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雾水打湿衣角。


    锃亮的复古小皮鞋欢快的跨过矮木丛，躲藏在矮木丛里的野兔迅速逃窜。


    突然，小皮鞋停住。


    手腕一转，在手里被玩出残影的扑克牌消失。


    少年摘下头上的魔术帽。


    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隐约流转出墨蓝色的光泽。


    “大哥。”


    少年转头，朝身后的男人道，“我给你变个魔术。”


    “里面什么都没有。”少年上下翻转魔术帽，证明帽子里面没有藏任何物品。


    证明完，少年将手伸进帽子里。“看好了！”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当当当当——”


    少年逮着兔子耳朵从帽子里掏出来了一只野兔子。


    是刚刚矮木丛窜出去的那只。


    少年拿着手里的野兔怼到男人面前。


    “野兔！”


    巫除被迫对上一双充斥满惊恐的红宝石眼睛。


    “吱吱吱——”


    兔子的惨叫声响彻森林。


    野兔疯狂蹬腿挣扎，被巫除吓得直接开口说了人话，“放开我，放开我，你不要过来啊！！！”


    巫除伸手。


    “啊啊啊啊——”让野兔惊惧大叫。


    少年怕应激的兔子蹬到巫除，赶紧向后拿，在这期间，不管野兔挣扎的多么剧烈，少年的手都稳稳的握住野兔的耳朵。


    “小七、”巫除收回手，无奈的看着少年。


    兔子这种胆小的生物是会被吓死的。


    被叫做小七的少年努努嘴，不甘心的松开逮着兔子的手。


    野兔落地，眨眼间消失在两人面前。


    少年兴致缺缺的将魔术帽戴回头顶，手里重新出现一副花色扑克牌继续翻转。


    就在少年抬脚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巫除出声拦住了少年的步伐。


    “就、送到、这里。”


    巫除伸手从少年头上将戴回头上的魔术帽拿下来，跟在两人身后驮着满满当当行李的魔法扫帚哼哧哼哧的浮到巫除面前。


    巫除看了眼少年。


    少年哭丧着脸挥手，魔术帽浮起，变大，魔法扫帚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行李一个又一个的扔进去。


    巫除伸手，给面前的少年整理了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拍拍这位刚刚步入成年就迫不得已要离家的少年。


    “出、发吧。”


    少年将变回正常大小的魔术帽戴回头上，立即重的他龇牙咧嘴。


    “大哥，你给我带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重，我脖子要被压断了。”


    “不多、”


    卸除重担的魔法扫帚在巫除身后一身轻的到处乱飞。


    “大哥、我不想去结界地。”


    “我想出去玩，想周游世界。”


    受尽哥哥姐姐宠爱的少年大胆又赤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巫除张了张嘴，又懊恼的抿住。他挥手招来在身后乱飞的扫帚，在空中写下：


    以后会有机会。


    少年看着展在面前的六个大字，垂下眼皮。


    巫除松开变成毛笔大小的扫帚，安慰的拍拍少年的肩膀。


    “哦。”少年垂头丧气。


    “那大哥抽一张。”


    少年飞速收拾心情，扬起笑脸将手里的扑克牌洗好，伸到巫除面前。


    少年经常让巫除抽牌。


    巫除熟练的抽出一样，递给少年。


    “小丑牌啊。”


    少年看着牌面，扔到空中，“笑的真丑。”


    少年跳上放大的小丑牌。


    “大哥，那我走了。”


    巫除点头。


    “我真走了？”少年重复。


    “嗯、”巫除重重点头，“一路、顺风。”


    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森林，巫除久久的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巫除动了，他招来魔法扫帚，将一直挂在魔法扫帚上的巫师帽拿下来，戴在头上。


    宽大的帽檐遮住巫除凌厉的眉眼。


    苍白的手指一扶帽檐，暗纹猝然流动，从帽檐流至帽身，最后汇聚在帽尖上的深蓝色的宝石吊坠。


    吊坠轻晃巫师帽牢牢的戴在头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藏于黑色的巫师袍中，朝东北方向走去。


    “邪恶巫师来了——”


    “大家快跑！”


    所到之地，动物四处逃窜。


    巫除往下拉了拉帽檐。


    越往森林的东北方向走，黑气越浓。


    “吱——”


    巫除停下脚步。


    面前是两只厮打在一起的野兔。


    见到他没有害怕到四处逃窜的生灵……


    巫除抬眸，兔子身上多的快要溢出的黑气看得的巫除眉头直皱。


    巫除移开视线，打量着周围。


    巫除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兔子，就这片刻的时间，在巫除面前厮打的野兔就只剩下了一只。


    一只没有了灵魂的空壳。


    毛发外翻，血肉模糊，通红的兔子眼睛死气沉沉的瞪着巫除，眼中还含着未消散的愤怒。


    巫除瞧着这只死掉的野兔子有些眼熟。


    红眼睛，白毛发，大多数的兔子好像都长这样。


    巫除忽略掉心底的怪异踩上魔法扫帚，浮至森林上空。


    整片童话森林，只有东北这片被一股不明的黑气包绕。


    巫除伸出手，隔空虚握，一根黑檀木制的魔杖萦绕这黑气凭空出现。


    魔杖剧烈抖动，从巫除所握之处，比身下黑气更为浓厚的黑暗力量成股涌出，飞速包裹魔杖。


    黑色铭文缠绕，镶嵌在杖身上的深紫色的水晶亮起，镂空的杖芯浮现出一颗硕大的黑色水晶。


    在黑色水晶出现的片刻，杖身上的黑紫色水晶彻底变成沉沉的墨黑色。


    巫除握住魔杖轻轻一杵，黑暗力量自杖底向外扩散，迅速包住童话森林的整个东北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丝毫变化。


    微风吹动巫除的衣袍。


    “……”


    巫除抬起魔杖又杵了一下。


    巫除疑惑的俯视身下的散发着黑气向他张牙舞爪挑衅的森林，抬手给了手里的魔杖两下。


    废物魔杖。


    魔杖“嗡嗡”抗议。


    巫除听不懂魔杖语，他确实经常施法失败，但那都是正经魔法，黑魔法施法失败，巫除也是头一次。


    巫除踩着魔法扫帚回到地面。


    三个月前，


    童话森林的东北边陲出现一股不明力量。


    力量充满恶意，属于黑暗力量范畴，所以一出现，身为黑暗巫师的巫除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明黑暗力量很弱，弱到童话森林自身微弱的净化能力就可以解决，而那个时候巫除正为小七成年礼忙的焦头烂额，所以也就没去管。


    那股弱小的黑暗力量也确实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被童话森林自己净化掉了


    直到前几天，与童话森林直接接壤的人类小镇——魔法小镇的驻镇女巫给他传信问责，说是童话森林东北边陲的动物暴动，暴动动物都跑到小镇上了。


    巫除确实没有在童话森林感受到异常，他想来想去，只有几个月前出现在森林东北部的不明力量，可是那道力量早就已经被童话森林的能力净化，巫除都感受不到它了。


    但巫除在被女巫扔回来的动物身上确实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黑暗力量。


    与自己的不同，那股陌生的黑暗力量充斥满恶意。


    巫除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人交流，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出他生活的木屋。


    索幸今天要出门送小七，巫除正好决定顺道过来解决一下。


    不来不知道，范围这么大，这么纯粹的黑暗力量。


    甚至都已经发展到影响森林生物的行为，巫除作为一个黑暗巫师，居然会丝毫没有察觉。


    要知道，从巫除成为黑暗巫师的第一天起，就从来没有一丁点与黑暗相关的力量逃得过他的法眼。


    而且，巫除站在魔法扫帚上于森林中穿梭，任由身体吸收周围的陌生力量。


    他的黑魔法于这股力量无用。


    巫除视线随着魔法扫帚的移动，扫视周围。


    烈日当空，树叶窸窣，光影婆娑。


    周围的景象与寻常无二。


    但在巫除的视角里，这片区域是漆黑的，无光的。


    巫除分辨的出来，笼罩在这片区域的黑暗力量是恶意。


    一种纯粹，赤裸，不加掩饰的恶意。


    不知为何，巫除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动物们，纯粹的恶意映射到动物们身上居然变成了愤怒。


    突然，巫除周身流动的气流一滞。


    脚下的魔法扫帚骤然下落。


    扫帚上的人因为惯性向前栽去。


    巫除心下一紧，迅速反应稳住身形，脚底落地。


    巫除转过身去看想造成这一连串事故的罪魁祸首——魔法扫帚。


    巫除弯腰，从地上捡起突然罢工死机的魔法扫帚，像是修理家里老旧电视机那样照着扫帚头使劲拍了两下。


    没有反应。


    巫除拿起来，担在腿上一折。


    咔——


    巫除沉默：“……”


    魔法消失，魔法扫帚变成了普通的扫地扫帚。


    断成两半的扫帚被扔到一旁。


    巫除是黑暗巫师，他只会黑魔法，正统魔法他不会。


    这里的正统魔法包括让普通扫帚变成魔法扫帚的魔法，也包括修理断掉扫帚的魔法。


    魔法扫帚是巫除从小镇女巫那里买的成品。


    又要去重新买一根了。


    巫除面无表情的想。


    失去代步工具，巫除还有两条腿。


    好在，不明力量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巫除继续寻找。


    “沙沙——”


    树叶摩擦的声音突兀的钻进巫除的耳中，巫除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棵上了年纪的银杏树。


    视线不经意扫过树干与地面的交界处，巫除脚步一顿，朝老银杏树走过去。


    未等巫除靠近，似是恶魔低语的呢喃声突然响起。


    “去死。”


    溢于言表的恶意听的巫除直皱眉。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平静，诡异，恶意盈盈。


    “啊啊啊啊——”


    倏然，低语变的尖锐。


    “死虫子，我要把你砸成烂泥！！”


    老银杏树枝叶摇曳，声音转移攻击对象，“啊！死老东西，你有完没完！吵死了！”


    “还有你，看什么！”


    巫除一愣。


    “蠢货！平地都能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傻了吧唧的掰扫帚，蠢死了，离我远点，别让你的愚蠢熏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