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只会爱你‖
天色渐晚, 客人们没留太久。
莫里茨走得匆忙,临时接到电话要去机场接女朋友。
董晓清多跟温榆聊了几句,最后留下一句让人安全感十足的“不懂的记得随时问我”, 遂起身告辞。
温榆把人送到门口, 纪让礼刚好也出来了。
董晓看见后者,两眼一弯小手一挥:“放心吧纪同学, 事情一定帮你办妥, 吃人嘴软我很上道的。”
纪让礼对这模棱两可的话不置可否,只轻描淡写回了句:“路上小心。”
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温榆把人送走,关门回头, 纪让礼视线落在他脸上:“聊什么了, 脸这么红。”
温榆握拳:“一些比较热血沸腾的话题。”
纪让礼:“哦,什么热血沸腾的话题。”
温榆眼神飘了一下, 又瞬间坚定:“关于我们伟大的祖国建设, 你一个外国人就不要多问了,你们呢?”
纪让礼好似明知故问:“什么我们。”
“就你和晓清呀,晓清说事情一定帮你办妥,说的什么事?”
他好奇得不行:“是商务事宜吗,跨国富二代之间也有利益相关?”
纪让礼盯着他, 忽然很浅地笑了下。
温榆:“?”
纪让礼弯下腰对着他嘴巴亲了一口:“我们少爷的事,平民就不要多问了。”
温榆:“……”
平民可以死, 但平民好奇心不死。
隔天下午两个人在实验室做机械齿轮压力测试,等待齿轮转动两百圈的过程,温姓平民旧事重提:“究竟是办妥什么事情呢?”
纪让礼调试着数据,百忙中抽空瞥他:“这么坚持不懈。”
温榆:“我的优点之一, 你不是说我有什么你就喜欢什么吗?”
纪让礼:“所以在夸你。”
温榆:“很感谢, 不过不用夸, 你只需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就好,我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
纪让礼:“没什么可好奇的。”
“有。”温榆坚持:“感觉你和晓清又不熟,品种也不同,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居然有秘密了,很奇妙。”
“照这个逻辑。”纪让礼编辑完毕点击保存,抬头:“你应该生气,而不是好奇。”
温榆:“生气?为什么生气?”
纪让礼装高冷,不说话。
温榆切换恋爱脑想了想,想明白了,眼睛忍不住一弯,笑得漂亮又傻气:“不生气啊,完全不生气,你又不会喜欢别人,就像我一样。”
纪让礼挑眉:“像你一样是指什么样。”
温榆:“只会爱你。”
气氛到了,有些话就是会不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等出了发现好像不大对劲,但也收不回来了。
温榆以前觉得小小年纪把爱来爱去的挂在嘴上会有幼稚嫌疑,说喜欢就够了,爱总得到了七老八十的才有资格说。
结果他现在就变成了把“爱”字挂在嘴边的幼稚人。
脸红得很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局促得双手无处安放的感觉。
好在纪让礼听完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多看了他两秒就继续低头弄实验数据,表现得对这种花言巧语丝毫不在意。
于是小温同学松了一大口气,顺势下坡当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正好齿轮转完两百圈,温榆把线拆掉几根,加码进入今天的最后一轮实验。
他们把机械承载能力测到了极限,齿轮经过一轮超高速运转,下阶段后转速会越来越慢,只有在规定时间内彻底停下才算实验过关。
最后十圈温榆精力高度集中,几乎是数着秒,听着机械齿轮特有的咔咔声,紧张得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还好齿轮跟他一样争气,在倒数只剩三秒时咔嗒一声,彻底停下。
温榆的神经也随这一声跳了一下,继而睁大眼,欣喜在眼底迅速汇聚。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立刻抬起头想要和队友分享喜悦。
结果人都还没看清,眼前光影一暗,他被迫接下一记深吻,又被推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上实验台。
上半身仰无可仰,他只能将手撑在台面以支撑重量,进入一种彻底进退不得的被动状态。
第一反应是周围同学会被吓死,自己也要被吓死了。
还好吓死之前二次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偌大的实验室只有他们两个,因为某人回国耽误了实验进度的在补功课。
纪让礼的吻总是很有攻击性,给人一种吃了上顿可能没下顿的错觉。
实际是他只是单纯对自己太好,第一原则就是要吃饱每一顿。
温榆回回被亲得翻白眼,只能见缝插针为自己争取说话的时间:“你给自己要的奖励是不是太频繁了?”
纪让礼贴着他的唇角一声气音,让人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闷笑:“都说爱我了,不亲我还是人?”
温榆错愕:“啊?都说了多久了……?你是反射弧是不是太长?”
纪让礼仰面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当然只有头部拉开了距离:“难道你现在还有心思做实验?”
温榆实景体验中,悻悻摇头。
“好巧。”纪让礼捏着他的下巴继续贴上来:“我也没有。”
小纪同学还挺有先见之明,温榆脑袋晕眩地想,腾出的一只手本想把人往后推些,结果沾上都不受控制,手臂自动巡航勾住了纪让礼脖子。
然后就轻松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于是很快另一只手也缠上去牢牢抱住,将重量都分摊到对方身上。
以为这样的偷懒行为神不知鬼不觉,实际是被那双手臂更紧地箍住,五指几乎是掐在他腰上,纠缠的吻被一再加深。
“要不要搬来跟我一个房间。”
温榆被蹭着又红又肿的嘴唇,听见纪让礼这么问,恍惚回答:“现在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纪让礼:“缺什么步骤,你说。”
温榆思考困难:“什么步骤……我们,好像都还没有约过会。”
“可以。”亲到满足的小纪很好说话:“明天就去。”
***
翌日清晨,温榆站在床前打开衣柜,仍旧觉得特别没有实感。
这么儿戏就定下了他们第一次约会,是认真的吗?
但转念一想,约会而已本来就不是多么正式的事情,不需要考虑太多,要做的只有双方同意,然后践行。
于是他为这件不多么正式的事情换了三套衣服,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纪让礼已经在闲适吃着早餐,他的那份被放在餐桌对面。
温榆走过去坐下,端起牛奶:“你怎么没有等我一起吃呢?”
纪让礼:“再喊个三二一预备?”
温榆干笑两声:“倒也不必。”
他小口抿着牛奶,发现纪让礼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翘着一缕,全身上下都在透露两个字:松弛。
相比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一点用力过度,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么想着,温榆默默塌下肩膀,企图让餐桌更大范围将自己挡住,好让纪让礼不会发现他的用力过度。
不过纪让礼原本也没怎么注意他,吃完很快回了房间关上门,手机被留在餐桌上。
温榆慢吞吞啃着面包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有一丢丢惆怅地猜想约会是不是只是纪让礼一句玩笑话,早就被忘记了。
虽然他也没有很想出门,昨天做了一天实验都没休息还挺累的出去不如待在家好好睡一觉睡不着了就起来打游戏虽然那个游戏已经被通关到打无可打……
好吧他其实很想跟纪让礼出门约会啊。
要不一会儿去敲门提一下?
不能太特意得想一个超绝不经意的办法,纪让礼对他一向好说话,很大概率会答应他——
门又开了,还没等人去敲。
温榆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回头,纪让礼从房间出来,睡衣换成了一件白色T恤和蓝色外套,巧的是温榆身上穿的也是蓝色外套。
咀嚼的动作暂停,随着纪让礼走近,温榆的眼睛缓缓睁大,因为发现对方还特地洗了头发,洗发水清新的味道很明显。
纪让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温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老老实实回答:“看呆了。”
纪让礼从桌上拿起手机:“还有空发呆,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要出门。”
温榆缓缓摇头,笑容逐渐在脸上扩大,端起杯子将牛奶一口喝尽,抽了张纸起身边往玄关处走边擦嘴巴:“趁时间还早,我们快出发吧。”
学校不在市中心,开车过去差不多就要到中午了,小情侣的约会从一顿丰盛的午餐开始。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选择去看电影。
温榆是觉得电影随时能看,但把约会的时间花在看电影上就太浪费,两个人往那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为不打扰别人还不能交流太多。
至于纪让礼是为什么,他不得而知,也许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电影。
他们去逛了街,温榆来德国这么久,每天不是实验就是学习,要么就是看书写作业,人在教室宿舍图书馆开会穿梭,还从没好好逛过德国街道。
没有很繁华的高楼成林,更像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修建满鳞次栉比的小洋楼,红棕色屋顶,墙面颜色也很鲜艳,阁楼开了窗户,小孩儿趴在上面嘻嘻哈哈往下看。
也没有大型商场,道路两旁就是门店,招牌都打得很不起眼,有的甚至需要进了店门才能知道里面售卖的是什么,是纪念品还是带花园的咖啡馆。
他问纪让礼为什么市中心是这样,纪让礼回答他:“另一种市中心就在河对岸,你想去那边也行。”
温榆又问:“另一种是哪一种?”
纪让礼:“符合你想象的那种。”
“喔。”温榆明白了。
纪让礼:“要去?”
温榆:“不去,我更喜欢这边,你其实猜到了对吗?”
纪让礼给他一个废话的眼神,懒洋洋的:“不然带你过来干什么。”
小纪同学很帅,特意洗了头穿了蓝天白云一样的衣服更帅,和大街上来回走动的纯种白人比更更帅。
难得帅得同时还这样贴心。
温榆喜欢得不行,在陌生人来来往往的街头给大帅哥献上大大的熊抱:“席勒哥哥你真好!”
纪让礼单手搂住他,没说话。
温榆抬起头,两人视线一对上纪让礼就偏开了。
温榆觉得罕见,放开手追着去看:“是在害羞吗?”
“想多了。”纪让礼掌心盖住他的脸往后推,再牵住继续往前:“走得太累,去找间咖啡馆坐会儿。”
咖啡馆集中在河边,露天环境更能享受微风和阳光。
不过温榆不习惯咖啡的味道,喝着纪让礼给他点的热可可,趴在桌子旁边的栏杆上美美欣赏河景。
此景此景真的很适合聊一些非常热爱的东西,比如:“纪让礼,你记不记得朱莉老师上次——”
纪让礼:“嘴巴闭上。”
温榆:“?”
温榆:“为什么,我还没说完。”
纪让礼:“那你继续。”
温榆:“朱莉老师——”
纪让礼:“提一句机床就立刻把你扔河里。”
温榆:“……”
好可怕,那还是不说了吧。
离开咖啡馆,他们继续往河流下游逛,温榆很快被一家盲盒专卖店吸引注意,指着问纪让礼:“看看吗?”
纪让礼二话不说推他进去。
温榆没碰过盲盒,但很久之前打工的地方有一位女同事很喜欢,常常买了带到店里拆,有时还会让温榆帮他拆,说可以蹭蹭运气。
所以他略有了解,不过了解不多。
而德国的盲盒又有些不同,除了一些大众ip,还有许多德国本土ip,极具民族特色。
温榆原本只想逛逛没有打算买,但他看见了两个很眼熟的ip,叫不出名字,是上次除夕夜游街表演他在花车上见到过,原型是大白熊和小熊猫。
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对这种在他消费观念以外的,昂贵的,买回家一无是处的小小装饰品。
就买一个怎么样?
就这一个,当作是纪念品,从今以后就再也不乱花钱了。
暗暗下定决心,他从两个大盒子里各抽出一个,对比上面的图案陷入两难,抉择不出结果,就递给纪让礼看:“你觉得我要选哪一个?”
纪让礼只看了一眼,点右边:“这个。”
他点的是小熊猫。
温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纪让礼瘫着脸看他。
“啊,我忘了。”温榆嘿嘿一笑,他是想问纪让礼认不认识这种动物,忘了这就是德国本土ip形象:“你就当没听见吧,为什么选这个不选大白熊。”
“看着太笨,”纪让礼说,又指小熊猫:“这个笨得比较聪明。”
温榆:“这是什么矛盾的形容,你喜欢又笨又聪明的?”
纪让礼:“这点你不是应该最清楚。”
温榆不解:“我怎么会清楚?”
纪让礼:“看来你对自己认知不够清晰。”
温榆:“?”
什么东西没听懂,但不影响他深信纪让礼的眼光,把大白熊放回箱子,拿着小熊猫去结了账。
结完原地研究了一下最想要的造型,本想让纪让礼帮他拆,回头却发现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
他又掉头回去,问:“怎么了,你也想要一个吗?”
纪让礼说不想,然后招收叫来一名店员:“我要这两个ip的所有套盒,劳烦替我拿一下。”
“?!”纠结半天才下定决心买了一个的温榆瞳孔地震:“原来你这么喜欢这两个ip,不过至于要买这么多吗,难道它们是你的童年偶像?”
纪让礼:“……”
纪让礼:“不喜欢。”
温榆:“那你买了干嘛?”
纪让礼顶着一张冷酷脸:“试试能不能把你手拆断。”
轮到温榆没话说了。
看来莫里茨说纪让礼有可能开车撞死他不是空穴来风。
填写好收货地址,他们买的盲盒稍后就会有送货员送到宿舍。
出了店门,温榆发现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风一阵一阵刮得很大,看起来即将下暴雨,街道上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户外约会终止,他们回到车上驱车返校,不多时几箱盲盒也送到了,在客厅中间堆了一堆。
温榆盘腿坐在地上拆了两个大箱子,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纪让礼的意思。
因为知道很快会下雨,所以给他找一点回去之后能继续做的事。
席勒哥哥的贴心程度再次提升一个等级。
温榆既感慨又感动,挪动屁股持续往纪让礼身边靠,直到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他拿起拆盒器继续努力。
原本是两个人单纯排排坐拆盲盒,偶尔才在发现造型特别独特的盲盒内容时讨论一句。
但坐着坐着,温榆的身体不知不觉一路歪进纪让礼怀里。
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两个人粘糊糊吻到一起。
开盒器掉在脚边,温榆彻底坐进纪让礼怀里,一个低头一个仰面。
纪让礼一条手臂牢牢捆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胸膛紧贴他的后背,压着他吻得很深。
过度亲密的姿势将一些不可避免的身体反应暴露无遗。
温榆低攻低防,很容易被亲得意识不清任圆搓扁,等亲吻停止很久才能缓和一些,才能觉察到某样紧贴在他尾椎部位,存在感极强的东西。
于是又一次陷入怔愣,身体也僵住了,像是被点到定身穴动也不敢动。
纪让礼从背后双手环抱他,将他很用力禁锢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他颈侧,呼吸沉重且不稳。
热气喷洒的同时断断续续吻着周围的皮肤,或者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
比起被亲吻处断断续续的痒,温榆抓着纪让礼的手臂,更能感受到的是一阵难言的口干舌燥
似乎陷入僵局,长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情况并没有因为这场默契的沉默而有所好转。
指所有,包括小温同学的尾椎。
最终温榆艰难动了动喉结,主动开口:“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帮我什么。”纪让礼声音沉哑得厉害,却莫名好听得离谱,听得温榆耳朵痒,心一颤。
“帮你……帮你……”
实在说不出来了,温榆从脸到脖子已经烧红,干脆侧过头在纪让礼耳尖上啵地亲了一口,以行动说明。
纪让礼没有反应,温榆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会到自己的意思,于是颤颤巍巍顺着耳际继续往下亲。
一路亲到鬓角,被对方突兀地抬头接住,亲吻的同时将他从怀里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侧头贴了贴他的脸颊:“帮不了你了,自己把剩下的拆完。”
说完很快地起身进入浴室。
门一关,留下温榆呆呆坐在沙发上独自发热。
良久,他脱了力般重新滑坐在地面,拉过一只抱枕放在膝盖,将整张埋进去。
约会结束后搬到一个房间,应该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可是……可是如果是这种程度,他好像真的没有做好准备。
怎么办。
到时候的情况会不会比董晓清形容得还要惨烈?
第四十二章
‖甩了我去跟狗谈‖
晚上温榆支支吾吾问董晓清要了点东西。
董晓清才是真正的上道。
温榆拐弯抹角半天说不到重点, 他却很快明白温榆的意思,当即甩过来好几份压缩视频文件。
董晓清:【拿去,不谢。】
董晓清:【我的私人珍藏, 兼具美感与张力, 前戏长后劲足,关键是高清□□, 最适合你这种新手。】
董晓清:【看完记得跟我说下感想哦/黄色爱心】
温榆头顶噗噗冒热气, 不知道该说什么,翻了个小狗五体投地的表情包发过去,存视频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感觉在背着家长干坏事。
家长就在隔壁的那种。
视频很大, 而且不允许在线观看,温榆担心手机内存不够, 斟酌一番慎重选择标题最具亲和力的一个, 点击下载。
耗时十分钟,十分钟里温榆什么也没心思干,光抱着手机瞪眼干等了。
进度条到底时屏幕轻轻弹了一下,让他感觉自己的高敏的小心脏也跟着弹跳了一下。
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连做几个深呼吸,竖起右手食指, 郑而重之点击播放——
没有出现他想象中一针见血的画面,只是两个衣着完整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常交谈。
神奇, 原来这种视频教程还有剧情吗?
他用手背贴了贴脸以尝试降温,把音量按到最小还是觉得好大声,越心虚越胆小,总怕被隔壁的纪让礼听见, 索性整个缩进被子里捂住, 增加隔音。
剧情不长, 两个男人很快亲到一起。
一方将另一方按进沙发的姿势眼熟到不行,温榆口干舌燥,艰难咽了口唾沫,刚才降温失败的脸变得更烫。
将意念换脸的视频画面努力从脑瓜子里快速甩出去,这一步大可以不用学习,他理由正当地把进度条往后拖了十来分钟。
也就是这十来分钟,画面已经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点从客厅变成房间。
一方上演上衣消失术,露出半身精壮的肌肉。
另一方上衣不仅变成一根长到足以绕过胸口,坠着大小不一珍珠铃铛的细链装饰,裤子也变成了一条白色蕾丝超短小短裙,一个屈膝,风景就被一览无遗。
最最最关键的是有一条小狗尾巴从后方裙下伸出,白白的毛茸茸的,不知道根部是被固定在哪里。
生瓜蛋子小温同学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震撼到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原来标题上的“珍珠小狗”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会拍摄到视频主人养的戴珍珠项链的可爱小狗。
不过……不过这种算业内规矩还是个人癖好啊……
他以后也,也要穿吗……
不合适吧……
他有些凌乱了,硬着头皮接着往下看,尺度可谓越来越大,每个动作都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叫声伴随铃铛晃动的声响堪称震耳欲聋。
温榆此时终于想起他本可以带耳机的,但现在显然太晚,感觉会像装了漏斗往耳朵里灌输奇怪的东西,而他大概率难以适应那种冲击。
手指用力堵着喇叭口,视线无处安放,在黑暗狭窄的被窝里飘来飘去,偶一晃落在屏幕上,赤条条的画面都能叫他精神为之一震。
进度条被连拉好几下,轮到最后一个画面,下位叫声陡然变得高昂,温榆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定睛细看,男生满面潮湿翻着白眼,舌尖也吐在外面,一副痛苦到快要死掉的模样,还要被上方掐着脖子又啃又咬。
不行了。
温榆迅速关掉手机,黑暗中充斥着他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
好可怕,感觉这种事能要命。
都那样了真的不会有生命危险吗,就算没有,痛感应该也很可怕吧?
这还是教学视频,人家两个还是熟手,而他和纪让礼都是生手,会不会……一不小心搞出什么问题?
愁人,纪让礼究竟会多少啊。
他这边至少还抱有一点对未知世界的主动求知精神,纪让礼会不会连教学视频都没看过。
……该不会到时候还要自己教他???
思及此堪比五雷轰顶,温榆整个人都不好了。
即刻打开社交软件点进莫里茨的对话框,在严重程度可能危及生命的要紧事面前,脸面什么的都可以暂且往后放。
温榆:【莫里茨你在吗?】
莫里茨:【/随时就位jpg.】
莫里茨:【怎么了温,难道是又想请我吃饭了吗?】
温榆:【可以,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想先请你帮我一个忙。】
莫里茨:【你没有问题那么我也没有问题,什么忙请讲。】
温榆:【你应该有教学视频的吧,可以慷慨分享一份给纪让礼吗?】
温榆:【非常感谢。】
莫里茨:【当然,不过是要什么类型的教学视频,机械相关吗?】
莫里茨:【我这里现在只有鸡叫蛙叫鸵鸟叫的教学视频,哦找到了,还有一份把头发扎成套头内裤的教学视频,可以吗?】
温榆:【……】
温榆:【恋爱向动作类教学视频,最好能贴合我们实际情况。】
莫里茨:【啊?】
莫里茨:【哦!!!】
莫里茨:【我懂得了,其实我也一直觉得他需要这方面的教诲。】
莫里茨:【放心吧我现在就去,保证完成使命!】
温榆爬出被窝呼吸新鲜空气,靠在床头不淡定等待。
三分后——
莫里茨:【OK,发了。】
莫里茨:【而且发了好多。】
莫里茨:【/图片】
温榆一声恳切的【谢谢】还没发出去——
莫里茨:【温,他不看,让我闲的没事干一边捉苍蝇去。】
莫里茨:【还说再给他发这种东西就要向联合国举报我传播色情消息。】
莫里茨:【好像帮不了你了。】
莫里茨:【/大白熊落泪jpg.】
在中国就算了,在德国竟然也能举报这个是认真的吗?
温榆顿感绝望,快要原地昏厥。
但还要保持礼貌。
温榆:【谢谢,能让他看见已经很好了,忙完实验一定再请你吃饭。】
温榆:【你应该没有把我供出来吧?】
莫里茨:【放一百颗心。】
那就好。
真是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不对,是唯二。
另一个好消息是在约会结束之后,纪让礼完全没有再提起要搬到一个房间的事,不知道是因为忘记了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总之是好事,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
但不搬到一起并不代表就不会睡在一起,这个认知出现在温榆意料之外。
从那天之后,纪让礼时不时会找理由过来睡,或者找借口叫他过去睡。
什么都不做,最多就是蹭着鼻子贴一贴亲一下,连过分一点的摸摸蹭蹭都没有,就搂着纯睡。
比如现在。
隔壁房间发来一个睡觉邀请:
纪让礼:【/图片】
纪让礼:【旺铺招租。】
温榆:【有铺,不租哈/太阳】
纪让礼:【那就当奖励。】
温榆:【又是什么奖励?】
纪让礼:【/图片】
这次甩过来的是一张聊天截图,时间在三分钟以前,对象是莫里茨,内容是满屏的未下载恋爱教学视频。
哦莫,温榆顿感心虚,以为是纪让礼发现了什么故而以此要挟自己。
万万没有想到——
纪让礼:【莫里茨想让我看别的男人裸体,我没看,你作为男朋友,不应该给我发放奖励?】
温榆:【…………】
纪让礼:【好好聊天别下蛋。】
纪让礼:【过来看电影。】
看就看,温榆小拳一握抱起枕头窝窝囊囊爬下床。
房间里装了投影很了不起吗?
他也有电影,还是高清□□,投出来能把纪让礼吓死。
总而言之,“搬到一个房间”好像不再是简单的一句话,一个行为,更成为了意味关系即将更进一步的信号。
只要这个信号没有亮绿灯,就是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恋爱关系就要维持阶段现状。
这种安全模式让温榆很快地放松了警惕,甚至是已经习惯了每晚睡觉会有人八爪鱼一样从身后抱着自己,还有每天早上在暖洋洋的怀抱里睁开眼睛。
但这些习惯里绝对不包括隔天清晨在洗脸刷牙时,反复从镜子里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处红色印记。
依旧比如现在。
连衣领都不用拉,就能看见颈侧和肩颈连接处深红色的吻痕,顺着往上,耳根底下竟然还能发现一颗。
小纪同学行事越来越张扬,这些全部印在衣服和头发无法遮盖的地方。
温榆举着牙刷头脑风暴,感到难以接受,明知是徒劳还是忍不住用手搓了搓。
红得更鲜艳了。
欲哭无泪,在始作俑者那张脸出现在镜子里时开始进行没有表情的视线跟随,一路从影像跟随到真人脸上。
纪让礼泰然自若挤上牙膏,盖盖之前发现隔壁的牙刷还空着,顺手帮他也挤上。
温榆:“……你人还怪好的。”
纪让礼:“嗯,不用谢。”
温榆:“并没有要真心感谢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纪让礼含着牙刷吐字依旧清晰:“没什么好反省的,不谢就不谢吧,不用跟我太客套。”
好可恶的一个人。
温榆以小小的愤怒支撑自己飞快刷完牙,并擦干净唇周确认不会有遗漏的细小泡沫影响他的气势。
准备完毕,遂转身正面纪让礼,指着自己脖子满面正色:“你怎么能又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
纪让礼否认:“ 没有。”
温榆:“你有,你不只有,你还故意亲在这种只要有眼睛就能看见的地方,你很想让我被同学们误会吗?”
纪让礼:“误会什么?”
“当然是误会我们——”嗯,还好机智的小温及时打住,不会再上当:“反正就是会误会,对我的形象影响不好。”
纪让礼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抽了张纸巾:“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这样?
温榆难以置信,试图动之以理:“对你的影响也不好啊。”
纪让礼:“不这样觉得,而且已经说了不是我做的。”
厚厚的脸皮温榆叹为观止:“好吧,就算不是你,但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别人也只会想到是你不是吗?”
纪让礼:“别人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在意。”
“……”是怎么做到这么坦然地睁眼说一些两个都心知肚明的瞎话,温榆偏要拆穿:“就是你。”
纪让礼:“不是。”
温榆:“就是。”
纪让礼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在温榆认为他还要继续否认并且已经想好对策时忽然弯下身,往他靠近衣领的锁骨处吮了一口。
放开之后,上面多了个新鲜出炉的吻痕,大剌剌裸露在布料之外。
OMG,温榆人都呆住了。
纪让礼审视后还算满意,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他转向镜子:“自己看,颜色不一样,大小不一样。”
温榆:“……”
温榆:“不是你咬的。”
纪让礼:“嗯。”
温榆:“是狗咬的。”
纪让礼挑了挑眉,目光从他锁骨移到他脸上,因为有一点生气,所以小温木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自以为很冷漠地说自己昨晚被狗咬。
只看了一眼,纪让礼便立刻捏住这张脸,将之转过来和自己接了个湿漉漉的吻:“真可怜,以后睡觉记得小心。”
温榆:“……”
真是没话说!
不管怎么说课还是要继续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挡他汲取知识的脚步。
天气早已经暖和起来,戴围巾只会更醒目,温榆抱着侥幸心理祈祷同学们不要这么敏感,并想了一记自认很妙哉的后招——咬死是中国刮痧。
进教室后破天荒坐在后排靠墙最不醒目的座位,出门之前信誓旦旦立下承诺一个小时不会理咬人的狗,所以即使察觉到身边很快有人坐下也坚定保持目不斜视。
小温同学目前看起来十分淡定。
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心里一直默默无声祈祷前排的同学千万不要回头,大家就这样互不干涉相安无事安安静静零交流地纯上课就好,千万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噫,温,你怎么坐到这里来了,看得见黑板吗?”
温榆:“……”
想鼠,难道我是小猫?
“啊,没……就坐坐……谢谢关心我视力蛮好的其实……”
一边解释,一边故作自然其实一点也不自然地捂住脖子假装忙碌:“其实是我最近有一点远视,可能是实验做太多,哈哈……”
同学:“说到实验,你有听说学校最近要举办一场机械工程赛事吗?”
温榆当场一愣:“机械工程赛事?那是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说。”
同学:“具体我也不知道,因为还没有公开发消息,我只是从一位学姐那里耳闻了一些。”
“公开了,已经公开了。”
坐在温榆斜前排的女同学颇为欣喜地举起手机,转过头和他们分享:“刚刚收到校园邮件,你们应该也有,快看看手机。”
温榆手一挪开,醒目的吻痕即刻落在两位热心同学眼中。
两人见状皆是一愣,高高扬起眉头,转脸看向一旁刚看完邮件的纪让礼,眼神变得富有调侃且意味深长。
后者关掉手机扔进抽屉,神态举止无比地从容。
至于温榆,他也没空管别的事了,一心扑在比赛上,把赛事举办时间,地点,主题内容要求,还有获奖奖励仔仔细细看了足足两三遍。
铃响时,他抬起头红光满面地往纪让礼身边靠:“你看邮件了吗?”
纪让礼垂下眼皮瞥他:“不是说要一小时不理我,才过十七分钟,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说的是不理狗。”温榆疑惑:“你又不是小狗,你是我的男朋友。”
纪让礼一声嗤笑。
温榆:“所以看了吗?”
纪让礼:“看了。”
温榆:“你觉得我能去参加吗?”
纪让礼:“比赛要求参赛者需在赛事结束前上交一份亲手设计并制作的机械物件当参赛作品。”
温榆信心满满:“不是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吗,我觉得我可以做出来。”
但参赛需要考虑的不止信心,还有其他客观因素。
纪让礼替他考虑到所有隐患:“最后评定时间和期末考试时间重叠,期间要准备的太多,压力会很大。”
“我不怕压力大,何况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我完全可以接——”
话没有说完,温榆想到什么,神情出现顾虑。
自己是完全可以接受,那么纪让礼呢?现在说得信誓旦旦,到时候做不到两头兼顾,受影响的只会是跟他同组的纪让礼。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事事只考虑自己。
自以为隐秘的挣扎其实已经被全部写在脸上,犹豫不决之际,纪让礼的声音从头顶淡淡传来:
“我们第二阶段的实验已经在收尾,最后一阶段的实验内容是连贯测试和整合数据资料。”
温榆思路被打断,忍不住抬头:“是在提醒我实验任务繁重吗?谢谢。”
“没那么贴心。”纪让礼略一扬眉:“是告诉你想去就去,在第三阶段实验的过程里你只需要在做连贯测试的时候到场,剩下其他都交给我就行。”
“你这不是更贴心了吗……”
温榆喃喃,回神更是感激又感动:“席勒哥哥你怎么这么好,我再也不说你是小狗了,可是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很累啊,参赛是我一个人的事,怎么能连累你跟我一起辛苦。”
“别担心太多了,只是一些数据资料而已,不会比你更辛苦。”
纪让礼将他的感动和崇拜照单全收,握住他细白的手腕随意捏了两下,又无所事事一般将他的手背轻松裹入掌心:
“要是连这种小事都没办法帮忙,你不如甩了我去跟狗谈。”
第四十三章
‖撒娇记得挑地方‖
温榆还是报名了。
提交报名表当天, 他查了很多与往届赛事相关,结合多方实际情况,最终构思出万能机械臂的大致模型。
机械臂往年也有人制作, 不是多么别出心裁的想法, 但往往越简单越普遍的东西越是难做。
对所有工程专业人士甚至普通人来说都很熟悉,想要做出一个富有个人特色的, 不一样的机械臂, 需要花费的心思绝对要比凭空创造一个机械物多更多。
随手记录的草稿图很粗糙,但温榆捧着宝贝似的左看右看,只感到无比兴奋。
他即将拥有第一个自主完成的机械作品, 而且材料全程由学校提供,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上课,不是呆在图书馆细化设计图就是在实验室做零件拼接, 清醒的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睁眼做实验闭眼机械臂。
纪让礼几乎寸步不离陪着他。
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头,毕竟小纪同学也没闲着,三阶段所有实验数据的整合也是一项庞大的工程,计算机的高速运算没有停止,他的数据梳理也不会停止。
虽然一直待在一起, 但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忙各的。
最多的接触也只是温榆细化设计稿到头大的时候猛扎进纪让礼怀里叽叽咕咕一阵埋怨,等充电完成, 又会立刻转身投入新的零件试验。
图纸改到头秃时让礼也会提出要帮他,不过被他严肃拒绝,还要立刻端起电脑往旁边挪一个位置,防贼一样:“纪同学, 这是个人赛, 请求外援就是作弊!你确定要做一个不光明磊落的人吗?”
纪让礼就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即一声冷嗤:“狗坐轿子。”
温榆知道他在骂自己不识抬举,不过光明磊落的人从不跟男朋友置这种小气:“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快看看你的电脑吧,它看起来快要被数据挤爆了。”
大赛真的不允许求助外援吗?
当然不是,制作作品的时间这么长,评审又不会给每个参赛者身上安装摄像头。
只是温榆觉得纪让礼已经帮他分担太多,不想让他更累更辛苦罢了,这本就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有些事情确实不做不知道,感觉生活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充实过,物极必反,一旦充实过了头,好事就要开始变质了。
一天下了实验室,关闭所有电源后锁上门,高速运转的大脑还在思考所有咬合零件的打磨角度。
直到出了教学楼被风一吹,温榆原地呆站了两秒,忽地喘了口气,脑子空了,才发现自己已经头昏脑涨。
被半拖半抱地带回宿舍,面朝下往沙发上一趴,已经没有洗澡的力气。
纪让礼回房间换衣服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客厅。
几乎已经是固化思维,身处的环境一安静,就会忍不住去想设计,想制作,想实验,想来想去都搅在一起,又会轰然变成一片空白,只剩满心疲倦。
太累了,累得有点想哭。
果然再喜欢的东西,一旦牵扯到一些不纯粹的利益,也会因为压力垮掉。
怎么会这样呢?他想。
明明以前很能扛的,一边打三份工一边还要上学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果真是由奢入俭难。
好日子过了太多,人都退化了。
纪让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蹲在温榆面前平视他,温榆木然转动眼睛,将目光黏到他脸上。
“怎么了。”纪让礼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再用掌心贴住,拇指指腹很轻地从他下唇擦过:“今晚打算在这里睡觉?”
温榆摇摇头,抽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得:“不想睡,想哭。”
纪让礼:“太累了。”
温榆:“嗯。”
纪让礼:“又不是树懒,累了趴在这里有什么用。”
“那要趴在哪里才有用呢?”
话音落下,握着的手抽走,他也被拖着手臂抱起来,懵懵趴在纪让礼肩膀上:“要带我去哪?”
“洗澡。”纪让礼言简意赅:“顺便帮你发泄一下。”
发泄……是怎么发泄?
温榆没有想通这个问题,因为在想通之前,大脑已经被迫停转。
卫生间的窗户关得很严,腾腾白雾散不出去,氤氲聚集在狭小的空间,覆盖在镜子上液化成水珠。
聚得多了,接连划下一道道水淋淋的痕迹,映出两道光溜溜贴近的身体。
难以避免的身体接触让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温榆好像被贴了定身符,不敢往上下也不敢往下看,视线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纪让礼的喉结,从上面淌过的水痕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完全没有想过坦诚相对的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他谨慎调整着岌岌可危的呼吸频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发泄”吗?
的确很有用。
现在满脑子除了男朋友诱人的□□,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纪让礼简直淡定得仿佛身体已经和自己的欲望分离,平静地脱掉他的衣服淋过热水,平静抹上沐浴露,再平静冲洗。
水流载着白色泡沫源源不断漫进地漏,纪让礼替他清洗后背时没有让他转身,手臂从侧面绕过。
温榆不得不攀上对方宽阔结实的肩膀再湿漉漉地贴近,被热气蒸得大脑眩晕。
最后清洗掉所有泡沫再擦干身体,纪让礼将浴巾随手扔在洗手台面,将睡衣替温榆披上。
就在温榆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正打算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内裤时,他被对方一个用力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坐着的那条浴巾刚好隔绝了冰冷的台面。
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被给予询问的机会,濡湿的热源包裹上来,血气混合酥麻顺着背脊直冲上天灵盖,大脑嗡地炸开。
力气被瞬间抽干,他成了搁浅在岸边的小鱼,张着嘴叫却叫不出声音。
手软了,脚软了,脚掌撑不住台沿往下滑,一只被纪让礼接住后放在肩膀上,另一只无力垂落,又被紧紧钳住细瘦的脚腕。
浪潮层层堆叠,节节攀升,如同那只从脚腕一路贴着摩挲往上,最后握住他小腿的手掌,指尖因为用力微微陷入腿肉。
白光从眼前闪过,片刻的意识丧失,他瘫软地小口喘气,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水痕模糊的视线把炽白的灯光折射成五彩斑斓。
浅薄的吻是安抚,顺着大腿内侧来到膝盖,留下一串无人再能知晓的淡红色痕迹。
纪让礼很快站起来抱住他,抚着他的后背帮助他平稳呼吸。
等温榆慢慢平复了,仰起脸急切地想要去亲他,却又被对方从台子上抱下来,把剩下没穿完的衣物塞了他满怀,干脆利落将他推出了浴室。
“……”
咔哒一声,门被重新关上,很快水声再度响起。
温榆光着腿抱着裤子呆呆站在门外。
等隔时回神,那股急切却不能完全消失,他原地穿好裤子,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默默推门进了纪让礼的房间,爬上床。
还好纪让礼没有让他等太久,在他被困意完全侵蚀之前,纪让礼带着淡淡水汽的味道推门进来了。
发誓完全没有心存报复的意思,但他同样没有给纪让礼任何开口的时间,跪在床上勾住对方脖子把人拉下来,亲到的一瞬间,那股郁结已久的急切有了发泄之地。
纪让礼回吻他,搂着他一起躺下,温榆心满意足,终于在这场难得只有温柔的亲吻里沉沉入睡。
纪让礼没有再吵醒他的打算,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和额头,放轻动作下床拿上手机来到阳台。
屏幕上留有纪怀勉的未接来打,时间是十七分钟前。
他点下回拨。
“刚才是在忙吗?”纪怀勉问。
纪让礼嗯了声:“是不是有消息了。”
纪怀勉:“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报告发在你的邮箱,哥哥没有想到这样的巧合竟然可以被证实,弟弟,你的观察真的很敏锐。”
尽管结果早有预料,还是不如亲耳听见的安心。
纪让礼放松地背靠在栏杆上,看着房间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下:“还行,人自己送到脸上,想不发现也不容易。”
纪怀勉:“你要现在就告诉小榆吗?我估计他会开心得没有心思上课。”
纪让礼:“别太小看他了,上课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他学习。”
纪怀勉:“所以是打算立刻告诉他的意思吗?”
纪让礼:“等他比赛结束吧。”
纪怀勉笑了:“刚刚不是还有没有事情能够阻碍小榆学习吗?这么快就变卦。”
“是不能阻碍,没说不会影响。”纪让礼直起身准备回房:“挂了,别加班太晚,早点休息。”
纪怀勉:“难得你这么关心哥哥,哥哥很感动,果然男人就是有了家庭才能学会疼人啊,好欣慰。”
纪让礼:“。”
嘟——
***
温榆昨晚忘了设闹钟,早上被纪让礼叫醒时人还懵着,胡言乱语:“我昨晚把闹钟设你身上了吗?”
纪让礼:“差不多。”
温榆:“那现在几点了啊?”
某人不被闹钟吓一跳就没办法清醒,纪让礼干脆弯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顺口报了个时间。
温榆喃喃:“我居然多睡了十分钟。”
纪让礼:“地球不会因为你多睡了十分就爆炸。”
推开卫生间的门轻车熟路将他放在洗手台上,温榆原本还想说什么,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却在此时因场景重现回笼。
说不出来了,人也清醒了,两只耳朵噗噗往外冒热气。
“你怎么,怎么又把我放这儿……”
感觉屁股贴着的地方在发烫,他赶紧跳下来,装作很忙的样子取牙刷挤牙膏:“我不是小朋友,要坐那么高……你,你,你下次自己注意。”
纪让礼:“知道了,牙刷还我。”
温榆:“……”
故作淡定其实已经无地自容地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塞回纪让礼手里,又拿自己的重新挤了一遍,低头开始专注刷刷刷。
“问你个问题。”纪让礼忽然说。
这很稀奇,按照小纪同学的习惯,一般有问题直接就问了,不会这么礼貌客气还要提前预告。
稀奇程度让温榆一时顾不上害羞,抬头从镜子里看他,口齿含糊:“好严肃,是什么可以引发联合国商讨的大问题吗?”
纪让礼:“也许。”
温榆闻言也严肃起来:“请讲。”
纪让礼:“有想过找你的父母吗。”
准备就他的问题进行一番严肃分析的温榆duang地愣住了,牙都忘了刷:“这就是你的大问题吗……?”
纪让礼:“不想回答可以当我没问。”
“也没有不想回答。”温榆吐出一口泡沫,重新开始慢慢刷:“就是有点惊讶怎么忽然问这个。”
纪让礼:“随便问问。”
“那好吧。”
温榆接受这个充满了随机性的答案:“想倒是想过,不过比起找到他们,更多是幻想他们的模样,还有做什么工作。”
“我会想他们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勤勤恳恳上班下班拿工资,还是投身在心爱的事业,时长忙得饭也顾不上吃。”
“对了,你知道吗,我还幻想过他们会不会是科学家。”
这个话题让他语音上扬,有种莫名的愉悦:“因为不是说爱好和智商是会遗传的吗,我就想会不会他们就是很热爱研究,要不是科学家,那也可能是伟大的机械工程师!”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刷完牙,他低头漱口,冲掉泡沫时听见纪让礼问:“现在呢。”
擦擦嘴巴重新抬头:“现在不想了。”
纪让礼:“为什么。”
温榆:“因为现在成熟了,已经知道有些事情想了也没用,有时间浪费在想这些上面,不如多做两道题,多看两本书,或者是想一些现实的,能长久陪着我的东西。”
纪让礼:“比如。”
“比如你呀。”温榆又一次脱口而出。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时间一长温榆才回味过来好像在告白。
哎,看这大清早的,刚刷完牙,都没吃早饭,脸也还没洗……
纪让礼:“说我是东西?”
温榆:“……”
神医,一下子就不害羞了。
温榆耐着性子:“只是一个比喻,没有说你是东西。”
纪让礼:“不是东西?”
温榆:“当然不是,你又不是——”
“哎。”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温榆只好仰起脸在他下颌线的地方亲一亲,又拍拍他的腰:“别无理取闹了,一会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的。”
纪让礼点点头:“嫌我无理取闹了。”
温榆:“……没有这样说。”
纪让礼:“我看起来很聋?”
“。”温榆好声好气:“不聋,那你想怎么样呢?”
纪让礼和他对视,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在他睁圆了眼睛张嘴呼吸时趁机弯腰同他接了个侵略意味十足的吻。
再放开,眼里含着逗弄成功后极浅淡的笑,挑着眉:“想告诉你就算成熟了,有些事情偶尔也能想一下。”
“毕竟小温同学看起来也没多成熟,小朋友的愿望,万一成真了呢。”
…
成不成真的温榆不知道,温榆只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好像有了小秘密。
具体表现在纪让礼突然不肯跟他共享手机屏幕了。
有时候纪让礼坐在沙发上发消息,温榆端着一盘葡萄在他身边坐下,“吃不吃”还没问出口,后者就已经将手机息屏收起,一个字也没让他看见。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五次呢?
还好都是小事。
大事是经过长达半月的努力,他的机械臂粗模终于做出来了,尽管还有很多需要细化改进的地方,仍旧不妨碍这是他迈向最终胜利的又一里程碑。
接下来进入调试阶段,他把去图书馆的时间分割出来,更多地泡在实验室里,纪让礼对此安排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要跟他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做灵敏度二次调改当天,齿轮转速卡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试了两次都是这样。
温榆从旁摸过手机顺利解锁,想要查一查有没有解决方法,还没打开网页,手里一空,手机已经被人抽走了。
温榆保持双手捧空气的姿势,扭过头:“你怎么抢我手机?”
纪让礼轻轻一扬下巴,温榆顺着低头看过去,他的手机还好好躺在那里,刚刚是拿错了纪让礼的手机。
好吧,温榆闭嘴了,默默拿起自己手机搜了一下,不出所料只是小问题,简单调整一下螺丝位置和齿轮排列就可以解决,主要原因是全新的辅助器械他还不太熟悉。
放下后没有急着立刻调试,他选择和男朋友进行一些秋后算账:“我用一下都不行吗,你好小气。”
纪让礼:“你说得对。”
“……”温榆默了一瞬,坚定陈述:“你有小秘密。”
纪让礼:“是。”
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吗?
以为还要依靠一些时间还有语言艺术才能打探出来的温榆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兴致勃勃:“是什么秘密?”
纪让礼懒洋洋看他:“说出来还叫秘密?”
“说给我不算说出来。”温榆保证:“我嘴很严。”
纪让礼:“巧,我也是。”
温榆:“?”
温榆:“你忘记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纪让礼:“是什么关系和我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温榆:“……”
软硬不吃好难忽悠。
温榆只能以退为进:“好吧,不说就不说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纪让礼赞同:“确实见不得人。”
温榆:“…………”
他长长呼了口气,一脸忍辱负重。
纪让礼:“什么表情。”
温榆小声:“汪。”
纪让礼:“……?”
温榆红扑着耳朵,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有些得意:“我现在不是人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纪让礼轻轻眯了眯眼。
在温小狗疑惑等待之际,突然俯下身在他脸上用力咬了一口。
口感很好,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又来,今天可不是周末!
温榆被吓得后退两步捂住脸,左看右看,还好还好没人注意这边:“你突然咬我做什么?”
纪让礼:“给你一点教训。”
温榆:“???”
“这次先这样。”纪让礼颇为满意”地戳了戳那两排牙印:“下次撒娇记得挑地方。
噔——
电脑报错。
温榆看看蓝屏的电脑,又看看纪让礼,又看看电脑,善意提醒:“你电脑好像有点死了。”
“眼睛还没瞎。”纪让礼关机重启,检查了下数据没有损坏,不过鼠标不动了,大概率电量耗尽。
温榆放下手,跟他一起凑到电脑前:“终于发现你们德国什么效率最高了。”
纪让礼:“是么,什么。”
温榆感慨:“报应。”
纪让礼:“。”
时间也差不多了,纪让礼问温榆要不要提前回去,温榆以自己还没调试好齿轮转速为由拒绝:“我还要大概半小时,你不是有东西要打印么,先回去吧,路过超市记得买电池。”
纪让礼收起电脑很快离开,走之前让他想好宵夜吃什么发信息给自己,会提前帮他给点好。
然而就在纪让礼走后不久,温榆接到了一通完全出乎意料的,来自中国IP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率先叫出他的名字并问了声好,声音耳熟到让温榆感到一阵目眩,却又因为太过荒谬而不敢确定:“您好,您是……?”
“冒昧打扰,我是做物理工程研究的周恪怀,前段时间在你的学校有过一次讲座,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第四十四章
‖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偶像主动亲自给我打电话, 还知道我的名字。
温榆头脑爆发龙卷风,两耳嗡鸣堪比拉警报,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进行自主思维。
但嘴巴还记得要做自我介绍:“您好我叫温榆, 温度的温榆树的榆, 是机械工程专业大三的学生,目前正在课题实验第三阶段……”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后静默两秒, 或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竟也跟着做起了更详细的自我介绍:“我叫周恪怀,恪尽职守的恪,胸怀的怀, 零二年毕业于首都大学物理工程系, 后加入国家科学院物理工程研究院……”
温榆:“周教授您好。”
周恪怀:“温同学你也好。”
温榆:“很荣幸接到您的电话。”
周恪怀:“很荣幸你愿意接我的电话。”
温榆:“……”
周恪怀:“……”
周恪怀:“要不你叫我周叔叔吧?”
温榆:“周叔叔。”
周恪怀:“啊哈哈,还是周教授吧。”
温榆:“周教授。”
温榆:“叫我小温就好。”
周恪怀:“好的小温。”
温榆:“……”
周恪怀:“……”
两个人的语言逻辑都已在接通电话的瞬间宣告死亡, 节奏电波却奇妙地对上, 导致短时间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的问题。
好在温榆神智及时归位,如梦初醒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周教授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周恪怀:“这个……这个是,啊,是因为一般我们做完一场讲座,都会让学校为我们提供一些学生的联系方式, 方便我们做讲座的回访。”
“喔!”温榆深信不疑:“讲座过去那么久了还有回访,好负责啊。”
周恪怀:“是是, 温同——小温,小温你觉得讲座内容如何,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温榆:“我觉得非常非常好,内容精彩, 专业性极强, 让我感觉受益良多, 不止是我,我的同学们都是这样想,至于需要改进的地方……”
短暂的停顿思索让周恪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是什么呢?”
“时间太短了。”温榆有些不好意思:“在精彩的部分戛然而止让我觉得意犹未尽,或许下一次周教授可以把演讲的时间加长一点吗,我想向您学习更多。”
他无比的诚恳,诚恳到几乎可谓虔诚。
周恪怀似乎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声应好,应完了才想起来要告诉温榆:“对了小温,这个是我的私人电话,你看你……看要不要存一下?”
温榆又要晕了。
偶像给了他私人电话号。
不只想晕,还感觉脑袋里轻飘飘的,插上一对翅膀可以立刻飞上天。
也是晕过了头,才会忘记应该第一时间答应,反而没头没脑地问:“那公共电话呢?”
还好周恪怀与他旗鼓相当:“公共电话……嗯……公共电话的电池没电了,一直充不上。”
温榆:“哦哦。”
周恪怀:“嗯,嗯。”
温榆:“……”
周恪怀:“……”
一股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再三流转,却很神奇,竟一直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挂断。
温榆:“充不上电的话是不是充电器出了问题,换过充电线尝试吗?或者是手机插口进灰了呢?要是检查过这些都解决不好,您可以尝试把手机寄给我……唉抱歉,一下忘记您在这方面比我厉害得多!”
继胡言乱语的没话找话之后,向偶像表达景仰之情的环节虽迟但到。
“其实我崇拜您很久了!真的,从我很小……也不是很小,十几岁吧,就在十几岁刚刚接触机械工程的时候。”
“你所著的每一本书我都有看过,很多不止看一遍,线上讲座也是,每一场我都有听,那些笔记到现在我都好好收着。”
“您在领域里的成就太了不起了,在我成长的路上正是有您遗留的这些精神陪伴,我才能怀抱着热爱一直坚持到今天。”
“对我来说,您不止是专业内的标杆,更是我人生方向的启明灯,即使触摸不到,也是指引路上最亮的那颗星!”
说出来了。
从没有想过这些话有朝一日可以亲口告诉偶像,温榆胸膛快速地起伏,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
然而在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静。
而当周恪怀再一次开口,仅从简短的一声“小温”,就可以听见很明显的哽咽。
温榆不由得愣住,兴奋有所降温,切换成小心翼翼略有担忧的语气:“周教授,您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高兴,很欣慰。”周恪怀称赞:“你很厉害,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很有名的工程师。”
“我们以后保持联系好吗?”
他很轻地呼了口气,声音也轻得像是害怕吓到温榆:“你不必把我当成遥不可及的启明灯,就当做最普通的老师,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的那种老师好吗?”
“我有的时候很会忙,也许消息无法及时回复,但只要看见就一定会回复,或许如果有时间有条件,我们也可以见一见面,一起吃顿饭之类,可以吗?”
无论这是不是回访流程里标准的客套话,温榆都一口应下。
很快听见周教授那边有人喊他,而周教授也在郑重的道别后挂了电话。
温榆说再见,握着手机原地发呆两秒,又沿着试验台来回踱步两圈,然后打开手机找到最近通话排在首位的号码,输入周教授的备注后存入通讯录。
最后收起所有器械,抱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宿舍。
推开门看见纪让礼坐在沙发看电视,他将电脑就近往餐桌上一放,扑过去搂住纪让礼的脖子:“劲爆消息,快猜一猜刚刚我接到谁的电话了?”
纪让礼仰起脸配合地问:“谁给你电话了。”
温榆笑容过度灿烂,双手捧住着这张帅脸,将纪让礼的嘴巴挤得微微噘起后mua地亲了口:“是周教授,完全想象不到对不对,周教授竟然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他顾着开心,没有发现男朋友脸上微妙的古怪:“真的很不可置信,你知道吗,刚刚回来路上我还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实验做疯了产生臆想,但是我又反复查看了通话记录,周教授是真的给我打电话了。”
“恭喜。”
纪让礼道贺完毕,接着就问:“他为什么打给你,都说些什么?”
温榆:“因为讲座回访,他问我觉得讲座的质量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还说我可以把他当成老师,以后有什么问题都能问他。”
纪让礼:“你相信了?”
温榆:“当然没有,我也没那么傻吧?”
纪让礼当即皱了眉。
温榆:“我猜那些肯定只是访问流程地的客套话,要访问那么多个学生呢,要是真的每一个人都去问他问题,周教授还能够有时间做研究吗?”
纪让礼:“……”
眉心一松:“你说得对。”
温榆心情甚好地绕过沙发,能坐的地方那么宽敞,他却只选择在纪让礼腿上坐下,小手往人脖子上一搂:“你说我是不是幸运得可以去买彩票了?”
这么说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理有据:“当天参加讲座的人有那么多,不能都访一遍吧,肯定是抽样,我就是被抽中的其中一个,这是什么概率?”
“关键是周教授的商务机还正好充不上电,只能用私人号码联系我,真是太便宜我了。”
商务手机充不上电……
纪让礼沉默半晌,还是决定不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确实幸运,一会儿就带你去彩票售卖点兑500万。”
温榆:“?”
战术性脑袋后撤:“哥哥我还没有买呢,没有票别人会给我兑吗?”
席勒哥哥语调平平,但财大气粗:“他们不兑我给你兑。”
“……哇。”温榆没话说,简单表达了一下感慨,随即往男朋友怀里一倒,摸出手机又开始美滋滋欣赏添了新成员的通讯录。
纪让礼:“合适吗。”
温榆仰头:“嗯?”
纪让礼:“坐男朋友身上欣赏其他男人电话。”
温榆:“可是偶像没有性别。”
纪让礼偏了偏头,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并没有被这句话哄好。
还好小温同学本来也没有哄的意思:“在我心里周教授已经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你别男人男人的称呼他,感觉对我的偶像有一点不礼貌。”
纪让礼:“……”
温榆:“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很显然纪让礼已经不想在言语上搭理他,直接搂着他倒进沙发。
温榆腿都没来得及伸直,就感觉到一只手轻松解开了他的扣子,长指一动挑开裤腰,毫不客气地探了进去。
温榆:“!”
温榆:“你的手在做什么?”
纪让礼脸上终于有点表情了,是一种很不真诚的笑容:“不让我对你偶像不礼貌,我就只能对你不礼貌了。”
话是可以这么说的吗?
而且:“这里是客厅,是客厅。”
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刺激的事,温榆努力想要收起腿,可惜都是徒劳。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跟我做户型介绍,挺有闲情逸致。”
纪让礼一手扣住他的膝盖轻松分开,手掌顺着往下握住小腿,驾轻就熟将其放在自己腰上。
“替偶像受一点委屈,小温同学应该是很愿意的吧?”
***
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一通电话就是一个鼓舞的信号!
那天之后,温榆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士气振奋,力求努力努力再努力。
但残酷的现实注定了世事不是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够一帆风顺,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遇见了瓶颈。
机械臂的关节灵活度成了卡关点,不是不灵活,是不能变得更加随心所欲的灵活,用他现有的知识储备尝试了数十种改进方法都没有办法进一步提升。
积极性遭受严重打击,他选择瞒着没有告诉纪让礼,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焦躁得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连课题里最简单的连贯测试实验都因为他的疏忽失败了一次。
总耗时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实验中途宣告失败,又要重来一遍。
检查完毕,是两个外形相似但功能不同的零件装错了位置,温榆自责得不行,默默把零件卸下来重装,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固定时一颗螺丝钉没握住掉在桌上,他伸手去捡,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捡起螺丝钉镶嵌固定。
收回不久又握住温榆后颈,用不重的力道捏着,让他紧绷的肌肉放松:“实验失败是常有,做这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就是感觉天塌了啊。
温榆很悲观地在心里这么想,没有办法说出口。
“可是浪费了时间。”他有气无力:“我怕连累——”
“怕什么。”纪让礼没有让他说完便打断了,手指往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这里除了我就是你,没有外人,你在担心连累到谁?”
温榆明白纪让礼是想安慰他,但越是这样,他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后续又绞尽脑汁地出了好几个改进方案,没用,没有一个方法能行得通。
为此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终于在一个熬不住的晚上守护秘密失败,被纪让礼当场抓到现行。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温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纪让礼就站在身旁,正在无声翻看他这些天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改进手稿。
暖光的灯光映在他淡漠的脸上,神情莫测。
察觉他醒过来,纪让礼的目光从手稿转移到他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静谧的夜里十分清晰:“出了问题怎么不说。”
温榆就这样仰头望着他,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本来就不很清醒。
没过太久,眼泪毫无预兆从眼眶涌出来,滑过脸颊,一颗接着一颗重重砸在手背上。
纪让礼皱起眉,立刻放下手稿去替他擦眼泪,而温榆的眼泪像是被打开了阀门,怎么擦也止不住,纪让礼摸到满手的湿漉。
他抚着温榆的脸,嘴唇在他眼角安抚地贴了贴,用空出的手捞起温榆手腕,手环感应到抬手的动作,屏幕自动点亮:
【当前体温36.9℃,心率80,血氧97%,家长注意,宝宝目前情绪十分低落,持续下去未来可能出现低热,如发现低热情况,不建议立刻服用退烧药,可以适当补充水分,减衣减被,等待降温出汗。】
纪让礼将温榆抱起来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将眼泪浸湿的纸被扔到一边,他从桌上找到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到二十六度。
“不是因为好胜心才要故意瞒着你。”
温榆泪眼朦胧攥着纪让礼的手,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只是感觉不是很大的问题,凭我自己也可以很快解决,没有必要给你添麻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着急想要解决,脑子就好像被堵住了生锈了一样越是想不出办法。”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很快被纪让礼反握住,整个手背都被裹紧温暖干燥的掌心。
“每次失败我就会想到很多,想到比赛有很多奖金,想到获了奖的交换生确认综合成绩评定优秀之后有可能申请到学籍,想到如果获得第一名会有考研加分的机会。”
“还想万一不能获奖怎么办,拿不到奖金怎么办,交换结束了不能留在德国怎么办,期末一结束我就大四了,就要回去了,万一错失这个机会跟你分开了怎么办。”
“不会。”纪让礼俯身将他眼角的渗出的泪吻去,贴着他的额头:“只是一年而已。”
温榆:“一年也很长了,可以发生好多变数。”
纪让礼:“我不会有变数。”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那么长的时间。”
温榆哭腔浓重,眼圈的红再一次加深:“我又没有亲人,无论是在德国还是中国,我都没有家,如果连你也见不到,会让我觉得我还是孤身一个人,我不想总是一个人。”
俞思说他变了,变得开朗,自信,光彩耀眼,和以前内向孤僻,胆小怕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如果没有纪让礼,他也可以瞬间被打回原形。
不只胆小怕事,还怕孤单,怕寂寞,怕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连受了委屈也不敢哭得太大声。
情绪沉底结成霜雪,将思维拖慢,房间里明明已经是最舒适的温度,温榆还是觉得很冷很空,纪让礼将他的手握得很紧,让他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在发抖。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单纯一个短暂的愿望得到满足,是在心脏上有一个从未消失的洞,急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将它填满。
没关系。
无论他需要什么,纪让礼都会帮他得到。
落在眼尾的吻随着潮湿渗透变得密集,又顺着鼻梁慢慢往下,吻住他有些发干的双唇,和他亲密地交换呼吸。
身边的位置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他很快落入熟悉的怀抱,睡衣的纽扣被一颗一颗慢慢解掉。
纪让礼放他自由呼吸,亲吻滑落到肩颈,流连片刻重新回到耳际。
“所有人都会遇到瓶颈,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就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不例外。”
带子被轻轻扯开,松垮的裤腰被很容易地褪掉。
“你只需要知道在我们身处的环境,你已经比所有人都优秀,这个机会就是为你量身打造。”
温榆被悲观冲击到四分五裂狼狈不堪,陷落在可能分别的思维恐慌里,对方一步步越界的贴近只能让他感到无比踏实和心安。
他贪得无厌想要更多,选择将自己毫无保留交由纪让礼去支配,忍不住战栗时,他就吸吸鼻子,仰头去求一个安抚的吻,在漫长的前奏中融化成一滩水。
“我们不会分开。”
纪让礼抽出手来,按在他后腰下方,将他更紧地贴向自己:“就算没有这场比赛,大四你依旧可以留在德国实习,喜欢什么岗位随你挑选,真想要抱着机床睡觉也没关系。”
“两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是没有家,到了真正毕业的那天,你想留下也可以,想回去也可以,都随你高兴,我一直陪着你。”
沉下身那刻,他抓住温榆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偏过头亲吻他的掌心:“你不是孤身一个人,从前不是,从今以后也不会是。”
泪水又一次从温榆眼眶涌出来。
他张着嘴无声呼吸,在最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凑上去咬住纪让礼的喉结,被托着肩膀揉进怀里:
“不会有任何变数,就像不会有人能比我们更亲密。”
【作者有话说】
谨防大家觉得突然,预告一下,快要完结啦
没有欺负生病小榆的意思,可能叙述方式造成了一点误解,所以做了一些修改,也许可以让大家阅读更舒适~
第四十五章
‖礼物说明说‖
一夜睡得很沉。
温榆在很早的清晨短暂地醒来, 感觉被穿好衣服鞋子,迷迷糊糊被驱车带到一间宽敞明亮类似休息室的地方。
不多时有人半搂着他通过廊桥,接着被安置着躺进柔软的被窝, 再次安稳入睡。
直到睡眠充足自然醒来, 人也清醒了,坐在床上茫然环视四周, 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没有慌张的原因是纪让礼就在旁边, 靠在床头正翻看一本封面被严丝合缝包起来的书,被子只随意盖到腰上。
“这是哪儿啊……”
温榆挠挠下巴,手环随着抬手的动作亮屏。
想顺便看一眼时间。
也就是这一眼, 他发现了一个堪称迷幻的信息——当前高度12000米。
“……?”
人傻掉, 不可置信地扭头望向某人:“我的天,你搞了一艘飞船要把我运去外太空吗?”
后者瞥他一眼。
将书往旁边一放, 再将手一伸, 捏住他一张小脸左看右看。
温榆被迫跟随他的动作左右摇头,脸颊肉挤得嘴巴嘟起,说话有了一种气鼓鼓的语气:“做什么啊?”
“愚蠢,又实在美丽。”纪让礼中肯评价:“原谅了。”
温榆:“……”
好吧,发出这种问题是有点愚蠢了。
但是平民见识浅薄, 没有上流社会的知识储备,怎么能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飞机头等舱呢?
想都不敢想头等舱原来这么豪华, 各类设施齐全,跟一个酒店大床房没有两样。
按摩床,娱乐屏,床头冰箱变频灯, 两侧还有单人沙发, 有洗手台, 回头打开隔板就是万米高空的窗景,不多时还有空姐送来丰盛餐食,怎得一个震撼可以形容!
“这待遇说是在飞船上也不算过分吧。”
富贵迷人眼,温榆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试图把自己酸清醒,结果是被甜得更迷糊:“可以斗胆问一下机票多少钱一张吗?”
纪让礼轻飘飘报了一个数字。
温榆听得灵魂重重一颤,牛排差点没插稳。
“好贵……”
越想越觉得心在滴血:“其实我坐大堂也可以,没必要非要在包间……这个牛排嚼着都不感觉香了。”
纪让礼:“那吐掉。”
温榆:“……”
骗人的,其实香得要命。
温榆叹气:“万恶的有钱人。”
纪让礼:“遗憾通知现在你也是了,没事别骂自己。”
温榆:“我不是,而且两张机票都可以付房子的首付了,你没有私人飞机吗?”
纪让礼:“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你以为地面以上都是你的地盘么,想飞就飞。”
温榆:“喔……所以你真有私人飞机啊?”
纪让礼:“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
温榆:“……就这样吧,我们先不聊天了,吃饭好吗?”
再聊他真的要仇富了。
咬牙切齿吞完一块牛排又奋力喝完半杯鲜榨橙汁,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怎么会在飞机上?”
纪让礼:“上飞机的时候不是醒着?”
温榆:“没有很清醒,我以为做梦来着。”
纪让礼:“恭喜你梦想成真了,可以再梦一个回国收到惊喜礼物。”
“什么惊喜礼物非要回中国收,德国难道放不下吗?”
等等,德国放不下的礼物……
温榆把自己问得灵光一闪,精神为之一振:“你是给我买了一座岛吗?”
纪让礼无言看着他。
温榆大惊:“真的吗?”
纪让礼:“收到你的诉求了,下次考虑。”
原来没有啊。
呼,温榆长长松了口气,并坚定否认:“这不是我的诉求,我一点也不想要小岛,我不喜欢种地和建房子。”
纪让礼:“谁说小岛只能种地建房子。”
温榆:“还能做什么?”
纪让礼:“造机械研究工厂,或者放置超大型斗轮挖掘机,就算现在没有,也许你以后就研制出来了呢。”
温榆张着嘴巴看他。
纪让礼:“现在有诉求了吗?”
温榆咕咚咽了口唾沫:“……你今早是不是没帮我洗脸。”
纪让礼:“刚刚刷牙的时候不是洗了。”
“那是我自己洗的,而且你也知道是刚刚。”温榆恍惚:“所以我竟然没洗脸就上飞机了,一路那么多人看见。”
纪让礼:“不是帮你穿衣服了么。”
“形象是只穿上衣服就会有的吗。”
短短的时间里遭受太多打击,温榆吃完饭无声无息又躺了回去,拉上被子:“我没有形象了。”
“没人认识你。”
纪让礼跟着躺下跟他面对面,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腰上,一下一下地揉:“身上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温榆一顿,缓慢摇了摇头,隔了两秒人往下滑,让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一点也不难受。
昨夜的□□出乎意料的温柔。
预想中的任何情况都没有发生,纪让礼甚至没有纠缠太久,只一次,在他全身出了一层薄汗之后便宣告结束。
事后他一身疲倦又轻松地瘫在床上,流窜的酥麻经久未退,困得睁不开眼睛时,他感觉到纪让礼用湿毛巾很仔细地帮他擦拭全身。
仅仅过去了一夜而已,当那种几乎令人上瘾的,密不可分的亲昵随着记忆一起回笼,温榆红着耳朵闭上眼睛,翻身再次抱住纪让礼。
后者帮他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搂住他的腰问他:“又困了?”
温榆头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我要把票钱努力睡回来。”
还是骗人的。
其实只是患了一点点后遗症,有点离不开纪让礼。
…
在飞机上睡饱了,下飞机后更是通体舒畅,感觉甚至不用调时差。
机场有专车接送他们,温榆不知道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里,上车后想问纪让礼,发现他又把飞机上看过的那本书掏出来继续看。
很好奇,温榆歪过去靠在他肩上想一起观赏,结果纪让礼立刻就把书合上收了起来,一个字也没让他看见。
“……”无言抬头,却又被对方顺势亲了一口,还被摸着耳朵反问:“看我做什么。”
温榆推开他的手:“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套近乎了,你最近的秘密是不是有点太多?”
纪让礼:“没,就一个。”
温榆:“那不是在手机上吗,怎么书也不让我看,这个书皮这么严实是你故意包的吧?”
纪让礼听完夸他:“好聪明。”
温榆:“谢谢,现在我竞猜获胜,可以给我看看了吗?”
纪让礼:“不行。”
温榆:“为什么??”
纪让礼:“因为这是你的礼物说明书。”
……?
这是什么新型的拐弯抹角的直球。
温榆听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忍不住发散联想:“该不会你的秘密就是给我准备的礼物?”
纪让礼并不否认:“算是。”
温榆睁大眼睛:“你要跟我求婚吗?”
此话一出,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眼,可惜温榆没注意。
刚回国意识形态还没完全转化,忘了这里不是德国,中文不再加密。
纪让礼表情变得微妙。
温榆指着书:“婚戒使用说明?”
纪让礼:“知道了。”
温榆不解:“知道什么?”
纪让礼:“你的第二个诉求。”
温榆:“。”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也没有很想听。
很快到达目的地,白金五星级酒店,当工作人员核对过信息将他们带到顶楼套房时,刚从飞机头等舱下来的温榆已经完全不惊讶了。
甚至还能大胆提出质疑:“竟然不是豪华私人庄园,我以为纪少爷的私人房产遍布全球。”
纪让礼在跟人发消息,闻言瞥他:“以后会送你,别心急。”
照旧被反将一军,温榆也不生气,走到大落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惊喜地发现从这里竟然可以看见他中学的学校,里面比他毕业时多了好几栋楼。
他指给纪让礼看,纪让礼问他:“饿不饿。”
温榆摇头,还兴致勃勃看着窗外。
纪让礼:“那要不要睡会儿。”
温榆这才扭过头来:“是要去哪里吗?我不困也不累,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是么,这么厉害。”
纪让礼像是随口夸,期间又低头发了条信息。
等收到回复,他收起手机,将温榆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番:“那就走吧。”
接送的车子停在楼下,不过不是送他们过来的那辆了,司机也换了人,温榆合理猜测这次的应该是酒店配备。
今天天气很好,现在是下午四点钟,微风和煦,阳光依旧灿烂。
城市道路车速不快,温榆降下一半车窗吹风看景,最开始想的是纪让礼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结果想着想着,又想到未完工的机械臂,瓶颈没有解决,进度还卡在那里。
于是回过头问纪让礼:“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虽然实验收尾阶段已经没有什么课程,但他还有进度不能耽误太久。
纪让礼:“这么迫不及待?”
这个时候点头一定会被骂,事件参考约会的时候不小心多提了一句朱莉老师。
所以小温同学很有眼色地摇头否认:“没有啊,我只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你送我什么礼物。”
纪让礼:“是么。”
温榆:“千真万确。”
纪让礼没说什么,撇过头看向身侧窗外。
见他好像不打算再理自己,温榆也不再追问,正打算继续欣赏城市风景,纪让礼又转了回来:“上次问你的话还记得吗?”
温榆:“你问过的有点多,具体是指?”
纪让礼:“有没有想过你爸妈。”
喔这个,温榆恍然:“记得,怎么了,难道你帮我找到他们了吗?”
纪让礼说没有。
有模有样的语气让温榆忍不住乐。
他当然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想说自己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被纪让礼打断:“只找到了你爸爸。”
难得笑容没有捂暖就僵在脸上。
这个话题出现得太过突然,内容又太过突兀,他卡了壳,没有办法很快地反应过来。
纪让礼:“恭喜,你的梦想又成真了,他确实是一名很伟大的工程学家。”
温榆想要仔细端详纪让礼的表情,以确定他话里的真实性。
但是眼下头脑发蒙,实在端详不出,反而像是不慎爬上椰子树睡觉又被椰子砸醒的考拉,表情很呆。
“是不是……有一点太突然了?”
他几乎找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呆呆地摸了摸耳朵,确定它们还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是指给了你希望又让你希望破灭?”纪让礼反问他:“你觉得我会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不会。
纪让礼虽然总是喜欢拿话逗他,但是从来不会说一些让他难过的话,更不可能开一些会让他伤心的玩笑。
所以是真的……
他,他有爸爸。
纪让礼帮他找到爸爸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重启,恢复转动,又因为转速过快承载时常,使他变得言语无措:“所以你突然带我回来,所以是,你是现在要带我去……”
纪让礼帮他把剩下的说完:“去见你爸爸。”
温榆差点要当场跳起来。
显然车厢内空间高度不够,他被纪让礼眼疾手快地按下。
“是不,是不是太突然?”
“我事先完全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早三天,不对,早一周,一个月……
“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纪让礼,我完全都没有准备。”
纪让礼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冷静的语调和表情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能力:“没什么好紧张的,你不是不认识他,前几天不是还通过电话。”
然而甩出的又是一记新的闷雷。
混乱,荒谬,胆怯,不安,紧张,忐忑,还有从心底翻腾上涌的无法抑制的期待,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交织构成这一刻兵荒马乱的温榆。
从停车到下车,再到走进研究院大门,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纪让礼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陪他一起进去。
因为一身白色实验服的周恪怀就站在门口等待他,从看见他的一瞬便红了眼眶。
等人真的走到眼前了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几度张嘴,最后只是侧身将实验室的门推开,很温和地问他:“这是我的研究室,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研究室内部大得超乎寻常,大的小的,新的旧的,内嵌的外置的,电动的风动的……各种器械应有尽有,许多造型新颖到温榆连见都没有见过。
然而这些放在平时随便一个都能将温榆迷得五迷三道的器械在今天失去了所有吸引力。
温榆把它们看进眼睛里,没办法装进脑袋里。
周恪怀一路陪着他,随他的节奏放慢脚步,将经过的每一个器械同他介绍,即使是小到最简单常见的切割机,也讲解得无比详细。
实验室里有这么多东西,全部讲一遍得要花多少时间,费多少力气。
温榆心不在焉地这么想着,在半途停了下来,身边的实验台上正好是一个防线机器人。
周恪怀跟他介绍完机器人所有的构造,见他一直在盯着看,便问他:“是喜欢这个吗?”
从那通电话开始,他对温榆说话的语调总是放很轻,好像生怕大声了会吓到他,带着珍而重之却又笨拙的小心翼翼。
温榆犹豫着点了点头,就又听见周恪怀说:“那一会儿要不要带回去玩?”
“?”温榆错愕,乱飞的思绪都收回了两分:“这是实验室的东西……是可以带走的吗?”
周恪怀言语透着没有底线的纵容:“你可以带走,没有关系。”
还是感觉不太好,温榆讷讷拒绝了,他现在也完全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东西了。
白色的防线机器人其实是机器狗的外形,造型很漂亮,体量很小巧,头部有一盏五角形的照明灯,这是它全身最引人瞩目的地方,而温榆没有发现。
他只知道在他看着器械的时候,周恪怀一直在看他,看得特别仔细,眼眶周围的红一直没有褪去。
离开时周恪怀一路将他送出大门,什么也没有提,只是让他路上小心,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要记得好好休息。
很寻常的嘱托,却在温榆脑袋里久久回响不停。
回到车里一看见纪让礼,泪腺瞬间失控,全身的感官也从休眠中复苏,混乱压抑的东西化作眼泪漱漱掉落不停。
他不管不顾扑进纪让礼怀里哭到哽咽,纪让礼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脊,什么也没有问。
直到将情绪都从眼泪发泄出去,哽咽变成小声断续的抽泣,他抬起头来,伏在纪让礼肩膀上鼻音浓重地问他:“司机呢?”
纪让礼:“下去散步了。”
温榆:“是你让他去的吗?”
纪让礼嗯了声:“维护一下你的形象。”
温榆:“你好贴心。”
纪让礼:“还好,不比你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关心司机。”
哪能有那么多闲心。
只是毫无准备地接受了一场巨大冲击。
“亲人”这个对他来说从来有形无神的词汇突然从平面变成立体,从书本跳到生活,“偶像”和“父亲”的称谓被同时冠到一个人的头上,他还不能很好地适应。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啊。”他问纪让礼。
纪让礼:“知道得不算早,一开始只是猜到。”
温榆:“怎么猜的?”
纪让礼:“讲座那天不是就已经告诉你了吗,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后来又发现你们都没什么语言天赋。”
温榆:“仅凭这两点你就去查了吗?”
“为什么不。”纪让礼:“又不费什么事,证实了是最好,就算不是也没什么损失。”
温榆:“你好厉害啊,忙着要统计那么多实验数据,还能送我这么大的惊喜。”
听他语调不太对,纪让礼将他的脸从肩膀上挖出来,果然又要哭,眼睛本来就肿着,看样子即将要变得更肿,一眨就能淌出一颗泪。
纪让礼手一动,从捧脸的动作变成两只手分别捏住他两边脸颊,见温榆注意力被分散停止落泪,便收了一只手从身旁摸起那本被他藏着掖着的书:“不是好奇么,拿去看吧。”
温榆接过书后第一件事不是翻开内容,而是拆了封皮,原本的书封上印着简答粗暴的六字书名——《见岳父宝典·上》。
温榆:“……”
好了,现在完全哭不出来了。
“看起来有点像盗版,还分了上下册。”他红着眼睛问纪让礼:“你从亚马逊网购的吗?”
纪让礼:“我哥给的。”
“啊……”
温榆神志恍惚:“你对大哥的信任已经到了这样坚不可摧的地步了?”
纪让礼:“随便看看而已。”
温榆哦了声,靠在他怀里沉默翻看书上的内容,翻着翻着,人慢慢从这些毫无营养的内容里回过味来,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纪让礼:“什么意思。”
“去的时候我没有打招呼,参观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最后走的时候,我连再见都没有说。”
越想越后悔,温榆支起脑袋一脸担忧得不行:“我这样会不会让——会不会显得太不懂事,会不会惹人讨厌啊?”
“这次表现不好,下次我还有机会再去吗?”
他的忧心忡忡一直持续到回酒店,到吃完晚餐,到洗完澡,没有好转,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什么最坏的结果全部被他想了一遍。
纪让礼说不会,他不相信。
纪让礼说不是有电话,加个微信好友试试,温榆又不知道加上了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恪怀打招呼,包括如何称呼。
犹豫的后果是周恪怀主动加他了。
他给他打招呼,就像在电话里说好的那样称呼他小榆,说听说他在做机械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问他愿不愿意明天把机械臂带去研究室,可以帮忙看看。
这与邀请无疑,男朋友怎么也安慰不好的小温同学一瞬间柳暗花明。
然而很快地又一次晴转多云:“我没有带机械臂啊,怎么办,设计图可以吗?不对,设计图我也没带,但是我今天晚上可以通宵重新画——”
找到爸爸的小鹦鹉话太密集,捞过来捏一顿就老实了。
再带到房间指给他看多出来的黑色行李箱:“你以为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鹦鹉呆头呆脑:“我以为是你不懂电子支付,带了一箱子现金。”
纪让礼:“……”
不管怎么说问题解决了,温榆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用力抱住纪让礼:“什么都替我想到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身后就是床,纪让礼拥着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滚过半圈将位置调换,低头先是亲了亲温榆下巴,再额头相抵。
“不用太感动。”
“记着就行,回头我会自己讨谢礼。”
第四十六章
‖下次给我留半条命‖
因为要去研究室, 第二天温榆起得很早。
当然起很早的原因不是为了早一点出发,而是为了——
“这件可以吗?”他套上一件浅灰色的T恤,转身问纪让礼:“会不会显得有点老气?”
T恤胸前印着一条线条长毛小狗, 纪让礼翘着腿坐在一旁, 目光淡淡从假小狗移到真小狗脸上:“长成这样还想显老气,在做什么白日梦。”
话绕得温榆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他用手掌慢慢顺着有些发皱的衣服下摆:“这是夸我的意思吗?可是我并没有想显老气的想法诶……我还是换那件白色吧。”
当小狗第五次站在全身镜前审视自己的外观, 全场唯一围观群众终于忍不住了,瘫着一张帅脸发出灵魂拷问:“约会的时候也有这么郑重?”
温榆惊讶回身:“你怎么知道我那天换了三套衣服?”
纪让礼:“……”
“不过比起你还是差了些。”
温榆感慨道:“我记得那天早上你还特意洗了头,我都——啊, 我懂了, 我现在就去洗,谢谢提醒!”
纪让礼:“…………”
又二十分钟, 将一切收拾妥当, 整洁漂亮香喷喷的温榆同学终于跟着他的冷脸男朋友出门了。
室外依旧阳光灿烂,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榆就是觉得今天看哪里都不一样,好像整个世界都鲜艳明亮了好几个度。
就和他的心情一样。
不过天气往往是多变的,云跑得快些, 偶尔把太阳遮住了会阴一下。
小温同学也是,车子跑得快了, 越靠近研究院,他就越是感到紧张。
最后两公里风景都没有心情看了,挪到另一侧紧靠住纪让礼,觉得不够, 又抱住纪让礼的手臂:“席勒哥哥一会儿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结果没等纪让礼回答, 他又自顾自改口:“算了, 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我不一定会有空管你。”
纪让礼嘴角一扯:“呵。”
温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正好到达目的地,车子靠边停下。
纪让礼十分无情将手臂抽回:“到了,下去。”
没有眼色的温榆乖乖下车。
无情又口嫌体正直的纪同学很快也下来了,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将装着机械臂的行李箱拿出来,问温榆:“自己拎得动?”
温榆指着行李箱下面:“不是有轮了吗?”
纪让礼:“楼梯你也靠轮子?”
温榆:“没关系,里面台阶很少。”
纪让礼将行李箱交给他,自己则十分冷酷地回到车上。
要进去了。
温榆深呼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咕噜咕噜走向大门。
和昨天一样,周恪怀仍旧提前站在门口等他,见面第一句话问他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今天几点起床,过来这么早有没有来得及吃早餐。
温榆点点头,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就是把同样的问题又向对方问了一遍。
说完一老一少的两个人开始面面相觑,温榆局促地攥紧行李箱忘记要递过去,周恪怀也局促地没有催他。
两人此刻的面部微表情有些奇异的相似,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大概率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复制粘贴。
最后周恪怀选择先把研究室的门打开,温榆亦步亦趋跟着走进去,找了块空地放倒箱子打开。
机械臂表面包裹了厚厚一层减震纸,又严丝合缝躺在防震泡沫的嵌口里,被保护得很好。
周恪怀将其取出放在桌上,带上手套开始做细致的检查,温榆乖乖守在一旁,不知道这时是不是应该向对方做一些关于自己作品的介绍。
在他犹豫的时间,周恪怀已经精准找到问题所在:“是卡在关节灵敏度的提升上了吗?”
温榆连忙点头:“对,我想让它的自由度更高一些,但是方向上就会难以保持平衡,还有关节齿轮大小的厘差一直调整不好……”
“也许可以尝试做一下重量转移,至于齿轮尺寸的厘差,你需要精准度更高的打磨工具。”
周恪怀将机械臂调整会初识形态,侧过脸柔声询问温榆:“我来帮你好吗?”
温榆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带着机械臂穿越小半个琬城特意跑过来。
周恪怀将周围的照明全部打开,备齐工具后开始对机械臂进行局部拆卸,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将机械臂所有内外结构了然于心。
温榆守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周恪怀每一个调整步骤的慢动作都仿佛是在有意引导他的思维。
他入了迷,工具箱就在手边,当周恪怀出现伸手的动作,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拧合工具递上去。
这一意料之外的递接行为让周恪怀几不可察地顿了下,嘴角随即出现上扬趋势,却没有回头,继续把剩下的部分全部拆完。
重量转移牵扯到许多内部零件的排列变化,零件体积越小,数量越多,转移步骤就越困难。
但无论多困难,对经验丰富的周恪怀来说都不再话下。
短短半个小时,机械臂上下部分的重量转移全部完成,复杂的步骤随着周恪怀有意简化的序列分布一步一步刻进温榆的脑海。
需要调整尺寸的齿轮共十六个,周恪怀经过一番精确比量,取出两台微型零件打磨机,先打磨出两个进行嵌入测试,确认尺寸无误后将其中一个递给温榆。
等温榆依样画葫芦地打磨出五个,剩下的九个周恪怀已经完成,并都交到他的手上,让他亲手完成这一步突破瓶颈的提升镶嵌。
接着就是调试,测压,拼装。
很快进行到最后一步,周恪怀托起机械臂上半部,温榆专注在下半部,确认两个部分对接处严丝合缝,开始上零件固定。
两个人全程几乎零交流,却将一切完成得出奇顺利。
最后通上电源做抓取测试的时候,温榆看着灵活转动的机械臂,慢慢回过味来,一种奇异的情绪在胸口迅速充盈膨胀,满到快要溢出来。
勉强将其定义为喜悦,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而比起瓶颈突破成功带来的的满足,他更多感到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兴奋。
幻想成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具体实感,他找到了亲人,他有了爸爸。
他的爸爸和他想象中一样厉害,是一名伟大的机械工程师,他所热爱的专业同样也是爸爸为之奉献的终生事业。
抓取测试依旧顺利,周恪怀切断了电源,将机械臂复原,拿起一旁的专用清洁纸对机械臂进行全身擦拭。
温榆的注意力被分散,看似依旧观察着机械臂,实际已经偷看了周恪怀好几眼。
“你的母校今年重开了机器人比赛。”
周恪怀突然的开口让温榆还以为自己被抓包了,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紧盯桌面。
周恪怀没有发现他的兵荒马乱:“上周刚出比赛结果,我去看了一下,第一名的分数不如你高,你当年的记录一直保持在第一。”
原来不是被抓包,温榆悄悄松了口气,应声的同时出现疑惑:“您知道我以前比赛的事?”
“知道。”周恪怀微笑着看他,面目慈爱:“我看了你从小到大所有获得的奖项和获奖视频,小榆,你真的是特别厉害。”
如果时间提前三天,有人告诉他他会拥有一位最厉害的工程师爸爸,并且爸爸会为他而感到骄傲,他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为了阴阳他而胡说八道。
但今天就是今天,一切就在眼前。
他没有听错也不会看错,周恪怀此刻的眼神正在坦荡无疑地告诉他,他在为他骄傲。
不过是一个眼神和一句话,他清晰感受到心脏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血液充足鼓胀跳动的感觉带着温度热量流窜全身,他幸福得快要在里面溺毙。
周恪怀看着发呆的小朋友,很想要摸摸他的头,只是顾虑到什么,手抬起一半又放下,转身去收起机械臂,装箱时不意被一只手抓住袖口。
他回过头,小朋友蹲在他旁边面颊通红看着他,有些磕绊地问:“要一起吃午饭吗?”
周恪怀神情霎时如同化开般变得更加温和,正要点头,又见小朋友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补上一句称呼:“爸爸。”
研究室安静下来。
周恪怀温和的神情变得呆滞,凝固。
下一秒酸意直冲鼻腔,他含着热泪闭上眼,张开手臂将他的孩子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好,好。”
“我们小榆,好孩子。”
…
温榆在研究院呆了一整天,晚上纪让礼来接时还恋恋不舍,接过周恪怀帮他拎出来的行李箱:“爸爸,我明天还能再来吗?”
“当然可以。”周恪怀定睛看着他,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抬手摸摸他的头:“想来随时来,爸爸在的地方永远欢迎我们小榆。”
回到车上,纪让礼给他递来一瓶冰镇过的葡萄汽水:“问题解决了?”
温榆用力点头,眼睛在光线不好的车里也亮得不可思议:“都解决了,爸爸好厉害,都不用我说就找到了问题所在,而且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手法堪称精妙绝伦!”
听到他自然脱口的称呼,纪让礼眼神轻微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靠在椅背放松地抓过他的手,慢吞吞揉捏着他的手指,听他绘声绘色讲述一天里发生的所有事。
“我们在研究院的食堂吃的午饭,本来爸爸说要带我出去吃,但是我实在很好奇研究院的食堂长什么样,饭菜是什么味道。”
“下午爸爸教我怎么操纵防线机器人,真的很有趣,而且是爸爸全新设计出来的防线机器人,跟市面上正在投入使用的都不一样,灯光还可以在经过不同材质的地面时感应变色。”
“晚饭之后爸爸还带我去研究院后面的花园散步了,花园很大很漂亮,还有水池,不过里面只养了植物没有养鱼,爸爸说是因为研究院的两只猫总偷鱼吃,养了也是白养。”
……
话痨小温。
从上车说到下车,洗澡的时候还在说,被人伺候穿上衣服抱回房间了还在说。
纪让礼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温榆说他想说的,而他做他想做的,互不影响,和谐共存。
不过这个所谓的“互不影响”似乎只在他这里生效。
刚穿上不久还没捂热的衣服又被剥掉了。
跟随纪让礼的动作,温榆呼吸逐渐变得不稳,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完全说不出来。
纪让礼从他胸口抬头:“说完了?”
温榆先点头又摇头。
纪让礼十分耐心:“这是什么意思。”
温榆急促喘了两口气,咬着嘴唇控诉:“你这样我还怎么说。”
纪让礼很淡地笑了笑,手上动作却不停:“为什么不能说,又没弄你嘴。”
话是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温榆总觉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至于具体如何奇怪,他没有心思去想,眼下情境只是忍着不哼出声就已经耗费他不小精力。
纪让礼指尖一勾,最后的布料被顺利褪下扔到地上,深浅色很分明,肉眼可见湿了大半。
“我打算讨一点谢礼。”他很有礼貌地询问温榆:“有意见吗?”
第一次的床事过于温柔,给温榆留下了堪称完美的印象,所以他顺着纪让礼的力道乖乖抬起一条腿,眯着眼睛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纪让礼将他的额发往上撩起,露出额头后俯身在上面亲了一口:“好乖。”
然而很快温榆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
他抓紧了纪让礼的手臂,克制不住力道导致指甲全部嵌进肉里,体型和力道的悬殊让他所有挣扎都被强制镇压,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次结束已经让他感觉自己死而复生……不,是死里逃生。
可惜没逃太久。
他像煎鱼一样被翻了个面后托住肚子,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变得沙哑不成调,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泪噗噗往下掉,很快浸湿一大片。
漫长持续后,暂缓的节奏不是放过,是在酝酿更强烈的风暴。
温榆心里惴惴得不行,已经气若游丝了还坚强地抓住纪让礼的手腕,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你上次……上次明明不是这样……”
纪让礼轻松挣脱后反握住他的手,在他无力的指尖上亲了亲,又俯下身去吻他轻颤不止的后背:“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上次只是在安慰你。”
温榆崩溃绝望地闭上眼。
于是纪让礼又顺势去亲他的眼皮,下一秒捞着他一起坐起来:“宝宝,抬一下屁股。”
“如果还有力气的话。”
……
结束的地点在浴室。
但那会儿温榆已经神志不清到分不清时间,保守估计今夜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因为早上八点就被饿醒。
被人形坐骑欣然抱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又被抱回床上靠着吃完早餐,不饿了,却因为浑身肌肉发酸而更加的奄奄一息。
纪让礼回到床上抱着他重新躺下,温榆短暂地闭上眼睛,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秒倏地睁开,顽强地撑着手臂坐起来。
纪让礼跟着睁开眼睛:“不睡了?”
温榆坚定摇头:“我要去研究院。”
纪让礼拉他的手:“下午再去。”
“不行,那样很没有诚意。”温榆歇好了,再次顽强地从纪让礼身上爬过去:“万一让爸爸觉得我这个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纪让礼无言跟着坐起来,在他下床差点绊倒时及时扶住他的手臂。
“谢谢。”温榆心有余悸:“不过如果你还有多余的良心,下次给我留半条命好吗?”
纪让礼:“你这不是剩了半条。”
温榆一噎,改口:“大半条。”
纪让礼松开手:“可以考虑,不能保证。”
温榆:“……也行。”
接下来将近一周的时间,温榆天天往研究院跑,一呆就是一整天。
至于晚上回到酒店,主卧室的大床几乎就是他的全部活动地点。
纪让礼的说辞已经从讨要谢礼变成了讨要补偿,自知把人严重冷落的温榆无话可说,只能认命挨草。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像他这样的低精力人群,在外面呆一整天,回来就剩那么一丁点的阳气还要被吸光再榨干,时间一长,兔子也会想要反抗。
于是某夜中场休息时间,他汗涔涔伏在纪让礼胸口,身体已经疲惫到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精神仍旧十分勇敢:“我们可以做点别的吗?”
纪让礼揉着他的腰:“比如。”
“比如看一看夜景,怎么样?”温榆已经提前打过腹稿,字句通顺理由正当:“以前没有条件,现在条件好了,你看我们这里又是顶楼又是落地窗,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能白白浪费?”
纪让礼挑眉:“你这么想?”
温榆坚定:“我这么想!”
纪让礼沉默两秒,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温榆以为终于得见柳暗花明,被抱起来的时候却不可避免一愣,蜷紧了脚趾结结巴巴:“你,你是,是不是……”
纪让礼:“是什么。”
温榆:“……”
……算了!
都是小事。
温榆选择忍辱负重,默默搂紧了纪让礼的脖子,侥幸地想,喜欢待在里面没关系,只要不动就行。
然而很快侥幸破灭。
被压着跪在落地窗前的小温同学快要哭不出来,眼泪流尽了,期间挣扎着想要回头,又被捏着脸重新看向窗外。
纪让礼问他:“好看吗?”
能看到的不只有夜景,还有落地大玻璃里模糊的倒影,温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闭着眼睛胡乱摇头。
纪让礼:“是吗,我觉得很好看,上次你说你的学校在哪个方向,没记住,再指一下。”
温榆还是只顾摇头,断断续续控诉:“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看……”
纪让礼:“那是要怎么看。”
他故意的,这个坏蛋。
温榆彻底说不出话,贴在窗上掌心汗湿后下滑,很快被另一只手盖住,五指强势挤进他的指缝。
“笨死了。”
纪让礼喘着粗气,低头咬住他肩膀:“这么可爱。”
不可爱。
温榆只觉得好可怕。
为了从根源避免这种补偿方式,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第二天起床,他盛情邀请纪让礼和自己一起前往研究室。
纪让礼从冰箱拿了水果出来,路过顺手往他嘴里喂了一颗葡萄:“这么大方。”
温榆跟着他:“我不是一直很大方?”
纪让礼:“是吗,那回去的机票你买。”
温榆:“没问题,经济舱可以吗?”
纪让礼回他死亡凝视:“去换衣服,十分钟后出门。”
纪让礼每天送温榆来研究院,但为了不打扰人家父子团聚从来没有进去,今天是第一次。
周恪怀看见他时有些意外,却不惊讶,仍旧微笑着:“小纪也来了。”
纪让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称呼周教授,而是:“周叔叔。”
恰好另一位教授抱着资料路过,看见他们后先是跟周恪怀打了声招呼,接着问:“学生看你来了?”
“不是。”周恪怀说:“是家里孩子。”
同事闻言禁不住一愣,诧异的目光在温榆和纪让礼之间来回扫视:“我这才出差多久,你连小孩都有了吗?是哪一个?”
其实是头脑风暴太厉害导致一时糊涂,说完就意识到只有一种可能,毕竟另一位混血感太严重,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和周恪怀相似的地方。
却听见周恪怀坦然回答:“见笑,两个都是。”
震撼发言。
比这位教授更惊讶的人是温榆。
他回头看了眼纪让礼,颇为忐忑地跟着周恪怀进入实验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爸,你是知道我和纪让礼的事吗?”
周恪怀好脾气地点头,显然对这件事知之甚久,并且接受良好:“我们联系上不久小纪就已经告诉我了,你能找到喜欢的人,爸爸很高兴。”
温榆站得笔笔直,有点懵。
因为想了很多如何开口坦白的方案都派不上用场了,以至一时间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恪怀:“小纪说是他主动追求的我们小榆,而且追了很久,是这样吗?”
温榆:“……差不多吧。”
周恪怀递给他一双手套,神情间颇有欣慰:“看来你们之间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下午回家跟爸爸好好讲一讲?”
温榆先是点头,再是捕捉到关键词:“回家?”
“是啊,我们小榆回国这么久,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家看过。”
周恪怀道:“今天爸爸总算申请到不用加班了,叫上小纪,我们一起回家吃晚饭好吗?”
第四十七章
‖正文完‖
周教授的名号享誉工程界, 开的车子却是最普通的四座代步车,住的房子也还是很久很久之前统一分发的老式单位住房。
从大门到单元楼要走上四五分钟,绿化葱郁程度如同误闯城市森林。
步梯三楼, 打开门, 套一的户型注定了内部不会很宽敞,但整洁温馨, 夕阳铺落阳台的花草上, 风将茂绿的银杏树树梢吹得沙沙作响。
这一切让桌上稍显凌乱的纸页摆放有些扎眼。
温榆对此刻身处空间里的一切都怀着无比的新鲜和好奇,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琬城几个最新楼盘的宣传报价单。
“爸爸, 你要买房?”他转身问。
周恪怀将水果袋子放在茶几上:“是这样在打算。”
温榆:“这里住着不舒服了吗?”
“倒也不是。”周恪怀笑着看他:“以前就我一个人, 住在哪里都一样,现在你回来了, 家里人多起来, 这里就不够住了,得换大一些的房子,方便你回家时候住。”
他点温榆手里的宣传单:“这些都是爸爸实地去看过,综合各方面筛选下来比较合适的,你慢慢看喜欢哪一套, 爸爸先去做饭。”
周恪怀离开后,温榆又在原地站了半天, 一个人不知道在心里品味个什么,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弧度根本压不住。
纪让礼放好礼物回来,路过时看他一眼:“傻了。”
温榆没注意他说什么, 只想立刻分享:“你刚刚听见爸爸说的话了吗?”
纪让礼脚步不停来到沙发边坐下:“听见了, 要给你买房。”
温榆追过去:“不是这个, 这个不是重点,另一个。”
纪让礼:“那就是去给你做饭,恭喜,你有晚饭吃了。”
换做平时,长了很多智的小温同学必定可以发现纪让礼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在逗他,但眼下他被快乐冲昏头,脑子不灵光。
“你说得好像我哪天没有晚饭吃一样,是回家呀。”
他抓着纪让礼的手臂使劲晃了两下:“我有家了,就在这里,你现在坐着的就是我家!”
纪让礼:“不能坐?”
温榆:“没有啊,可以,随便坐!”
纪让礼:“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温榆咧着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可谓是容光焕发:“你慢慢坐,我去厨房帮爸爸做饭。”
临走前特意嘱咐:“你好好坐着休息千万别来,我家厨房有一点窄,人多了转不过身。”
纪让礼点头表示理解。
温榆步伐轻快钻进出厨房,但没过一会儿又出来了,问纪让礼:“你要看电视吗?我帮你把电视打开吧。”
不等纪让礼回答,他自顾自拿起遥控器开始研究,并拒绝一切来自男朋友的场外帮忙,依靠自己的力量花费五分钟成功打开这台老式电视机。
“不客气。”他再次。
纪让礼:“我没说谢谢。”
“那没关系。”温榆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再次告别:“好好看,我去帮忙了。”
两分钟后又一次去而复返,冲纪让礼笑了笑,把水果拎去厨房,洗干净装进果盘后端出来,水灵灵放在纪让礼面前:“客人,请用。”
纪让礼:“……”
见男朋友似乎不大愉快的样子,温榆抿了抿唇,凑近过去拉他的手,小声:“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客人,但就这一次,让我过一下主人的瘾好吗?”
纪让礼捏了捏他的手指:“我说生气了?”
“是吗,那就好。”温榆放心了,于是退回原位再次回到主人角色,递上水果一本正经:“快尝尝。”
是颗青果,纪让礼接过来咬了一口:“多谢款待,很酸。”
温榆:“?”
温榆:“怎么可能?”
他刚刚在洗的时候忍不住吃了两个,都很甜,怎么轮到纪让礼就这么倒霉,随手拿到一个就很酸?
凑上脑袋就着纪让礼的手咬了一口,即刻揭破谎言:“这不是很甜吗?你的味觉出问题了。”
纪让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温榆:“?”
纪让礼:“从客人手里抢东西吃,一会儿就告诉你爸爸。”
……好卑鄙。
温榆无言起身,临走时想到什么,干脆把纪让礼手里半个青果全抢过来咔咔几口吃掉,坐实罪名。
纪让礼:“罪加一等。”
“加十等吧。”温榆有恃无恐,无所畏惧:“爸爸会包庇我。”
周恪怀做饭速度很快,可能是常年为了节省时间用于钻研器械锻炼出来,根本不需要温榆帮什么忙。
饭菜上桌,香味溢满客厅,温榆一看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菜,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纪让礼提前跟爸爸通了气。
至于说好的要听听他和纪让礼的故事,真到了饭桌上却只字未提,只是一昧关心他的学业,他的实验,还有他在未来想要如何发展。
吃完饭也不让他帮忙收拾,温榆无事可做,又不想闲下来,在客厅转悠一圈找到了喷壶,在阳台灌满水开始认真浇花。
浇着浇着听见交谈声,回头发现纪让礼和爸爸竟然一起从厨房出来。
立刻放下喷壶走过去,想找机会偷偷问纪让礼怎么能趁他不注意一个人去献殷勤,在这之前听见周恪怀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纪让礼放下袖子:“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不能留太久了,实验报告需要收尾,他的机械臂也要带回去继续精细做赛前准备。”
“确实,回来一趟耽搁了不少时间。”
周恪怀转向温榆,很轻地拍拍他肩膀:“准备比赛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休息,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走的时候记得带着,回了德国慢慢吃。”
温榆乖乖点头,有些沮丧。
主要是没想到吃完饭就要告别,心里想着纪让礼怎么没有提前告诉他,转念又想幸好没有提前告诉他,不然他大概连晚饭都吃着不香了。
他陪着爸爸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走的时候一直在想会不会这次分开后要很久见不到。
越想越不舍,冲动之下给出承诺:“爸爸,我们毕业就回来!”
周恪怀先是诧异,再是失笑:“指的本科毕业还是研究生毕业?小纪跟我说你想在德国读研。”
见温榆犹豫无法回答,他也不卖关子:“放心,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爸爸申请了德国那边短期研习的名额,和你在一个城市,不出意外年末就能过去。”
“真的吗?”温榆眨眼间转悲为喜:“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经常过去?”
周恪怀:“当然,随时可以。”
近来好事多到温榆想要去寺庙烧香还愿,可是分明记得之前并没有许过愿。
纪让礼在飞机上得知他这个想法,回答:“确实没有许过,所以找菩萨还愿不如找我。”
这么一说很有道理,确实是纪让礼一直在帮他实现各种愿望。
温榆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原来是你这个大财神显灵了,那我现在许愿,保佑我暴富,还有以后成为像爸爸那样的伟大工程师。”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一件事:“爸爸说去德国研习,可是以他现在的学术地位还需要研习吗?”
纪让礼:“如果周叔叔没有现在的学术地位,你觉得他还能保证申请的名额可以百分百获得,并且自由选择目标城市?”
哦!
温榆懂了:“那德国那边的研究院会给爸爸安排翻译吗?你知道的,爸爸英语不是很行,也不会德语。”
“不知道,没有的话从大哥手里拨一个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让礼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信封递到温榆面前:“拿去。”
温榆:“你又给我写情书了。”
纪让礼微微一哂:“我很闲?周叔叔给你的。”
温榆接过来,一边拆一边悟:“是昨晚晚饭之后的事情吗?难怪爸爸不让我进厨房,原来是偷偷交代你这个。”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取出信纸展开刚看完第一行,温榆就被惊到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查看银行账户,可惜现在飞机上没有网络。
纪让礼:“想起被诈骗了?”
“我怎么可能被诈骗。”温榆喃喃:“爸爸信上写他把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全都打给我了。”
纪让礼:“是吗,恭喜你又一次愿望成真。”
温榆:“啊?”
纪让礼:“暴富了。”
说完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连上机内WiFi,延迟接收到银行账户的进账消息,三十万元整。
温榆目瞪口呆:“天啊……”
纪让礼把手机还给他:“现在你可以买得起头等舱机票了。”
“怎么能这么挥霍?”
温榆表示严肃谴责,小心翼翼把手机收进包里:“这些都是爸爸的血汗钱。”
纪让礼:“那你想怎么样,还回去?”
温榆摇摇头:“还回去爸爸肯定不会收,我留着以后每年给爸爸交养老险吧。”
重新拿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小榆:
展信舒颜。
应该已经收到信息了吧,是爸爸给你补上的这些年的零用,没有很多,不够切记跟爸爸说。
还有许多的话在面对你时不知如何开口,也怕你会不自在,所以都在写在信里,给你回去路上慢慢看。
从收到小纪消息的第一天开始,爸爸就一直在期待着能够和你见面。
得知你回国即将到来那天,我在门口站了许久。
研究院来来往往有许多人,但你一出现,我便认出你是我的小孩。
心情是激动难言的,向你介绍研究室器械时一直在担心你会觉我聒噪,如果有的话,爸爸向你道歉,但只是因为想和你多说一些话,又实在嘴拙,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记得我们的第一次通话,你说崇拜我,感谢我的作品从小陪伴你长大,然而我听后只觉无比痛心难过。
真正应该给予最亲人的陪伴怎么能够只是冰冷的几本书?
应该是亲手牵着你教你学会走路,听你开口说第一句话,为你制作儿时第一份玩具,在你第一天上学时帮你背上书包送你前往学校。
抑或参加你的家长会,陪你一起研制比赛的小机器人,在你接受颁奖时在台下为你鼓掌,在升学考试的考场外等你结束,再和你一起挑选心仪的大学直至深夜。
然而这样简单的小事我却一件也未曾做到,甚至在此之前,我全然不知世上有你的存在。
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有向我询问关于妈妈的事,我知是你懂事,顾忌贸然提及会揭我伤口,但作为你的父亲,我却不能不尽告知义务。
当年我与你母亲皆是年轻气盛,从相识到结婚不过短短数月。
而彼时我初入研究院,不懂得如何做到家庭与事业兼顾,繁忙的工作几乎占去我所有时间。
你的母亲是一位美丽聪慧且极有主见的女子,当发现我与她标准下的完美丈夫相去甚远,果断选择与我分开。
她不曾告知我分开后她的去向,我们鲜少联系,并且在一年后彻底断联。
我去了你长大的福利院,院长告知我你是在两岁时被一位妇人送去,对方并未留下姓名身份。
你的外婆早年身故,外公很快便有了新的妻子和孩子,由此你的母亲与你外公感情淡薄,尚未毕业时就已经搬出家里开始独自生活,我与你外公也不曾有过任何联系。
待我辗转寻去,才得知你母亲在与我分开两年后便因意外去世,而你外公也在抚育你一年后因病离世。
他的第二任妻子并没有继续抚养你的打算,因无从得知你生父的信息,便将你送至福利院。
研究院至福利院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却将我们父子隔了二十余年。
爸爸在你的生活里缺席太久,对你亏欠太多,但有一点需要向你郑重陈述,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妈妈都非常非常的爱你,从未想过抛弃你。
如非意外与不幸接二连三,我们小榆必定会是在爱与包容下健康长大的幸福小孩。
近来夜里总是失眠,想着你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是乖巧还是贪玩,是话多还是话少,旁人对你好不好,喜欢的东西有没有很快得到。
福利院我去了不只一趟,老院长还告诉我你一直很乖很听话,从不叫人费心,喜欢一个人在花园里面玩,还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狗。
所以我们的新家会有一个大花园,可以种花种草和荡秋千,对了,还要给你养一软毛小狗,你可以每天和它一起在花园里面玩。
给你的生日礼物在准备中,不过因为有太多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之后会陆续寄到你在德国的学校。
原谅爸爸提前透露,实在是想要补偿你的心情太过急切,担心隐瞒的时间里会让你产生误会,希望你现在的心情不是感到失望,而是期待惊喜。
过往的分别令人痛惜,万幸团聚的时光还很漫长。
我的宝贝,要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不必惧怕来日的困难,无论今后发生什么,爸爸一直同你在一起。
永远爱你的父亲
2025年6月18日】
信很长,温榆没有看第二遍。
目光在落款停驻很久,他抹了抹眼睛,将信纸珍而重之折叠装信封收起来,转身抱住纪让礼。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现在是不是太幸福了,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纪让礼:“适应一下,以后会更幸福。”
温榆破涕为笑,抬起脸:“纪让礼,你家以后可以造出时光机吗?”
纪让礼:“目的?”
温榆:“爸爸说要补上我过往所有的生日礼物,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小时候那个我没有办法收到了。”
纪让礼摸摸他的脸,指腹蹭着潮湿的眼尾:“信上说到你妈妈的事了?”
温榆点点头。
纪让礼:“难过吗。”
“我很遗憾。”温榆靠在他掌心里:“因为想到再也没有机会见妈妈一面,但知道她很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一向很好满足,因为从小缺失的太多,所以现在无论找回多少,对他来说都是生活对他的恩赐和善待。
往大了说,爱人在身边,亲人即将到来,学业有成,事业也已经可以窥见光明。
往小了说,有存款,有朋友,头等舱坐过了,总统套房也住过了,山珍海味年纪轻轻就吃了个遍,甚至未来还机会感受私人飞机……好像也不小。
还有什么理由好不满足呢。
没有,完全没有。
小温同学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怀揣着对生活全新的热忱和期待,他回到学校陆续完成实验报告收尾与机械臂精细,上交报告那天,别的同学都紧张得快吐,就他还一脸轻松坐在后排给爸爸发信息。
纪让礼:“心理素质见涨。”
温榆毫不谦虚:“向来如此。”
纪让礼一声哼笑:“是吗。”
温榆眨眨眼,老实巴交改口:“好吧其实是我想开了。”
纪让礼:“怎么个想开法。”
温榆:“我们已经尽力做到完美了,过不过都不是紧张一下就能决定的,能过最好,要是不过……”
纪让礼:“如何。”
温榆嘴角一咧:“不过就算我这趟没白来德国。”
笑得太灿烂招人眼热,纪让礼揪他脸蛋:“希望你上交比赛作品的时候也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
温榆信心满满:“那当然。”
——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作品上交后进入等待评审阶段,耗时三天,温榆紧张得要命,一生光明磊落的人一天问三次纪少爷有没有内部关系,能帮他提前探知获奖名单。
纪少爷对此表示:“小温同学,你的好心态呢。”
温榆可怜巴巴:“无了,这可是我和爸爸付出心血共同创造的第一件作品,意义非凡,我很希望它可以出人……出机头地。”
纪让礼盯着他不说话。
温榆求知欲发作:“你在想什么?”
纪让礼薄唇轻轻一掀:“怪不得不让我帮忙。”
温榆疑惑:“嗯?”
温榆惊呆:“啊?!不是,我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理解?”
好那个的巧合。
温榆怎么解释都没用,纪让礼似乎铁了心不搭理他。
看来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还是很有必要,温榆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见哄不成,心一硬,头一铁,视死如归抓住纪让礼的手,声音更是斩钉截铁:“你买吧!”
三秒钟后,纪让礼终于愿意搭理他,目光平静转到他脸上,明知故问:“买什么,说清楚。”
温榆咬牙:“就是你频繁加入购物车,又总是被我悄悄删掉的那些东西。”
纪让礼:“不说是我见鬼?”
温榆:“我就是那只鬼,哈哈……”
“哦~”纪让礼似笑非笑,摸出手机:“决定了?”
温榆:“决定了。”
纪让礼:“不反悔?”
温榆:“不反悔。”
纪让礼于是当着他的面点开购物页,将所有被他删过一遍的东西再次一个不漏加入购物车,并当场下单。
感觉一拉不到底的不是付款页,是一份长长的苦难预告单,温榆撇过脸去不忍再看。
事后更是越想与后悔。
甚至几次有冲动想去跟纪让礼反悔,强势勒令他把那些东西统统退掉。
可惜这项计划需要太多勇气,一时半会儿实在攒不齐。
快递到达的那天,温榆确信听到从自己头顶传来五雷轰顶的声音,偏偏纪让礼还嫌不够,要把盒子给他亲自拆。
温榆嘴上硬气:“没有听说过要犯人自己拆刑具!”
身体却很窝囊,拆盒刀一划,封口的胶带就被割开。
欲哭无泪捧出里面的东西,越拆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一层泡沫纸揭下,哇,竟然是装了滑轮和竹蜻蜓的小企鹅模型。
惊喜!
立刻检查快递信息,寄件地是中国,上面写着爸爸的名字,这是爸爸给他寄来的一岁生日礼物!
纪让礼陪他一起蹲在地上,单手撑着脸,看他捧着珍宝一样捧着那只小企鹅一脸欣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淡淡开口:“又幸福了。”
温榆:“你这个‘又’字用得好妙!”
“是么。”纪让礼:“那你有福了,还能告诉点更妙的。”
温榆眼睛亮亮看着他:“是什么?”
纪让礼:“你的机械臂出机头地了,得了比赛第一,助教让你在颁奖之前去一趟办公室,做奖品意愿信息收集。”
“!!!”
温榆腾起站起来:“什么,什么什么,这种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纪让礼跟着起身:“邮件发你了,谁让你不及时查看。”
温榆:“是你帮我看了吗?你真好,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纪让礼:“五分钟前刚发来的邮件,你以为我是看了多久。”
五分钟前,那很新鲜了。
温榆激动得手足无措,原地踱步两圈才想起问:“具体要求什么时候去办公室呢,现在可以吗?”
纪让礼:“也许吧。”
温榆:“那我想现在就去看看,你没有事情吧,陪我一起?”
说完就作势要出门,被纪让礼勾住衣领拎回来:“先把东西放下。”
哦对,差点忘了。
温榆跑回房间,先是将小企鹅放在书桌正中央,后退两步观察之后又觉不行,万一出个地震什么的容易摔,于是改放进抽屉。
恋恋不舍摸了好几下才关上,跟纪让礼一起下楼出门。
纪让礼走路悠闲像散步,而他现在正心急,拉着纪让礼的手恨不得插上翅膀带人飞过去。
纪让礼:“又不是颁奖,着什么急。”
温榆:“人有三急,这是我的第一急。”
纪让礼:“那请问小周同学第二急又是什么。”
“第二急当然就是——咦?”温榆反应过来:“我没有听错吧,你叫我的时候心里在想谁?”
纪让礼单手插兜:“没想谁,昨晚和周叔叔商量了一下你改姓的事。”
温榆:“怎么不叫我?”
纪让礼:“紧张得都快夜潜赛事主办办公室了,叫你你能听得进去?”
温榆说:“能啊,爸爸说的话我什么时候都听得进去,所以你们商量出结果了吗?”
“本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纪让礼说出一个名字,评价:“感觉挺耳熟。”
温榆:“……”
简直不要太耳熟。
纪让礼看他表情:“你认识?”
“中国人谁不认识呢。”温榆心情略有复杂,很快提出自己的想法:“不一定要改姓,加姓不也是可以的吗?”
纪让礼轻轻挑眉:“周温榆?”
“对呀。”温榆振振有词:“温榆是过去的我,过去再辛苦也不能抛下,周是全新的生活,代表了爸爸的加入!”
越想越觉得有理,越念越觉得喜欢。
他无比高兴地拉住纪让礼的手,倒着走路为了可以跟他面对面:“以后我就叫周温榆,爸爸的周,温榆的温榆,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背后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是往来繁华的街道。
风将雕花围栏里茂密的蔷薇丛吹得摇晃,纪让礼偏了偏头,慷慨地放出一缕,去亲吻他灿烂明亮的脸庞。
“不错。”
“周温榆同学,往后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写完啦
番外是我们小榆在爸爸身边幸福长大,小纪过来中国留学的if线,不长,明晚还是9点更
第四十八章
‖番外一‖
温榆迎风啃完一根香蕉从阳台进来时, 纪让礼正好要出门,两个人迎面撞上,仅停顿了零点一秒, 便又默契地各自左边侧开, 擦肩而过。
期间未进行包括眼神和言语在内的任何交流。
纪让礼去了阳台,温榆在小沙发上坐下, 打开平板随便找了个电视剧开始看, 听见阳台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他就把音量咻地拉大。
要不是事实摆在眼前,谁能相信这比陌生人还要陌生的两个人不仅是室友, 更是一个导师手底下的研究生同门。
至于关系为何发展得如此糟糕, 温榆可以拍胸脯发毒誓保证绝对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纪让礼从德国来的,开学之前爸爸曾交代他, 说纪同学一个人远离家乡, 奔赴万里来到中国求学,一定会有诸多的不适应,他作为室友和东道主,应该要多多照顾。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勤劳热心乐于助人的小温同学当然满口应下。
同住地球村都是一家人, 家人需要帮助,他义不容辞。
可谁能想这位家人这么的油盐不进, 温榆所有的热情通通被无视,次次主动换来的尽是冷漠。
三天,开学已经整整三天,纪让礼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不是点头就是嗯。
那张嘴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了一百零八层, 要不是听见过他打电话, 温榆真的会怀疑这位家人其实是个小哑巴。
谁会愿意一直热脸贴着冷屁股?
反正他不愿意。
长得帅也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谁还没有一点气性呢,不说就不说,反正融不进新环境的外国人又不是他。
没过多久,阳台门被再次拉开。
温榆已经从坐姿变为躺姿,光源投射进来,他双手举高平板,一是为了挡光,二是为了挡住某人的脸,睚眦必报地势要将无视践行到底。
但这一次某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径直来到他面前,臂弯搭着刚收下来的衣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不冷不热俯视他。
哪里来的王八气势?
温榆顿觉自己落了下风,不爽,于是立刻睁圆一对狗狗眼,做出色厉内荏的气势:“做什么?”
纪让礼:“阳台垃圾桶的香蕉皮你扔的?”
温榆:“是啊,宿舍里就我们两个,又没有其他人来过,怎么了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纪让礼:“睡觉之前带去楼下扔掉。”
“为什么?那里面没有别的垃圾了,就为了一个香蕉就要下楼跑一趟还要浪费一只垃圾袋是不是——”
诶?补兑。
纪让礼主动跟他说话了。
纪让礼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整整三天,纪让礼终于主动跟他说话了。
而且说的还是这么莫名其妙毫无逻辑性可言的没话找话,是不是临时组织出来就为了跟他搭话?
果然小老外就是傲娇啊,他滋滋地想。
被上赶着的时候对人爱答不理,别人真的不理他他又慌了,连扔香蕉皮这么拙劣的借口都能想出来。
算了算了,看在小老外这么卑微又心酸的份上,他宰相肚里撑航母,这些天的事情就不跟他计较了。
于是话音陡转:“好的呀,一会儿我就下去扔,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不用不好意思可以一起说出来。”
纪让礼看着他莫名就灿烂开来的笑脸,短暂沉默几秒,在对方无比期待的眼神中开口:“公共区域不能放置任何非必要存在的杂物,共用物品使用之后务必原样归位,卫生间和阳台的水池使用完后保持整洁干燥不能有水渍残留。”
“袜子和内裤不能使用洗衣机,晾在阳台的衣物注意位置不要阻挡光线,公共区域卫生定时分工打扫,无论什么情况下任何一个垃圾桶里的湿垃圾都不能留到过夜。”
“……”温榆的灿烂笑容僵在脸上。
纪让礼偏了偏头:“有问题?”
温榆:“同学,你是认真的吗?”
纪让礼:“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好,就这些是吧,我答应了。”
温榆攥紧拳头保持“和善”微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实不相瞒,其实我的生活习惯也是这样,哈哈,真是太巧了。”
对方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但纪让礼从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既然交流结束,他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很快转身回了房间。
眼看房门关上,温榆笑容一收,目露凶光,转身照着抱枕邦邦就是十几拳,想象这是小老外的脑壳,他要将它狠狠揍扁!
根本不是讨好他。
简直就是故意刁难他,并且持续一直地挑衅他!
太可恶了。
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对这个可恶的小老外付出任何真诚,他也要端起来,对他做一个除了点头就是嗯的冷酷男人!
凹人设很困难,但小温同学无所畏惧。
经过他的努力钻研和费心经营,两个人的表面关系维持得非常稳定。
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非必要不交流,主打一个目无对方,互不干扰。
……个鬼!
都是他装的,其实被干扰得不行。
因为小老外的规矩真是太多太多,集冷漠,洁癖,龟毛于一身的室友就这样被他摊上,生活难度被迫提升,简单用“倒霉”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愤慨的心情。
早知道就让他去跟江联当室友了,两个讨厌鬼住在一起,正好可以互相给对方一点教训。
说到这里,顺便介绍一句,江联此人是温榆师兄,同为机械工程专业,也是周恪怀手底的学生,今年研二。
温榆不喜欢他的原因很简单,江联这个人就是不招人喜欢,别人是仇官仇富,他是仇学。
最大的爱好就是整天对温榆阴阳怪气,说他脸蛋靓靓脑袋空空,能考上研都是凭运气,还几次暗指他各种比赛屡屡获胜都是因为有个学术大拿的老爸。
温榆所有的努力在他嘴里成了轻飘飘一句运气好,简直要讨厌死他,恨不得能直接撒泼耍赖让爸爸把他踢出去。
现实却是只能在心里想想过过瘾,不仅没勇气撒泼耍赖,连这些贬低的话都不敢告诉爸爸,就怕爸爸难做,一边忙着做研究带学生,一边还要操心他的人际关系。
就这样一晃过去大半个月,某日上午进行课题研究会议,会议开始之前,他被两位师姐神神秘秘拉到一边,向他打探纪让礼的一些个人信息。
“女朋友?”温榆茫然:“我不知道啊。”
师姐:“你们不是室友吗?”
温榆:“可是他也不会跟我说这些啊,怎么了师姐,难道你们想追他啊?”
“不是,不过你这是什么表情?”
师姐被他逗笑:“知道你这位室友现在在学校多有名吗?表白墙一天最多的时间能捞他十来遍,我就是真想追他也不稀奇吧?”
温榆不理解:“可是他性格不好啊。”
师姐:“哪里不好?”
温榆:“他都不理人的。”
师姐:“这能叫不好吗?在恋爱关系里这就叫洁身自好,在男人堆里更是十成十的稀罕物。”
温榆:“……好的吧,不过师姐你找我没用,我和他就是普通室友的关系,是住在一个宿舍的陌生人,基本没有交流,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呢?”师姐不信:“他对你明显跟对我们不一样的呀,再说你可以周教授亲儿子,他又是周教授学生,就算是看在导师面子,跟你的关系也差不到哪里吧。”
猜错了,就是很差。
温榆心里这么想,又问师姐:“他哪里对我不同了?”
师姐:“他平时不是还帮你带饭取快递,跟你一起上下课?”
温榆更是不解:“那我也有帮他带饭取快递,跟他上下课啊。”
师姐:“这不就是了,你还嘴硬说你们关系差。”
温榆:“这和关系差不差没有关系吧,普通室友不就是这样吗?我没有嘴硬,除了这些我们没有其他交集了。”
师姐惊讶地看着他:“我的小温啊,知道你呆不知道这么呆,谁家关系不好的室友还帮忙带饭取快递,知道他平时对我们都什么态度吗?上次你沈师兄约他一起吃午饭,他回绝得那叫一个干脆。”
“记得帮师姐打探一下,要是确认单身,再顺便打听他打听他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咱们近水楼台,可不能叫其他学院抢了先,回头师姐请你吃大餐。”
温榆胡乱点头,心里掂量起师姐话里的真实性,他平时一进实验室就全身心扑进去了,还真没注意纪让礼对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
抱着确认真实性的想法,他在研讨会上注意观察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除非话题与专业相关,其他一切搭话行为纪让礼的应对方式都是冷漠疏离爱答不理。
是喜讯啊。
原来小老外只是单纯的没素质,并不是针对他。
想通此点的温榆可谓身心舒畅。
是他误会,这么看来小老外还蛮公正,一视同仁的精神很可嘉,行吧,他又可以原谅了。
课题实验要两人一组组队完成,本来他不打算找纪让礼,但看眼下的情况,纪让礼的人缘已经被他自己作没了,自由组队的话大概率不会有人向他抛出橄榄枝。
如果连自己都不要他,保不齐他就要躲在房间偷偷掉眼泪。
“哎,纪让礼。”
会议结束,离开会议室前,无比大度的小温同学主动把人拉住:“你跟我组队吧,我们住一个宿舍,平时讨论起来也方便。”
温榆简直被自己的体贴折服。
怕小老外拉不下面子,还特地给他递了一层台阶。
纪让礼转过脸看他,还没开口,另有一道刺耳的声音从旁响起:“好笑哦,住一个宿舍又如何,方便讨论又如何,该不会的还是不会。”
又来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除了江联不作他想。
温榆一听他说话就来气:“又关你事了,挂科怪脸皮真厚,我和纪让礼随便一个都能碾压你。”
“能不能的谁知道。”
江联哼笑:“这么有自信怎么不敢跟我组队呢,是怕跟我一个队就会被我发现你没实力吗?”
温榆都惊呆了:“大哥你没事吧,我为什么要跟你组队?就因为你脸皮厚吗?”
此话一出,江联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盯着温榆看了半晌,面无表情转向纪让礼:“你呢,你要跟他组队吗,就因为他爸是导师,你觉得巴结上他就能走后门?”
“你嘴好臭。”小温同学嫉恶如仇,恶势力要勇刚,被恶势力欺负的室友他也要维护:“别以己度人。”
“好啊,那怎么证明。”
他仍旧盯着纪让礼:“不然你跟我组队,以示一下自己清白?”
如果打人不犯法,温榆势必以自己的钢铁重拳痛击江联那可恶的嘴脸。
明知道他刚才邀请了纪让礼,转眼就满嘴放屁地过来抢人,是想故意让他难堪吗?
温榆简直要气死,又很害怕万一纪让礼真的选了江联,那他不仅面子没地方搁,还可能背上一直仗着导师亲儿子的身份在被开绿灯的嫌疑,到时候江联又不知道会准备多少难听的话等着他。
江联:“怎么,真就一点不想努力是吗?”
温榆:“你能不能闭嘴?”
纪让礼:“你们这里报警犯法?”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温榆一呆,差点没听清:“报警?说我吗?”
纪让礼:“不然。”
温榆:“为课题组队这种小事报警是不是——”
“你管诽谤工程学专家名誉的事叫小事。”纪让礼语气淡淡:“不是很懂你们中国法律。”
“!”
醍醐大灌顶。
外地来的脑子就是好使,他怎么就一直没想到呢!
高度瞬间拔高,温榆觉得自己都有气势了,挺胸抬头指着江联鼻子:“听见了吗,再放屁报警了。”
“我说的你不听,那就让警察来查,连同之前你冤枉我的一起查,查不出来告你诽谤,一天天后门后门的挂在嘴上,信不信让你连学校正门都进不了!”
真是冤枉别人的人最知道别人有多冤枉,江联霎时间脸都绿了,瞪着温榆愣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头一次见烦人精吃瘪,还是他亲手送上的大瘪,温榆扬眉吐气,尾巴快要翘上天,但还记得回头问大功臣军师:“那课题小组?”
纪让礼瞥他一眼,往外走:“知道了。”
温榆连忙化身小尾巴屁颠颠跟上,路过江联时不忘小狗得志地往他肩膀一撞,撞完就溜,继续向纪让礼求证:“知道的意思是?”
纪让礼:“跟你一组,现在就去填表。”
第四十九章
‖番外二‖
从办公室签字离开, 一出教学楼,温榆迫不及待问纪让礼:“你为什么选我啊?”
纪让礼:“你不是说他有病。”
温榆:“是啊,他就是有病, 但是他是师兄, 比我们多学了一年,课题经验也比我们丰富, 我以为考虑到这些, 你可能会选他。”
“没可能。”纪让礼:“怕被传染。”
哪有人把嘲讽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又云淡风轻,自带一股神奇的冷幽默,听起来好像江联真有病, 还是那种能传染的大病。
温榆听着好有意思, 忽然觉得这样的纪让礼有点可爱。
哦不,不只是可爱。
是形象变得高大伟岸, 脸蛋变得帅气超群, 整个人在他眼里都变得无比顺眼。
周围来往都是学生,但温榆不管,张开双臂一把熊抱住纪让礼,又在被推开之前迅速抽身:“纪同学,非常感谢你没有选江联, 保住了岌岌可危我的面子,今天起你是我的恩人。”
完全忘记事件一开始是因为自己出于好心想帮纪让礼, 简单的头脑理不清机械以外的逻辑,所以将功劳一股脑记给纪让礼。
温榆:“救面之恩无以为报,恩人,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纪让礼:“不怎么样。”
温榆:“嗯?”
温榆:“那你想怎么样?”
纪让礼:“对你没什么恩, 用不着报答。”
“怎么没有。”温榆反驳:“我是受益者我说有就有, 做好事得不到回报, 岂不是寒了你的心?”
纪让礼:“说了不用。”
温榆:“你现在是在跟我客套——”
“安静点。”纪让礼啧地打断他:“哪来这么多话。”
温榆:“……”
怎么安静?
安静不了一点。
人长了嘴巴就是要叭叭。
是以接下来一整天,小温同学就像一只只会绕着纪让礼打圈圈的人形闹钟,平均每隔半小时,他就要凑到纪让礼面前例行问一句:“要不要跟我去吃饭?”
被拒绝了就闭嘴,半小时后再问。
被无视了也闭嘴,半小时后接着问。
屡战屡败越挫越勇,完全不知何为内耗,只是一昧外耗他人,直到将纪让礼耗得没脾气,冷脸放下手里的事:“说吧,吃什么。”
温榆笑容咻地开花:“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呢?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周围有很多好吃的,比如锦味——呃……比如蜀州——嗯……”
卡壳了。
完蛋了。
不妙了。
锦味府和蜀州小宴都很贵啊。
他刚订了一批模型自制材料,过几天还要抢限量机械手办,零花钱这样就去了八成,已经请不起这么贵的了。
难道要请纪让礼吃夜市小摊么。
感觉和纪让礼的气质不太配,而且诚意不到位,万一下次再遇见这种事,纪让礼不肯帮他该怎么办?
愁人……
他的纠结全写在脸上,纪让礼:“不想请了直说。”
温榆瞬时睁大眼:“怎么可能?不要质疑我的诚意可以吗,我只是对待这种事情比较慎重,我在认真考虑……考虑……”
考虑……
啊,想到了。
温榆眼睛一亮:“你去我家吧,我亲手做给你吃怎么样?”
怎不怎么样都不是纪让礼能说了算。
毕竟就算不同意,不知半途而废为何物的小温同学也会顽强把他磨到同意。
时间定在周六,上午有个组内小短会,开完周教授就要出差去了,温榆拉着纪让礼一起把爸爸送到校门口,说完再见后直接原地打车把人带回家。
食材是提前在网超买的,打包了一大袋子放在家门口。
温榆不肯让纪让礼动手,自己费劲拎进去,推着纪让礼去沙发坐下,周到地把遥控器塞他手里:“你自己慢慢看,想喝水在那儿倒,我去做饭了。”
大餐就要有大餐的样子,温榆买了牛肉,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虾,以及配菜一大堆。
锅一热油一浇,香味腾腾升起,很快从厨房散布到客厅。
纪让礼在给德国的朋友发信息,原本对温榆所谓亲手准备的感谢宴没抱什么希望,但随着鼻尖几下轻嗅,指尖流利的动作逐渐迟缓。
两分钟后,他将手机收起,起身去了厨房。
温榆做到糖醋鱼了,鱼已经过油炸好,现在是熬煮汤汁的阶段,辣椒酱倒下去一炒,味道有点呛喉咙。
温榆捂着嘴巴咳了几声,担心客厅里的纪让礼会被呛到,想去把门关上,一转身却发现纪让礼就靠在门边,不言不语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咦?”他问:“你不看电视了吗?”
纪让礼:“没什么好看的。”
温榆恍然,心道纪让礼中文太好,让自己差点都忘了他不是中国人。
外国人嘛,人文风俗不一样,看不懂中国的电视很正常。
他加快了速度,还好准备的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菜,也不费什么时候,不久最后一道鱼香肉丝也出锅了,和前几道一起端上桌,白雾腾腾红红绿绿,色香味俱佳。
纪让礼尝了块排骨,温榆捧着碗无比期待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纪让礼咽下去,客观评价:“不错。”
小老外矜持,所谓不错,那就是很好的意思了。
温榆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收到夸奖得意又开心:“你喜欢就好,快多吃点。”
两个人吃四菜一汤看起来有点超过了,但如果是他们俩,好像又不算很超过,解决大半后,进餐速度明显减缓。
纪让礼问温榆:“这么近怎么不干脆住家里。”
温榆:“住学校更近啊,还有食堂吃,可以节约出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爸爸也这样想,所以他住校职工宿舍,周末或者放假我们才会一起回家。”
纪让礼:“你妈妈呢。”
温榆:“妈妈去世了,家里就我和爸爸两个。”
纪让礼:“……”
没有注意到对方瞬时蹙起的眉心,温榆继续说:“我本来是跟妈妈一起生活的,妈妈去世后我就被外公接回了家,不过后来外公也病逝了,要不是爸爸及时找到我,估计我就要被我的继外婆送去孤儿院了。”
纪让礼咳了声:“抱歉。”
“嗯?为什么道歉?”
有笨蛋的脑筋转不过来:“又不是你要送我去孤儿院。”
“。”纪让礼表情变得有些无语。
“哦哦我知道了。”
虽然慢半拍,好歹还是转了过来:“你是觉得不该提起我的伤心事吗?可是这不是伤心事,是幸运事,幸好爸爸找到我,不然我就会很可怜地在孤儿院长大,你也遇不到我这么好的室友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纪让礼目光轻微闪烁,无声打量起眼前年轻的男生。
的确,单纯开朗,乐观善良,像一只随时随地热情洋溢的小狗,聒噪却不会招人烦,有些记仇,又好像完全不记仇,长得漂亮,学习更是出乎意料地努力。
单亲家庭,却被爸爸养得很好。
要是真如他所说不幸流落至孤儿院,境况大概会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确实挺幸运。”他状似随口。
幸运的小狗不需要吃苦,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吧。”温榆笑起来,看纪让礼搁了筷子,就问:“你已经吃饱了吗?要不休息一会儿再回学校吧,我教你玩我最喜欢的游戏怎么样?”
所谓最喜欢的游戏其实就是一个可联机的益智小游戏,玩家手手柄操纵像素小人打怪或者与其他玩家进行格斗。
温榆已经玩了很长时间,拍胸脯声称自己是超级高手,势必要给纪让礼好好露几手。
下场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两局之后,他的红草帽小人被纪让礼的背带裤小人一拳打趴在地,从此再也没站起来过。
——哔哔哔。
音响里又一次传来红草帽小人的死亡播报,温榆又被摁在地上摩擦了。
纪让礼握着手柄,操纵背带裤小人丝滑地把红草帽小人拖到一边,又把红草帽小人头上的红草帽摘下来自己戴上,留温榆的小人秃着头孤零零躺在草丛,死不瞑目。
然后问温榆:“露完了吗,还剩几手。”
温榆:“……”
真可恶啊。
但s人菜就是原罪。
温榆无话可说,鼓着腮帮低头捣鼓手柄,装出很忙碌的样子,用一副自认特别无所谓的语气:“我其实就玩游戏不太行。”
纪让礼:“英语你也不行。”
温榆:“…………”
温榆耳朵通红:“就只是玩游戏和英语不行而已,我已经很没有面子了,你怎么还追着杀?”
有点不想跟纪让礼沟通了,他说话好难听。
但又忍不住想努力挽回一点属于中国人的脸面:“反正我又不会出国,英语好不好无所谓。”
纪让礼:“周教授当初估计也像你这么想。”
温榆:“是啊,我爸爸英语也不好,但不妨碍他现在是特别厉害的工程师。”
“所以开始满世界跑,出国工作还得提前聘请翻译。”
纪让礼语调平平:“希望你以后也这么不嫌麻烦。”
“我当然是不会……咦?”
温榆眨巴眨巴眼睛:“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以后也能成为跟爸爸一样厉害的大工程师?”
纪让礼反问:“为什么不能?”
“……嗳。”
这个人。
好好在争辩呢,怎么突然夸他。
温榆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开心,现在不止耳朵,脸蛋也红扑扑的了,看着冒傻气:“你怎么说话好听一阵难听一阵的啊,我都没话说了。”
“就事论事而已。”纪让礼转过头,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面放着的一只机械小动物身上:“那是什么。”
“那个是我的机械小狗。”
温榆放下手柄,起身过去将小狗拿过来:“有两个开关,会走路,会叫,还会摇尾巴,这是我用袜子给它做的衣服。”
他把功能挨个展示给纪让礼看,向他寻求认可:“还不错对吗?”
纪让礼碰了下狗尾巴:“嗯,挺可爱。”
“我也觉得。”温榆美滋滋的,只是很快想到什么,又垂眉耷眼地叹气:“可惜一直做不完,这么长时间了还是个半成品。”
纪让礼:“怎么做不完。”
温榆:“不是我不想,是缺了一样很重要的材料,我一直弄不到,只能让它这样笨笨的了。”
纪让礼看着他蹲在茶几前专心摆弄小狗,没过多久,视线从小狗移到他脸上:“什么材料。”
温榆报了个名字,然后问:“没怎么听过吧。”
纪让礼不置可否:“还玩不玩,不玩回去了。”
“玩!”话题转回游戏,温榆劲儿一下上来,立刻坐回沙发拿起手柄:“当然要玩,给我个机会重振雄风。”
“不过我们得先换一个游戏,来,这是我的通关菜单,你从里面挑个不会的,我们从头开始玩。”
纪让礼:“……”
***
温榆单方面觉得他和纪让礼的关系拉近了。
毕竟已经是带回家吃过饭玩过双排游戏的交情,如果这都不算近,那还要怎样才算?
而且他发现纪让礼这个人也就是看着难相处,其实特别好说话,无论开口让他帮什么忙他一声不吭都会帮。
还特别有耐心,两次温榆因为参考文献出错导致混淆了论题格式,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冷着脸重做。
这一系列行为引发的后果就是温榆在他身边越来越得意忘形,比如张口闭口地喊他小纪,又比如时常忘记规矩在沙发上乱放东西——
“温榆。”纪让礼的声音。
温榆从沙发上翘起脑袋:“在这里。”
纪让礼:“电脑包别扔沙发上,用不到就收回房间去。”
温榆:“……知道了。”
好吧也没有拉得特别近。
温榆从沙发上慢吞吞爬起来,把电脑包和电脑一起收拾了放回房间,又回到客厅重新往沙发角落一窝,抱着手机闷头不说话。
纪让礼接完电话,拿着衣服从阳台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等他回房间换完衣服出来,看到的还是这副场景。
沉默片刻,他开口:“去趟教务处,一小时后回。”
温榆缩着肩膀头也不抬:“哦。”
纪让礼出门时路过他身边,又朝他头顶瞥了眼:“走了,有什么要买的提前发信息。”
这次温榆连应都没应。
宿舍门被打开又关上,周围陷入一片安静。
一分钟后,温榆激动地倒进沙发仰面蹬腿三十圈,他抢到了,限量机械手办!
想要立刻跟纪让礼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张口才想起来刚刚纪让礼好像说他要去一趟教务处。
已经走了吗?
是去多久来着?
没听清。
树枝打到窗户发出声音,温榆转过头去看,外面刮风了,云也跑得很快,看起来像要下雨。
纪让礼应该带伞了吧?
第五十章
‖番外三‖
没过一会真下雨了。
夏末的雨点豆大, 砸在树上啪嗒响,越下越大,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中午时分, 天色暗得好像快入夜。
温榆躺平玩着小游戏,被雨声吵得心不在焉, 时不时转过头往窗外看一眼, 看两眼,看三眼……
最后跳下沙发去了玄关,蹲下身打开门边的小柜子, 一蓝一黑两把伞整整齐齐躺在里面。
还真没带, 温榆掏出手机给纪让礼打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自动挂断后接着又打一个, 还是没人接。
行吧,温榆叹了口气,把两把伞都拿出来,站直了正好看见镜子里自己头发乱乱的模样。
顺手扒拉两下,正色夸镜子里的人:“要去给室友送伞吗, 人真好,回头请你喝奶茶。”
学校太大的坏处, 宿舍在东门,教务处在北门,绕行小半个校园也很远了,还好路上风小了很多, 让他抵达目的地后不至于显得太狼狈。
周末教务处没什么人, 温榆找值守的保安问留学生办事一般在几层, 保安反问他:“哪层都有可能,具体你得说办什么事。”
温榆:“那我不知道,我室友走的时候没跟我说。”
保安:“打个电话问问呢。”
“打了没人接,哎算了,我就在门口等吧。”
温榆四下看了看,找到两把小椅子,指着问:“叔,借给我坐一下行吗,走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还回来。”
***
纪让礼核对完所有资料,其中有两份新的文件需要需要手抄,抄完后交给办公室值班老师盖章核对。
“行,就这些了。”
值班老师把文件收起来,另给了他一张单子:“这个带回去找你导师签名,周二之前交过来。”
“辛苦跑一趟,今天先回去吧,外面还下着雨,没带伞的话走朝北那道门,外面有租借雨伞的机器。”
纪让礼点点头,道谢离开,出了办公室边往北门走边掏出手机,三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纪让礼点开,内容却不是预想中让他带烤红薯或者炒板栗:
【干嘛不接电话?给你送伞来了哦,大厅门口等你/转圈/转圈】
脚步为之一顿,随即调转方向,沿着最近的楼梯口下楼,一眼就看见温榆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一侧,脚边撑着一把伞,怀里抱着一把伞,正捧着手机戳戳点点玩游戏。
玩得入了迷,连自己走到他面前都没发现。
直到用完所有免费道具并微信分享好友两次获得加时,千方百计通过这关,得意晃腿的同时终于发现面前多了一双脚。
顺着抬头往上看,纪让礼双手插兜,表情很酷地俯视他。
说话也很酷:“什么时候应聘了教务处保安。”
“什么保安,你没有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吗,我来给你送伞,怕坐的位置太偏你下来了看不见。”
温榆收起手机,拍拍屁股站起来,递出小黑伞:“给你,不用谢。”
纪让礼没动,也没看伞,目光一直停在温榆脸上:“不是生气了?”
温榆:“生气?谁?”
纪让礼:“还能有谁。”
温榆眼珠一转,不太确定:“你说我吗?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生气。”
说到这个,他又忍不住分享:“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抢到限量机械模型了,就你出门那会儿,我都没用连点器,全手动一下就抢到了,限量就三百个啊,厉不厉害?”
一脸的单纯,一脸的好懂,不声不响不是敏感,反而是心太大。
打电话没人接不生气,大老远跑过来干等半天也不生气,只记得要第一时间分享他为之得意的小小好消息。
笨笨的还这么开朗,显得更笨了。
但是比起太阳,又仿佛更像午后从树叶缝隙里漏在书桌上的光点,可以随着每一阵风自由跳跃,微不足道,难以忽视。
大雨拦不住他,吵杂的雨声听起来像恼羞成怒,仍旧不可避免沦为背景板,神奇地衬得眼前这个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生动和鲜活。
纪让礼眸光轻动,从那张看起来手感极佳的脸上移开,抬手接过雨伞:“是挺厉害,什么时候发货。”
温榆:“预售期两周,最迟25号发货,收货地址我填的学校,等到了我们一起欣赏。”
纪让礼嗯了声,撑开伞:“走了。”
温榆的伞就晾在一边,省了撑开的动作拿起就走。
不想刚钻出门就被一阵大风呼个正着,伞面瞬间上翻,伴随咔的一声,一根伞骨直接弱不禁风地断掉了。
“……”温榆傻掉。
紧接着一只手臂直接将他薅回伞下,避免他被风夹雨拍打得更狼狈。
难以接受,温榆抓着自己的破烂小伞:“也太短命了吧。”
“新买的?”纪让礼垂下眼皮扫了一眼,略有怀疑,看着实在不像。
“挺新的。”温榆惋惜:“才五年,我以为至少还能用两年。”
纪让礼:“……怎么不说五百年,你跟它感情很深?”
温榆:“还行吧,不算深,一般下雨的时候才会联络一下。”
纪让礼:“不深就扔掉,别拿着碍事。”
正好教务处大门门内就有垃圾桶,温榆跑回去扔掉,再跑回来丝滑钻进纪让礼伞下。
伞面不小,但他总感觉遮两个大男生很逼仄,问纪让礼:“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我能搂你手臂吗?”
纪让礼将伞面往他头顶倾斜,语气特别冷淡:“随你。”
温榆于是用一双手紧紧抱住纪让礼手臂,过了一会儿得寸进尺地又问:“我能爬你背上吗,这样就跟一个人打一把伞没有区别了。”
纪让礼:“不然干脆骑我头上。”
温榆:“啊?不了吧,这样听起来就不太礼貌。”
纪让礼:“……”
温榆:“你不愿意是吗?可以理解,那要不试试我背你?”
纪让礼:“往左看。”
温榆往左看,是河,他们已经走到沿河的绿荫小径:“怎么了?”
纪让礼:“再说话给你扔下去。”
温榆:“……好哦。”
***
课题小组三天后确定下来,不仅实验方向需要尽快确认,光序言介绍篇章就得写两千字。
温榆自认作为土生土长中国人,揽此重任责无旁贷。
纪让礼:“你确定?”
两人此刻就坐在图书馆,各自面对电脑上一份刚打开的空白文档,开始进行一场零悬念的作业分工。
“非常确定。”温榆信心满满:“听说你们外国都流行快乐教育,中式教育你不懂,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阅读理解各种思想之情和即兴创作八百字浑水摸鱼小作文,小小序言手拿把掐。”
纪让礼:“中式教育我确实不懂,只知道你对德式教育误解挺深。”
温榆:“什么意思,你们也从小练习读文章写作文吗?”
“下次再说。”纪让礼敲敲桌面:“时间紧迫,可以开始你的即兴创作了。”
温榆:“没问题,我时速一千,两小时后要记得膜拜我的成果。”
纪让礼:“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
温榆趴在电脑前睡得不省人事,文档里多了一个标题和一句话,下方显示全文字数47。
丝毫不觉惊讶,完全意料之中。
纪让礼将电脑从他手臂下抽出来,又平静地将两人电脑调换,花费一秒对温榆的47字成果进行阅读,然后继续往下写。
没多久,与他们座位相隔不远的学姐抱着电脑过来了,张口刚想对纪让礼说什么,被后者及时制止。
纪让礼没说话,指了指她原本的座位,学姐目光扫过睡得正熟的温榆,当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转身往回走。
纪让礼将写到一半的文稿点击保存,起身过去帮忙。
温榆一觉睡得可香,就是做的梦不太香。
梦见自己引经据典好不容易写完的精彩序言被删了,翻遍电脑的犄角旮旯想要找回,结果不仅找回失败,花费重金购入的电脑还自燃了。
他被吓得不轻,倏地睁眼,心跳扑通扑通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哎,太好了,电脑是好好的,文档也是……空的?
煞白的小脸再次懵逼,转脸往旁边看,发现隔壁的电脑更眼熟,文档里漂漂亮亮全是字,都翻了好几页。
“醒了。”纪让礼盯着屏幕。
温榆缓缓点头。
纪让礼:“恭喜,没睡死。”
“怎么这么说话,哪有那么容易睡死,哈哈……”
温榆讷讷挠了挠下巴:“你是在用我的电脑写序言吗?”
纪让礼:“嗯。”
温榆:“一千三了,好快啊……”
纪让礼:“时速八百,不如你。”
温榆:“……”
像一颗高温融化的糖果,小温同学悄无声息又瘫回了桌面。
纪让礼停止打字,侧目看他。
对视仅一秒,温榆就缩起脖子,同时拉过纪让礼的手盖在自己脸上。
纪让礼:“做什么。”
温榆:“我没脸见你了,你可以把我说过的话忘掉吗?”
纪让礼:“哪句,膜拜你?”
温榆:“……”
温榆:“我已经很没有面子了所以心领神会就好不要这么直白说出来好吗我真的谢谢你。”
一声短促的气音,温榆不确定纪让礼是不是在笑,脸皮太薄只敢通过纪让礼的指缝偷偷确认。
然后他就看见纪让礼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拔掉电源,对他说:“走了。”
温榆悻悻放开纪让礼的手:“去哪?吃晚饭吗,可是现在才四点,还是说要先回宿舍啊?”
纪让礼:“去取快递。”
温榆:“?”
温榆:“要我陪你去吗?”
纪让礼已经起身,眼睛瞥向他:“不愿意?”
“愿意!”温榆掷地有声,并且立刻跟上节奏:“简直义不容辞,走,现在就出发。”
取快递的位置在侧门,纪让礼的快递就一个,盒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拿到手后他就将快递给了温榆。
温榆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帮他拿着,双手接过两快递盒虔诚捧在手心:“我会好好替你保护它的。”
纪让礼:“倒也不必。”
温榆:“是在跟我客气吗?没有关系顺手的事。”
纪让礼:“你自己的东西随你。”
温榆:“咦?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下午取快递的学生多,周围又挤又吵,纪让礼不想多停留,转身往学校走。
温榆连忙跟上:“这是你给我买的吗?你人这么好的啊还给我买快递,买的是什么东西啊,象征国际友谊的小礼物吗?”
纪让礼:“自己看。”
温榆:“那我现在能拆吗?”
纪让礼不置可否,温榆知道这就是同意的意思,马上动手。
可惜包裹太严实,胶带缠了好几层,他撕了一阵感觉有点累,转而去研究快递单。
全英文,很明显的国际快递,温榆觉得稀奇:“你是从国外买的吗?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的,一会儿我教你怎么用淘宝,在上面就什么都能——”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锁定在物品信息栏上。
是英语不好,又不是不认识单词,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他以为的象征国际友谊的小礼物,而且上次他向纪让礼提起过的,完成小机器狗所需要的材料。
大脑卡顿造成的连锁反应是说话也卡顿了,磕磕巴巴问纪让礼:“不是,不是说这个很贵很难得吗,你怎么……你是从哪里买到的啊?”
纪让礼:“没花钱,家里寄来的。”
“家里……”
温榆喃喃:“你家里干什么的啊这么厉害,而且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不能寄国际快递来着,海关不拦吗?”
纪让礼:“为什么不能,又不是什么稀土金属,量也少。”
“那也很难得了。”
温榆紧紧捧着盒子,回味过来的越多,越是心情激荡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催纪让礼:“能走快一点吗,我想立刻就回宿舍。”
纪让礼:“急什么,东西都在你手里了,不会飞走。”
“哎,不是因为这个。”温榆有点说不清,又迫不及待,干脆拉住纪让礼拐进旁边绿化带里的小路,在纪让礼开口之前将人一把抱住。
并且为了避免被推开,还特别有先见之明地拿右手紧紧抓住左手手腕。
“我上次都没有跟你说,那只小狗叫卡丁车,以前是我的宠物小狗。”
“我两岁的时候它就被爸爸抱回家,陪了我十五年,它老了死掉了我就不想养别的小狗了,机器狗是照着它的样子做的,不会生病不会老死,我希望它能陪我一辈子。”
温榆忍不住哽咽,出现鼻音,又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把眼泪偷偷都蹭在纪让礼衣服上。
“本来我已经接受它会一直是个半成品了,谁能想到你这么厉害……谢谢你纪让礼,我好感动,我以后再也不会在心里喊你小老外和龟毛精了。”
纪让礼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那是我该谢谢你了。”
温榆吸吸鼻子:“不用,这种时候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纪让礼:“……”
温榆一无所觉,再次重复:“你真的好厉害,德国籍叮当猫。”
“不会夸别硬夸。”纪让礼:“没什么厉害的,这种东西以后需要就说。”
温榆抬起脑袋,眼睛红红,鼻子也是:“说了就会有吗?”
纪让礼垂眼看他:“大概吧。”
温榆:“你还说你不厉害,你家是干嘛的啊,这么豪横。”
纪让礼:“做点小买卖,抱完了么。”
温榆点点头正打算放开,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没把我推开?”
纪让礼:“我推你做什么。”
温榆顶着一张刚哭过的脸,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原来是可以抱的吗?怎么不早说,我很早就想抱你了。”
纪让礼:“你问了?”
于是年纪轻轻的小温同学第一次明白了长嘴的重要性,嗖地把脑袋又靠回去:“那再抱下,我还没有感动完毕。”
纪让礼没说什么,反手从温榆手里接过快递盒替他拿着,一抬眼,和不远处一道紧紧盯着这边的目光撞个正着。
江联沉着脸,面色难看狠狠瞪了纪让礼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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