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lpha？


    怎么可能？


    混沌的大脑无法支持更加深入的思考，许斐的思绪被周围的玫瑰香霸占。


    花香带着冷调，清冽干净，像被月光浸过的花瓣，冷香绵长，矜贵又疏离，带着独有的、不染尘俗的高傲。


    原来，这就是祝念希的信息素。


    耳边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许斐……”


    祝念希的力气逐渐消失，许斐分化完毕，Alpha的信息素代替药剂在她的体内作乱。


    额头和鼻尖蒙上一层细汗，Omega宛若被雨打湿的花。


    橡木味的Alph息素钻入鼻腔，许斐很快搞懂发生了什么。


    她分化成了Alpha，然后诱导祝念希进入了情热期！


    怎么会这样！


    顾不上自己还发着热，许斐立刻做出反应：“我去拿抑制剂！”


    祝念希语气平静：


    “没用的，我家没有Alpha抑制剂。”


    许斐停下脚步。


    “怎么办？”


    漆黑的目光落在许斐身上，祝念希的眼睛蒙了雾，显出另一种迷离的美丽。


    深粉的唇开合着：


    “标记我。”


    说完，她主动拨开浓黑的乌发，露出后颈的腺体：“许斐，咬。”


    许斐登时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了Omega的腺体，小巧、精致，说不出的可爱。


    祝念希趴在桌子上，背对着她。


    柔软的布料随着主人的动作收紧，贴着身体勾出完美的弧度，腰部最细，往下却柔软地绽开。


    本能让她标记面前的Omega 。


    可许斐感觉不对，因为这种意外标记祝念希，薄待了她。


    又一声轻哼传入耳中，祝念希皱眉看过来，眼里含着不满，仿佛在怪许斐冷落了她。


    浓如点墨的桃花眼里出现了晶莹的泪珠。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许斐俯身，舔走了那滴泪水。


    祝念希轻摆着腰，提醒：“许斐，咬腺体。”


    正当祝念希想要不要手把手教时，身后贴上了一具宽厚的躯干，许斐的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与硬质的桌面脱离。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腺体上。


    许斐轻轻地含住Omega的腺体，尖牙怜惜地刺破一个小口，缓慢地交换信息素。


    祝念希皱起眉，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什么？


    许斐还没听清，一只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她的头，往下压了压。


    姿势别扭，可祝念希偏要这么做，缱绻的语气挡不住内里的疯狂。


    “许斐，用力咬。”


    被蛊惑，许斐双手握住Omega的腰，重重地咬了下去。


    更加浓烈的信息素汹涌而来，带着毁灭般的力度顷刻间占有了Omega的身体。


    祝念希依旧不满足：“再用力点。”


    许斐狠下心，一股脑把自己的信息素灌进去，手臂也情不自禁地收紧了。


    祝念希扬起头，双眼愉悦地眯起。


    这才是她想要的，她甘愿被许斐摧毁，灵魂也被击散，把一切逼向极致的快感无以复加。


    在许斐收紧的怀抱中，祝念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许斐闷头注着信息素，余光瞄到Omega的反应，充满了成就感。


    太好了，念希是舒服的。


    标记结束，她立刻松开了嘴，祝念希脱力滑进她的怀里，她搂着人，视线正对上Omega的腺体。


    深粉的腺体上多了个咬痕，祝念希的皮肤太白，衬得触目惊心。


    都肿了。


    很疼吧，可是念希又喜欢。


    许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不舍得放开手，含住腺体舔舐，想带走Omega的不适。


    回应她的是祝念希急促的呼吸。


    “斐斐，”祝念希的声音发着颤，攥住了她的衣服：“不要舔了。”


    许斐没忍住多舔了一下，舌头卷走残余的Omega的信息素，口腔里盈满玫瑰香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心虚。


    书房里充斥着两股信息素交缠的暧昧气息。


    她真的标记了祝念希。


    让她沾满了自己的信息素。


    后知后觉的，许斐感受手足无措。


    标记？不是很亲密很亲密的情侣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她现在是Alpha了，想起宿舍里祝念希对情书的态度，许斐仿佛看到了她的未来。


    祝念希把她拎起来，冷着脸扔到垃圾桶里：“别再靠近我。”


    许斐忍不住抱紧了Omega。


    她、她不想走……


    情热期反应结束，祝念希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橡木香，满意地勾了勾唇。


    抬头撞进一双惴惴不安的小鹿眼。


    许斐吸了吸鼻子，祝念希有些莫名，扬起下巴命令道：“斐斐，抱我去洗澡。”


    我会搬出去的……嗯？


    祝念希已经靠回了她的怀里，脸颊的软肉被挤压一点：“快点，我好难受。”


    布料贴在肉上，不舒服。


    许斐把人抱回房间，幸运地一路上都没遇到人，保住了一丝体面。


    浴室里水声清脆，许斐不放心祝念希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守了快一个小时。


    门打开，温热的水汽混着花香“轰”的扑到她的脸上。


    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被轻而易举地勾起。


    祝念希看清人，笑意漫上眉眼：“怎么又等我？”


    许斐支支吾吾，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念希，我标记了你。”


    “对啊，我被你标记了。”


    祝念希尾音翘着，步履轻快地从许斐身边经过，裙摆浪花似的扫过她的小腿。


    “你之前是Beta ，可能不知道，标记之后的Alpha与Omega之间会产生连接，渴望对方的信息素。”


    “特别是Omega ，如果没有信息素，会感觉自己被抛弃，非常痛苦。”


    许斐的心高高提起来，向罪魁祸首寻求帮助：“我要怎么办？”


    “我看你只能——”


    祝念希坏心眼地拉长语调。


    “啪”的一下，房间黑下来，床头的小夜灯散着昏黄的夜光。


    隔着朦胧的夜色，她们目光相对。


    祝念希说：“留在我身边。”


    ***


    7班。


    午后的日光破窗而入，照在窗边两张空着的书桌上。


    英语课上，老师正在讲作业，下面的学生小动作不断，玩手机、看小说、做别科作业，每个人都在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突然，前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学生立刻坐直，仿佛刚才大家都在认真听课。


    祝念希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林老师好，我们回来了。”


    许斐小尾巴似的跟在祝念希后面回到座位上。


    她路过时，附近的A与O都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橡木的气息，清润干净，温和的表层下藏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毫无疑问，是Alpha的信息素。


    陶雅倩看着周围的同学小声地讨论起来，一头雾水。


    等到下课，她一头扎进闲聊的同学里。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有个同学看她一眼，“你不是许斐同桌吗，没发现？”


    经人提醒，反应过来：“对了，你是Beta，闻不出来。”


    “许斐变成Alpha了。”


    “什么！”陶雅倩瞪大了眼睛。


    许斐的位置空着，她被老师叫走了。


    倪子豪加入八卦，他刚从办公室回来：“真的！我听到老班说了，许斐再分化，成了Alpha！”


    陶雅倩回到座位上，脸色很难看。


    怎么可能？


    她不是Beta吗？


    许斐回来了，后排的几个同学凑上来，对再分化异常好奇。


    各色问题连珠炮似的砸在许斐身上。


    她支吾着，挑安全的问题回答。


    有个同学忽然问：“你身上怎么有Omega的信息素？”


    祝念希帮忙解围。


    “快要上课了，大家先回去吧。”


    别人说可能起不了大作用，但她是祝念希，众人纷纷识趣地离开。


    许斐松了口气，按了按后颈的Alpha抑制贴，把玫瑰香藏得更严实些。


    预备铃响了，许斐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


    想到昨晚在书桌前发生的事，她的脸红了红。


    陶雅倩努力装出自然的口吻：“斐斐，你怎么会分化成Alpha ？”


    “巧合。”许斐的脸立刻不红了，淡淡道。


    真的是巧合，她也不知道。


    医生说，她的运气很好。


    陶雅倩不依不饶：“因为祝念希？你们今天都请假了，是在一起？”


    的确如此，她们去医院复查了。


    但，为什么要告诉她？


    涉及到祝念希，许斐硬气起来：“不关你的事”


    陶雅倩被惹怒，挂不住脸：“你怎么这样？问问而已。”


    许斐眼神认真，反问：“我不是不好相处吗？”


    陶雅倩噎住，一口气出不来下不去，忿忿地转过头。


    课间，李琴来了班级一趟，选人去搬书。


    许斐和班上几个同学一起出了教室。


    她们在路上聊着天，许斐在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大家有自己的小团体，她不管和谁走得近，都很尴尬。


    就这样吧，许斐默默远离人群。


    忽然，一句话钻到她的耳朵里：“诶，你们听说了吗？罗风打算跟祝念希表白！”


    “什么？”


    几人转过头，被许斐吓了一跳。


    Alpha离她们极近，算得上贴了上来。


    许斐目光凛然：“罗风打算什么时候跟祝念希表白？”


    “应该在这周。”


    江璇说着，看了眼面前印象中沉默寡言的少女。


    原来她喜欢八卦啊。


    因为这件事，许斐晚上学习都集中不了注意力，控制不住地去想罗风。


    现在她也是Alpha了，说不了Alpha的坏话了。


    许斐好惆怅。


    许斐托着腮，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


    祝念希很轻地笑了一下：“再想想。”


    语气不疾不徐的，陌生的人感觉不出不同，可许斐一下听出掩藏的危险。


    定睛一看，数学题上写了个物理公式。


    耳尖发烫，许斐拿着笔涂了个大黑块。


    这样的走神已经不止发生一次，草稿纸布满了黑块。


    “斐斐，再走神，我要打你了。”


    祝念希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许斐好委屈。


    明明你才是要被表白的人。


    她在纠结，要不要提前打探一下情报。


    比如问问祝念希，认不认识罗风，对她有什么印象。


    又怕本来Omega不认识，她这么一问，认识了。


    纠结着纠结着，她做错一道祝念希刚讲过的题。


    完蛋。


    许斐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压着眉看向Omega ，目光不自觉流露出期待。


    “伸出手，”祝念希把玩着手里的笔，“左手。”


    许斐迟疑地照做。


    “啪”的一声，那只黑笔落了下来，不轻不重地朝她手心砸下去。


    祝念希扬起头，“哼”了声：“认真听。和我在一起，不准想别的人和事。”


    许斐低下头，凝视着掌心。


    左手不自觉地收紧，那块被击打过的皮肤变得很奇怪，灼人的热意一路烧到她的心口。


    一点都不痛。


    痒。


    ***


    月考将近，两人一直学到11点半。


    祝念希把书合上，在许斐面前打了个哈欠，手臂伸直身体舒展，眼睛里浮了层漂亮的水雾。


    许斐明白祝念希是特地陪她学到这么晚的。


    她总是早早地就写完了作业，拿着笔，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看。


    许斐心里暖暖的，开始收拾书桌，祝念希突然喊了她一声。


    Omega慵懒地趴在桌面上，像只伸懒腰的猫：“斐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祝念希把抑制贴撕了下来，橡木与玫瑰交缠的气息瞬息充满了整个书房。


    “还是说，你想去房间？”


    许斐的脸热起来，两个字都结巴了：“在、在这。”


    她们今早去看了医生。


    许斐突然分化，腺体状态不稳定，需要Omega辅助多释放信息素，尽早让身体熟悉变化。


    祝念希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唯一的。


    许斐搓了搓指尖，还没标记，她的手心已经有了汗。


    在裤子上偷偷擦干，她轻轻绕到背后，动作轻柔地把头发撩开，手扶在桌子上，小心地不多碰Omega的肌肤，心脏扑通扑通地正要咬下去——


    祝念希转过了头，她的唇瓣擦过Omega的耳尖。


    祝念希嘴角下压，有些委屈：“昨天抱我，今天就不抱了吗？”


    ……


    许斐嘴都要麻了，疯狂摇头，“啊”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干，手臂僵硬着抱住了祝念希。


    祝念希嘴角勾出满意的弧度，在许斐怀里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现在可以标记了。”


    许斐做事总显得老派，话少，埋头实干。


    学习是这样，打工是这样，标记也是这样。


    尖锐而温柔的占有落进颈间，痛感和酥麻一同炸开。


    Alpha的气息钻进每一寸血肉，清冽的花香被木制香包裹、浸透，轻飘飘的白玫瑰落了下来，栖息在阳光晒透的林间。


    祝念希绷紧了脊背，下意识再往许斐的怀里缩。


    她的眼尾因满足泛红，细眉蹙起，红润的唇瓣开了一条小缝，露出雪白的牙和艳红的舌。


    祝念希轻哼着喊出许斐的名字，嘴里也呼着热气。


    “斐斐……”


    许斐心里放起烟花。


    看到祝念希舒服，她开心。


    标记结束，许斐继续收拾书桌，连带Omega的包也收拾好。


    祝念希躺在沙发椅里，脸上红晕未消，连头发丝都透着餍足。


    她伸出手，摸了摸许斐的指节。


    “还痛吗？”


    许斐满脸问号，祝念希提醒：“左手。”


    她都要忘了。


    而且，就祝念希的力度，哪里算打？充其量是挠了一下。


    许斐老实回答：“不痛。”


    祝念希很失望地垂下眼：“不痛啊，那之后会不会忘记？”


    许斐脱口而出：“不会忘的。”


    她都好好记得呢。


    祝念希喜欢用力的，还有，喜欢拥抱。


    对着Alpha毛绒绒的头顶，祝念希终于如愿，轻轻地拍了两下：“好厉害呀。”


    许斐一直在回味。


    ***


    一觉睡醒，许斐更意识到了罗风的威胁。


    祝念希那么好，当然要被人喜欢。


    但是怎么可以表白呢！


    马上就要月考了，多影响人家学习！


    再想到班上同学说的“这周”，许斐更坐不住了，课间找到秦蔚然打探敌情。


    许斐试探道：“你听说了吗？罗风好像要表白了，那天来着？”


    秦蔚然看她一眼，神情郁闷：“考完试后。”


    月考持续三天，周六调休，从周四一直考到国庆放假。


    罗风的心思许斐能猜到点，如果成功了，国庆刚好有时间约会。


    “考试结束后不是有老师巡查吗？很容易被发现。”


    这是许斐都知道。


    秦蔚然飞快看了她一眼：“我建议的，她看到老师，可能就不会表白了。”


    还可以这样！


    许斐反应过来，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朝她打开。


    秦蔚然被她看得发毛：“其实，我认为她不会成功。”


    许斐深以为然：“我也不认为她会成功。”


    秦蔚然以为许斐在安慰她，笑了笑。


    她靠在栏杆上，低声道：“所以，我不怕她和祝念希在一起，我怕她伤心。”


    空气中漂浮着青春的伤感氛围。


    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祝念希搬着一摞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样子要去楼上。


    祝念希淡淡看了许斐一眼，继续走。


    秦蔚然也看到了她：“毕竟，祝念希这么有……”距离感。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飞快在眼前消失。


    许斐跑过去，动作娴熟地把书接了过来。


    “念希，我帮你拿。”


    “嗯。”祝念希松开手。


    许斐这才想起秦蔚然，做了个“抱歉”的口型，兴奋地跟着祝念希上楼了。


    秦蔚然：？


    许斐搬着书，对自己的眼力见十分得意。


    祝念希怎么能搬东西呢。


    现在两人一起上学，Omega的书包也是她拿的。


    像祝念希说的，她在做“她能做的事情”。


    两人并肩走在楼梯上。


    祝念希突然开口：“许斐，你现在是Alpha了。”


    许斐点头，她是她是。


    “所以，”祝念希看着她：“要学会和Omega保持距离。”


    许斐看了眼她们间不到一拳的距离，思考了几秒，才想起秦蔚然。


    正欲开口，视线越过祝念希的肩膀，许斐看到不远处的班级里走出一个高挑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正是罗风。


    她和朋友聊着天，暂时没注意到她们。


    许斐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看到祝念希！


    以罗风的性格，绝对会上前搭话。


    祝念希面露不虞，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许斐，你又在看谁？”


    话音未落，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许斐攥着她的手，一用力，把她拽了过去，拉到楼梯的拐角。


    Alpha倾身向前，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罩住，橡木气息密密地笼了下来。


    在木质香的底层，白玫瑰肆意地宣告所有权。


    干干净净，只有她们两人的信息素。


    罗风走了，许斐警报解除。


    太好了，要是让那个Alpha见到祝念希，不知道又会纠缠她多久。


    她松开口，压低了眉梢看向祝念希。


    “我们只是同学，而且……”


    许斐的脸一红：“我已经是你的Alpha了。”


    这话是她从前在网上看的，标记后， A总会对O说，你是我的Omega 。


    许斐认为，反过来也是成立的。


    裹着体温的橡木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祝念希的睫毛扑闪两下，没再看许斐：“总之不能和别的Omega靠这么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几步又停下，看向愣住的Alpha：“快跟上来呀。”


    ***


    晚饭结束，是她们的学习时间。


    想起自己的包还在楼下，许斐跟祝念希说了一声，小跑着去取，回去时在楼梯上偶遇了一个陌生的男Alpha 。


    他神情震惊，“你是谁？”


    许斐愣了几秒，注意到他身上的名贵西装，心里的猜测还未落地，对方开口了。


    “你是祝念希的朋友吧，我是她爸爸。”


    祝天宇扫过淮阳中学的校服，嗤笑声：“稀奇，她能让你住这？”


    他的语气奇怪，眼神更让人不舒服。


    许斐留了个心眼，找到借口打算溜：“那个，叔叔，念希还在楼上等我，我先走了……”


    “别啊，我们再聊聊。”祝天宇伸出手要去抓许斐。


    此时，一道结了冰的声音砸下来。


    “你来这做什么！”


    祝念希快速从楼上走下来，挡在许斐面前，语气还紧着：“没事吧？”


    许斐呆愣地摇头：“没事。”


    祝天宇露出个轻蔑的笑：“有必要吗？”


    他这女儿，从温晞去世后，哪里这么慌过。


    “不过就和这个……”他读出许斐名牌上的字：“许斐同学多聊了几句而已。”


    祝念希的脸色更加阴沉，没理祝天宇，转身往楼上走。


    她的步伐重新变得平稳，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许斐，跟我上楼。”


    许斐连忙跟上Omega的脚步。


    “念希……”


    “我们快回去。”


    祝念希死死攥住许斐的手腕，指尖发着颤。


    回到书房，祝念希直接拿出试卷，没有多聊的意思。


    许斐思绪难以集中，暗中观察祝念希的状态。


    Omega掩藏得太好了，她没看出任何异样，但手腕的疼痛诉说着反常。


    休息时间，许斐久违地收到了梅洽的信息。


    因为生病和意外分化，她已经快一周没去酒吧打工了。


    【小斐国庆来吗？楼下的防水已经做好了】


    许斐没急着回复，看了眼身旁的人，祝念希垂着眼睫，正在批改她刚做完的复习小测。


    “念希，你国庆有安排吗？”


    祝念希的手一顿，神色平静地在试卷上画下一个勾，“要去我奶奶那边。”


    许斐想起刚才遇到的男Alpha，多问一句：“他……你的爸爸也会去吗？”


    祝念希敛眸，“嗯。”


    祝国香需要她装点门面，她需要祝国香的人脉。只有祝天宇，天天沉浸在祝总的称呼中忘乎所以。


    许斐意识到了问题。


    祝念希去奶奶家，别墅会空出来吧， Omega不在，她一个人待着会不会不大好？


    许斐当然没忘记祝念希说的“留在我身边”，但也没认为是要她一直住着。


    她的腺体情况已经稳定，标记也快消失了……


    许斐用心斟酌词句：


    “念希，等放假了，我就搬回去吧，这段时间很感谢你，你想的话随时都……”


    话音未落，祝念希看了过来，“好。”


    祝天宇的存在提醒了祝念希，她不能冒险把许斐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下，她没成年，寰泰暂时不是她的。


    烦，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们。


    许斐愣住了。


    就这么，同意了？


    好奇怪，她的心空落落的。


    祝念希摩挲着纸页。


    “反正……我们还能在学校见面。”


    许斐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


    难道，祝念希舍不得她？


    Omega舍不得她，她开心，但许斐不想让祝念希难过。


    祝念希的视线在同一行字上停留许久，最近气温下降，她的腿又开始痛了。


    余光里闯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许斐趴在桌子上，大眼睛晶亮得像玻璃球。


    “念希，看我。”


    Alpha伸出两根手指，摆成小人的模样，俏皮地朝她“走”来，爬上书，煞有介事地单膝下跪。


    祝念希安静地看着，目光挪到许斐脸上。


    许斐脸通红，忍着羞耻继续表演。


    拇指翘起，模拟邀请时递出的手，夹着声音说：“可爱的大小姐，如果有时间，我能不能来找你玩呢？”


    祝念希笑出了声。


    “你好幼稚。”


    祝念希笑了诶。


    许斐的心情彻底明媚起来。


    “随时找我，我都在。”


    说这话时，她专注地看着祝念希，目光真挚到近乎虔诚。


    祝念希从不怀疑这点。


    她想起了别的事：“你回去后，还是和老板住一起？”


    许斐摇头：“我住另外的房间。”


    祝念希皱起眉：“楼下的杂物间？”


    许斐搬过来时，她在门口简单扫了两眼。


    这么小，估计只有3平米，还没有窗户，怎么能住人？


    许斐语气轻松：


    “其实很舒服的，我只需要一张床，做作业有额外的桌子，能去员工室洗澡，打开门，还有空调吹！”


    祝念希凝视着Alpha的脸，许斐向来乐观，她最清楚这点。


    但，许斐的乐观没必要用在生存方面，从前是她疏忽了。


    她会想办法。


    ***


    月考前一天，许斐收拾好书桌和包，与祝念希互道晚安，回到了房间。


    门关上，她几步跑过去，重重地把自己摔倒床上。


    好软啊。


    许斐翻了个身，熟练地把自己裹进光滑的被子，脸埋在里面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嗅着睡衣上沾染的Omeg息素。


    优雅的花香盈满鼻腔，许斐幸福地勾起嘴角。


    变成Alpha真好，她也能闻到祝念希的信息素了。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是梅洽。


    【梅洽：小斐，忘记和你说了，你要是再来，不用睡杂物间了。我重新租了一个房子，刚好多出一个客卧，你可以搬进来】


    许斐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梅姐这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房租呢？ 】


    梅洽很快回复：


    【不用。你不住，我也是用来放杂物，和你睡楼下一样】


    许斐难以置信，忙打了电话过去，确定了对面是梅洽本人，又确定了好几遍。


    挂断电话，她仍有被大奖砸到了不真实感。


    她的运气也太好了！


    梅洽发了几张房子的照片来。


    许斐一一点开看，更震惊了。


    两室一厅，有阳台还有独立的厨房。南北通透采光极好。


    照片里，客厅洒着大片阳光，整体的装修不算豪华，但处处透露着温馨。


    这得多少钱啊。


    【梅洽：房东是酒吧的常客，房租和之前差不多】


    许斐没怀疑，躺在被窝里把三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向往。


    从前脑海中模糊难辨的未来愿景，此刻有了实物。


    她忍不住想，如果她也有家就好了，可以邀请念希去家里玩。


    有厨房，她可以给祝念希做饭；有沙发，她们可以一起看电影；有阳台，可以一起晒太阳。


    第二天，她在车上和祝念希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祝念希扫过照片：“你喜欢吗？”


    许斐的笑意根本挡不住。


    “喜欢！以前梅姐住的房子只有一个小窗户，也没有厨房，我们都拿小锅烧饭。”


    许斐骤然停住。


    念希是寰泰国际的大小姐，人家住别墅！


    想到这，许斐有些赧然。


    可祝念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浓黑的桃花眼中没有嘲弄也没有调侃，是纯粹的温柔。


    她挑起眉，抖落几点阳光。


    “不继续说了吗？”


    许斐的心忽而重重一跳。


    ***


    月考当天，晴空万里，整栋教学楼上却有乌云笼罩，走近一看，原来是学生们的怨气。


    第一门语文还好，不管会不会都能填满，之后的几门理科就不一样了，不会就是不会，走出考场，几家欢喜几家愁。


    许斐考完语文，回教室时发现许多人聚在祝念希的座位旁边，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


    她大为震撼：“你们在干什么？”


    江璇是前几天告诉她罗风八卦的人，许斐记住了她的名字。


    “拜学神呗，和拜楼下的孔子一个道理。”


    每次月考前，孔子像前跟野餐一样热闹。


    江璇拜完，倪子豪挤了进来，嘴里振振有词：“总分比祝神少一门都成，保佑保佑。”


    许斐没想到秦蔚然也在队列中，对方羞涩一笑：“好玩嘛，大家都这样。”


    这话把许斐说心动了。


    大家估摸着祝念希回班的时间，飞快拜完又走了， Omega的桌子空出来，许斐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发呆。


    要不？她也拜拜？


    下门考的是物理呢，祝念希教她这么久，考的不行就过意不去了吧。


    脑海中浮现祝念希开学考闪瞎人眼的成绩，书桌也镀上一层金。


    许斐合十的手掌在胸口缓缓升起。


    一定要考好！一定要进步！不要答应罗风！


    她心满意足地睁开眼，正对上淮阳中学的西式校服。


    制服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包裹着Omega纤细美好的身体。


    在许斐的书桌正前面，祝念希好整以暇地站着，低下头，玩味的目光直直撞进许斐放大的瞳孔中。


    “斐斐，你在做什么？”


    别说许斐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听了都心脏骤停。


    当事人选择把脸埋到胳膊里，装死。


    许斐的脸烫到冒烟。


    上次这样，还是她标记祝念希时，忍不住舔了Omega眼角泪水的时候。


    中饭后，许斐给祝念希解释了原因。


    祝念希问：“你认为有用吗？”


    “有用的……吧。”


    许斐只能这么说，否则显得自己太蠢了。


    拜也拜了，下午考物理前还是免不了紧张。


    她这个月学得认真，少不了祝念希的帮忙。


    虽然一开始有讨好祝念希的成分，但学到现在，许斐也好奇她能考到几分。


    看到梅洽发来的图片，她对未来有了向往。


    她也想要有自己的家。


    从现状，到未来，需要分数作为桥梁。


    许是她紧张的模样太显眼，祝念希没有第一时间去考场，又走到了她的桌前，把一只黑笔放在桌子上。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笔上弹了两下，又推给许斐。


    祝念希笑吟吟的。


    “给你，我施过法了，比拜我的桌子管用。”


    听出Omega在嘲笑她，许斐红着脸把黑笔攥到手心，小声道谢。


    她们一个在第一考场，一个在十四考场，同行到楼梯口便要分道扬镳。


    许斐往楼下走，渐渐混入熙攘的人群，忽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呼唤。


    “斐斐。”


    祝念希靠在扶手上，午后的光影映在她的眉眼上，宛若一层名贵的浅金薄纱。


    祝念希看着她：“我相信你。”


    这句话，比拜一万次都管用。


    许斐握紧了手中的笔，仰头露出一个笑：“嗯！”


    物理考试结束，许斐走出考场，步伐有些飘飘然。


    是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这次试卷好像一点也不难？


    回到班级，几个学生正围着对选择题的答案。


    许斐坐在位置上，身子越来越斜，耳朵快要贴在别人身上去。


    谢晗的物理不错，笃定道：“最后的多选绝对是ACD ！”


    江璇和她争得有来有回：“你是不是力场方向判断错了，明明是ACB ！”


    一道声音弱弱加入：“我也是ACD。”


    许斐加入了对话。


    江璇与她对视，想起许斐上次的物理成绩，陷入了沉默。


    谢晗直接改口了，半点不见刚才坚定的模样：“哦，那估计是ACB 。”


    怎么这样！好伤人。


    许斐转过身，发誓再也不要和人对答案。


    祝念希走进7班，一眼就看到了Alpha，许斐也瞬间锁定到她，茶色的瞳仁里布满控诉和委屈。


    “怎么了？”


    许斐瞬间挺直了腰杆：“念希，物理的最后一题多选是什么？”


    祝念希思考片刻：“ACD，我们昨晚复习到了，做对了吗？”


    许斐回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谢晗和江璇，语气平静：“做对了。”


    谢晗、江璇：……


    祝念希猜出来龙去脉，嘴角带上她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


    考试之余，许斐不忘罗风。


    她正好坐在窗边，时不时朝外面张望，观察班级附近的情况，可盯了两天，始终不见罗风的影子。


    不知不觉到了周六，许斐考完最后一门生物，班级里，同学们正在李琴的指挥下，把课桌恢复原样。


    “不要说话，别的班还在考试！”


    许斐把东西放下，自觉地去帮祝念希搬桌子，再跑到后面的柜子里把书也搬过来，按照Omega的习惯一丝不苟地摆好。


    李琴知道祝念希有腿疾，没起任何疑心。


    等祝念希回来时，她的桌子已经布置好，整整齐齐，恢复到了月考前的模样。


    许斐矜持地朝她点头，颇有深藏功与名的风范。


    这感觉很神奇。


    像养了个田螺姑娘。


    考完试，大家的心思都飞到了校外，也就是李琴坐阵，才没吵作一团。


    许斐玩着笔，焦虑地盯着钟表看，快要放学了，罗风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7班的门被人敲响，罗风出现在门口。


    “老师，语文答题卡扫描完了，可以派人去数了。”


    班级里又变得吵闹，大家摆明了心思想提前溜，一个个把手举得很高。


    “老师选我！”


    “我去！我去！”


    李琴扫过底下的小兔崽子，要选不会逃跑的，视线在简知行的身上停留一秒，这个不行，这个要学习。


    “念希，你去吧。”


    话音刚落，另一道热烈的目光烫在她脸上，李琴对上许斐的眼睛，被Alpha期盼到近乎哀求的神情吓了一跳。


    她迟疑道：“许斐，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这孩子老实，应该不会逃学。


    许斐美滋滋地起身了。


    点试卷的地方在另一栋教学楼，途中经过一条枫叶路。


    初秋暖阳斜照，微风拂过，半红的枫叶缓缓摆动，地面上的细碎光辉跟着跳跃，唯美得像青春里的一幅画。


    很巧，许斐和罗风想到一块去了。


    罗风越走越斜，离祝念希越来越近，她表情羞涩，趁着氛围正好开口：“祝念希，我一直……”


    “念希，生物的遗传概率是什么？”许斐不合时宜地好学起来。


    “3/128”，祝念希安慰道：：“这次的题目比较难。”


    许斐“哦”了声，她每次遗传题都是空着的。


    没事，罗风对自己说，路这么长，总能找到机会。


    结果，许斐问了一路的题，牢牢霸占着祝念希身边的位置。


    罗风笑不出来了，谢晗没跟她说许斐这么爱学习啊？


    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她耐下性子：“许斐，我有点话想要和祝念希单独说。”


    许斐眨巴了两下眼睛，小鹿眼自带无辜感：“我还没问完呢。”


    罗风朝她使眼神，使得眼睛都快抽筋了，无奈道：“一定要现在问吗？”


    许斐才不管她，全心全意看着祝念希。


    枫影漫过肩头，祝念希眉眼在柔光下更动人了。


    “没事，可以现在问。”


    许斐又灿烂了：“念希你真好。”


    一行三人怀抱着不同的心情迈入油印室。


    全年级的语文答题卡都放在了桌子上，有几个班已经点走，场面相当凌乱。


    许斐拦下祝念希的手，撸起袖子抱起一堆答题卡：“我来吧。”


    大小姐哪要点答题卡，多脏啊，这活还要久站，一点也不适合祝念希。


    祝念希没说什么，只是站到了许斐身边，和她一起点着卷子。


    两人周身萦绕着平和宁静的气息，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们与外界隔开，无人能够打扰，更无人可以介入。


    注意到罗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她们，许斐加快了速度。


    点完了，数量却对不上，少了十几张。


    许斐急着走：“可能是别人误点了，应该会送回班级，我们先回去吧。”


    祝念希扫过油印室的角落，勾起一抹笑：“好的。”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罗风跟在两人后面一起走了出来。


    许斐一个跨步，正正地挡在两个人面前。


    罗风焦急地望着Omega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透露：“我打算在今天告白。”


    许斐好惊讶：“是吗，我才知道。”


    但是人不动，依旧把祝念希挡得严严实实。


    这时，一个学生从里面探出头来：“诶， 7班的，你们的试卷还没点完，落了角落的一堆。”


    刚好语文老师过来：“许斐，那你去点吧，答题卡我带去班级。”


    罗风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许斐都想告老师了，想到祝念希，她把话咽回去，愤愤地走回油印室。


    她眼睁睁看着祝念希和罗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另外一边，罗风如愿和祝念希独处。


    她们回到了枫叶路上，绚烂的秋色映得Omega异常美好，让罗风忽略了那双漆黑眼眸中的冷色。


    罗风斟酌着语句：“祝念希，我……”


    祝念希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早有准备：“抱歉，我拒绝。”


    没想到结束得这么迅速，罗风一下子蔫了：“可是，你还没让我自我介绍。”


    “对啊。”


    祝念希平静地看过来，罗风第一次知道，温柔的桃花眼也能毫无温度。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在一起？”


    罗风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


    祝念希的嘴角勾出嘲弄的弧度。


    枫叶树后藏着的裙摆被她捕捉，少女关切的侧脸映入眼帘。


    祝念希回忆了几秒名字，好像是……秦蔚然？


    “之后，还是把目光放在身边的人上面吧。”


    扔下这句话，祝念希缓步踏上台阶，朝油印室的方向走去。


    ***


    脑海中不断上演唯美的告白场景，许斐点得手指头要冒火了，以最快的速度脱身。


    她看了眼时间，眼角耷拉下去。


    都过了10分钟了，估计那边都结束了。


    许斐失魂落魄地走着，步伐极慢，本能地对可能出现的坏结果异常抗拒。


    可走出了走廊，又忍不住东张西望。


    祝念希在哪？


    初秋时分，燕京逐渐由深绿转黄，校园里一派静谧，风中有清苦的草木香……还有馥郁迷人的白玫瑰。


    带着薄霜，盛开在寒夜里的白玫瑰。


    可以清冽如霜，让人不敢靠近。


    也能软绵似蜜，极尽温柔。


    许斐远远地望过去——


    祝念希站在门口，明亮的光影落在她的睫毛、鼻梁、嘴唇上，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透明，整个人宛若融在秋色里。


    她歪了歪头，轻笑：“许斐，你是在找我吗？”


    第17章


    许斐眼睛一亮，小跑着到Omega身边。


    绚烂的日光在瓷砖上洒下一片金池。


    树摇光动，同步晃着许斐的心。


    罗风人呢？念希怎么会自己站在这？


    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可还是想听Omega亲口说出，如果配上曾经嫌恶的表情最好。


    “念希，那个同学呢？”


    许斐装作不认识罗风，她不擅长撒谎，睫毛颤得很快。


    “她说……要和你表白。”


    祝念希缓步走下楼梯，风把白玫瑰香与Omega的答话送到许斐身边。


    “我拒绝了。”


    祝念希神情冷淡，她本就是过分精致的长相，面无表情时，好似周边的颜色都褪去。


    唯有那双眼，黑沉沉的，嵌在雪白的肌肤上什至有几分非人感。


    “好。”


    许斐忍不住笑，表情有些傻。


    祝念希毫无征兆地问：“斐斐呢，有没有被人表白过？”


    “没有。”许斐当即回答，速度快得像维护什么东西。


    其实，初中是有的。


    她那时是网球队的明星队员，15岁的年纪，鲜嫩得像一颗小白杨，爱笑。


    每次比赛结束，高年级的学姐也会来送水。


    她不认为这是“喜欢”，更像“欣赏”。


    因为她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真的吗？”


    “真的！”


    两人一上一下站在台阶上，许斐走快一步，抬眼望向Omega 。


    漂亮的桃花眼撞入视线，祝念希骤然靠得很近，她的眼里有了色彩，从Alpha的脖颈开始，一寸寸扫描到目露慌张的小鹿眼里。


    许斐整张脸映入她的眼眸。


    祝念希忽而一笑：


    “那她们，还真是没眼光。”


    怔愣之间，另一句声音传入耳中。


    祝念希转身，回头看她。


    “所以，和我回家吧。”


    ***


    月考彻底结束，接下来是长达7天的假期，许斐和祝念希一起回到别墅。


    念希说，可以帮她把行李送到酒吧。


    顺路。


    许斐昨晚就打包好了，拎着包下楼，意外发现许多佣人也在收拾行李，本就冷清的别墅更加空寂。


    “国庆放假，她们也要回去。”


    祝念希走上前，把一些Alpha用品放进许斐的包，外加一件衣服，合上拉链。


    临走了，许斐再度打量这座宅邸。


    人变少了，别墅愈发像一个艺术品，绝对是人精心设计过，许多细节都显出心血。


    上了车，又从外面观赏一番，许斐忍不住感叹：“念希，你家真的很漂亮。”


    祝念希：“这是我妈妈设计的。”


    “难怪，”许斐再加一层滤镜：“阿姨真厉害。”


    严芙担忧地看向后座，祝念希弯唇一笑：“谢谢，她会很开心的。”


    车辆缓缓在酒吧门口停下，刚出现便吸引了一众路人的注意。


    许斐谢过严芙，自己把行李拿下来，和祝念希告别后朝酒吧的偏门走去。


    梅洽租的房在老房子的上一层，上班上学都方便，她真的很幸运。


    快到上班时间，许斐换好制服提前下去帮忙，刚到就被吃瓜群众围了起来。


    一人调侃她：“小斐，坐迈巴赫来打工，是什么感觉啊？”


    她们下午都看到了。


    许斐还跟一个长得特漂亮的Omega打招呼。


    许斐脸一红：“那是我朋友的。”


    “你不如问问从Beta变成Alpha是什么感受！”


    酒保经过，注意到许斐后颈的抑制贴，既疑惑又震惊：


    “这牌子的抑制贴是别人送你的吗？”


    许斐下意识捂住腺体：“很贵吗？”


    酒保目露羡慕：“特别贵。”


    许斐不懂这些，抑制贴是祝念希随手给的，楼上还有十几盒。


    Omega也给了她别的东西。


    下班后，许斐洗完澡回到她的新房间，梅洽还在工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许斐对着床铺，深吸一口气，掀开——


    祝念希的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床上，仿佛一个恋人，早已等候多时。


    芬芳的玫瑰香顷刻盈满了Alpha的鼻腔，奇迹般带走了整日的疲倦，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从灵魂深处生发。


    许斐多闻两下，指尖微微发热。


    就知道！提前铺好是对的！


    许斐钻进被窝，手一提将被子盖过整张脸。


    花香浓郁，好像Omega本人就在身边，橡木也被主人的心情感染，兴奋地在玫瑰旁打转。


    许斐太喜欢这股信息素了。


    不知道……念希有没有用她的衣服。


    这几天许斐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和下午学习，等酒吧开门了去干活，下了班在花香的包裹下入眠，第二天重复。


    每天早上，看着满客厅的阳光，许斐的内心也跟着明亮起来。


    又一天，她早早起床，打开门，面对的是铅灰色的天空，远处阴云密布，室内也披上一层灰。


    “晚上好像有雨，小斐睡前记得把窗户关好。”


    梅洽从房间走出来，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我明天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照顾好自己。”


    许斐擅长一个人生活。


    今天是10月5日，中秋节。


    酒吧歇业一天，梅洽要回趟隔壁市的老家，和家人团圆。


    许斐学了会儿习，中午给自己烧了焖饭，下午继续学习。


    估计到了该出门的时间，她套上外套，在花店买了一束花，坐上前往郊区的公交车。


    窗外的风景乏善可陈，许斐拿出手机，翻朋友圈。


    许绍斌一家到南方旅游了，几个同学不约而同发了家里的饭，顺带吐槽两句中秋晚会。


    不知不觉间，目的地到了，她抱着一束勿忘我下车，走了段路。


    墓地的管理员为她打开门。


    中秋节来上坟的人不多，傍晚起了雾，许斐走到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看着他们的照片，发了很长的一会儿呆。


    ***


    祝家老宅。


    男男女女穿着华贵的礼服，推杯换盏，讨论着寰泰刚拿下的大项目。


    祝国香被人群簇拥在中央，正与人聊天。


    她是Omega ，今年69 ，却丝毫不见老态，一双鹰眼锐利精明，头发全部染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轻慢。


    几人正忙着赔笑，忽然周围躁动起来。


    人群移开一条通道，一位穿着纯黑礼服的少女朝他们款款走来。


    宴会厅灯光炫目，照在来人冷白的肌肤上显出几分易碎。


    她没什么首饰，仅一块表箍住细瘦的手腕，但依旧夺目，熠熠生辉。


    几步路，轻易让他人沦为陪衬。


    “奶奶。”祝念希唤了一声。


    那人反应过来：“这位就是祝总孙女吧，哎呀，祝小姐真是气度不凡啊。”


    祝念希抿着乖巧的笑，余光瞥到祝国香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挪开几步。


    外围的人也在讨论着众星捧月的少女。


    “她就是温家那孩子吧？”


    “祝国香看上去很重视她啊。”


    “能不重视吗？谁不知道，她才是寰泰的继承人。”


    “祝天宇呢？”


    严芙守在外围，密切地关注着祝念希的身体状态。


    身边的小声议论传入耳中，她默默在心里帮忙补充细节。


    当年，温晞过世后，祝天宇迫不及待地把宁婉意领回了家，外界看祝念希全是同情。


    温晞死了，名下的财产一半归祝天宇所有，看祝天宇的态度，祝念希仅仅有个大小姐的名头罢了。


    结果，几天后的股东大会上，温老太太宣布暂无股份转移情况。


    谁都没想到，作为独女的温晞，竟然没从母亲那分到半点股票。


    她有的，仅仅是几处房产和分红。


    后来，温老太太去世，名下所有遗产都给了祝念希， 18岁前由信托持有。


    从此，祝念希成为寰泰实质上的第二大股东，还有公司内部温派的支持。


    祝国香还未宣布继承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只会是祝念希。


    越过衣香鬓影，宾客们都能看到她——祝家完美无瑕的继承人，外表、风度、学识，各个都是顶尖。


    严芙视线下移，停在祝念希掩藏在长裙下的右腿上。


    不可以。


    她站太久了。


    祝念希仍然笑着，宛若精致的娃娃，每根发丝都恰到好处。


    她的笑多甜美，谁对上都会产生好感。


    而严芙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好在，这批人快谈完了，祝念希能脱身了。


    忽然，一道男性Alpha的身影从她面前经过。


    祝天宇扫了她一眼，转身挤到祝国香身边，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身旁人笑起来。


    然后，他看向祝念希：


    “念希先别走，再聊会儿。”


    祝念希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凝为纯粹的黑。


    不用多刁难，只需要让她多站上那么一会儿。


    右腿传来的疼痛难以忽略，精神上的凌迟几乎让她控制不住地痉挛。


    祝念希按下本能的反应，多年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与疼痛共处。


    祝天宇对上她的目光，竟下意识躲避。


    几分钟过去。


    严芙计算着极限时间，果断拿起手边的香槟，朝三人走去。


    酒杯破碎的声音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严芙连声说着抱歉，目光落在祝念希濡湿大半的礼服上。


    “祝小姐，我带您去换衣服吧。”


    靠的近了，她才发现祝念希的额前早已布满细汗。


    祝国香语气轻飘飘：“去吧。”


    严芙陪着祝念希朝里间走去，看她步履如常地行走着。


    然后，拐进宾客看不到的角落，祝念希骤然倒地。


    严芙及时接住了她，怀中人双眼紧闭，嘴唇死死地抿着。


    祝念希扶着她，重新站起来，深黑的眼里是习惯后的平静。


    “我们走吧。”


    严芙咽下一句“抱”。


    难以想象，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的躯干。


    等祝念希换完衣服，晚宴也将近结束，宾客散了大半。


    繁华过后，是满地狼藉。


    吞下的几粒止痛药使人大脑昏沉，祝念希躺在床上，鼻尖抵着件洗到宽大的短袖。


    闻不到了。


    太淡了。


    严芙轻声询问：“小希，要回家吗？我可以安排人。”


    她说的家，是曾经温晞住过的别墅。


    祝念希将脸从旧衣服中抬起，乌黑的发丝自肩头滑落，衬着张苍白的面孔。


    她的声音卡壳，听着有些机械。


    “不要，去Oath。”


    许斐在的地方。


    ***


    从墓地回来，许斐没急着回家，往返的路程花了太多时间，等她回主城区，已经到了饭点。


    街道被阖家出游的家庭占据，几个上班族形色匆匆。


    许斐钻进熙攘的人群中，不让自己的身影过分寂寥。


    路过一家甜品店，装修精美的店铺里传出阵阵甜香。


    她被诱惑，走进去，停在一个草莓小蛋糕前。


    店长笑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许斐看了眼价格标签，抿着唇摇摇头：“抱歉。”


    她买得起，但突然感觉没必要。


    走出甜品店，晚风激得人脖颈一凉，腺体略有刺痛。


    这痛提醒了许斐，她突然小跑起来，想要快点回家，钻进被窝。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许斐步履轻快。


    走廊上的是声控灯，她每迈出一步，前路就亮一点。


    “啪。”


    又一盏灯打开，照亮她的家门，也照亮家门口，抱臂蜷缩的人。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雪白的脸，睫毛纤长，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


    她喊了声：“斐斐。”


    许斐的脚步瞬间停住，不敢认似的左看右看，动作有点偷感，沉寂一天的心控制不住地飞快跳动。


    哇！她在门口捡到一只祝念希！


    第18章


    许斐忙去扶祝念希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祝念希搭着，可下一秒， Omega直接搂住了她的脖子，踉跄了一下。


    许斐及时把人抱住。


    她等了多久？


    许斐一想到祝念希像小猫似的蹲着等她，一颗心软了又酸。


    “腿很痛？”


    祝念希环着Alpha的腰，白净的脸贴在许斐胸口。


    橡木的气息带着体温扑在脸上，她有些贪恋这份温暖，点点头：


    “嗯。”


    这声音不复清冷，满满的都是委屈。


    许斐尽职尽责搂着人回了家，把Omega放在了沙发上。


    祝念希只穿了条白色的长裙，今天气温低，眼皮被冻红了，显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这么痛？


    许斐更不好意思了：“念希……要么我给你揉揉吧。”


    祝念希正在想如何回敬祝天宇，忽然，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右腿，轻轻地、打着圈地按起发酸的小腿肉。


    轻薄的布料挡不住Alpha的体温，小腿微微发起热，火苗似的窜遍她的全身。


    许斐注视着祝念希，手上动作不停：“念希，舒服吗？”


    祝念希声音发着软：“舒服……”


    许斐的动作带了点得意，她知道祝念希舒服。


    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白玫瑰香能证明。


    Omega的表情也能证明。


    标记结束后，念希也是这样，仰着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秀气的眉会蹙起一点。


    和平日精致完美的形象不同，是另一种迷人。


    许斐喜欢不一样的祝念希，仿佛占有了一个特别的她。


    认真又按了几分钟，许斐松开了手：“是不是好很多啦？”


    祝念希动了动腿，表情冷回去。


    太短了。不够。


    突然，许斐的肚子响了声，她有点脸热，转移话题：“念希，你吃饭了吗？”


    祝念希摇头。


    许斐语气自然地问道：“那我们出去吃？”


    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祝念希千万不要答应，机会宝贵，她不想……


    结果祝念希说：“不想出去吃。”


    她抿了抿唇：“不想走路。”


    小鹿眼中蕴含的期盼转为欣喜，许斐的眼神很亮：


    “那我烧给你吃吧！我很会做饭的！”


    祝念希盯着Alpha鲜活生动的表情，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怀念起温热的触感。


    “好，我很期待。”


    家里的食材不够，许斐下楼买了，似乎是怕祝念希不自在，她特地说了一句：“我和梅姐说过了，就是梅洽，让我借住的好心人。”


    祝念希点头，很乖巧的模样：“斐斐要快点回来。”


    许斐走后，祝念希起身，缓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打量着许斐的生活痕迹。


    最开始，她嫌弃这个房子小，选的是湖滨平层，被严芙提醒，才勉为其难敲定这个。


    现在看，小有小的好处，温暖的木质香留在每一处。


    祝念希突然觉得，和许斐生活在这样小的房子里也不错。


    没等她想出自然送房产的方法，许斐回来了，双手都拎着购物袋，因为是跑着去跑着回来，她呼吸带点喘。


    “等久了吗？”


    祝念希看了眼时间，10分钟。


    “嗯。”


    许斐把食材拎回厨房，回头朝Omega一笑：“再等一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拿起旁边的围裙往头上套，手刚要系结，粗糙的指腹撞上柔软的皮肤。


    祝念希抓起两边的带子，勒紧，视线扫过Alpha的窄腰，再往下移，耐心地调整蝴蝶结的长度，直到对称、完美。


    真好看。


    许斐有些别扭，念希系得好紧……


    想要时间短又好吃，只能做面条，“笃笃笃”的声音充满了寂静的厨房。


    许斐在做饭，祝念希依靠在门框边，凝视。


    番茄肥牛面很快出炉，许斐把两人的饭盛好，最后精心地给祝念希再卧上一个鸡蛋。


    她早觉得Omega瘦了。


    面色香味俱全，腾腾热气缓缓上升，驱散了雨夜的寒冷。


    祝念希的眉眼在雾气中恍若温柔。


    “斐斐，很好吃。”


    到现在，许斐内心的烦闷已荡然无存，化为轻盈的幸福。


    “哦对了，我还买了……”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小蛋糕。


    奶白的奶油，鲜红的草莓，正是她望而却步的那款。


    “是草莓蛋糕，”许斐笑容腼腆：“我们可以一起吃。”


    念希喜欢甜牛奶，也会喜欢蛋糕吧。


    祝念希点了头。


    吃完饭，两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中秋晚会。


    许斐懂同学的朋友圈了，她也挺想吐槽的。


    太无聊了，她又看起祝念希。


    Omega躺在沙发上，入夜气温更低，她套了件许斐的外套，衣服很大，袖口只能露出一截指尖，脸被布料围着很白很小的一点。


    或许太晚了，她的神情有些疲倦，浓密的睫毛半掩着桃花眼，侧颜看上去异常柔软。


    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许斐变得紧张，身体也绷着。


    要、要问吗？理由呢？


    可是念希中秋节来，许斐认为这算暗示，可惜她不够聪明。


    下一秒，窗外轰然响起雷声，酝酿了一天的暴雨如约而至。


    许斐依旧紧张，语气吞吞吐吐。


    “念希，外面雨很大。”


    “许斐，我没带伞。”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祝念希望过来，早已等候多时：“看来，这次要斐斐收留我了。”


    ***


    趁着祝念希洗澡，许斐连忙跑回房间，掀开被子，把Omega被压得平平整整的衣服抽出来，藏到衣柜深处。


    合上柜门，许斐长出一口气。


    好在她想起来了。


    警报解除，干活干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打开了，白蒙蒙的水汽从里面扑出来。


    祝念希走进房间的刹那，满室木质香染上花香。


    许斐铺床的动作一停，转头对上Omega，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祝念希穿着她的衣服，宽大的领口伸出雪白的脖颈，锁骨里还盛着水珠，在灯光下细钻似的闪。


    Omega走出两步，脚后跟踩上过长的裤脚，祝念希不满地蹙起眉：


    “许斐，你的衣服太大了。”


    她拎了拎裤脚，又扯扯领口，视线在布料里转过一圈：“……这个又太小了。”


    许斐愣住，僵硬地转移视线，结结巴巴道：“呃……念希，我把床铺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抱上一床薄被就想走。


    余光瞥见祝念希的样子，却果断停住了脚步。


    今天超负荷站立，再加上暴雨天阴冷，痛感比往常剧烈得多。


    祝念希靠坐在床头，右腿止不住地颤。


    她可以吃止痛药压制，但——有必要吗？


    许斐的声音如愿响起。


    Alpha蹲在床边，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饱含关切地望过来：“念希，还是很痛吗？”


    祝念希攥紧了床单，抵抗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的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很痛。”


    许斐的心被揪了起来：“我再帮你揉揉，会舒服一点吗？”


    祝念希没回答，细白的手指撸起宽松的裤腿，直接把整条小腿暴露在许斐面前。


    意思很明显。


    会。


    而且要没有布料阻挡的，肌肤相贴的。


    许斐依旧蹲在床边，伸出手，祝念希却把腿收了回去。


    嗯？


    祝念希居高临下望着她。


    “上床。”


    许斐下意识照做。


    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祝念希身边，双手捂着伤处，指尖按揉着Omega光滑细腻的肌肤。


    头顶传来Omega的轻哼，很轻很轻，却炸在许斐耳畔。


    原先的抵抗感渐渐消失，许斐的嘴角也挂上笑。


    被人需要的感觉真的很好。


    祝念希突然开口：“那是什么？”


    许斐看过去，是她原本睡沙发用的铺盖。


    “你不睡在这？”


    祝念希的腿缩了缩，想要撤走。


    “不是！”许斐用了点力握住Omega的小腿，把人往身边扯了扯：“……只是放在那里。”


    好在，祝念希信了：“斐斐，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许斐好有负罪感，当即决定一晚上都不走了。


    房间里的是单人床，睡两个人有点挤。


    许斐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祝念希拉开被子，把两个人都罩了进去。


    大小姐第一次睡硬板床，许斐本来怕祝念希不适应，没想到她立刻调整好了姿势，闭上眼睛，声音软软地说了声“晚安”。


    Omega睡颜恬静，眉眼舒展，长睫毛小扇子似的盖在眼下，柔软的脸蛋看起来异常纯真。


    祝念希睡得很香，许斐睡不着。


    她闻着空气中交缠的橡木与白玫瑰，呼吸都是乱的。


    要不然，去贴个抑制贴吧，念希应该睡着了。


    刚动了一下，耳畔传来声响。


    祝念希的音调温温柔柔：“许斐，我能闻到，在我躺下之前，你的床上已经有我的信息素。”


    “嗯，为什么呢？”


    许斐立马闭上眼睛。


    不知道！


    她已经睡着了！


    ***


    暴雨只下了一夜就停了，第二天是个晴天，阳光明媚，客厅里洒满金光。


    梅洽用钥匙打开门，“小斐，我给你带了特产——”


    话音未落，她对上一双浓黑的桃花眼。


    祝念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乖巧地坐在餐桌前，朝她投来淡漠的一瞥。


    许斐端着两盘三明治从厨房走出来，也看到了她。


    “梅姐，你回来了！”


    许斐望向祝念希，介绍：“念希，她是梅姐，Oath老板，你们之前应该见过。”


    大小姐礼貌地朝她打招呼：“梅姐好，昨晚打扰了。”


    梅洽忙摆手说没事没事。


    心想大小姐不要这样，你打我卡里的封口费还没花呢。


    想着再找借口出门，不打扰她们相处。


    结果，祝念希站了起来，收起手机，“严芙来了，我该回去了。”


    许斐把三明治打包好，主动送Omega下楼。


    梅洽站在阳台上，看着大小姐又被豪车接走。


    许斐哼着歌回来了，心情很好。


    梅洽的心放了下来。


    昨天是中秋节，她怕许斐伤心，今早是特地提前回来的。


    不过，比起她照顾许斐，更应该考虑——


    梅洽面色凛然，拍了拍年轻Alpha的肩膀：“小斐，苟富贵，莫相忘！”


    ***


    祝念希回到了祝家老宅，继续参与各色各样的宴会，有时在老宅，有时在酒店。


    10月7日这天，她到了寰泰的一名股东家拜访，主人家是温老太太的朋友，拉着她聊了不少往事。


    到了老人家吃药的时间，保姆把人带走了，祝念希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


    忽然，她听到草丛摩擦的声音，朝那边望去，一只金毛闯入视野。


    狗是小狗，有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毛茸茸的尾巴像炸开的蒲公英，摇头晃脑地朝她走来。


    “你是从哪来的？”


    祝念希摸了摸它的头，小狗立马躺下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主人家也有养狗，严芙收到消息，送了点狗玩具过来，小狗更开心了，玩得不亦乐乎。


    祝念希不由得露出微笑。


    严芙看着，内心多少有点触动。


    从前，温晞也养狗。


    她回到别墅，又拿了几根鸡肉肠出来，正要递给祝念希，隔壁的墙上冒出一个人头。


    她有着和小金毛一样的琥珀色眼睛，高声喊：“球球，我们都在找你！”


    小金毛听到声音，立刻松开了狗玩具，刚才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无情，头也不回地往草丛的方向跑，一头钻进了亚麻色女Alpha的怀抱。


    梁若景抱着小狗，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们第一次来这边，不知道院子里有洞。”


    “没事。”


    祝念希把地上的狗玩具捡起来，语气很淡：


    “本来就是你的狗。”


    严芙不知道该说什么，把鸡肉肠收起来了。


    “叮”的一声，祝念希的手机响了。


    是许斐，今天月考出分，她来报喜。


    【念希！ ！我考了68！ ！ ！ ！赋完分有85！ ！ ！ ！ 】


    【小狗跳舞.jif】


    祝念希的嘴角荡开一抹笑容。


    【好棒呀斐斐】


    哼。


    她有许斐。


    第19章


    回到学校，李琴开了班会，复盘7班这次的月考情况。


    “这次的年级第一，又是我们班的祝念希同学，总分725，数学和小三门都是满分，大家向她学习！”


    大家纷纷投去仰望的目光。


    这个“又”就很灵性。


    自祝念希进入高中，每次大小考试稳坐第一，唯一的区别是领先第二名几分。


    有她的班级，各科平均分都能有明显的提高，7班也是如此。


    李琴视线扫过全班，又说：“当然，这次大家表现都很好，咱们班的简知行进步到了年级第五，也有同学个别科目进步很大……”


    PPT上同步出现进步名单。


    “……其中物理，许斐的进步最大，从61到85，进步了24分！”


    教室里“哇”声四起，耳畔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一道道目光聚焦在许斐身上，盯得她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祝念希侧过身，笑着做了个口型，许斐一下子认出，是“好棒。”


    心脏也开始砰砰跳个不停。


    高二上新课没学完，月考与教学范围同步，换言之，考到的全是她们补过的。


    能有这个结果，许斐安心了。


    没有让祝念希失望。


    课桌上，Omega施过法的黑笔静静躺在手边。


    除了物理，许斐数学也进步了一截，两门学科带动总分往前一窜，她又被表扬了。


    一众善意的掌声中，陶雅倩的沉默异常扎眼。


    从她再分化成Alpha后，陶雅倩和她的沟通越来越少，有意冷战。


    这招她从前也用，许斐没什么朋友，总明里暗里让步。


    可这次，许斐没再理她，安心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很忙。


    要学习，要打工，要陪祝念希，真的没空再搭理……


    念希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无关紧要的人。”


    况且，运动会快到了。


    十月，燕京正式进入秋季，几场秋雨下得缠绵，不见放晴的迹象。


    下雨天大课间取消，体育委员左可为拿着报名表，挨座登记项目。


    走到许斐座位上时，她正踮脚在墙上挂着什么东西。


    左可为走近一看，是个自制的晴天娃娃。


    主人很认真，特地用白棉布做身子，表情画得可可爱爱，左上角贴了朵白色的小花。


    左可为万分感动：“许斐，没想到你对运动会也这么上心。”


    要是下雨，运动会就办不成了，可不是上心吗？


    许斐讪讪应下来，身体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祝念希探究的目光。


    左可为：“今年还是三千吧。”


    “嗯。”许斐点头。


    运动会的长跑总报不满，她能跑，去年也主动报了。


    “行，”左可为在名册上画下一个勾，下意识转向祝念希：“祝神，你报什么？还剩下……”


    她反应过来，及时停住。


    体育老师说过，她给忘了。


    祝念希笑意清浅，给了台阶：“不好意思，我不参加运动会。”


    左可为有些尴尬，“嗯”了声后连忙去到下一个同学的位置。


    祝念希敛眸，伸出细白的手指，默默把被蹭歪的书扶正。


    身后探过来一只手，不似Omega纤细柔软，肤色略深些，骨节宽大，手指很长。


    手移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静静出现在桌面上。


    许斐对她憨憨一笑。


    她们还能听到左可为的声音。


    “简知行，你报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参加……”


    “你不能学祝念希！”


    “啧。”


    ***


    运动会的名单确定后，操场热闹起来，各班忙着训练，为项目做准备。


    许斐的晴天娃娃起了作用，没几天燕京就放晴了，她松了口气，从未觉得晴天如此可爱过。


    午休结束，许斐和祝念希并肩行走在林荫道上，右手边就是操场。


    今天太阳很大，日光穿透较为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祝念希皱起眉，步伐稍快地经过那边区域。


    许斐注意到，嘴角抿着笑。


    她观察得果然没错，祝念希不喜欢晒太阳。


    可能和Omega的眼睛有关。


    念希的瞳色太深了，对强光很敏感，阳光下睁不开眼睛，显得柔软可欺。


    至于为什么不打伞……


    嘛，大小姐，当然是等身边人献殷勤。


    许斐把阳伞撑开，几步追上Omega的背影。


    许斐装模作样感叹：“啊，今天好晒啊。”


    祝念希抬眼看她，眼睛弯起调侃的弧度，仿佛能随时揭露，又能继续配合。


    大小姐人美心善，淡淡移开视线。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忽然，祝念希停住了脚步，往操场的方向望去。


    许斐跟着看过去。


    操场上，不少同学在训练，尽情地在跑道上挥洒汗水，7班的同学也在，左可为和几个人在练接力跑。


    此时，有长跑的人从她们面前经过，穿的是专业的短裤。


    奔跑间，大腿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斐斐，你报了3000米？”


    “嗯。”


    祝念希看着，目光从那人的大腿上移开，转到许斐掩在格裙下的长腿上。


    她还没见过许斐的大腿。


    Alpha保守，睡裤都是长款。


    从许斐的小臂线条来看，她是有肌肉的。腿呢？大腿呢？


    好想看。


    可是不想别人看。


    祝念希很认真地思考着。


    这模样落在许斐眼里，成了Omega对左可为她们运动的模样出神。


    她扫过祝念希小腿，纤细笔直，肉软得不像话，是长期不运动的人才会有的腿。


    许斐的心“咯噔”一跳。


    此后几天，许斐难忘祝念希的眼神。


    是那么专注、沉浸。


    她回去琢磨了很久，还读出一层向往。


    许斐翻了个身，心情闷闷得不畅快。


    她想起了高一的运动会。


    别的同学都在操场热闹，和朋友说说笑笑，她总有不合群的窘迫，独自在教室，广播通知了就去检录，跑完了再慢慢回来。


    运动会3天，在她的记忆里留不下一点痕迹。


    祝念希不参加运动会，那她会在哪呢？


    也在教室？


    许斐决定做点什么。


    第二天，她来到教室，正撞见左可为和朋友聊着天，脸上愁容满面的。


    “……对啊！她的脚崴了！我去她家看过，肿得特别厉害，运动会是没可能了，两个项目都得补人。”


    “跳高有人补了，接力我还在找，能跑的时间都有冲突。”


    谢晗提议：“去别班找呗。”


    左可为否决：“不去，太丢脸了。”


    正苦思冥想，角落里传出一道声音：“我能跑。”


    许斐走到两人跟前。


    谢晗目露质疑：“缺的是第四棒，你可以吗？”


    许斐抿着唇，清澈的双眸折射出坚定：“我可以。”


    她要跑给祝念希看。


    她的背后，Omega压了压唇角。


    烦。


    ***


    7班的接力跑名单变成了：


    左可为，江璇，谢晗，许斐。


    许斐加入了操场上训练的大部队。


    运动会将近，左可为找了体育老师指导，老师拿着名册过来，第一句话便问：“你们第四棒换人了？”


    许斐举起手：“现在是我。”


    “还没确定，”谢晗对老师说：“老师你测一下，顺序还可以调。”


    接力赛最后一棒向来重要，有能力的人甚至能靠一棒转败为胜。


    而许斐的体育并不突出，几次体测都只是中等水平。


    “行，”老师看了许斐一眼，转而说：“你们四个都测吧，我顺便看看姿势。”


    然后，把谢晗安排在了许斐旁边的跑道上。


    今天也是大晴天，周边的树木沐光生长，操场空旷，唯有主席台下的一小块地方有阴凉。


    正热着身，突然起了风，许斐闻到股熟悉的玫瑰花香。


    一道人影从主席台旁的入口进来，走到阴凉处。


    念希来了？


    左可为震惊道：“祝念希怎么会来操场？”


    许斐淡淡道：“哦，她应该是来找我的。”


    顶着几人的视线，她嘴角一勾，“我们是朋友。”


    这骄傲的表情……


    谢晗、江璇：莫名似曾相识。


    热身结束，四人到起跑线准备，祝念希走到了终点，静静地望过来，与许斐四目相对。


    没换短裤啊。


    “预备——”


    “跑！”


    话音刚落，许斐犹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要不是鼻尖萦绕的橡木信息素，谢晗压根不相信这是许斐。


    总是躲在角落，平庸不起眼的许斐。


    这一切，在祝念希眼里又是另一个模样。


    她看到了一个竭力朝她奔来的人。


    风吹起Alpha额前的发，许斐眼神亮得惊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沉稳的木质香越来越近，已经跨过了终点，许斐没有半点减速。


    直到来到祝念希的眼前，Alpha骤然停住脚步，满腔愉悦凝成一个明媚的笑。


    “念希，你来看我呀。”


    祝念希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嗯。”


    许斐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飞起。


    体育老师的声音不解风情地插入两人中间：“同学！看到谁是第一了吗？”


    “许斐，”祝念希一顿，视线稍移：“还有左可为。”


    左可为是体育生，也是接力赛的第一棒。


    体育老师笑眯眯地看向谢晗：“那就，许斐跑第四棒了？”


    谢晗表情有些别扭：“是她。”


    接下来的训练枯燥无聊，她们练完短跑，紧接着练习接棒。


    许斐把心沉在跑道上，忘记了时间，等回过神，祝念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走了吗？


    也对，操场上这么晒。


    “我知道你在藏。许斐，我之前见过你。”


    体育老师过来，吓了许斐一跳。


    许斐果断装傻，不料听到老师继续说：“我女儿是湘雅国际的，我看过你的比赛。”


    湘雅国际是许斐曾经就读的初中。


    老师目光关切：“怎么后面没打了？”


    许斐一言不发。


    因为钱。


    因为过不去心里那关。


    老师没追问，组织她们完整地跑了一次。


    按下表，竟然比之前快了2秒钟。


    老师：“再提提速度，你们班能拿第一。”


    谢晗扶着大腿，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提速度？还、还要换人？”


    江璇瞄向许斐额前的碎发。


    “我有办法。”


    ***


    主席台下的教师休息室。


    许斐捂着头，竭力反对：“别！我能练快点，别剪！”


    “不扎眼睛吗？”体育老师不理解。


    转念一想，自家女儿也爱留长刘海。懂了，很在乎形象嘛。


    许斐垂眸，她不想剪，总感觉和世界隔一层，会安全些。


    谢晗：“你现在不剪，这周五教导主任要查仪容仪表，照样被拉去剪掉。”


    班上好几个人盘算着那天逃学呢。


    老师：“我手艺很好的，剪完包好看，桃花运不断。”


    许斐面色松动。


    老师开始修头发。


    许斐闭着眼睛，听着耳畔的稀碎声，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别动啊——”老师最后把碎发掸掉：“好了。可为，拿镜子给她看。”


    许斐睁开了眼睛。


    江璇凑上前，一脸不理解：“你长成这样还遮脸啊？”


    左可为和谢晗深以为然。


    许斐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久久说不出话。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无忧无虑，坚信世界是美好的，前途是光明的。


    老师以为许斐不满意，被整不自信了，问几个学生：“好看的吧？多精神啊。”


    三人全部重重点头。


    此时，祝念希进了门，手里拿着瓶功能饮料。


    原来她没有走。


    老师又说：“许斐，刚好你朋友来了，问问她呢？”


    许斐抬起眼，有些怯怯地望向祝念希，茶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期盼和依赖。


    她长得本来就好，五官立体脸型流畅，有这样的骨相，五官随意点都没什么，偏偏争气得不得了，挑不出一点错处。


    一双小鹿眼尤为灵动，给英气俊美的长相添了几分纯真。


    体育老师得意极了，看向祝念希：“怎么样，好看吧？”


    祝念希攥紧了饮料瓶，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笑。


    “好看。”


    “当然好看。”


    可是太好看了。


    只想自己看。


    怎么办呢？


    第20章


    许斐甚至思考去接头发。


    看了眼余额，放弃了。


    梅洽纳闷：“你小时候没被看习惯？”


    “没习惯。”


    许斐从小脸皮薄，小时候总有大人喜欢逗她，她就红着脸躲到妈妈的怀里，妈妈也笑她：“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也害羞？”


    许斐能回答了。


    也害羞的。


    祝念希托着腮，视线不加任何掩藏地肆意打量着许斐，光洁的手臂搭在书桌上，指尖有节奏地打着节拍。


    许斐的神经也牵在她的指尖，跟着一紧一松。


    “念希，做好了。”


    许斐把数学小测推到Omega面前。


    可祝念希的目光还停在她的脸上，一双眼太过平静反而使人心惊。


    直到大小姐看够了，才悠悠然移开眼，长睫掩着眼底的欲色，声音是清冷的。


    “算了，剪了也挺好。”


    许斐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那天之后，她在Omega前总有点心虚，仿佛她的发型是她们的共同财产，自己动了不大好。


    运动会如约而至，校园里一大早就放起运动员进行曲，走完方阵，各班在草坪上听校领导讲话。


    简知行在耳边小声背着英语单词，许斐望向主席台下的一处。


    几个学生正合力把桌子搬到凉棚下，祝念希走在他们后面，手里只拿着一个文件夹，黑发被挽在耳后，利落地露出整张脸。


    除了许斐，周边的许多人也在看她。


    宁思仪被谢晗点了点后背。


    “思仪，你不是说祝念希运动会都不来学校吗？”


    “不清楚，可能学生会有工作。”


    讲话结束，各班纷纷前往看台，简知行趁机溜回了教学楼，许斐下意识也想跟着回去，被左可为叫住。


    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个文件夹。


    左可为指向主席台下的凉棚。


    “把这个送到记分处。”


    主席台下围了不少人，比项目周围都要热闹，记忆中去年记分处人气没那么高。


    她们聚在这里看谁，许斐比谁都清楚。


    祝念希坐在桌前，细白的手指翻着文件，提笔在表格上抄下名次。


    面前的人逗留太久，她淡然掀掀起眼皮：“还有别的事吗？”


    那同学突然红了脸，从身后拿出一瓶饮料，紧张道：“辛、辛苦了，这个送给你。”


    “不用，”祝念希垂落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足够清丽动人：“下一个。”


    和她一同计分的同学看爽了，偷偷在笔记本上的“正”字再加一横。


    有人过来，她头也没抬，“文件夹放着就好。”


    许斐应了声，刚要走，她的手被人按住，触感柔软，丝绸般拂过她的手背。


    “斐斐，来一下就走，不是来看我的？”


    祝念希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像坐在沙发上一般舒展，微抬起下巴。


    浓黑的目光扫过Alpha空空的两只手。


    祝念希扁了扁嘴，神情莫名委屈：“也没给我带东西。”


    这眼神和中秋节时如出一辙，许斐一下子就慌了，忙道：“那我现在去买。”


    “算啦，”祝念希盯她两秒，忽而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留下来，帮我记分。”


    许斐搬了椅子过来，正要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Omega又发话了。


    “坐我旁边。”


    祝念希身边没有座位，许斐乖乖过去，像曾经在书房学习那样，坐在了垂直那边。


    之后，有人来送文件夹，许斐熟练地接过，“给我就好了。”


    她手上拿着祝念希的黑笔，祝念希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捧着许斐刚补上的饮料。


    同学吃瓜快吃疯了！


    什么情况！


    她们在这记了一上午的分，祝念希神情始终淡漠，她以为大小姐性格如此，没想到……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默默探头，看清了许斐的整张脸。


    睫毛浓密鼻梁直挺，眼睛圆而眼尾短，和祝念希有距离感的相貌不同，她身上有种独特的矛盾感。


    正欲再观察一番，视线被校服阻挡，祝念希投来淡淡的一瞥，眼底的温度比雪更冷些。


    许斐乖乖在祝念希身边坐了一上午。


    每个想着来看Omega的人，费劲穿越人群后，都能够看到她身边坐着的Alpha 。


    两个人靠得很近，桌子下腿挨着腿。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姿势也算得上亲密。


    更别谈是向来难靠近的祝念希。


    不怀好心围在记分处旁的学生少了很多。


    许斐浑然不觉，埋头帮祝念希记录名次。


    把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登完，许斐伸了个懒腰，视线下移正撞见祝念希的目光。


    祝念希单手撑在桌面上，慵懒的姿势也被她做得优雅。


    “累了？”祝念希柔声问。


    许斐很少听她这个音调，耳尖有点热。


    下意识想说不累，但又好奇，如果说“累”会怎么样？


    Omega缱绻的目光给了她勇气。


    许斐轻声道：“有点。”


    祝念希一愣，眼睛笑得眯起，心情很好。


    在许斐期盼的目光中，Omega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斐斐，帮了我很多。”


    下午，不用祝念希提，许斐主动来记分处帮忙。


    广播传出教导主任的声音：


    “参加高二年级接力跑的同学到主席台检录……”


    左可为跑来叫人：“许斐！要检录了！”


    “来了！”许斐把笔放下。


    祝念希笑吟吟说了句“加油。”


    迈上主席台，播音员刚好念到秦蔚然给她们投的加油稿。


    谢晗有些紧张，在调整呼吸；江璇的名牌出了问题，正低头调整；左可为上前，一把拦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加油”。


    许斐的心潮开始翻涌。


    一行人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跑道，经过记分处时，许斐没忍住，朝祝念希喊：


    “祝念希——我们会拿第一——”


    Omega似乎被吓到，猛地抬起了头，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别班的学生坐不住了。


    “好狂啊！！”


    “我们班才是第一！！”


    “3班第一！！”


    四人各自就位，许斐搜查着祝念希的身影，结果在主席台上看到了她，正对着她负责的这段。


    这样就够了。


    许斐抿下一个笑。


    “砰——”


    发令枪响。


    左可为冲了出去，她爆发力强，很快取得了领先，江璇从她的手里接过了棒，然后是谢晗，再是——


    谢晗高声喊道：“许斐，接住！”


    接力棒砸下来竟震得她手心发麻，许斐闭着唇，承载着所有人的目光奔向终点。


    不断有人朝跑道边聚集，最开始，只有那么几个，然后，更多的同学参与进来，左可为带动着他们，呼声一浪搞过一浪。


    “她又加速了！”


    “超了！超了！”


    秦蔚然拿相机记录下这一秒。


    许斐冲过终点线的刹那，操场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左可为冲上前，猛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尖叫：“第一——许斐！！我们是第一！！”


    谢晗和江璇也过来了，围在她旁边欢呼尖叫。


    念希呢？


    “许斐。”


    清澈的音色轻飘飘地从头上落下来，许斐抬起头，正望见祝念希扶在栏杆上看她。


    日光晃眼，许斐捕捉到她的笑意。


    “你是第一。”


    许斐立刻撒开了三人，快步朝祝念希走去，接过了Omega递来的饮料。


    许斐矜持地喝着，心里美滋滋的。


    接力赛刚结束，终点线聚集了大批的7班同学。


    众目睽睽之下，祝念希牵住了许斐的手。


    许斐怕手心有汗，下意识躲了一下， Omega神情不变，微笑着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斐斐，可以和我回去了。”


    许斐想也没想得就应了好，屁颠屁颠地和祝念希回记分处了。


    大家纷纷疑惑地望向接力赛的剩余三人。


    左可为爽朗一笑：“朋友啦，她们是朋友。”


    运动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第一第二天结束，大部分项目都比完了，操场上的人变少，大多在别处游荡，等闭幕式再回来。


    三千米在最后一天的下午。


    “高二年级参加三千米的学生到主席台检录……”


    祝念希垂眸，目光从许斐的裤脚一直挪到脸上。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许斐，你不换短裤吗？”


    许斐被问傻了：“啊？我没有。”


    她穿的是学校发的运动服。


    夏季，短袖长裤。


    冬季，长袖长裤。


    祝念希扯平了嘴角：“怎么不和我说？”


    她可以买。


    许斐怪不好意思的。


    她腺体上还贴着Omega送的抑制贴呢。


    “没事，限制不了我发挥。”


    说完，Alpha步履轻快地去检录了。


    祝念希把笔放下了，凝视着笔记本上的计分表。


    所以，她为什么要来当志愿者？


    许斐到跑道上准备，环顾四周，意外地发现好几个人正朝她走来。


    除了左可为她们，有些她在班上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也来了。


    左可为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我帮你打探过了，大多数都是凑数来的，不造成任何威胁。”


    什么威胁？她只想跑中位。


    谢晗：“我们现在的总分是第二名，如果这个项目第一，能反超。”


    秦蔚然脖子上挂着相机：“加油！我给你拍照片！”


    江璇笑着：“我投了加油稿，一会儿就读。”


    剩下几个同学也给她加油打气。


    比赛开始，许斐跑出去。


    直到跑完第一圈，心里还在纳闷。


    什么时候，她认识了这么多人？


    三千米和接力不同，更长更枯燥，许斐调整着呼吸，短暂被人超了也不着，她有自己的节奏。


    阳光明烈，许斐像一株沐光生长的树，根系牢牢地扎在地下，温和而笃定，默默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双眼沉着的盯着前方的一段路，眼神清明。


    秦蔚然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见许斐依旧是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她疑惑道：“这是第几圈了？”


    谢晗刚陪跑完一圈，气喘吁吁：“第五圈快结束了……”


    “她开始加速了！”


    左可为陪着她跑，兴奋地盯着里道的身影：“超了！一个，两个，又超一个！许斐，加油——”


    她喊不动了。


    许斐超过的人越来越多，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点从主席台上看在一众体力耗尽的选手中，许斐异常突出，她和另一道身影胶着在了一起，两人谁都没有减速的意思。


    祝念希听到耳畔的赞叹。


    “这是跑三千米吗？”


    “好快，好帅！”


    最后一圈半，许斐开始全力冲刺。


    身旁的人也跟着冲，两人完全是拼命在跑，许斐许久没感受过这个滋味，畅快、激动，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感觉令她的头微微发晕。


    再快点。


    再快点。


    她要赢。


    几个人的嗓子都要喊破了。


    “许斐——加油！！”


    “许斐——第一！！”


    秦蔚然守在最后的弯道，等着给许斐拍照片，忽然，她闻到一股优雅高贵的玫瑰香。


    祝念希看向她手中的相机，亲和地笑了笑：“请问能借我拍个照片吗？”


    秦蔚然下意识递了过去，犹豫着要不要教一下，祝念希按下快门，试拍了一张，姿势很专业。


    祝念希举起相机，凝视着取景框中的Alpha 。


    许斐转瞬来到她面前。


    最开始，她没有认出来人，眼神仍放在跑道上，直到鼻尖出现玫瑰香，即便很淡，本能的吸引仍诱得她往那人的方向望去。


    瞳孔紧缩，她认出了Omega。


    兴奋过后的野性在Alpha的眼底翻涌，许斐的眼神亮得吓人，像蓄势待发的兽，目光带着侵略性的灼热。


    四目相对，祝念希呼吸一滞。


    人已经跑走，空气中残留着Alpha的信息素，木质香自发朝她靠近。


    回想起那个眼神，祝念希感到一股难言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