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连续三个晚上都睡不安稳,姜杞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
尤其是半夜,有种鬼压床的沉重感。那种意识极其想要醒来但身体怎么也醒不来的状态,像是被打了局部麻醉,一半清醒一半糊涂,在第三视角看着沉睡的自己,竭力想要把自己唤醒,但既碰不到自己,也发不出声音,非常的挫败无力。
虽然以前也会有鬼压床的情况,但也只是很偶尔地发生,通常都是累极后倒头就睡,在没有睡饱时出现,还从没有这种连着几天都被“鬼”盯上的情况。况且他还未进入加班周,最近工作还算轻松,照理来说不应该这么频繁被鬼压床。
“晚上我们不去看灯会了,去鸿恩寺吧。”
正在吃早餐的姜杞说。
松华市近日举办了灯会,就在离棕榈泉不远的森氧公园,一到夜晚人声鼎沸热闹不已,从网友的反馈来看,还挺华美漂亮的。沈叙白便说今晚在外面吃饭,吃过就去逛逛灯会。
“怎么了?”沈叙白不解地问。
姜杞一脸严肃地解释:“我这连着三晚上都经历鬼压床,我怀疑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想去拜拜神否驱驱邪秽。”
沈叙白不显地滞了下,平声问:“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
“嗯~~”姜杞转着调摇头,肯定地道:“我最近不累,都还没进入加班周呢。”顿了一两秒,眼神犀利:“而且我觉得这几天的鬼压床和以往都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沈叙白不动声色地正襟危坐了点。
“怎么说呢。”姜杞手掌托着腮,回忆着不确信地说:“就以往的鬼压床吧,是那个鬼压在你身上不让你醒来。这几天的鬼吧,好像是躺在我旁边?它好像还摸我的脸?可能是只色鬼?”
“咳!”
沈叙白莫名咳了一声,姜杞以为他是喝牛奶呛到了,也没在意。
他搓了搓自己的脸,有些烦恼:“哎呀,我也不确定。但我觉得还是去寺院拜拜的好,说不定我真被什么鬼怪缠上了呢。”
沈叙白神色自若,点了下巴,道:“听你这么说确实该去拜一拜,那就今晚去吧。”
“好!”
晚上两人一起去了鸿恩寺,姜杞买了中档价位的香钱,虔诚地朝着四个方向拜拜,嘴上一直念叨着“神佛保佑,鬼怪驱散”,还去抽了签买了驱邪符。买的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沈叙白。
沈叙白接过之后表情闪过一丝无奈,但很欣然地收下了。
大概是拜佛起了左右,姜杞当晚没有再经历鬼压床的情况,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的,还跟沈叙白分享这个好消息。
沈叙白听后忽然说了句:“其实这种事我比神佛更灵验。”
姜杞怪异地看他:“你能干嘛?”
沈叙白朝他靠近些,眼神里裹挟着狡黠的笑,嘴角也弯着玩味的弧度,语调悠悠散漫:“让我睡你旁边,那只鬼没地方可睡,就不会来找你了。”
姜杞一顿,心脏猛跳两下,随即脸颊爬满霞红,眼睫轻颤几许,羞嗔道:“你、你想得美呢!”
沈叙白飘扬出一长串爽朗的笑声。
晚上,姜杞的大学室友程勉约他吃饭,说是把出去旅游买的特产拿给他。姜杞提前跟沈叙白说了,沈叙白问结束后要不要去接他,姜杞说不用,吃饭的商圈有直达柏榈园的地铁,他坐地铁回来就行。沈叙白回好,让他注意安全。
姜杞大学是四人间,只有他跟程勉是松华本地人,另外两人毕业后就回了家乡,虽说几难见面,但他们经常在群里活跃,吐槽各自的牛马人生,前段时间方支扬还在群里公布了自己和竹马的男友领证的事,大家都送去了祝福,方支扬还提前五个月预定了他们的年假让他们去参加他的婚礼。
他们宿舍四人,方支扬是感情路最顺的,他老公比他大一岁,两人是竹马竹马,高一就在一起了,在一起后一直都甜甜蜜蜜没什么争吵,毕业后回了家乡美美同居。李铭和高中同学谈了大半年,因为异地分手了,在本校又谈了三四段,但都无疾而终。程勉在快毕业时和一个外院的女生脱单,毕业后也因为异地没多久就分了。
——只有姜杞,母单到毕业。
程勉这次约他吃饭,除了把礼物给他,还宣布了一个脱单消息。
程勉说:“我的车在548国道上抛了锚,拨了最近的修车厂电话却说至少要三个小时才到,但我急着想去看日照金山,正一筹莫展之时,一辆黑色皮卡车停到我面前。”
“车窗下降,姐姐穿着镶铆钉的皮衣,一手搭方向盘一手垂在腿旁,肤白脸小,俏鼻红唇,架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墨镜,风吹起她漂亮的长发,她朝我喊:‘嘿,需要帮忙吗’,那一刻,我的心都跳出来了。”
程勉上了齐芮的车,去看了心心念念的日照金山,在和齐芮认识的两个小时二十七分十六秒后,跟她表了白,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开着齐芮的皮卡车继续他们的川西旅行,直到前天,程勉才回来。
姜杞跟他说了恭喜,好奇问:“那你今天怎么今天不带你女朋友一起来呢?”
“她在西藏那边继续自驾游。”程勉说,“她是旅行博主,得到处跑呢。我本来想继续陪姐姐的,但我爸妈逼我回来上班,不然就停了我的卡。”
程勉是个小资家庭的富二代,毕业后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放弃进自家公司去了大厂,吃了不到三个月的苦吃不下了换了个零售企业,两个月后又换了物流企业……十四个月里一共换了六个企业,最后发现自己实在不是当牛马的料,当回小少爷全国自驾游了。
“那你们岂不是才在一起就异地了,你不担心她跟你分手吗?”姜杞关心地问,毕竟他前一任就是谈了不到四个月就因为异地分了。
“担心啊,所以为了不跟姐姐分手,我回来前一天就跟姐姐把证领了。”
姜杞诧异地看着一脸骄傲的人。
程勉呲牙,伸手比了个“耶”,笑得得意:“所以,我是咱宿舍第二个已婚男!”
“你、你——会不会太冲动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吧,你爸妈同意啊……”
问完姜杞才发现自己没资格说这话,毕竟他跟沈叙白也是几天就闪婚了。只不过比程勉好点的是,他单方面认识沈叙白快六年了。
“同意啊,我爸妈巴不得有人能管我呢。”程勉双手合握在胸前,做少女祈祷状,眼里满是幸福的柔光,他说:“你不懂,有的人只要你遇上,就知道是一辈子。”
姜杞怔了怔,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拍拍手为他鼓掌。
“等我跟姐姐办婚礼,你和李铭都是伴郎,方支扬已婚没办法了,就让我表弟凑合吧。”
姜杞端起杯子喝水,没能跟他说自己也已婚了。都不知道程勉什么时候办婚礼,说不定那个时候自己又单身了呢。
程勉讲完自己跟齐芮的事就问起他,说宿舍三人现在就他单身了,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需不需要他给介绍。
姜杞吃着东西,支支吾吾说:“嗯……我不急,以后再看吧……”
程勉怀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人,问:“你不会还喜欢着沈学长吧?”
姜杞喜欢沈叙白在他们宿舍不是秘密,他本就不是能瞒得住心思的人,没多久就被室友们发现了。但没有人鼓励他去追,都劝他回头是岸,毕竟沈叙白的拒人史名扬全校,近四年的大学生涯,什么样的人都跟沈叙白表白过,他硬是一个都没看上,有过好感的都没有。
喜欢一头牛都比喜欢沈叙白好,至少对牛付出感情后它会为你献上鲜美的炒牛肉烤牛排炖牛腩烧牛蹄。
姜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程勉叹气一声,语重心长地劝他:“深情是优点,但对错误的人深情就是自残利器。沈学长他是很优秀,但他是个无性恋者啊……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改变没有,但是你俩在学校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交集,更何况毕业后更是失联在茫茫人海,你有什么机会呢。”顿了顿,惊疑问:“难道说你一直都有在关注着他?”
姜杞静默片刻,抬头很认真地问:“如果他现在有谈恋爱的想法了,但他也有喜欢的人了,我去跟他表白会有希望吗?”
程勉不想打击他,更不想他深陷苦海,冷酷反问:“你觉得呢?”
姜杞眨了下眼,瞳仁里小小的希冀的光就消失了。
“我觉得没有。”他语气听不出多少失落,只是低垂着脑袋不愿露出目光,隔了会儿又豁然说:“不过我快要不喜欢他了。”
他已经记了沈叙白大大小小二十七个缺点了,等搜集的缺点总数超过沈叙白的优点总数,他就可以不喜欢他了。
程勉将信将疑,也没逼他,点了下头:“你能想通就好。”-
姜杞快九点回到柏榈园,家里开着灯,但没看见沈叙白的身影。
程勉买的特产挺多,姜杞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准备洗了澡再出来慢慢看他都买的些什么。
将头发吹到八分干之后,姜杞走出卧室。沈叙白已经回来了,在看程勉送的那些特产。
“你刚刚出去了吗?”姜杞问。
“嗯,去超市买了点吃的。”
姜杞看向电视柜旁边的编制收纳箱,里面的零食从昨天的所剩无几到现在的满满当当。
他过来和沈叙白隔了一人的距离坐下,跟他一起看程勉买的那些特产。
“这些就是你室友给你带的特产吗?”沈叙白问。
姜杞点头:“对。”
“这个糯米蛋看着不错,蒸十分钟就行。要不要吃一颗尝尝味道?”沈叙白拿着一盒黄金糯米蛋问他。
姜杞本来是不饿的,但这包装袋上的图片好像又饿了,点头说“好”。
“嗯,等我会儿。”
沈叙白将糯米蛋和其他半成品一起拿着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就传来水声和灶火的声音。
姜杞便把剩下的可以拆袋即食的特产收拾了放到零食收纳箱,放之前他翻了翻沈叙白买了哪些零食,发现大多都是自己喜欢的,心情就轻快起来。
十分钟后,沈叙白用盘子盛着四个冒着香气的糯米蛋出来。
蒸熟后的糯米蛋渗出橘黄色的油,开口的蛋壳处冒头饱满软糯的糯米,黄色的玉米粒、绿色的豌豆,无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姜杞迫不及待要拿起一个来吃,沈叙白的“小心烫”才说出半截字姜杞就尖叫着扔回盘子,对着自己烫伤的手吹了又吹。
沈叙白立马抓过他的手仔细检查,无奈中带着些关切:“刚出炉的很烫,手烫伤没?”
被糯米蛋的灼过的地方很烫,但都不急沈叙白的温度让他沸腾。姜杞羞赧地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摇头:“没有。”
沈叙白不显地顿了下,放松地“嗯”一声,若无其事般扯了两张纸巾对折两次,拿起一颗糯米蛋把纸巾垫在蛋壳底下,又小心细致沿着开口的蛋壳剥了一圈,递给姜杞:“吃吧,小心烫。”
姜杞慢吞吞接过来,说“谢谢”。
心不在焉地盯了糯米蛋几秒,吹了吹,咬上一口,嚼了几下就迅速给出评价:“这个好吃!”
糯米软糯,豌豆沙软,玉米粒香甜,咸蛋黄绵密,一入口就擒住姜杞的味蕾。
沈叙白蕴了笑:“好吃就多吃些,这都是你的。”
姜杞看看沈叙白又看看盘子里还冒着热气的三颗糯米蛋,说:“我不饿,吃不了这么多。我最多吃两个,你也吃两个。”
沈叙白眼眸里酿着一层柔光,说“好”。
姜杞安安静静地吃着,想着等会儿要在宿舍群里反馈糯米蛋的测评。
沈叙白吃得比他快,他吃完一颗又等了会儿,给快要吃完的姜杞剥了下一颗。
姜杞接过来怔了下,喊他:“沈叙白。”
“嗯?怎么了?”
沈叙白看向他,目光很轻,让姜杞感觉心脏发软,像是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
你还在追你的初恋吗?
你要不别喜欢你的初恋了吧。
你试着喜欢我吧。
我其实也挺不错的。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会对你很好的。
第28章
姜杞抿了下唇,不经意移开视线,说:“谢谢,你也把剩下那颗快吃了吧。”
沈叙白短暂地迟疑了下,应下来,剥了最后那颗糯米蛋来吃。
姜杞瞄了瞄沈叙白,状似随意的语气:“沈叙白,要不你再给我讲讲你的初恋吧。”
沈叙白停下来看他:“为什么对我初恋这么感情兴趣?”
姜杞盯着前面,视线飘忽着,支支吾吾:“那个,我还是觉得你上次讲的不够多。没有我多。”
沈叙白有初恋的缺点可以抵他二十个优点,他对初恋喜欢越多,可以抵的优点就越多,这样他就可以更快集满比优点分量多的缺点了。
沈叙白注视了他小半刻,说:“你也没讲很多吧,姜杞。喜欢他这么多年,不也三两句就讲完了。”
姜杞暗幽幽地看他。
那是因为暗恋就是循环往复,不会有什么新鲜的事发生。
他抿了抿唇,嘟囔:“本来就没多少可讲的。”
“哦。”沈叙白又开始套路他:“我的初恋倒是有挺多可讲的,你想听的话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杞稍有兴致:“什么问题?”。
“如果你再遇到你初恋,会跟他表白吗?”
姜杞一怔。他没想到沈叙白会问这个。
大学的时候因为觉得以沈叙白当时对恋爱的态度,自己表白一定会被拒绝,所以即使有过冲动也很快掐灭。
但现在,沈叙白说他有了喜欢的人,说明他有恋爱的打算了,可这种情况下自己表白,无疑还是被拒绝。
但沈叙白又说他初恋有喜欢的人,如果沈叙白被他初恋彻底拒绝的话……
姜杞觑了眼沈叙白,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我跟你都结婚了,不会做这种三心二意的事。”
沈叙白垂了垂眼睫,盖住一点窃喜,平声问他:“如果我们没结婚呢?”
姜杞认真想了想。
他原以为自己对沈叙白的喜欢是可以让时间淡化或是做一场伤情大哭的梦就会慢慢消失,但再次遇到沈叙白之后,他才知道,有些人的感情有起始就一定要有终结。他就是那些人,只有把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被沈叙白真正拒绝过,他才会愿意放下这段少年时的青涩萌动。
姜杞喃喃说:“会吧……”
吭。
陶瓷和理石板碰撞发出声音,姜杞看向突然站起来拿起空盘子的沈叙白,迷惑问:“怎么了?”
“我去洗盘子。”沈叙白没什么表情道。
“哦……”
姜杞呆呆地望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心想不是要跟自己再讲点他初恋的事吗。
厨房清洗的声音持续了三分钟,安静十来秒后响了关灯声。
姜杞视线随着沈叙白移动,他脸上表情很淡,眼皮敛着,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但姜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他见沈叙白径直要往客卧走,问:“你不是要跟我继续说你的初恋吗?”
“现在不想讲。”沈叙白淡淡说,回了客卧。
姜杞:?
这是怎么了啊。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姜杞吃下最后一口糯米蛋,看着剩下的小小的蛋壳,茫然-
第二日沈叙白心情看起来好点了,姜杞心里还记着昨天的事,边喝粥边问他昨晚为什么说好的自己回答了他的问题就给自己继续将他初恋的事,后来却不讲了。
沈叙白坐他对面,轻飘飘说:“突然发现我的初恋对他的初恋还念念不忘,就没心情讲了。”
姜杞张了张嘴,呐呐“啊”一声。心说跟自己好像,原来沈叙白跟他同病相怜,默默原谅了他的言而无信。
姜杞是宿舍里第一个知道程勉领证了的,但他跟自己说完回去就在群里也公布了,四人群从昨晚一直热闹到今天,尤其是李铭,嚷嚷他不讲武德,自己刚被甩,前一秒才被方支扬的婚讯插了一刀,下一秒又被他的婚讯插一刀,拉姜杞跟另两人划分楚汉河界,说还是你好,陪着哥哥单身。
姜杞只敢回一个小猫发呆的表情包。
下班两人一如往常一起回家,沈叙白做晚饭,姜杞见缝插针地找事情做。吃过饭姜杞打开电视找了部悬疑片播放。
跟沈叙白独处依然是个紧张的课题,有别的声音存在会让姜杞放松点。况且他跟沈叙白之间本来也没有熟稔到有很多话题可讲,如果不一起看电影,那就是面对面玩手机,似乎更尴尬。
沈叙白忙完过来陪他看了会儿电影,忽然提道:“姜杞,要不我们买一套电玩设备回来玩吧。”
“你很喜欢玩游戏吗?”姜杞好奇问。
沈叙白没回答,反问:“你喜欢吗?”
姜杞想了下,老实回答:“我觉得还挺有趣。”
算不上特别喜欢,不过说不清是因为刚接触,还是因为是和沈叙白一起,姜杞每次都玩得很开心。
“那行,我们买一套在家里,以后吃过饭就可以一起玩游戏。”沈叙白下了结论,当即拿出手机查看各款电玩设备的测评。
姜杞点点头,说“好”。
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沈叙白忽然起身回了客卧,姜杞以为他是要睡了,便问了句,沈叙白说不是,拿个东西给他。姜杞问什么东西,沈叙白也没回。
沈叙白回屋了有一会儿,电影已经结束了。姜杞关了电视,因为沈叙白说有东西要给他,便没有进卧室,而是边发呆边等沈叙白。
大概过了有三分钟,沈叙白才从卧室出来,姜杞仔细看了下,他似乎没拿什么东西。
“你要给我什么?”姜杞问在他旁边坐下的沈叙白。
沈叙白表情看起来很平静,眸色却比往常深沉很多,他说:“姜杞,把手给我。”
姜杞茫然地伸出手。
沈叙白左手捏着他手指给他翻了个面,手背朝上。
姜杞眼尖地注意到沈叙白左手无名指上多了枚镶着一圈细钻的素边戒指,他记得吃饭的时候还没有的,正疑惑着,就见他右手拿着一枚和他手上同款的小一点的戒指穿过他的无名指缓缓往下,直到卡在指根,和他手指完美契合,不多不少。
姜杞怔住。
沈叙白表情一直很淡,可能也没那么淡,他的眼眸看起来亮了点。
姜杞抬手,望着手指上在灯光下反射着漂亮光芒的戒指,顿顿地说:“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有几天了。”沈叙白也在看他的戒指。
姜杞眨了几下眼,放下手,和沈叙白对上视线,“不是说不用买么?”
沈叙白垂了垂眸,平静淡定说:“不是买的,送的。”
“送的?”姜杞不可思议地又抬起左手仔仔细细看这枚戒指,还上手三百六十度抚摸。虽然他不是鉴宝大师,但这个材质和做工,一看就不便宜,三五万总要值价的。
他好奇问:“你买了什么,送你这么好的对戒?”
“给我家领导买的一条项链。”沈叙白面不红耳不赤,解释说:“不贵的我家领导看不上。”
只是买了一条项链就给这么精良的赠品,那这条项链少说也几十万吧。虽然沈妈妈看起来不像是喜欢昂贵珠宝的人,但沈叙白一向慷慨,花六位数表达孝心好像也不意外。
虽然是自己创业,但沈叙白也工作没几年啊,怎么就赚这么多钱了,真是人比人怄死人。
沈叙白看姜杞还在惊叹那枚戒指,下意识抚摸了下自己手上这枚,不显地笑了笑。数秒后,又想到什么,将自己的手展示出来,两枚戒指共同出现在两人视线里,意味深长问:“姜杞,这是对戒,你能看出来吧?”
姜杞眨了下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诚实点头:“能啊。”
“朋友是不可能送这种对戒的,你知道吧?”
姜杞露出点迷茫,摇头。
沈叙白眼底添了点玩味,凑近他,音色低沉了些:“所以要是又有你的同事问起谁送你的,你该怎么回答?”
姜杞顿了顿,很快回忆起来他是在计较上次自己介绍他是“朋友”的事,不禁脸一红。
这人,也太小气了吧……
沈叙白看出他的羞赧和埋怨,却不打算放过他,又靠近了些,目光直直圈住他,重复道:“嗯?该怎么回答?”
沈叙白的视线像是高温火炉,烫得他脸颊热不行。姜杞稍稍缩了缩脖子,紧抿着嘴巴,眸子无措地漂移,他悄悄捏紧拳头抵抗自己过快的心跳。
“姜七七。”
沈叙白又喊了他一声,明明是温和低柔的语气,却充满了催促的兴味。
姜杞快速觑他一眼,垂落视线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咽下分泌过旺的唾液,小声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怎么回答。”姜杞音量又小了点。
“所以,怎么回答。”沈叙白的语气显然是不会轻易让他逃脱,一定要他给个准确答案:“是谁送给你的?”
语气甚至揉着点引诱的意味,人也闯入了姜杞的安全距离。
柠檬薄荷的香气强势地往身体里钻,姜杞感到呼吸艰难。他计算着逃跑的可能性,但得出零的成功率,又飞快瞄了一眼质问他的人,心一横,秉着气视死如归般回道:“男、男朋友。”
男朋友。
虽然不是最满意的那个称呼,但也算是个合格的答案。
沈叙白唇角勾了笑,撤出姜杞的安全范围,抬手揉了下姜杞的脑袋:“好乖。”
轻柔的短暂的抚摸像是通了电流,从姜杞头皮沿着经络传遍四肢。
姜杞强烈地怔住。
沈叙白却丝毫不擦般又捏了捏他脸颊,温声说:“去睡觉吧,晚安。”
姜杞很呆地眨了眼睛。
“哦……嗯……晚、晚安。”
第29章
周六两人去了沈叙白父母家,沈妈妈知道他们要回来,提前买了一堆食材,说要给姜杞做海鲜全宴吃。姜杞受宠若惊,想要帮忙,但沈妈妈不让,赶他去吃水果看电视,姜杞只好当个闲人呆坐着。但沈妈妈买得实在太多,除了沈爸爸,沈叙白也被抓了壮丁打下手,姜杞仿佛成了沈家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虽然不至于真的海鲜全宴那么夸张,但姜妈妈做的海鲜确实不少。妈妈的厨艺通常都差不了,姜杞之前已经尝过了,这次更是对沈妈妈的厨艺赞叹不已。
海鲜虽然好吃,缺点就是麻烦,尤其是壳类生物,不过姜杞这顿海鲜吃得很轻松,因为虾蟹的壳基本上是沈叙白帮他剥的。不过他也不至于心安理得地享受沈叙白的服务,也主动给沈叙白剥了几个,沈叙白很欣悦,说“七七对我真好”。
他给自己剥了一大盘,而自己就给他剥几个他就觉得自己对他好了,沈叙白是不是太好满足了。
还是说,故意在爸妈面前装恩爱呢,真狡猾。
吃午饭的时候姜杞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沈妈妈脖子那儿瞧,想看看他手上这个赠品的主子是什么样。沈叙白察觉到他的意图,凑近他小声说:“我家领导平时在家不怎么戴首饰,你也别去问,要是让她知道我俩手上的对戒是赠送的,又得抽我了。”
沈叙白暖热的呼洒在他脸侧,姜杞觉得有些痒,他退开了一点点,细声说:“嗯,好。”
一无所知的沈妈妈以为小两口在腻歪,眼睛都笑眯了。
吃过饭,沈叙白终于取来了姜杞心心念念的他的成长册,虽然没有小裙子,但开裆裤和光溜溜的照片还是有的,姜杞满意了。虽然有那么几张他很想收藏,但他不想打自己的脸,便没好意思开口,合上相册还给他。
沈叙白没有接,说道:“既然你的相册都送给我了,礼尚往来,我也送给你。”
“我才没兴趣呢。”姜杞说,一副无所谓的神色:“我的也没有送给你,只是从爸妈家里拿到你那里放着而已。你要想把自己相册也拿去柏榈园放着,我也是没意见的。”
“嗯。”沈叙白似有若无地笑:“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挺想拿回家放着。”
沈叙白便把相册放到沈妈妈给他们打包的牛肉干辣椒酱等的袋子里,姜杞收回看他的目光,悄悄地开心。
下午没什么事,沈叙白突发奇想问他想不想去他高中看看,离他家挺近。
姜杞去过沈叙白的高中,只不过是高考那两天去参加考试,也没机会仔细参观过,现在沈叙白这么提起,他自然是来了兴趣。
两人和沈父沈母打了招呼便出门去。
到了四月中下旬,松华市的气温基本在25℃往上,今天又是个大晴天,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又要稍高点。
姜杞本来穿的T恤配薄款针织衫,走在太阳底下,竟然还觉得有点热,可脱了外套似乎又有点冷。沈叙白看出他的纠结,脱了自己外搭的衬衣给他。
沈叙白里面也是一件素T,不过他外搭的衬衣要比姜杞的针织衫薄许多,应付现在这个气温刚刚好。
姜杞没有接,问:“那你呢?”
沈叙白取过他的针织衫搭在手肘,拉起他一只手替他穿上了自己衬衣。
沈叙白身材比姜杞结实些,姜杞穿上沈叙白的衣服像是穿了件Oversize男友装,手都完全被袖子藏了起来,显得他整个人比实际的还要娇小了些。
沈叙白面色满意地看了他会儿,接着分别拉起他的手把袖子挽了两折,将姜杞白净的手露出来。姜杞本想自己来,沈叙白虽然没出声,但动作显然在阻挠,姜杞只能被动地接受帮忙,脸微红着,小声说“谢谢”。
沈叙白笑了笑,捡起手肘上姜杞的米色针织衫,披在背上,袖子在身前打了个结。虽然姜杞的衣服对沈叙白来说有些小,但像这种用来做装饰的搭配,倒也很合适。
安排好姜杞外套去处,他就朝姜杞伸出了手。姜杞看了看,问:“这里也要牵手吗?”
沈叙白平静说:“我在这住了十几年了,从小区到学校,路上指不定会遇到多少邻居,要是看到我俩向兄弟一样肩并着肩走,肯定要多嘴问我家领导什么情况。”
“哦……也是哈。”
姜杞把手放到他手心,沈叙白握了下,转了方向,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
姜杞讶然,沈叙白却自然地笑着,似乎并不觉得这种十指相扣的方式有些演过了。
两人并排着走在种了一排银杏树的人行道。银杏树的叶子刚生满绿色,不到最佳观赏期,风吹起来会有沙沙的声音。
周末的行人很多,车辆也多,周围很喧闹。
但阳光很温暖,沈叙白的手心也温暖,那些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就好像消失了。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两人就走到了沈叙白的高中——韶明中学,沈叙白牵着他站在伸缩门??禁合的校门口,望着烫金的四个大字,感慨说:“一晃眼都过去十年了,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到达目的地的路线,上一次再走这条路竟然还是在三年多前。”
姜杞也看着那四个字,回忆着说:“我也高中毕业六年了,毕业的第一年和同学一起回过学校两次,后来就没回过了。”
沈叙白垂眼看他:“你念的哪所中学?”
“长曦中学。”
沈叙白“啧”了声,“看来我们七七成绩很好呢。”
“难道我看起来是差生嘛。”姜杞嘟囔道。
“怎么会。”沈叙白朝他近了点,语调有些慢:“七七看起来就很聪明。”
姜杞感觉不知名的某处猝然震了一下,他快速收回目光,浅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他才不是看起来很聪明,他本来就挺聪明的,他高考603分呢。
姜杞没藏好的耳朵冒出小红尖,沈叙白缓慢阖了下眼压回去些愉悦的情绪,起了个新话题:“你们那届哪个学校赢了?还是我们学校吧。”
“当然不是,是我们学校赢了。”沈叙白的新话题瞬间引起姜杞的应激,他神气十足地说:“我们那届虽然文科状元是你们学校的,但文科第二名在我们学校,只比你们第一名少了0.5分而已。而且理科状元是我们学校的,第二名也是我们学校的!”
韶明中学和长曦中学是松华市并列第一的市重点,竞争激烈得仿佛累积了数代的血海深仇。从历史渊源到现今地位,从师资团队到校园环境,从教材设备到食堂饭菜,只要能比的都会在每年招生时拿出来生死决斗。尤其是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这一个月,文理状元、重本上线人数、清北录取人数,十大名校录取人数全都要拉横幅做简报大肆宣传,且不仅是简单的宣传,一定要是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踩一捧一式的宣传。
两所学校的学子自入校那一刻起,就会在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出母校情和敌校恨,我长曦(韶明)的人可以说我母校的不好,但你韶明(长曦)的人说了就是忤逆之罪!
沈叙白慢条斯理的调子,故意挑衅的语气:“也没赢多少啊,我那届文理状元可都是我们韶明的,而且论清北人数和重本人数都是我们多,完全碾压你们长曦。”
姜杞的长曦魂点燃,高傲地仰起下巴:“但你们下一届除了理科状元其他指标都输我们学校!”
“不愧是长曦的啊,连我的下一届的高考情况都知道呢。”沈叙白调侃说。
姜杞当然知道,沈叙白毕业时他刚好上高中,因为沈叙白那一届长曦中学输得太惨,让姜杞从高一开始就大苦特苦,虽然下一届又赢了回来,但没有减轻长曦的魔鬼教学方式,反而因为这种教学方式起了效,更是加大力度推广,姜杞至今都不敢回想那三年他是怎么度过的。
“虽然再下一届勉强算打了个平手,但我们这届还是你们输了。”姜杞眼眸里满是骄傲的神色,继续宣扬母校光辉史:“我们清北人数比你们多三个,重本人数比你们多二十几个!我的下一届也你们考的好一点。”
沈叙白忍俊不禁,另一手抬起来轻轻捏捏姜杞的鼻尖,语气充满了柔软的宠溺:“是是是,还是你们长曦更厉害。”
姜杞像是突然被人类点了下鼻尖的小猫缩了下脖子,眨了下神采未退的眼眸,不自然地扭过脑袋 ,眼珠子无措地找落脚点。
今天的温度怎么这么高,晒得他脸好烫。
莹软的耳朵比刚才红了些,沈叙白指尖还残留着姜杞鼻尖的触感,也想试试他耳朵的触感。
但他没有付诸行动,只心痒难耐地搓了搓。
虽然是周六,但韶明的周六是安排了课程的,加上临近高考,管控更严,沈叙白便也没有去尝试跟保安通融情怀,在门口看了会儿 ,就带姜杞绕到学校后门,给他买了一份自己上高中时很喜欢的土豆泥。
两人留在小吃店里吃,因为只买了一份就拿了两个勺子,但沈叙白基本没怎么吃,都是被姜杞吃了。
这家土豆泥很好吃 ,姜杞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再来买。
希望还是和沈叙白一起来。
吃完土豆泥沈叙白便继续边走边给他介绍学校周边的这些店,讲他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姜杞听着听着,仿佛就看到了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穿梭在各个地方意气风发的少年。
“下次去你学校,给我讲讲你在那里发生过的事。”沈叙白讲完自己的,向姜杞讨要他的高中故事。
姜杞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心情飘扬。他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往回走,临近小区时,沈妈妈打来电话让他们买瓶生抽回去,沈叙白就在小区门口的副食店买了。两人的手短暂分开了不到三分钟,沈叙白付完款拿好购物袋又自然而然牵上姜杞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姿势。
从这里走到沈家楼栋,再坐电梯到家门口,不会超过六分钟的路程,虽然这里认识沈叙白的人可能会更多,但姜杞觉得是没必要这么严阵以待的。
“沈叙白。”姜杞喊他,用眼神示意两人牵手的地方,保持着平稳的声线问:“我们在外面也一直牵着手,要是偶遇你初恋,你不担心吗?”
沈叙白看不出情绪地注视了他小片刻,说:“不担心。不说了嘛,他很呆,就算看见了,也只觉得我们是好兄弟。”
都十指相扣了也会认为是兄弟情?这世上能有这么迟钝的人?
姜杞忍不住问:“你初恋到底是呆,还是个感情白痴啊。”
说完他就猛缩回嘴巴,懊恼自己嘴太快了。就算“感情白痴”在他语气里没有半分贬义,但他说的毕竟是沈叙白心上人,沈叙白也会不满吧……
姜杞小心翼翼看向沈叙白,却发现他竟然在笑?
沈叙白说:“不是白痴,他很聪明。就是——有时候很迟钝。”
“哦,哦……好吧。”沈叙白没有计较让他松了口气,却又不够完全轻松,某个隐秘的地方绞着不舒服的酸汁。
“那你呢,如果被你初恋看到,你怎么想。”沈叙白忽然把问题踢还给他。
“啊。”姜杞顿了顿,淡淡的语气:“不怎么想啊。”
他的初恋不仅看到了,还牵着他的手,还觉得无所谓。
他能怎么想。
“为什么?”沈叙白问。
“他不会在意的。”
“嗯,那挺好的。”
姜杞抬眼看他,沈叙白嘴角弯着很浅的弧度,虽然和他日常社交的表现出的礼节性弧度差不多,但姜杞莫名觉得他心情很好。也不知道在好什么。
晚上沈妈妈留他们住一晚,明天直接从这里去看姜外公。姜杞是不大愿意的,因为留宿在这里就意味着他又要和沈叙白同床共枕了,他不知道上次两人是谁先滚到另一人身旁的,但肯定两人都有责任,毕竟两人都和睡前的姿势、位置对不上号。
可沈妈妈一脸殷切的模样,加上上周沈叙白留宿他家让他能多陪陪爸妈,出于公平和人道主义,他也应该让沈父沈母和自己孩子多相处会儿。
姜杞在这里没有换洗的衣物,沈叙白就拿了他的睡衣给姜杞,内裤毛巾等两人一起出门去家门口的超市现买的。
沈叙白的睡衣姜杞穿着非常宽松,衣服被他穿出了深V的效果,露出大片白皙平滑的肌肤,两朵小粉晕在领口若隐若现。姜杞放不下羞耻心以这种“勾栏风”见人,洗过澡就一直躲在沈叙白卧室里。
沈叙白这里的卧室比他在柏榈园的房间充满回忆得多。毕竟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当然有很多儿时的东西。沈家也是三室一厅,只不过他家三间房都做成了卧室,沈叙白的房间便多了张书桌和书架。
书桌很简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台灯,和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书架上的书不算多,像《三体》《百年孤独》《瓦尔登湖》这些是姜杞看过的,像《时间简史》《宇宙的弦》这些是姜杞没有看过的,还有一些和金融、信息技术相关的书。除去这些书,就是几个奖杯和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姜杞看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心想是不是沈叙白公司的资料,但又想他一般都住在柏榈园,应该不会把公司资料放在这里才对。
沈叙白洗完澡推门进来,看见姜杞站在书架前发呆,问:“想看书?”
姜杞回头看他,先是摇头,再是点头,指着蓝色的文件夹问:“这里面放的什么,你公司的资料吗?”
沈叙白没有回答他,走到他身后,将那个蓝色文件夹抽出来放在书桌上,边打开,说:“以前得过的一些奖状,这是小学一年级期末考了第一名。”
睡衣的布料是十分亲肤贴身的材质,沈叙白和他几乎只隔了两层布料的距离,带着茉莉清香的滚滚热浪将姜杞从身后密密麻麻裹缠,好似他只要稍稍动一下,两人就像是肌肤贴着肌肤在厮磨、在调情,所以姜杞一动不敢动。
但沈叙白的手在翻动夹页,难免引起两人之间的摩擦。他每翻一页,姜杞就从脚心麻到头皮,沈叙白的介绍、奖状上的文字,一个也没进他的脑子。
沈叙白翻到了最后一页,姜杞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刻意减速呼吸而缺氧导致的,还是心脏过载血液流速太快引起的,他唯一的意识用来庆幸终于要结束了,否则再多一分钟,他可能要像失去双腿的小美人鱼那样无法站立了。
沈叙白合上文件夹,姜杞趁他放回书架时别了他一下,快速从突破口逃出去,手忙脚乱爬到床上,坐靠着,扯过被子盖住下半身,非常不自信地说:“我、我要睡了。”
沈叙白还没放进书架的文件夹往下掉了几公分,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姜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发现匆忙之间睡衣开了一颗扣子,深V装变成了露胸装,甚至一边的粉红直接跑了出来。姜杞赶紧扣上那颗扣子,一边将衣领手动紧合,一边往被子里滑,直到他的大红脸有大半都被被子遮住,只留一双羞臊的眼睛在外面,才磕巴着重复:“我要睡了,你、你睡吗。”
沈叙白收回目光,将文件夹放了回去,背对着他说:“我处理点事,你先睡。”
他打开笔电,又开了桌上的台灯,关了顶灯,屋内的可视度就变低了。
姜杞的声音还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好……好的。”
房间里响起了键盘声,一下一下,声音很轻,也很有规律。
姜杞在这种颇有节奏的键盘声中慢慢消解了羞耻感,也慢慢被睡意席卷。等他呼吸变得绵长后,室内就彻底暗了下来。
第30章
这次姜杞比沈叙白后醒来,昨晚虽然睡前发生了点让他可能失眠的事,但他最后不仅睡着了,睡得还挺香,就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走进了一个童话里的五彩缤纷的森林,他正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忽然自己被一个阴影笼罩,他回头,看到一只庞然大物——比他还高的橘红色的狐狸。他吓一跳,立马就想转身跑,狐狸却比他更快,扑到了他。
狐狸问“你是谁”,姜杞震惊一只狐狸竟然会说人话,又听他说:“你看起来很好吃。”
姜杞吓着了,连忙求饶说自己不好吃,不要吃他。狐狸没信他的,伸出红软的舌头舔了他一脸口水,下定论说“你很好吃”,又舔了他一口,这次是从他脖子舔到他耳朵,姜杞害怕得哭出来。
狐狸让他不要哭,还是舔他,似乎嫌他衣服妨碍它进食似的,狐狸爪子一挥,姜杞上身的衣服就没了。
看来狐狸打定主意要把他生吞了,姜杞悲壮地望着天空。狐狸怎么能喜欢吃人,狐狸应该是喜欢吃兔子田鼠啊……想到这里,姜杞抽噎着锤死挣扎:“你不要吃我好不好,我、我给你捉——田鼠,你不是喜欢吃田鼠吗。”
虽然他讨厌田鼠,但兔子很可爱,不想让狐狸把兔子吃了。
狐狸停下来看他,说:“不喜欢,我喜欢你。”
姜杞悲愤。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应该喜欢田鼠!喜欢兔子!喜欢鸡!
狐狸从他胸膛舔过,姜杞莫名地从这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到了愉悦的神情。他正绝望地猜测着这只庞然大物是会把他整口还是从脑袋一口一口咬下去,把他变成姜木己……好残忍,呜呜呜。
狐狸见他哭得伤心,停止舔他,用一种类似亲吻的动作碰了碰他脸蛋,温柔地说:“不要哭了,你跟我回家吧,我给你煮好吃的扇贝蔬菜粥。”
梦后面的场景就模糊了,姜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跟它回家。他想应该是没有的,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乖乖和狐狸回去被他吃掉。
姜杞微微掀开衣领看了看自己胸口两处,为自己的梦脸红了下,莫名想质疑这到底是个噩梦还是春梦啊。
姜杞昨天那套衣服已经洗净烘干,叠放在床头柜,他换好之后出去洗漱了一番。
沈爸爸出门晨练了,沈叙白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睡衣没换,头发些许凌乱,不修边幅的样子依然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俊朗。
沈妈妈在开放式厨房熬汤 ,见他出来,立马给他盛了一碗粥,“七七起来啦,快来喝粥,叙白特地早起熬的干贝蔬菜粥。”
姜杞刚在餐桌前坐下,还来不及说谢谢,听到这五个字猛然一惊。
“怎么了,你不喜欢干贝蔬菜粥吗?”沈妈妈问。
姜杞看着放到他面前的这热气腾腾的粥,干巴说:“没,喜欢的。”
干贝蔬菜粥……难道他昨晚做的是预知梦?
怎么不梦几个彩票号码呢!
沈叙白剥了个茶叶蛋给他,姜杞接过来说了谢谢。沈叙白又说吃过早饭就出发去看外公,姜杞说好。
干贝蔬菜粥炖得香甜软糯,口感特别好。姜杞吃了三分之二后,望向拿着手机看的沈叙白,状似无意问:“怎么会突然煮干贝蔬菜粥啊,我以为会海鲜鲜粥呢,昨晚不是还剩了些海鲜嘛。”
沈叙白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平静说:“昨晚你说梦话了。”
姜杞下意识瞠了瞠眼:“什么梦话?”
“你说想吃干贝蔬菜粥。”
“啊……哦……哦。”
姜杞慢吞吞吃着干贝蔬菜粥,胡思乱想着。
他说他想吃干贝蔬菜粥了?
难道他最后还是跟着狐狸回家了?
那他岂不是被狐狸吃了?
吃过早饭的姜杞在网上搜索——梦到自己被狐狸吃了是什么预兆?
解梦说,情感方面会有桃花运,金钱方面要警惕失财。姜杞觉得桃花运不可能,但保护钱包刻不容缓。
姜杞和沈叙白十点半到小舅舅家,小舅舅和小舅妈有事不在家,大舅舅和表妹在照看外公。天气回暖后,外公的气色也好了些,姜杞觉得可能过不久,外公就会完全康复,像以前一样早晨出门遛遛弯,在公园看别人下棋,和树下休息的老头老太太炫耀自己的孙子孙女,路过杨记的店铺给他买一份他喜欢的生煎包。
沈叙白和大舅舅是第二次见面,还很生涩,不过沈叙白很会聊天,很快就跟大舅舅聊开了。
杨果拿着手机在玩游戏,忽然把手机递他眼前,说:“哥,抽一张。”
手机上的抽卡界面不陌生,杨果偶尔会让自己帮忙抽一张,但他手气普普通通,抽到过好卡也抽到过毒卡。姜杞点了下手机屏幕,画面上西式魔法画风的转盘转动起来,杨果就紧紧盯着画面上,姜杞看到一阵白光之后,跳出了一张画风精美的卡,看着是张好卡。
杨果期待的表情定格了,欲言又止地看他两秒,说:“哥,你——你今天就好好呆着吧。”
看来不是好卡。
杨果又拿着手机乐颠乐颠去找沈叙白,如出一辙地递给他,“叙白哥,帮我抽张卡,看看你手气如何。”
沈叙白笑说:“我手气一般。”
“没事,有新手保护期。”杨果说。
姜杞看到沈叙白点了下手机,杨果背对着他,姜杞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抽卡只有三四秒钟,姜杞猜也是一张毒卡,所以杨果才没动静。
看来沈叙白运气也不怎么样嘛,姜杞正要幸灾乐祸,杨果忽然发一声尖叫鸡爆鸣,给发呆的姜外公都吓一激灵。
杨果捧着她的手机原地跺脚,语无伦次地惊叫:“哥,哥,叙白哥,我简直就是我亲哥!啊啊啊啊!全球限量108张的SSR也是让我给拥有了啊!我宣布今天我杨果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大舅舅皱着眉不赞同地瞪着杨果,教育道:“果果!安静一点,女孩子家家这么又跳又叫的像什么样子。”
“哎呀大伯你不懂。”杨果挥手把她大伯的教育拍开,兴奋地跟沈叙白絮絮叨叨:“叙白哥 ,你手气也太好了,欧气满满啊!你知道这个卡有多稀有吗,有了这张卡,我这个号至少能卖大五位数!天呐,你简直是我的幸运男神,哦,不,你是我的财神爷。财神爷,请受我一拜!”
姜杞吃惊地看着杨果,心想,游戏账号竟然这么值钱的吗。
沈叙白笑容温和地道:“表妹过誉了,我应该只是新手保护期才手气好。”
“不不不,相信自己,你就是欧神,以后我都要找你抽卡!叙白哥,快,给我几个号码,我今天必须去买彩票,成为富婆,包养小鲜肉,就在今天了!”
姜大舅一副想教育却又不知道该教育什么的神情看着她。
沈叙白神色一直耐心,似乎并不觉得杨果吵闹,平和说:“那可能要让表妹你失望了,我这辈子买过的彩票,最高额只中了十块。”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就冲你今天帮我抽到了这张卡,我有预感,你今天说的数字一定能中头奖。正好楼下就有一家体彩店,我立马下楼买去!”
姜杞不确定沈叙白会不会觉得杨果烦人,还是开口劝道:“果果,你回来坐着吧。”
“放心,哥,中奖分你一百块!”杨果手一抬,就是豪气万丈的话语。
姜杞抿嘴,看向沈叙白:“你给她说几个数字吧。”
沈叙白回视着姜杞,瞳仁里蓄着浅浅笑意,姜杞假装没看到,保持脸部线条的淡定。
沈叙白随口说了几个数字,杨果记下之后就立马行动跑下楼去买。姜杞听到他大舅说,“这孩子,一天天疯疯癫癫的。”
大舅舅是个有些古板的人,觉得女生就该文静温婉,男生就该沉稳克制。对于他的训诫,姜杞一项是态度良好地左耳进右耳出,绝不反驳半个字。但表妹说中奖要分他一百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压着嗓子努力平静说:“果果只是活泼。”
大舅舅不赞同地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还有沈叙白在,没有多言。
在大舅舅那里挣得主动权,姜杞就这么小小地开心了下。收回注意力看到外公指着桌上的饼干,嘴上念叨:“那个,那个……”
丢失记忆的成年人会回到孩童时期,姜外公思路混沌时表现出来的摸样都像孩子一样纯真。
姜杞问:“外公,你想吃饼干吗?”姜外公还是只说“那个,那个”。姜杞便撕了一小袋饼干给他,“慢点吃哦,不要噎着了,觉得干就喝点水。”
姜外公没有搭话,眼睛盯着电视,拿着饼干干巴地嚼着。
十几分钟后,杨果回来了,将她买的那张彩票叠了几折捧在手心东南西北拜拜,说着“人生巅峰在此一票”,把彩票放进了手机壳。
快中午时沈叙白主动要求他来做饭,但姜大舅和杨果都不让他麻烦,最后是杨果和姜杞一起煮了一锅面大家就着吃了。
回程的路上,姜杞一直在玩手机,但沈叙白跟他说话他也能认真应答。
到家后,姜杞忽然把手机递给他,说:“你抽一张。”
沈叙白看着手机上自己上午才见过的画面,内心轻笑,在屏幕上点了下。
三秒后,页面弹出了一张卡片,他听到姜杞咕哝:“果然只是偶然。”表情似乎有些开心。
沈叙白看着边往沙发走边玩游戏的人,问:“怎么突然打起这个游戏来了?”
姜杞回答:“果果说,这个游戏的账号最高卖了十二万八。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就当做兼职了。”
沈叙白笑了笑,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放茶几上,然后回卧室洗了个澡,拿着本书出来。
姜杞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打着游戏,沈叙白就坐在他斜后方的沙发上看书,偶尔也会看一眼在打游戏的人。
夜色很温柔,他的眼神也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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