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除：“……”


    声音只是随口给了巫除和老银杏树几句，他的主要攻击对象还是最开始的虫子。


    巫除继续向老银杏树逼近。


    突然，一只浅色的松鼠毫无征兆的从老银杏树上掉了下了。跟着它一起下来的还有一只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松鼠。


    两只松鼠扭打在一起。


    巫除淡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被恶意影响相互打斗的动物，巫除这一路上见了不少。


    “又是你们两只臭松鼠……”声音阴恻恻的转向打斗的松鼠。


    “我＃$％＆￥＊……”


    声音叽里咕噜的输出，语速快的巫除都有些听不懂了。


    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巫除确定音源。


    巫除目光锁定树底，趁着声音主人的注意力全在两只松鼠身上，迅速来到树下。


    两只打斗的松鼠是最先察觉到巫除靠近的。


    巫除与两只干架的松鼠面面相觑。


    趋利避害是一切生物的本能。


    而在童话森林里的动物眼中，一身恐怖黑暗力量的巫除就是那个“害”。


    被愤怒冲昏的大脑骤然清醒。


    “啊啊啊啊——”


    松鼠惨叫。


    “邪恶巫师——”


    抱打在一起的两只松鼠也顾不上马上就要分出胜负的战斗，手忙脚乱的分开，朝相反方向逃命。


    声音的主人又一次被松鼠惊到，叽里咕噜的咒骂声被按下暂停键。


    松鼠的尖叫声逐渐远去，一时之间，银杏树下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巫除站在树底，垂眸俯视着脚尖前的小范围的黑色气团。


    是在土里吗？


    巫除蹲下，神情仔细打量着面前黑棕色的土壤。


    微风吹过，银杏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将埋在身下的祸害送走。


    找到了。


    巫除伸手。


    手指伸进土壤，精准地捏住什么，用力一拔。


    一个……布娃娃？


    在巫除拔出布娃娃的同时，被按下暂停键的骂声重新响起。


    “傻叉松～～～鼠～～～”


    捏着布娃娃抖了抖土的巫除：“……”


    泥土窸窸窣窣地从娃娃身上掉落。


    场面安静了一秒，两个带着波浪号的松鼠二字好似还在久久回响，卡修布破防，“你有病啊？！！”


    巫除心虚的拎着布娃娃又抖了两下，确实是个布娃娃。


    “你谁啊？？”


    就是不知道在地下埋了多久，身上全是泥。


    “谁准你动我的？！！”


    卡修布一句比一句态度顽劣。


    巫除假装没有听到，他已经见识过布娃娃的嘴角功夫，他不想去触霉头。


    于是，巫除装聋作哑的伸出另一只手，然后两只手一边一个一起拽起布娃娃的棉花胳膊，跟抖衣服似的上下甩甩，左右抖抖。


    “你、”


    “刺啦”的一声。


    还想张嘴说点什么的卡修布愣住。


    巫除也很惊讶，他搓楞的看着断在自己手里的棉花胳膊。


    “啊啊啊啊——”


    卡修布崩溃大叫。


    巫除今天一天听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生物的大叫声，布娃娃是里面最尖锐的一个，没有之一。


    巫除默默的把布娃娃断掉的胳膊握在手心，强装镇定的拍打了两下娃娃身上的泥土。


    “我、要、杀、了、你！！！”


    布娃娃愤怒。


    恶意翻涌，掀起的黑雾瞬息间将巫除淹没。


    老银杏树的枝叶颤抖摇晃。


    ……


    不知过了多久，凝聚在银杏树下的黑雾开始消散。


    巫除拿着战败的布娃娃从黑雾中走出来。


    “啊啊啊啊！”卡修布抓狂，“可恶可恶可恶……”


    巫除站在原地，没有去管乱吼乱叫的布娃娃。


    突然，巫除若有所感的看了眼银杏树，视线扫过挖出布娃娃的土坑。


    除了布娃娃，里面一些其他的人类小物件，线头，羽毛，碎镜子，包装纸……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但占大头还是坚果和粮食种子


    躲在银杏树后的松鼠颤颤发抖。


    巫除收回视线，拿着不属于这里的布娃娃离开。


    “喂，你要带我去哪！把我放回去，我不要跟着你！！”


    无视布娃娃的呐喊，巫除回到死兔子的位置，再次召唤出魔杖。


    大范围的黑暗力量不能留在森林里，会造成骚动。


    大量的力量涌入魔杖。


    在确定这次的魔杖没有罢工后，巫除拿着发泄完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布娃娃就近找了个树荫。


    随着巫除的靠近，窸窸窣窣一阵兵荒马乱。


    除了没有办法长腿跑的植物，能跑的都跑了。


    树荫下，巫除看着手里的破烂娃娃和依旧固执的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恶意。


    这恶意……


    巫除难办的蹙眉，


    好像是布娃娃自身的本源力量。


    “所以蠢货，”安静的布娃娃突然出声，“你到底是谁啊？”


    打打杀杀半天，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巫除张了张嘴。


    “不说话，哑巴？”卡修布嘴快道。


    巫除又张了张嘴。


    “还真是个哑巴啊！”


    “哑巴不错，我讨厌蠢货，更讨厌话多的蠢货。”


    巫除：“、”不、


    “哑巴好，不过……就算你是个哑巴，我也还是要杀了你！！”


    巫除彻底放弃。


    这布娃娃的嘴巴太快，太能说了，他根本插不上嘴。


    他羡慕地看着布娃娃嘴巴大致所在的位置，好厉害的嘴巴，但是，好多泥巴……


    就在巫除强迫症即将发作的时候，森林的黑暗力量清理完毕。


    巫除收起吸收完恶意的魔杖，又谨慎绕着森林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自己手上的力量源头没有其他漏网之鱼了之后才放心带着布娃娃离开。


    童话森林是一个象征美好的森林，在这里万物有灵，草木有心。


    巫除习得的黑暗魔法与这里天生相克，只要施展出来或多或少都会对这里的生灵造成影响。


    就像是布娃娃的“恶意”，无意迫害，却实实在在影响到了森林动物的心性与行为。


    巫除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都尽量不在森林使用黑魔法。


    而他除了不需要门槛的黑魔法，其他正统魔法一窍不通。


    因为巫除……


    不是童话世界的人。


    二十年前，他穿越了。


    在半夜加完班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一抬头就走到了这里。


    语言不通，身体还被压缩到孩童时期。


    为了生存，巫除四处寻找食物，然后发现野果是会飞的，动物可以变人，甚至就连树皮都可能是长着眼睛的。


    食物不再是食物。


    就在巫除快要被饿死的时候，莱米特家族居住在童话森林的守界人收养了他。


    可就算这样，巫除也还是一整个被隔绝在童话世界之外。


    他学不会魔法，辨别不出生灵和普通动植物，甚至就连语言都因为先天缺陷而学得异常吃力，吃力到巫除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才勉强能够达到正常交流水平。


    但仅限于正常交流，如果说话的语速过快巫除还是会反应不过来。


    就像布娃娃前面叽里呱啦骂松鼠的那一堆，巫除就一句话也没听明白。


    “蠢货！”


    “胳膊！！”


    巫除回神。


    “我的胳膊，你把我的胳膊掉了！”


    “你是眼瞎吗？”


    “还没发现！？”


    “我要看不见我的胳膊了！！”


    “啊！”卡修布大叫，“蠢死了！”


    巫除默默返回去找，因为和布娃娃一起拿在手里的棉花胳膊确实不见了。


    不能使用黑魔法，又失去了交通工具，等巫除找回棉花手臂，步行回到居住的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推开大门进屋，巫除找了张手帕包住布娃娃放在矮柜上。


    布娃娃太脏了，巫除不想弄脏矮柜上的桌旗。


    巫除拿过布娃娃的手也是脏的，他先去洗了个手，打开屋里的魔法阵。


    巫除不会魔法，在森林里生活多有不便，小七他们为此专门给他研究了一个储存魔法的法阵。


    有点像存放食物的冰柜。


    巫除从中找到清洁魔法，点开，将脏的不像样子的布娃娃放进去，自己到一旁脱外衣。


    将宽大的巫师帽和巫师袍挂到衣架上，巫除没急着去拿布娃娃，他先去找了些针线布料。


    布娃娃在手里拿了一路，巫除早就摸到了娃娃身上坑坑洼洼的破洞，他料到了布娃娃会很破，但没想到会这么破。


    巫除上前，将布娃娃从法阵里取出。


    娃娃整体有成年人半个小臂大小。头发浅金色，身体的布料偏向粉白。眼睛是缝制上的纯黑纽扣，可惜只有一只，本该有眼睛的另一边只残留下了一点弯曲的线头。


    嘴巴是人工绣上的一条弧线。


    巫除皱眉，指腹划过布娃娃的嘴巴。


    被人用线的缝上了……


    针脚粗糙，与嘴巴的精致的绣工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再往下就是布娃娃满是破洞的躯干和四肢，坑坑洼洼，露着棉花。


    除了被巫除拽下来的那条胳膊和娃娃头，布娃娃的身体布满奇怪的暗红色符文，从四肢缠绕到脖子，像是炼狱里用来束缚罪兽的锁链。


    巫除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个布娃娃。


    巫除叹了口气，他怜悯的摸摸布娃娃的头，张嘴：“yi……”


    “找死！”


    说完，卡修布身体里猛地涌出大量黑气攻向巫除。


    巫除瞳孔一缩，条件反射的调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