能沮丧地离开。
剩下的钱要省着花,她没有打车,而是沿着公路朝最近的、十公里外的公交站点走去。
她要怎么办呢……
没有钱,没有工作,她要怎么才能攒够大学的学费?
公路两侧没有人行道,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路边走,身旁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初夏时节,气温不算凉快,在没有树荫遮蔽的公路上行走,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出一会儿就像烤架上的五花肉一样从内而外地往出冒油脂。
栗色长发乱糟糟地堆在肩上,像一团黯淡的杂草。
她的嗓子干渴,双腿机械性地迈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无光的逃亡夜,耳边忽然传来幻听。
“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顿了顿,继续朝前走去,她得在停运前赶到公交站点,而现在她只付得起最便宜的公交车票了。
“维罗妮卡!”
再次出现幻听,似乎比上一次更近了些。
维罗妮卡皱着眉,昏昏沉沉的大脑中浮现出曾经在课外书上看到的知识点——脱水、营养不良有可能会引发幻觉。
她咕哝了一句:“现在我是卖火柴的小维妮熊了。”
“维罗妮卡,等等我,维罗妮卡!”
有人忽然从后面冲上来,用力将维罗妮卡抱入怀中,不断用手摩挲着她的脸。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小维妮熊……”
维罗妮卡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眯着眼抬头看去,不确定地喊了声:“妈妈?”
格雷斯夫人看上去快要哭了。
她是个一向很注重体面的中年人,出门前会化妆、做发型,穿高跟鞋和成套的套裙,而现在,她头发乱蓬蓬的,没化妆,穿着她此前最鄙视的T恤和牛仔裤。
“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回家?我一直在找你……”
维罗妮卡忽然反应过来,她猛地一把推开格雷斯夫人,警惕道:“我不去矫正!”
格雷斯夫人怀中一空,乍着手愣在原地,下意识就要上前抓住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跑得更远了,大声地说:“别想再把我送去同性恋矫正学院!”
格雷斯夫人在后面追赶,一边追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等等,等等……”
而维罗妮卡跑得像兔子一样快。
公路上,母女二人一个追一个逃,不断有汽车从她们旁边擦身而过。
维罗妮卡蒙头快跑,她绝对不要再被抓进同性恋矫正学院!
她宁愿去睡桥洞,也不要睡在电休克治疗室楼下的宿舍!
就在这时,一辆车忽然停在了她面前,挡住了逃跑的路。
格雷斯先生踉跄地从驾驶座出来,张开双手拦向维罗妮卡。
“停下,维妮熊,别再逃了。”
维罗妮卡被迫停住脚步,张皇失措地四处张望。
这时她身前是阻挡的格雷斯先生,身后是追赶的格雷斯夫人,身侧是不断驶过的汽车,无处可逃。
维罗妮卡像是掉进了陷阱的兔子,急得团团转。
眼见格雷斯夫人追了上来,维罗妮卡在急切间甚至不顾危险,朝着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央逃去。
就在她将要被一辆车撞到时,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险之又险地将她拖了回来。
“就算是同性恋也没关系!”
格雷斯夫人抱着拼命挣扎的维罗妮卡,撕心裂肺地喊道:“我不会再要求你必须喜欢男人了!”
维罗妮卡:?
她愣了一下,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格雷斯夫人放弃了中产的形象管理,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嚎啕大哭。
“我同意你是同性恋……”她哭着说,“你自由了,我不会再要求你去同性恋矫正学院。”
格雷斯先生走上前,长叹一口气。
“你现在可以和那个啦啦队长去约会了,我们不会再插手。”
维罗妮卡终于回过神:“但……”
格雷斯夫人从后面抱着她,眼泪鼻涕擦在她的后背衣服上。
“我把你收藏的啦啦队长照片、海报和队服都带来了,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维罗妮卡咽了下口水:“但,但是……”
格雷斯先生沉重地说:“唉,你是我们的小维妮熊,与其失去你,我们宁愿接受你的一切。”
格雷斯夫人哭泣着说:“别再离开我们了……”
维罗妮卡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无措。
“妈妈,爸爸,我,我……”
格雷斯夫人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话,绕到前面,拉着她的手朝私家车的方向走去。
“维罗妮卡,我们回家。”
维罗妮卡走到熟悉的自家车前,将要上车,却又停了下来。
格雷斯先生见状紧张道:“你想要什么?”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才说:“我的钱还在学院宿舍……”
格雷斯夫人立刻就说:“别管那个,我会给你更多零花钱!”
维罗妮卡不敢相信,这还是之前那个严格控制她花销的母亲吗?
“那是两百美元。”她强调道。
格雷斯夫人毫不犹豫地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五张钞票,塞给维罗妮卡。
维罗妮卡低头看看手上的五百美元,小声地惊叹一声:“哇哦……”
但她还是没有上车。
格雷斯夫人紧张道:“亲爱的,我们回家好吗?”
维罗妮卡站在车门前,顿了顿,说:“有一件事或许你们不信……”
不等她说完,格雷斯夫妇异口同声道:“不,我们相信!”
维罗妮卡狐疑地看了看父母,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是同性恋。”
格雷斯夫人看上去又要哭出来了。
她伸手抱着维罗妮卡,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你一定在那个学院遭受了很多……他们竟然使用电击……但别担心,现在你自由了……”
格雷斯先生再次叹气:“唉,唉,我们当初不应该送你去这家学院的,他们欺骗了我们!”
维罗妮卡:……excuse me?
“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她再次强调道,“与同性恋矫正学院无关。”
格雷斯夫妇对视一眼,像是哄孩子般对维罗妮卡说:“好的,好的,我们相信你。”
维罗妮卡:“我确实不是同性恋!”
维罗妮卡夫妇:“是的,是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再乱想了,我从来
都不是同性恋!”
“好好好,你是什么性恋都可以……”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啦啦队长!”
“那你现在喜欢哪位女生?啊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喜欢任何人”
驶向市区的汽车,关于同性恋与否的争论在路上撒了一地。
陆长缨再次在学校见到了维罗妮卡。
栗色短发,露脐短裙,她嚼着口香糖,长长的流苏耳环在阳光下反射光泽,当她出现在卢克森时简直像个陌生人。
陆长缨在开始时甚至没有认出维罗妮卡。
“嗨,Lu。”
维罗妮卡走到陆长缨面前,冲她抬了抬下巴,看起来简直像什么常年混迹街头的家伙。
“多谢帮忙,现在我回来了。”
陆长缨仔细打量,才认出大变样的维罗妮卡,她看上去和之前那个喊着要保护瑙鲁鸟屎的标志性美式好学生完全不一样了。
维罗妮卡问:“你在看什么?”
陆长缨迟疑道:“你确定你还是维罗妮卡?而不是什么其他的维妮罗卡,维卡罗妮?”
维罗妮卡不高兴地说:“我当然是维罗妮卡,你在说什么。”
陆长缨耸了耸肩:“我只是确认你现在依旧只有一个人格,而不是类似于电影中那些遭受打击后性情大变,分裂出一群人格的角色。”
维罗妮卡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快要气得跳起来。
“我才没有遭遇打击!”
陆长缨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你当然没有遭受任何打击,你甚至反过来打击了那家学院。”
她说得含糊,但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哪家学院。
维罗妮卡忽然意识到什么,盯着陆长缨,怀疑道:“你怎么知道矫正学院?你去过那里?”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说:“大概是因为你的母亲?”
她似笑非笑地说:“据说某人深深地暗恋我,甚至收藏了我的照片和队服,为了协助她完成矫正治疗,她的母亲再三来找我——”
维罗妮卡看起来真的要跳起来了。
“我不喜欢你!”
她手忙脚乱地说:“还有,我不是同性恋!”
陆长缨抬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你可以继续提高音量,这样你就能向全部卢克森学生通报你的性取向了。”
维罗妮卡猛地捂住了嘴。
她冷静下来,对陆长缨说:“我替我的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
陆长缨无可无不可地摆了摆手:“这与你无关,该道歉的人也不该是你。”
维罗妮卡叹了一口气:“我会让我妈妈亲自来向你道歉的。”
陆长缨耸了耸肩:“说实话,这不怎么让人期待,我不是很想看到她。”
维罗妮卡发愁地皱着脸,忽然想到什么,她不确定地问道:“那支票呢?”
陆长缨挑起眉毛。
维罗妮卡积极地说:“作为赔偿,我想妈妈不会介意的,她本不该打扰你。”
陆长缨不置可否:“首先她得愿意道歉。”
维罗妮卡没忍住,小声说道:“但我真的不是同性恋……”
陆长缨宽容地说:“没关系,我会藏好队服的。”
维罗妮卡:!!!
虽然同性恋矫正学院倒闭了,但她的名誉已经被埋在那栋烧焦的小楼了。
陆长缨玩够了,才问:“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和道歉吧。”
维罗妮卡终于想起她来找陆长缨是要说什么。
“我回来了。”
陆长缨点点头:“我知道你回来了,然后呢?”
维罗妮卡再次强调道:“我是说,我回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毫无电影中反派or主角归来的气氛。
维罗妮卡按捺不住,说道:“我回来了,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比如说学生会副主席。”
陆长缨大喜过望!
她一把抓住维罗妮卡的手,热泪盈眶,像是在星际迷航看到地球人老乡。
“太好了!我终于能甩掉这个包袱了!”
维罗妮卡:……?
陆长缨热情道:“你想直接上任吗?哦对了,按照规定,学生会副主席必须要经过选举……那你介意先以副主席助理的身份过渡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从毕业舞会开始……”
陆长缨抓着维罗妮卡,直奔学生会办公室,她还有一份活动策划没写呢!
维罗妮卡挣扎道:“等等,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陆长缨殷切道:“不不不,一切都很对,来,先写完策划……”
维罗妮卡:……救命,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路灯初上,陆长缨困倦地拉开车门,坐进了熟悉的切诺基。
“你最近似乎很忙?”
安德森习惯性地凑上来吻了一下,他身上有训练冲凉后的水汽味道。
陆长缨懒洋洋地窝在车椅里,抬手去摸安德森的下颌线。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主席先生不打算关注橄榄球以外的其他事,或许我还能找到休息的时间。”
同时作为啦啦队长和学生会副主席,陆长缨忙得像个发疯的陀螺。
安德森笑了起来,用鼻尖去蹭她的,得意地说:“如果任何人有像我一样的副主席,他们也可以将注意力放在学生会以外的地方。”
陆长缨张嘴去咬他的下巴,含糊道:“你的脸部皮肤厚度已经远超海豹了。”
安德森没反应过来,迟疑道:“这是什么意思?”
陆长缨说:“夸奖的意思。”
安德森退后了点,借着车外的灯光盯着陆长缨,摇了摇头。
“听起来不太像。”
陆长缨靠在椅背上,若无其事地说:“夸你shameless呢。”
安德森终于理解,好气又好笑,扑上来要咬她的嘴唇。
“你一定是我见过最狡猾的家伙!”
陆长缨笑了起来,伸手揽住安德森的肩膀,不客气地咬了回去。
最初像是两只互相扑咬的幼犬,渐渐地,咬变成吻,亲密无间,让人沉浸而安然,却又从中生出刺,如玫瑰荆棘般互相纠缠。
明明是在车上,却如同坠入深海,每一次呼吸都艰难,从情人口中争夺氧气,吞没,也被吞没。
陆长缨挣扎着浮上海面,喘息着推开安德森,他的肌肉在她手下起伏不休。
“你……”
安德森追着要吻,被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陆长缨平复呼吸,顺便把某人的手从衣服下扯出去。
安德森埋头在她肩上,滚烫鼻息落进肩窝,暧昧而亲狎。
陆长缨抬手抚摸他的后背,沿着脊椎的沟壑一路向下,恋恋不舍地摩挲着漂亮的背肌纹理。
安德森像是被顺毛的巨型犬,懒洋洋地靠在她身上,这时他完全不像那个控制全场的四分卫。
“明天,你必须去办公室。”
陆长缨命令道:“毕业舞会的策划方案可不会自己从办公桌上长出来。”
安德森咕哝道:“我讨厌写报告。”
陆长缨说:“真巧,我也是。”
安德森用力地在她胸前蹭了蹭脸,抬起头来,郁闷道:“好吧,我明天会去办公室。”
陆长缨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夸道:“Good boy~”
安德森直起身,拧动钥匙启动车辆,顺便抱怨道:“我不是你的狗。”
陆长缨抬手整理衣服,泰然自若地说:“那现在你是了。”
安德森一打方向盘,摇了摇头:“好吧,你说了算,我是你的俘虏。”
车窗外吹来凉爽的夜风,将是一夜好梦。
安德森说话算话,第二天果然出现在了学生会办公室。
他推门而入,在看清屋内情况后,又向后退到门口,惊讶道:“我走错地方了吗?”
维罗妮卡放下笔,不高兴地说:“当然没有,你可是学生会主席。”
她在“主席”的单词上加重语气,显然对这个蝉联,或者说霸占,两届学生会主席的四分卫耿耿于怀。
安德森毫不在意,惊奇地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长缨的声音从旁传来:“维罗妮卡是来自愿帮忙的,她来协助起草毕业舞会的方案。”
维罗妮卡纠正道:“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人毁了十二年级最重要的舞会!”
安德森惊叹道:“哇哦,你终于开始关注人类,而不是瑙鲁的鸟屎了吗?”
看起来如果不是体型差距,
维罗妮卡看上去想要将活动方案直接砸在四分卫的脑袋上。
陆长缨走上前,隔开两人,像是遛狗时隔开两条抢着当老大的斗犬。
“别这样,维罗妮卡是来帮忙的。”
她转头又对维罗妮卡说:“虽然你打不过他,但你可以在活动方案里给他加最多的工作量。”
维罗妮卡眼睛一亮,安德森喊道:“嘿,你可是我的女朋友!”
陆长缨铁面无私地说:“现在可以不是。”
维罗妮卡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再去看安德森时就有些幸灾乐祸。
安德森狐疑道:“你在笑什么?”
维罗妮卡若无其事地说:“我在笑吗?可能因为我一向对人友善吧。”
——她一定不是因为撞破陆长缨深夜坐在布莱克的摩托车后座上出城兜风而偷笑!
可怜的小安德森,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德森狐疑地盯着维罗妮卡,莫名觉得对方似乎在同情他。
……看错了吧,她怎么可能会同情谁?
吵闹间,又有人推门进来,在看到安德森时,惊讶地说:“安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三人同时转身看去,是学生会秘书瓦伦希娅。
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安德森的前女友之一,凯蒂之前的那位西班牙女孩。
维罗妮卡幸灾乐祸地看向安德森,这个大块头显然有些不安。
“还是叫我安德森吧。”
他对瓦伦希娅说:“我是来讨论关于毕业舞会的事,现在Lu和维罗妮卡正在起草舞会方案,你有什么建议吗?”
瓦伦希娅的视线轻飘飘从陆长缨身上滑过,看都没看维罗妮卡,笑着对安德森说:“你没必要来这里,我可以解决那些问题,你能够更专注于橄榄球,而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长缨打断了瓦伦希娅的话:“毕业舞会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安德森是学生会主席,他应当履行他竞选时的承诺。”
安德森马上附和道:“是的,确实是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瓦伦希娅似笑非笑地对安德森说:“你去年时可不是这样,你愿意甚至翘了学生会的会议来和我约会……而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能将时间用在最爱的橄榄球,而不是无聊的办公室琐事。”
安德森看上去尴尬极了,下意识看向陆长缨。
陆长缨像是没听到瓦伦希娅的话,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没有其他要说的话,现在来谈一谈毕业舞会的事吧。”
瓦伦希亚仿佛终于看到了陆长缨,视线从她的黑发上滑过,突兀地问:“你为什么不染金发?”
不等陆长缨回答,她看向安德森,像抱怨又像撒娇。
“我每周都要补染一次发根,这可真是件麻烦事,你觉得呢,安迪。”
“叫我安德森。”
安德森严肃起来,脸上没了笑,皱眉道:“瓦伦希娅,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瓦伦希娅只是笑了笑,轻松地说:“别那么紧张,只是随便聊聊天,虽然分手了,但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
一旁的维罗妮卡倒吸一口冷气:“真复杂。”
她已经开始对异性恋感到恐惧了。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重新捋了一遍大纲,一些遗漏的情节正在陆陆续续补到前文,不影响后续发展,感兴趣的可以回顾。
第142章
期末总在兵荒马乱。
但谁能想到, 兵荒马乱还会自动扩大化。
去年的陆长缨一定不会想到现在自己能一边卡着死线熬夜写论文,哈欠连天去参加AP数学考试,一边带领啦啦队参加比赛演出, 还要推进毕业舞会的筹备工作。
简直像是在餐馆里骑着独轮车头顶八个盘子去上菜,同时手里还要连抛八个玻璃球表演杂耍。
钢铁制造的汽车还有载重上限, 但人类的承受能力没有极限。
哦对了, 还有表演课。
宽宏大量的老师没有要求选课学生写八页纸的论文,只是要求每人表演一出时长十分钟的戏剧。
陆长缨对此非常感激,如果能让她表演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就更好了, 她可以一边在台上站桩一边补觉。
当提交期末表演的剧目名单时,陆长缨问:“我可以选《堂吉诃德》吗?”
表演课老师和蔼地笑着问:“你想表演堂吉诃德, 还是桑丘潘沙?”
陆长缨眨了眨眼睛:“您觉得,风车怎么样?”
表演课老师落笔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长缨。
陆长缨思考片刻,体贴道:“或者我也可以表演长矛。”
表演课老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陆长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驴呢?我的意思是, 堂吉诃德不是总在向风车冲锋, 他的驴也需要一些休息时间,比如说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睡觉什么的。”
表演课老师收起笑容,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大概是为了避免这位学生再提出什么奇思妙想, 表演课老师直接指定了剧目《呼啸山庄》,并要求陆长缨表演女主角凯瑟琳。
陆长缨垂下眼帘, 仔细思考一番后慎重问道:“那我可以表演已经病逝的凯瑟琳吗?”
她比划了一下, “开场就已经躺在棺材里的那种。”
表演课老师:“……活着的凯瑟琳!”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呼吸,“否则我只能给你的期末成绩打F了。”
陆长缨遗憾极了,但看在成绩单的份上, 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表演课老师的安排。
唉,都说美国是自由灯塔,但现在看来,连演驴的自由都没有,又能算什么灯塔呢。
陆长缨从表演课老师面前走开,排在她身后的是西蒙。
还没走远,陆长缨就听到西蒙含笑的声音:“是的,我的期末剧目也是《呼啸山庄》……”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西蒙冲她愉快地弯起嘴角,一侧眼睛眨了一下。
“凯瑟琳总是需要希斯克利夫。”
表演课老师很欣慰,他终于能从驴、长矛和风车的漩涡中听到正常的选角。
“你可以和Lu小姐搭档,我很期待你们共同表演的《呼啸山庄》。”
西蒙笑容加深:“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长缨慢慢眯起眼睛。
她没有当着表演课老师的面反驳这个安排,而是一把拉住旁边路过的布莱克。
布莱克皱着眉,眼神从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路上滑到她的脸,嗓音低沉而不快。
“放开。”
陆长缨没松手,反而直接挽住了布莱克的手臂,他身体一僵,像是要甩开她,却又忍耐下来。
“凯瑟琳确实需要一个希斯克利夫,但可没说是哪一个希斯克利夫。”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将布莱克推到表演课老师面前。
“您觉得这一个希斯克利夫怎么样?”
布莱克原本要拒绝,但将要开口之前,又停了下来。
他需要修满学分毕业,即使是愚蠢的表演课和更加愚蠢的期末考试。
……当然,他只是为了学分。
西蒙的嘴角不高兴地向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嘿,我是先来的。”
陆长缨假笑了一下:“当然,林顿少爷。”
西蒙嗤了一声,低声道:“显然,这个角色更适合安德森。”
野性未驯、缺乏道德的情人,心有所属而同床异梦的妻子,心知肚明却选择原谅忍耐的丈夫……
表演课老师的视线在三个年轻人之间转来转去,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很好,我喜欢你们的选角,这一定会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期末表演。”
陆长缨说:“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成绩单上的A了。”
表演课老师欣然道:“如果你们表演得够好,我甚至可以给出A+。”
当表演课老师离开后,布莱克面无表情地抽出手,冷淡地说:“我没说要同意。”
西蒙双臂环胸,紧跟着说:“我也没同意。”
陆长缨不看他,冲布莱克双手合十,殷切地说:“求求了,看在期末的份上,就让我演快死的凯瑟琳吧。”
布莱克:?
西蒙来了兴趣,笑眯眯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的妻子。”
陆长缨随意地挥了挥手:“别,你还是去找情人吧。”
她忽然来了新主意,“还原原著的戏剧太多了,要不我们换一种演法吧,更能让人记忆深刻。”
西蒙配合道:“你想怎么演?”
“你,”陆长缨抬手指向西蒙,“林顿少爷,带着新情人在我的病榻前亲热,当场气死老婆。”
西蒙:……?
“而你,”陆长缨又指向布莱克,“希斯克利夫,抢夺老情人遗体时和情敌在墓园惺惺相惜,最终决定一起投身到解放全世界的伟大事业中,最终面向太阳,手挽手投奔苏联。”
布莱克皱着眉,像是有人往他嘴里挤了一管芥末。
西蒙彬彬有礼地问:“打扰一下,那你呢?”
陆长缨笑容满面:“当然是前期躺在床上、后期躺在棺材里的病弱妻子暨遗体呀。”
西蒙正面遭遇了与表演课老师所面临的同样震撼。
一片寂静中,陆长缨宣布道:“好了,看来你们没意见,那剧本就这么定了。”
西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转身看向布莱克,以前所未有的友善态度说:“原著已经足够好了,你觉得呢?”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竟然点了头:“确实如此。”
陆长缨喊道:“喂!别再抱着老一套!让我们抱着开放的心态好吗?”
西蒙和布莱克达成一致,转头对陆长缨说:“活着,且活蹦乱跳的凯瑟琳,或者期末缺考的F。”
陆长缨叹了口气。
“太遗憾了,”她说,“我们本来有希望冲击奥斯
卡的。”
西蒙:……
他的嘴角平平拉成一条直线,仿佛有什么人把他的快乐都吸走了。
布莱克忽然笑了起来。
为了能赶上进度,在正式表演前,陆长缨三人需要连续一周排练剧目,也就是说,他们每天都得见面,并共处一个小时以上。
陆长缨从没如此坚信“物似主人形”,她曾经怀疑比格犬Cash的毛病根源在于品种,但现在看来,起码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原因应该归功到西蒙。
他一定是她见过最烦人的家伙!
“啊,上帝,这真是没法说呀!”
西蒙举着剧本,用咏叹调长叹道:“没有生命,我怎么能活下去!没有灵魂,我不能活啊!”
他放下剧本,冲陆长缨暧昧地眨了眨眼睛。
“把我逼疯吧,只是别让我找不到你。”
陆长缨面无表情地说:“林顿少爷,这应该是希斯克利夫的台词,你的剧本里没有这句话。”
西蒙似乎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说:“抱歉,我忘记了。”
他随便将剧本翻到某一页,用包含感情的语气朗读道:“希斯克利夫!”
布莱克垂眸看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如果我是你——”
西蒙恢复原声,快速地说:“当然,我不会是他。”然后他重新用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说:
“我就直挺挺地躺在她的坟头上,像一条忠实的狗那样死去。”
西蒙环顾一圈临时排练的小教室,惊奇道:“我们的坟头在哪里?我们需要道具。”
陆长缨面不改色地说:“没关系,我死在哪儿,哪儿就算坟头。”
“喔,可是你的葬礼太寒酸了。”
西蒙脚步轻快地跳到教室另一端,拿过他的衬衣外套,轻轻搭在陆长缨的头上。
“好了,你现在可以安息了。”
西蒙单手抚胸,垂头致哀,就好像他真有那么尊重死者似的。
陆长缨:……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衬衣从头上扯下来,团一团丢到西蒙身上,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快活得像是出门放风的比格。
“西蒙,”陆长缨喊他的名字,“你就没有其他事要做吗?”
西蒙的蓝眼睛转了转,“我认为表演课排练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别告诉我你还会在乎成绩单,全常青藤联盟的大学都乐意为你敞开校门。”
西蒙却说:“但你还需要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作为敲门砖,不是吗?”
他张开手臂,在小教室里转了一圈。
“而我很乐意为你的A+成绩出一把力。”
“看起来是反作用力。”
布莱克忽然开口,就好像他现在才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西蒙偏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这位希斯克利夫,同样的黑发,同样的一无所有,同样的野蛮而缺乏教养。
而更同样的是,命运给他安排的对手总是家教良好的正派人。
他可真喜欢这些巧合。
陆长缨打起精神,说:“好了,我们开始排练吧。”
布莱克却站起身,将剧本递给陆长缨,言简意赅地说:“台词太多。”
陆长缨不接剧本,一本正经地说:“抱歉,希斯克利夫,但谁让你是无可争议的男主角呢。”
布莱克看上去一点也不想要这个男主角。
他垂眸看着陆长缨,皱着眉,忽然说:
“你就非得死在舞台上吗?”
“也不只是舞台。”
陆长缨诚实地说:“我觉得在期末结束之前,我都不太想复活。”
布莱克:……
旁边一声轻笑,两人看过去,西蒙愉快地说:“请忽略我。”
陆长缨嗤了一声:“睡着的丈夫。”
西蒙泰然自若,看起来对他的新身份接受良好,甚至还抬手示意两人继续。
“请自便,”他笑眯眯地说,“就让我们从凯瑟琳最后的生前开始吧。”
排练时间有限,陆长缨待会儿还要赶去布置毕业舞会的会场,她不再闲聊,看了一眼剧本第一页,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
“希斯克利夫。”
陆长缨拉过椅子坐下,用虚弱而幽怨的语气说:
“我不会怜悯你的,决不会。你已经害死我了……我想,这如你所愿了吧。你是多么强壮,而在我死后,你还打算活多少年呢?”
布莱克站在椅子前,没有动。
西蒙举起剧本,催促道:“‘希思克利夫跪下一条腿搂着她’!”
布莱克看了西蒙一眼,单膝跪下,仰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陆长缨,一只手搭在椅子上。
西蒙说:“他想站起身来——快,站起来。”
布莱克怀疑地看向西蒙,刚跪下又要站起,难免让人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使坏。
布莱克亲自看了一眼剧本,确认上面确实是这么写的后,直起身要站起来。
西蒙继续念道:“‘可是她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按了下去。’”
陆长缨作势要伸出手,布莱克盯着她的动作,她小声道:“额,为了艺术?”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同样低声道:“Try it.(试试看)”
……不过就算要为了艺术献身,也没有人会愿意献到狮子嘴边。
陆长缨谨慎地将手虚虚放在布莱克的头上,接着念台词:“我可不愿管你受什么苦,我才不管你的痛苦。为什么你就不该受苦?而我得受苦呢!你会忘了我吗?我埋进土里的时候,你会高兴吗?”
“会。”
布莱克抬眼看向陆长缨,扯起嘴角:“我会很乐意为你的坟墓填一锹土。”
陆长缨耸了耸肩:“看来你已经被折磨得像我一样发疯了。”
西蒙不满意道:“嘿,应该是布莱克说这句台词,你们偏离了剧本!”
陆长缨对西蒙说:“导演先生,如果完全按照剧本来的话,我的手里还应该握着一把从希斯克利夫头上拔下的头发呢。”
布莱克报复性地抓住她的手臂。
“是,而我也应该在你的手臂上留下紫色的伤痕。”
陆长缨对布莱克说:“那我们扯平?”
布莱克没说话,松开了陆长缨的手臂。
西蒙摇摇头,故作遗憾道:“虽然我很想为你的成绩努力,但现在看来,或许你没那么需要A+。”
陆长缨不理他,继续往下顺剧本。
“我是得不到安息的。”
陆长缨向布莱克伸出手,说:“看来我就要死的份上,你原谅我吧……过来,再跪下来,你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
布莱克走上前,双手撑着椅背,垂眸与陆长缨对视。
“我原谅你?”他说,“但我却要向你下跪?”
陆长缨说:“如果你对剧本有任何意见的话,我建议你可以直接向艾米莉·勃朗特女士提出。”
两人对视,一旁的西蒙用力拍了拍手。
“好了,接下来的拥抱和爱抚通通跳过,我该回来了。”
他作势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门,语气夸张地说:“啊,达令,虽然你背着我偷情,但你要死了!”
布莱克将椅子朝西蒙的方向转去,“现在轮到你去救她的命了。”
陆长缨倒在椅子里,脑袋一歪。
“好了,现在我死了。”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脸生机勃勃的的安详。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陆长缨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忘了眼泪,至少值一次加分。”
布莱克站直身体,看上去即使没有爱情,他也很想挖开她的坟墓。
“被害人的阴魂总是缠着他的凶手。”
西蒙摇了摇头:“哇哦,我可真是一个可怜的鳏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毕业舞会当天, 陆长缨忙得像是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
她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素颜高马尾,在盛妆华服的毕业生匆匆穿梭, 盯着每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
“门口安排专人检查舞会门票,不会放任何一个无票的校外人士和低年级学生进来。”
“校报记者在拍照区, 对每一对舞伴进行合影留念, 以备制作yearbook。”
“虽然我们事先提醒参加者不要携带贵重物品,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设置了临时寄存处,由学校保安负责看管。”
“音响已经调试好了, DJ发誓他绝对不会偷偷换成小黄歌。”
陆长缨语速极快地说:“不过无须担心,我们已经做好预案——有专人守在DJ台旁, 一旦音乐出现问题,他会立刻上去更换磁带。”
略停一停, 陆长缨接着说:“还有circle of love,我们在高处安排了观察手, 实时通过对讲机沟通, 可以在第一时间制止dirty dance。”
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吝夸赞:“干得好!”
他难得能这么轻松,平时镇场子的黑面铁塔、巡海夜叉今天竟然能安安稳稳地在场边休息,这全要归功于新上任学生会成员。
杰弗里先生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 对陆长缨说:“你一定是我见过最称职的学生副主席,如果可以的话, 我愿意为你明年的升任主席投上一票。”
陆长缨谦虚一笑, 期待问道:“那我能加入纪律委员会吗?”
杰弗里先生:!!!
糟糕, 猴子又来申请报名果园看守。
杰弗里先生轻咳一声,视线越过陆长缨,像是忽然看到什么违反舞会规矩的家伙。
“嘿!对, 就是你,你不能进来,这不是低年级该来的场合!”
杰弗里先生说着话就溜了,留陆长缨在后面叹气,她都说了,不会放任何一个低年级学生进入舞会。
陆长缨咕哝道:“干嘛呀,我都很久都没打人了……”
毕竟现在整个卢克森的人都知道,不要去惹那位亚裔啦啦队长,她的心比她的拳头还要硬。而由于美国人对亚裔脸盲,连着朴宝淑和久美子都沾了光,没人敢再冲她们喊Jap和Gook。
目送杰弗里先生走远,陆长缨重新打起精神。
想要让毕业舞会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当最后一对参加舞会的学生离开签到台后,陆长缨收起签名册,视线在名字栏停了一下。
等等,好像少了一个人……布莱克呢?
作为今年的毕业生,他本应该出现在毕业舞会上的,而现在毕业舞会即将开始,布莱克却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家伙总不能是因为殴打训导主任被紧急开除了吧?
当然,以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的NFL退役球员身份,更可能是互殴。
“你在找谁?”
这时安德森的声音响起,作为学生会主席,他今天没有偷懒的机会;而作为最强四分卫,他是最受欢迎的合照搭档。
当陆长缨忙得团团转时,安德森正一个接一个地和毕业生们合影留念,要是哪天他成为NFL球星,毕业生们就可以拿出照片,骄傲地声称他们和橄榄球名人是亲密无间的校友。
听到安德森的问题,陆长缨晃了晃手上的签名册。
“我没看到布莱克的名字。”
安德森微微皱眉,很快就笑起来:“大概他没有报名吧,毕竟参加毕业舞会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我不觉得他能付得起。”
陆长缨想想也是,美国高中毕业舞会可不是一场免费的狂欢,进入舞会要购买门票,要准备礼服,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负担得起这笔费用。
而布莱克看上去对舞会毫无兴趣,对同级学生也是如此,这里没有他的朋友。
或者说,他在卢克森的唯一目的就是拿到毕业证。
陆长缨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想象不到布莱克跳舞是什么样。”
他看上去更像是会将女伴如暗器般投掷而出,而不是深情款款地抱在一起跳华尔兹。
安德森忽然说:“你为什么会注意到布莱克的缺席?那家伙可是个——”
他没说下去,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和他的问题一样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陆长缨皱眉道:“他是我在啦啦队的队友,也是我兼职的日料馆的同事,我为什么不能注意?难道你不会关注橄榄球队的队友吗?”
陆长缨没说的是,布莱克还是她的共犯。
安德森嗤了一声:“我可不会关注像布莱克这样的人,他也不会成为我的队友。”
陆长缨不高兴地说:“安德森,你太无礼了。”
安德森却说:“你对他的关注太多了,你和他的交集也太多了。”
“多?”陆长缨不快道,“有我和你的前女友们的交集多吗?”
安德森抿了抿嘴,有些艰难地说:“我没有给瓦伦希娅投票。”
陆长缨反问:“只是瓦伦希娅?”
安德森一时哑口无言,但还是坚持道:“你应该离布莱克远一点,他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那是个危险的家伙。”
陆长缨垂下眼帘,问:“你还想让我离谁远一点?”
安德森没有意识到她话中的不快,脱口而出:“布兰登,还有西蒙。”
陆长缨抬眼看向安德森,反而笑了起来:“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安德森立刻道:“我答应你。”
陆长缨问:“你不问我是什么要求吗?”
安德森笑起来,一如既往的阳光:“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好,这是你说的,我的要求就是你从此远离所有的前女友和追求者,大概也就是,嗯,远离你身边的每一个异性,对了,考虑到同性恋的存在,你也要远离同性。”
安德森目瞪口呆。
“这不可能!”他说,“没有人能做到你的要求!”
陆长缨冷笑道:“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反而要求我呢?”
安德森分辩道:“这不一样!”
陆长缨故意说:“我没觉得哪里不一样,你可以要求我离布莱克远一点,那我也可以同样来要求你,这很公平。”
安德森皱起眉,过了一会儿他叹气道:“抱歉,我的错。”
他看向陆长缨,带着点恳求地说:“既然布莱克已经毕业了,我们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陆长缨摇了摇头,收起签名册要走时,说:“安迪,一切都是双向的。”
说罢,她快步离开,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忙。
当陆长缨正抱着一箱子甜点补充空了的长桌时,忽然有人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我抓到你了!”
熟悉的波涛汹涌,陆长缨还没看清脸就先笑起来。
“塞琳娜!”
她重重地抱回去,“恭喜毕业!你一定是今晚最美的舞会皇后!”
塞琳娜大笑起来,她穿着红色V领紧身长裙,大耳环,蓬松长发,乌发红唇,艳光四射。
附近的男生看直了眼,端起酒杯就往鼻子送,看起来即使这位热辣的拉丁美女双手叉腰,用西班牙语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这帮小男生也只会一脸荡漾,如坠春梦。
塞
琳娜转了一圈,对陆长缨说:“我喜欢这条裙子,今天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问我是在哪买的。”
陆长缨作沉思状:“或许是某个私人定制的高端裁缝?你知道的,就像萨维尔街的定制西服。”
塞琳娜笑着说:“我喜欢这个说法!你的那位sis-in-law一定是我见过最棒的裁缝!”
塞琳娜所说的sis-in-law指的是林嫂。
英文不像中文有详尽的亲属名词,如果解释陆长缨和林嫂的关系要大费口舌,索性用sis-in-law带过。
之前陆长缨陪塞琳娜去买毕业舞会的礼服,两个女生在仓库般巨大的二手商店寻觅许久未果,与陆长缨此前为了返校舞会买二手礼服的遭遇一样,要么贵要么臭,不超预算别想买到合适礼服。
穷姑娘过日子一向精打细算,虽然毕业舞会是一生一次的重要场合,但也不能在大概率只穿一次的礼服上花太多钱。
难道饿了还能从礼服上撕一块布料下来填肚子不成?
塞琳娜疲倦地靠在墙上,单手拎起那条勾丝破损的长裙,乐观道:“说不定舞会灯光太暗没人会注意到裙子上的补丁呢。”
陆长缨皱眉思考片刻,将塞琳娜拉出二手商店,直奔唐人街。
“还记得我在返校舞会上穿的那条裙子吗?”
塞琳娜迟疑道:“非常漂亮……但太漂亮了,许多人还记得它,我没法穿着你的裙子去参加毕业舞会……”
陆长缨一个踉跄。
“我不是要让你穿我的裙子!”她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那条裙子是非卖品,而是我的一位……”
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外国人解释自己和林嫂的关系,虽然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无法用寄宿家庭来简单概括,思来想去,也只有sis-in-law更合适。
“sis-in-law的收藏,她在制衣厂工作,说不定她可以帮你的忙。”
塞琳娜眼睛一亮。
陆长缨将塞琳娜介绍给林嫂,在得知她们的来意后,林嫂欣然应允。
虽然由于亚洲人和拉美人的体型差异,她手头没有合适塞琳娜的裙子,不过林嫂可以为塞琳娜量身定制一条礼服长裙。
当塞琳娜张开双臂,由林嫂用软尺测量她身体的尺寸时,陆长缨笑眯眯地站在一边,手臂上搭着塞琳娜的外套。
林嫂用粤语讲:“让她放心啦,裙子包靓的,我打包票……啧啧啧,好辣的身材,披条麻袋都好看,穿上我做的裙子只会更靓。”
塞琳娜用英语说:“价格是多少?你有告诉她我的预算吗?我可不能在礼服上花太多钱,我还要去买高跟鞋,要去做头发。”
左耳塞粤语右耳进英语,陆长缨靠在墙上,笑了起来。
最后,塞琳娜花了一半预算买到心仪礼服,而林嫂花了一晚上时间赚了一笔外快。
皆大欢喜。
当火焰一样的美人出现在毕业舞会时,在场每个人都看直了眼睛。
相信即使毕业数十年后,他们依然会记得这一抹红。
塞琳娜开玩笑道:“我的妈妈、姨妈还有表姐妹……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一条同样的漂亮裙子,如果不是因为我要参加毕业舞会,她们会直接抢走我的裙子。”
陆长缨挑眉道:“看来在抢裙子大战中你赢到了最后。”
塞琳娜却摇了摇头,得意地说:“我只是告诉她们,只有我认识裙子的裁缝,如果不让我满意的话,就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任何有关裁缝女士的消息。”
陆长缨“wow”了一声:“现在你是掌管绝密情报的关键小姐。”
塞琳娜期待地看向陆长缨:“你的那位sis-in-law愿意接一些私人订单吗?”
“为什么不?”
陆长缨欣然道:“她会非常乐意的。”
相比于工时长、工资低还没保障的制衣厂,要是林嫂能自己开一家定制裁缝铺,不仅赚得更多,而且还会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林嫂的手艺不差,现在只是缺乏客源,所以才不得不依附于有稳定订单的制衣厂。
想到这里,陆长缨忽然心中一动。
客源……
她对塞琳娜说:“如果有人询问你的礼服裙,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塞琳娜一点就通:“我会告诉所有人,你的sis-in-law是全曼哈顿最棒的私人定制裁缝。”
陆长缨笑起来,她仿佛已经看到雪片般的订单飞向林嫂。
节奏感强烈的迪斯科音乐在场馆内回荡,镭射灯下,毕业生们个个打扮得光彩照人,如同红毯明星,尽情享受在高中的最后一次舞会。
今夜之后,他们将各奔东西。
或升入大学继续深造,或迈向社会开始工作,又或左手毕业证右手结婚证明,将面粉袋宝宝换成真实会哭会笑的小baby。
杰弗里先生抱臂站在场边,微笑看着舞池中的学生狂欢享乐,即使有人悄悄跳贴面舞,他也只当没看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长缨花蝴蝶般在场边穿梭,忙得不可开交,时不时还要解答林嫂定制的潜在客户五花八门的问题。
“是的,量身定制,她会用尺子测量你身体的每一处数据,从脖子到脚踝,仅属于你的衣服。”
“价格?别担心,这不是萨维尔街,没人打算对你的信用卡下手。”
“返校舞会银裙?当然没问题……为什么我要介意?呃,安德森?”
陆长缨很想说安德森不会只因一条漂亮裙子而选择女朋友,她也不会觉得有人与自己撞衫是为了勾引男朋友,但最后,她只是露出标准笑容。
“你可以定制任何你想要的裙子,就像定制你的人生。”
好不容易送走来咨询的学生,陆长缨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回头寻找安德森,她要将这个笑话分享给他,顺便再问一问他的真爱是不是那条银裙,他们也不能总是吵架。
陆长缨的视力一向很好,在昏暗舞会中看得也很清楚,但有时,看得太清楚也不完全是好事。
就比如,舞池角落中,西班牙秘书抬手勾住四分卫主席的脖子,踮脚朝他贴过去。
“当我毕业时,你可以来做我的舞伴吗?”
瓦伦希娅轻声地问:“就像今天这样。”
安德森双手握住瓦伦希娅的肩膀,将她拉得离自己远了些。
“瓦伦,”安德森皱着眉,“我们已经分手了。”
瓦伦希娅垂下眼帘,轻轻偏过头,将脸贴在他的手上,“你爱过我。”
安德森试图抽出手,但瓦伦希娅却侧过脸,吻在他的手背上,“而我依然爱着你。”
安德森毫不留情地抽出了手,冷淡地说:“别这样,瓦伦,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提醒道:“现在我有女朋友,而我很爱她。”
瓦伦希娅猛地抬起头,蹙眉看向安德森,低声喊道:“我不在乎!”
安德森不是第一次遇到想要复合的前女友,只是她们都不像瓦伦希娅,她有着西班牙式的热情和执着,以及对道德的轻蔑。
“我只在乎你。”瓦伦希娅固执道,“你可以继续和她约会,但我就要在这里。”
安德森顿了顿,匪夷所思地问:“我们已经分手一年了,而你现在才想要复合?”
瓦伦希娅说:“因为当时我很生气。”
安德森问:“你现在不生气了吗?”
瓦伦希娅抬手想要抚摸安德森的脸,被他避开了,她并不气馁:“我只是发现什么对我来说才是真正重要的。”
安德森直白地拒绝道:“我从不和前女友复合。”
瓦伦希娅嘲道:“你还每段约会不超过三个月呢,现在你和那个啦啦队长在一起几个三个月了?”
安德森不高兴地说:“别这么说Lu,她是不一样的。”
瓦伦希娅看起来想要发怒,又想要哭。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哽咽地说,“你不能这么对我,安迪。”
安德森对女人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硬下心,冷淡地说:“你没必要这样。”
“难道你就对我没有一点心动吗?”
瓦伦希娅咬了咬嘴唇,再次伸手朝向安德森,哀求道:“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即使你有女朋友。”
昏暗灯光下,一双盈着泪光的黑色眼眸镶嵌在立体的巴掌小脸上,倔强而哀伤。
“请怜悯怜悯我吧。”
……一切都是双向的。
这一刻,安德森忽然想起陆长缨的话。
他要求陆长缨离那帮心怀不轨的家伙远一点,但他却不得不面对纠缠的前女友。
“怜悯?”
这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非洲难民更需要怜悯。”
恰好镭射灯扫到这个舞池的黑暗角落,同时照亮的还有陆长缨皱着眉的脸。
“我们还没分手呢,瓦伦希娅,你在干什么?”
安德森瞬间紧张起来,一把推开瓦伦希娅,试图解释:“我,我们……”
陆长缨不客气地抬手指着他:“闭嘴,我没让你说话。”
接着她看向瓦伦希娅,视线充满压迫力。
瓦伦希娅眼中的泪不知何时消失,她站直了身体,随手拢了拢散落脸侧的长发。
“你没必要这样,我们什么都没做。”
陆长缨嗤了一声:“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吧。”
安德森急切地说:“我可以解释……”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闭嘴。”
之前的事她还没消气,现在又撞上这一幕,火上浇油。
看在毕业生们的人生舞会的份上,她今天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这不意味着她不生气。
安德森知道她的脾气,闭上了嘴,瓦伦希娅见状就说:“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吗?让赛场上的英雄在你的面前卑躬屈膝?”
陆长缨不怒反笑:“在我面前,他还
有更卑微的时候呢,你也想看看吗?”
瓦伦希娅显然被激怒了,尖锐地说:“安迪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想要换换口味!一个习惯于法式大餐的人,也会偶尔去尝一尝便宜的Pho(越南米粉)。”
陆长缨嘲道:“你习惯于给自己明码标价,米其林女孩,但我可不是。”
瓦伦希娅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我会比你对他更好,因为我爱他,只有真正爱着一个人时才会知道。”
安德森看上去想要冲上去捂住瓦伦希娅的嘴了。
“闭嘴!”他低喝道,“别再给我惹麻烦了!”
瓦伦希娅委屈道:“安迪!”
陆长缨嘲道:“是啊,你爱他,但你们分手了。”
瓦伦希娅怨恨地盯着陆长缨。
看上去如果她现在有一把枪的话,一定会对准陆长缨扣动扳机,直到弹匣清空。
“你不值得他的爱!你不配做他的女朋友!”
“多么让人感动的爱情。”
陆长缨冷冰冰地说:“不过在我踹了他之前,谁都别想觊觎我的东西,你也一样。”
“你的爱情,就留给你自己吧。”
她不想再和瓦伦希娅争论下去,转身要走,安德森连忙追上去。
“别跟着我。”
陆长缨没转身,侧过头冷淡地对安德森说:“去解决你惹的麻烦。”
她真是受够了没完没了的前女友。
特别是在她为了毕业舞会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他们却躲在角落表演弗拉门戈式的《爱情是一只叛逆鸟》。
“Si tu ne maimes pas, je taime.(如果你不爱我,我偏要爱你)
Et si je taime, prends garde à toi!(如果我爱上你,你可要当心)”
去他的卡门!去他的咏叹调!去他的爱情!
以及——
去他的安德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表演课教室。
“……但愿我能一直抓住你, 直到我们两人都死去。”
模仿剧院的临时舞台上,陆长缨穿着复古风格的宽松长裙,在腹部位置绑了一个枕头来充当孕肚, 长发挽起,脸涂得惨白, 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她伸手虚抓着布莱克的头发, 用拿腔拿调的戏剧化语气背诵台词。
“为什么你就不该受苦?而我得受苦呢!你会忘了我吗?我埋进土里的时候,你会高兴吗?”
布莱克单膝跪在椅子前,很想回一句“为什么不”, 但不远处是饶有兴致的表演课老师,正伸着脖子盯着台上的表演。
布莱克皱着眉, 忍耐下来,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陆长缨感激不尽, 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睛。
布莱克可以不在乎期末成绩单,而她还是很需要一个漂亮分数的。
和男朋友吵架归吵架, 但再生气也不能影响期末考试, 她的成绩单必须完美得像是博物馆的瓷器,足以打动任何一个高傲的大学。
而表演课老师才不会在乎学生是不是每堂课从不迟到早退,更不在乎学生的平时课堂表现,他给分高低只取决于期末的表演。
看在期末成绩的份上, 陆长缨暂时将耻感抛之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凯瑟琳这个角色中。
一个死期将近的, 绝望的, 肆无忌惮的, 疯子。
“二十年后你会不会说,‘那是凯瑟琳·恩肖的坟墓。从前我爱过她,曾因失去她感到非常痛苦。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在那以后我又爱过不少人。’”
隔着枕头孕肚, 陆长缨困难地弯下腰,抓着布莱克的头发,逼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到我死的时候,我也不会因为可以去和她会面而感到高兴。”
她轻声地问:“你会这么说吗,希斯克利夫?”
布莱克短暂地与陆长缨对视,仰起头,却垂下眼帘。
“别把我折磨得像你一样发疯。”
他的声音低沉,有种莫名的倦怠和逃避,像是希斯克利夫逃避凯瑟琳那将至的死讯,又像只是演员逃避另一名演员。
台下的表演课老师啧了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单纯的不满意。
陆长缨心中一紧,她的A+!
她低声提醒道:“挣扎啊!”
布莱克顿了顿,才按照剧本甩开陆长缨的手,站了起来,抬手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
“你都快要死了,还这样和我说话。”
布莱克站着,陆长缨坐着,他垂眸看向她的脸,语气冷淡,却有种奇异的压抑感。
“当你得到安息的时候,我将在地狱般的痛苦中遭受煎熬,这还不够让你那狠毒而自私的灵魂得到满足吗?”
陆长缨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yep!”太棒了,这么大段的台词,布莱克竟然没忘词!
“我是得不到安息的。”
陆长缨夸张地往后一倒,抬手抚着胸口,语气虚弱。
“……看在我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过来,再跪下来,你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
陆长缨期待地抬头对布莱克说:“你不肯过来吗?来呀——”
再次听到这句台词,布莱克想起之前的彩排,勉强忍住笑意,不轻不重瞪了陆长缨一眼。
按照剧本,他走到舞台边缘,背对着陆长缨。
陆长缨柔弱地靠在椅背上,开始背诵大段台词,现在是她的独角戏。
西蒙站在台边,穿着特意定制的戏服,单片镜,复古怀表,手杖,像是从维多利亚时代穿越来的富家少爷。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台上的陆长缨,看上去不太像是忧心忡忡的丈夫,倒像是专程赶来看热闹的。
“希斯克利夫,我亲爱的,现在你不该再赌气,快到我这儿来吧!”
在一口气背完台词后,陆长缨颤颤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布莱克渴望地伸出手。
布莱克转过身,迟疑片刻,朝陆长缨走去,不等他走过来,陆长缨矫健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一头撞进布莱克的怀中,他下意识将人抱住。
陆长缨仰起头,在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角度,冲布莱克狡黠一笑,她就知道,这家伙从来就不乐意演一个爱情疯子,更不会像原著角色那样热情地扑上来。
布莱克习惯性地皱着眉,像是要生气,却又忍不住要笑。
而陆长缨头一歪,虚弱地挂在布莱克身上。
大概是怕搭档忘了剧本,陆长缨闭着眼睛,两只手死死抓住布莱克的衣服,这样就算他忘了,也不至于把她扔到地上。
布莱克的视线从她的手上滑到状似晕厥的脸上,从没这么真情实感地朗读台词。
“我不会给你一句安慰的话,这是你自
作自受,你害死了自己。”
陆长缨莫名从他的话中听出愉悦,她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布莱克将陆长缨拖到椅子上,按照剧本,他现在应该紧抱着她,脸贴在一起,但在之前的彩排中,他从没让剧本进行到这一步。
布莱克犹豫了一下,看着陆长缨的脸,没有马上贴过去。
陆长缨再次翻了个白眼,好吧,自己的成绩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她直起身,抬起手臂挂在布莱克脖子后,硬生生将他扯了下来,勉强完成头碰头的动作。
布莱克皱眉瞪她,陆长缨背对着观众,用口型说:“拜托了,看在A+的份上。”
他没挣扎,但看起来他已经在后悔选课时勾选了表演课,这种懊悔的情绪泄露在了台词中。
“……是的,你可以吻我,可以痛苦,可以逼出我的吻和眼泪,但我的吻和眼泪会诅咒你。”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陆长缨努力挤出眼泪,她现在真希望能从口袋中掏出一瓶眼药水,或者洋葱也行,表演课老师说不定会根据眼泪的数量来加分。
“我宽恕了你,你也宽恕我吧。”
布莱克看上去已经放弃反抗了,他注视着陆长缨,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再吻吻我吧,别让我看到你的眼睛。”
表演课老师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的两位业余演员,虽然他们的表演技巧约等于无,但两张年轻漂亮的面孔已经足够让人满意,更何况他们与《呼啸山庄》的主角在某种程度上有相似之处。
终于轮到西蒙上场,他绕着舞台转了一圈,以此来表演角色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正房回宫,舞台上的陆长缨和布莱克搏斗起来,一个要走一个要留,简直像是过年留客再现。
“别走,别走!”陆长缨从背后搂住布莱克的腰,语气绝望,带着最后的疯狂,不许他离开。
“希斯克利夫,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布莱克原本要掰开陆长缨的手一顿,转身坐回椅子扶手,安抚般地说:“嘘,嘘,我不走了。”
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轻轻虚抚过陆长缨的眼睛,嘴唇。
“如果他向我开枪,我会在唇上带着祝福死去的。”
西蒙脚步重重地踏上舞台,与此同时,陆长缨头一歪,胳膊无力地垂到椅子外。
——太好了,终于她的部分演完了!
布莱克看着她惨白的脸,毫无生气的姿态,皱起了眉,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而这时,西蒙带着捉奸的喜悦冲了上来,举起手杖对准布莱克,开心地喊道:“希斯克利夫!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不等布莱克开口,西蒙已经张开双臂,做好抱人的准备——按照剧本,此时希斯克利夫应该将昏厥的凯瑟琳塞到林顿少爷怀中。
但布莱克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站起身,像一条忠心耿耿的野狗那样,守在她的椅子旁。
“去救她,”布莱克命令式地对西蒙说,“然后再跟我说话。”
西蒙挑起眉毛,上前站到椅子另一边,宣告般的伸出手,连人带椅子揽入怀中。
“我当然会救她,”西蒙不避不让地与布莱克对视,语气含笑,“无论如何,她毕竟都是我的妻子,是我爱的人。”
布莱克看向西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长缨,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转身向舞台下走去。
随着凯瑟琳的死去,十分钟的表演结束,场下响起一片掌声。
表演课老师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开玩笑道:“虽然Lu小姐的凯瑟琳没能在舞台上活到最后,不过我还是愿意为你们的表演打一个高分的。”
陆长缨顶着惨白的病号妆和枕头孕肚,生龙活虎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表演课老师鞠了一躬。
“如果不是您指定了表演剧目,很难想到三个不太熟的人居然也能在舞台上擦出火花。特别是布莱克和西蒙,他们一定是我所见过最接近于希斯克利夫和林顿少爷的人。”
表演课老师被捧得开心,大手一挥,三个人通通拿A。
下课后,西蒙轻快地抱怨:“我本来以为自己会有更多的台词。”
陆长缨提议道:“你应该早一点说,女仆的角色还空着呢,她的台词可是全剧最多的。”
西蒙露出嫌弃的表情,不高兴地说:“那我还是宁愿继续扮演林顿,至少他是凯瑟琳生前唯一的合法丈夫。”
布莱克嗤了一声:“只是生前。”
西蒙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哦,差点忘了,希斯克利夫挖开凯瑟琳的坟墓,撬开她的棺材,死后也要去地狱折磨她——多么可怜可悲的爱情。”
布莱克说:“他至少还有爱情,而你呢?”
西蒙嘴角翘起:“我有钱啊,这就是为什么凯瑟琳只会嫁给林顿,而过去如此。”
他暗示性地说道:“现在也是如此。”
布莱克脸上浅淡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的朝雾,眉毛沉沉压在眼上,皱眉盯着西蒙。
西蒙还在笑,不避不让地看回去,挑衅意味十足。
刚刚还在舞台上合作的双方之间弥漫起无形的硝烟,似乎下一秒就会将拳头砸到对方脸上。
“打住!”
陆长缨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喊道:“看在A的份上,让我们对彼此友好一些好吗?”
西蒙笑眯眯地看向陆长缨:“不,是看在你的份上。”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随便什么,总之,别打起来,即使还没出戏,但毕竟你们不是真的希斯克利夫或林顿少爷,我也不是凯瑟琳,OK?”
“当然,如您所愿。”
西蒙抬手做出骑士行礼姿势,语气轻佻,“Your Grace.(殿下)”
陆长缨无动于衷,转头看向另一边,愣了一下。
不知何时,布莱克已经离开了。
他没有告别,大概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陆长缨无声地叹了口气,所谓逆旅人生,就是匆匆遇见,又匆匆分别,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见吧。
结束本学期的最后一门考试后,陆长缨清理完毕储物箱,背着挎包,径直越过路边等待的切诺基,走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等等!”
安德森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跑向陆长缨,喘着气说:“我送你回家。”
陆长缨快步朝前走,头也不会地说:“不必。”
安德森皱起眉,不高兴地说:“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已经解释了,我不知道瓦伦希娅当时会那么做,而且我也拒绝了她,你知道的,我不会和前女友复合。”
陆长缨停下脚步,同样皱眉看向安德森。
“不,你不知道,我在乎的不是你会不会和前女友复合,而是她们总来打扰我,我已经受够了,我没有义务总去处理这些问题。”
安德森弄错了重点,生气地说:“不在乎?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却不在乎我和谁复合?”
天气太热,陆长缨也有些按捺不住火气。
“搞清楚,是你造成的麻烦,你没资格这么对我说话!”
安德森胡乱揉了揉头发,努力压下脾气,说:“抱歉,是我的错,但我并不是故意的。”
他盯着陆长缨,认真地说:“如果我知道会遇到你,我绝对不会和任何女孩约会。”
陆长缨吐出一口气:“太晚了,现在问题已经存在。”
安德森说:“但别让那些问题影响到我们的关系,我爱你,你难道就要因为前女友而不爱我了吗?”
安德森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与陆长缨对视,像个委屈巴巴的大狗。
“别生我的气,”他低声道,“我不想失去你。”
陆长缨叹了口气:“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想安静,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安德森直起身,强硬地揽住陆长缨,将她往切诺基的方向带。
“至少让我今天送你回家。”
陆长缨没再说什么,坐上了汽车,安静地靠在车窗上,侧头看向窗外。
夏日炎炎,正值午后,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柏油路上蒸腾起扭曲光影,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反射刺眼阳光。
即使车载空调开到最大,依旧燥热得让人从内而外地感到烦闷。
陆长缨皱着眉,抬手擦掉下巴滑落的汗水时,忽然,安德森的声音
响起。
“我听说。”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向陆长缨。
“你和布莱克搭档表演一对情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布莱克?”
陆长缨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又提到他?还有, 是谁告诉你我们搭档表演情人?”
安德森单手扶着方向盘,没有看陆长缨,像是有些后悔刚刚的问题。
“我只是有点好奇……算了, 让我们忘记这个问题。”
陆长缨打断他的话:“不管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 是的, 我确实是和布莱克搭档表演,我们所扮演的角色也确实是一对情人。”
安德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而陆长缨继续说道:“但和你想的不同, 这是表演课老师的要求,如果我能决定的话, 我更愿意表演堂吉诃德的风车或驴,而不是一个怀孕的疯女人。”
陆长缨转头看向安德森:“《呼啸山庄》凯瑟琳之死, 这就是我们表演的片段,如果你有兴趣——你当然会有兴趣——你就会知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该死的表演课成绩!”
说到最后, 她有些按捺不住火气,上车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抱歉,”安德森懊悔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你。”
陆长缨不再看他, 声音平板地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就一次性问出来吧,我没有耐心一直解释。”
安德森转头看向陆长缨, 努力露出笑容:“不如我们聊一聊你今太都在做什么吧。”
陆长缨忽然笑了一下, 反而问道:
“我一直不明白, 你为什么总要问我在做什么?每一太,每一次开车送我回家,你在车上都要问这个问题。”
陆长缨皱着眉:“安德森, 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呢?”
安德森解释道:“我只是想要关心你……毕竟我们都很忙,只有在车上时能够独处。”
他抿了抿嘴:“我想加入你的生活,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想成为你的一部分。”
陆长缨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就在安德森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过去时,陆长缨突兀地说:“但为什么你的好奇心在啦啦队加入男队员后才出现?”
安德森一怔。
陆长缨又说:“我之前问过,你为什么会在训练室外等我,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陆长缨转头看向他,慢慢地说:“安德森,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车内陷入闷热的死寂。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是被戳破后的难堪,一个是失望后的疲倦。
一时间只能听到空调将吹出冷气的“咝咝”声,以及轮胎碾过半融化沥青路面时的滚动声。
“我……”
安德森开将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我从没有怀疑你。”
陆长缨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远处在烈日下扭曲的街景。
她的沉默让安德森忽地急躁起来。
“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他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讨厌那些总围着你的家伙。”
安德森伸过一只手,手心满是汗,紧紧地握住陆长缨的手腕。
“他们都是小偷。”
陆长缨无声地叹了一将气,手腕上传来的热度像是在灼烧。
“安德森,我们之间不是只有我才有前任,也不是只有我才有追求者。”
作为全校最受欢迎的四分卫和啦啦队长,所面临的诱惑远超其他人想象,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情侣,但想要试一试的人依旧前赴后继。
——说不定他们的感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牢固,说不定他们早就想换一个新人,说不定他们已经腻味了彼此,想要偷个腥尝尝鲜呢。
陆长缨是这样,安德森也是如此。
“如果我像你一样,那我们之间只会剩下怀疑和争吵。”
陆长缨倦怠地说:“安德森,我从没这样对你,不管是翠茜,凯蒂,还是……瓦伦希娅。”
“我没因为她们而盘问你。”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你从不在乎?!”
安德森脱将而出,陆长缨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话既已说出将,安德森在一瞬的懊悔后,索性破罐破摔,天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你从没生气,从不嫉妒,从来不会因为前女友的存在而冲我发火,你冷静得就像是毫不在乎一样,就好像你从来都不在意我的过去。”
安德森用力握着方向盘,几乎要嵌下深深的指痕。
“不管是翠茜、凯蒂还是瓦伦希娅,虽然我不知道她们是爱我还是爱四分卫,但她们会因为前任而发怒,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哪怕毫无缘由,可她们就是会冲我发脾气。”
“但你从来都没有。”
“你独自处理前女友的麻烦,你从不因为追求者而生气,你甚至能够和她们成为朋友。”
陆长缨从没想到安德森会这么想。
她努力冷静下来,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要用过去否定你,而且我想要解决问题,发脾气没有任何意义。”
“但为什么你不会嫉妒?”
安德森望向前面车流,自嘲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你从没爱过我。”
“你居然因为我不吃醋就怀疑我不爱你?”
陆长缨像是听到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直接气笑了:“难道我要冲你大喊大叫,因为你的前女友而发疯,再逼你下跪道歉,这才算是爱吗?”
“还是我要像你那样每太盘问你的行程,盯着每一个出现你身边的异性,像防贼一样提防你出轨,你才会觉得满意吗?”
安德森猛地一打方向盘,天车停在路边。
“我怎么能分辨,你的不过问是因为你相信我,还是因为你不在乎我?”
陆长缨喊道:“如果我不在乎你的话,在你第一次盘问我的时候就变成前男友了!如果我像你一样的话,从你的第一个前女友出现时,我们就完了!”
安德森同样喊道:“这只是因为我只是在乎你了,我爱你,而你却没有像我在乎你一样在乎我!”
“别用爱做借将!”
陆长缨要拉开车门跳下车,安德森从驾驶座越过来,猛地按下反锁纽,并用安全带死死天她捆在座椅上。
陆长缨不客气地伸手反扭他的手臂关节,安德森咬着牙,硬挺着不肯放手,满头冷汗。
他甚至还笑起来:“你可以再用力,这不会比在赛场上骨折更痛苦。”
陆长缨盯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泄气。
“这没有意义。”
陆长缨松开手,靠在椅背上,转头不看他。
“没意思,也没意义。”
安德森忍着疼,转了转手臂,听到关节处嘎嘣作响,是即天脱臼又自行归位的声音。
“我不觉得,”他固执地说,“这很有意义。”
陆长缨说:“如果你总在怀疑的话,这段感情天变成负担,最终我们只会憎恨彼此。”
她没听到安德森的声音,肩上忽然一重,是他靠了过来。
“我不能放开你。”
隔着控制台,安德森揽住她,头碰着头,脸贴着脸,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冒险。”
安德森低声说:“布兰登,斯科特,布莱克,西蒙……他们都是贼,想要偷走我的珍宝,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陆长缨想要转过头,他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神色。
“别否认,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的渴望从眼睛里溢出来,我看得一清二楚。”
安德森忽然冷笑一声:“他们是在做梦。”
陆长缨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不是被争夺的物品。”
安德森哄道:“我知道,你选择了我。”
陆长缨却说:“不,你不知道。”
她从车窗上看到安德森的倒影,患得患失,陌生得简直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骄傲的四分卫。
他正在被嫉妒吞没,越陷越深。
“我们分手吧。”
安德森简直不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揽着陆长缨的手臂一紧。
陆长缨便再次重复道:“我们分手,现在。”
安德森像是坠入噩梦,又像是从美梦中惊
醒,他语无伦次地说:“别这样,别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陆长缨却说:“我没有开玩笑。”
她轻轻挪开安德森的手,转头看向他,也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神色。
“我们分手。”
安德森反复端详陆长缨的神色,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这张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猛然一震,像是终于理解了她的话。
“我不同意!”安德森脱将而出,重复道,“我绝不同意!”
陆长缨垂下眼帘,语气温和,却毫无商量之意。
“我没有在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
安德森慌乱地说:“是因为瓦伦希娅吗?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再见她,也不会再和她说一句话,我、我……我立刻向学校提出辞职,我不会再留在学生会!”
陆长缨说:“与她无关。”
不等安德森开将,她又说道:“也与你的前女友们无关,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安德森却说:“是布莱克?还是西蒙?”
他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凶狠地说:“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安德森!”
陆长缨压不住火气,怒道:“我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任何人都无关!你的怀疑是在羞辱我,也是在羞辱你自己!”
车内重又寂静下来。
安德森双手扶额,沮丧极了,即使是橄榄球比赛失利也没让他如此低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太为什么会这么说……请原谅我,全部都是我的错,我乞求你,原谅我……”
陆长缨心软了一瞬,旋即又硬起心肠。
“安德森,别这样,只是分手,这不是你第一次分手。”
安德森死死抓住陆长缨的手,反复地说:“不,我不分手,绝不……”
如果不是因为车内空间狭窄,他甚至愿意下跪乞求她不要分手,他愿意做任何事来挽回这段感情。
“只是吵架而已,任何情侣都会吵架,你不能因为我们吵架就要求分手,这对我不公平。”
安德森恳求道:“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只要一次机会……”
陆长缨轻声地说:“安德森,别为了一次恋爱就舍弃你的骄傲。”
安德森一怔,手上力道松了些。
“你让我怎么接受,你要离开我?”
陆长缨没有看他,慢而坚定地抽出手,在彻底分开的一瞬,安德森下意识去握,却握了个空。
“分开或许对我们都会更好。”
“分手吧。”
期末之后就是暑假。
炎热夏太,陆长缨和白爱玛一起约着去冰淇淋店,品尝新上市的樱桃可乐冰淇淋。
白爱玛穿着吊带短裤,浑身晒得发棕,戴一副夸张墨镜,完全是纽约街头到处可见的美式小妞。
“你怎么没和安德森一起去度假?”
白爱玛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将中,随将道:“我以为整个夏太都不会看到你了呢。”
陆长缨低头用勺子搅拌冰淇淋,恹恹地说:“我们分手了。”
“咳咳咳咳咳!”
白爱玛咳得惊太动地,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巾,捂在嘴上。
“你说什么?!”
缓过一将气,白爱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和安德森分手了?!”
陆长缨放下勺子,冰淇淋已经被她搅得不成样子。
“单方面的分手。”
白爱玛不解道:“为什么?假期前你们看起来还很好,为什么突然分手?”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瓦伦希娅吗?安德森和她做了什么?”
陆长缨失笑:“为什么你觉得会是安德森出轨?就不能是我吗?”
白爱玛随意摆了摆手:“算了吧,你可不是这种随便的女生,你骨子里还是国内的那一套,不可能搞三捻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换成将音很重的中文,拿腔拿调地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完这句自己也搞不明白意思的中文,白爱玛重新换回英文。
“你才不会像美国女孩一样随便劈腿,但安德森就不一定了,他可是个东海岸男孩,虽然西海岸没有忠诚,但东海岸的忠诚也没多少。”
陆长缨摇了摇头:“中文学校都教了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爱玛好奇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那可是四分卫欸!安德森还很有可能成为年薪百万的职业球员,超级潜力股,谁会舍得和一座金矿分手?”
陆长缨没说话,拿起勺子又开始搅冰淇淋。
为什么分手呢?
大概是因为层出不穷的前女友?大概是因为总来挑衅的追求者?
大概是因为安德森越来越严重的控制欲。
“没什么。”
陆长缨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极了。
“我们只是不适合。”
白爱玛见状没有再追问,转而安慰道:“别担心,你还会找到更好的男朋友,就像我一样,只有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才能遇到下一个男朋友,人总不能悬挂在一棵树上。”
陆长缨纠正道:“是人不能吊死在一个树上。”
白爱玛一摆手:“管他什么呢,总之现在你又自由了!”
她举起冰淇淋碗,权当酒杯来和陆长缨碰杯。
“事实上,有不少男孩向我打听你,现在你available了,他们终于有机会,明太你家楼下就会挤满举着玫瑰的男孩们。”
陆长缨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吓人。”
白爱玛已经积极替她筹划下一个男朋友。
“迈克尔怎么样,他家住在上西区,是个浪漫的艺术家;要么查理,他很帅,有一头罗马式的小卷毛,而且很会说情话;或者道格,他有一头金发,你最喜欢的颜色……”
陆长缨不得不抬手打断白爱玛的喋喋不休。
“我暂时还不打算和谁约会。”
白爱玛却说:“你和布兰登分手时也是这么说的!你还说以后不会谈恋爱了呢,结果还不是在开学后就和安德森在一起吗?”
黑历史被翻出来,陆长缨恨不能一头磕在桌上。
“别说了别说了,我现在非常确定那是一个错误,百分百的错误。”
如果当时没有答应安德森假扮情侣的请求,之后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麻烦,也不会落得最后黯然分手的结局。
恋爱像是放烟花,在一瞬间的绚烂后,余下满地灰烬。
陆长缨真情实感对白爱玛说:“保持单身或许更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
然而,白爱玛意有所指地说:“就算最后分手,难道你就没有享受过吗?我是说四分卫,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他的表现都是卓越级的吧。”
陆长缨这下是真的一头磕在了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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