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零七分，桑昱蜷缩在沙发凹陷处按下遥控器。


    茶几上摆着一瓶眼药水，那是他连续三天扮演《深海惊魂》npc导致角膜擦伤后，男友从医院拿回的玻璃酸钠滴眼液。


    电视机里主持人程序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冷光刺破昏暗客厅，他眯着眼点开微博热搜——#t市惊现三具无皮尸体[爆]#


    @平安t市v：【案情通报】


    3月17日凌晨，东郊物流园发现三具遗体（2男1女），全身皮肤缺失。经法医勘验，创口呈现非器械性撕裂特征，现场未检测到血迹残留……


    桑昱微微皱眉，这看上去似乎不是一场简单的凶案。


    [热评]@科学怪咖：非器械性撕裂，皮肤被活生生剥下，没有血迹残留！这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难道是超自然生命体？细思极恐啊！


    ……共999条回复<


    他点开底下折叠的评论。


    笑面猪201：老怪，你说的也太邪乎了，一点也没有科学依据。


    @科学怪咖回复@笑面猪201：这三人都是物流园的工人，官方确认又是第一案发现场，什么人被现场活剥没有血？


    笑面猪201：“……”


    骂我的都是小馹本：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隔壁排废水，海里的东西变异了爬上来了？


    @科学怪咖赞了骂骂我的都是小馹本的评论。


    瑟瑟发抖打工人：昨天加班走夜路，总觉得有东西在绿化带里蠕动……


    不码字就去鼠：惊悚jpg.


    大里的咕：吃瓜jpg.


    ……


    评论刷到一半，一条最新评论突然被官方置顶。


    [最新评论]@深海研究员v：“提醒t市民众：若发现皮肤出现显色斑点并伴随神经异常，请立即联系生物防控局（附二维码）”


    骂我的都是小馹本：[吃瓜][大惊]我去，不是真让我说中了！


    桑昱将视线落在那张带有斑点的配图上，虎口处新生的蓝斑突然抽痛，那是三天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皮肤上的病变，他内心突然升起一抹怀疑。


    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短暂思考了一会儿，桑昱将图片划到最后，正准备保存那张二维码。


    “啪！”


    “靠。”


    手机突然砸在锁骨上，桑昱疼得直咧嘴，他甩了甩头，一阵困意席卷而来。


    该洗澡睡觉了。


    .


    “啪嗒，啪嗒，啪嗒。”


    拖鞋与地板的碰撞声在走廊产生一股让人不安的混响，桑昱扶着墙的手突然蜷缩，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石灰墙面，倒像某种湿润的腔体内壁。


    感受着手指间的粘腻，桑昱细细一看，无数细密水汽正沾在墙面上。


    原来是回南天。


    “咔——”


    一阵电流声窜过，浴室的灯闪烁了好几次才亮起，26c恒温的室内，镜面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当指尖触及卫衣下摆时，布料与皮肤粘连的撕扯感让他僵在原地。


    他好像看到了一团蓝斑正在腰间蔓延，但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是幻觉？


    桑昱感到疑惑，他用手扶了扶腰，确定没有异常后将衣服随意放在衣架上。


    打开花洒，水流在桑昱的肩胛沟壑间造出一道瀑布，这本该是令人放松的过程，却在触及腰肌时显露出诡异的形态，那些水珠沿着人鱼线滚落的速度过于缓慢，仿佛他皮肤表面涂了一层蜡制防水油，看上去又像某种未知生物舔舐过留下的液体。


    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当手掌抹过胸腹时，桑昱察觉到肌肉的异常。


    本该紧实的腹直肌在触感上呈现出某种胶状物的柔软质感，就像表层皮肤与肌肉组织之间滋生了一层透明的“果冻”，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怎么突然胖了这么多？”


    桑昱把突然的“发胖”归咎于自己的熬夜，匆匆忙忙洗了个澡，穿上衣服埋头清理卫生间的水渍——地板的缝隙中的那些黏糊糊的液体，他将这些归结于昨晚男友洛诚的“杰作”。


    仔细想想他们的确很久没做了，可无论如何也要注意卫生才对，等洛诚下班回来，一定好好“说说”他。


    在他专心致志清理地板的时候，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头顶，水汽弥漫下，雾化玻璃渐渐浮现了一块类似于某种深海触手的巨大阴影，像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处理完这一切，桑昱终于回到卧室。


    关上窗帘，脱掉睡衣，赤裸的身体钻进被窝，当他戴上安睡眼罩的那一刻，脑海中突然浮现一道低语。


    【找到了】


    桑昱猛地脱掉眼罩，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卧室，空调显示器泛着冷光，26c的风不断钻进鼻腔，一切都很安静。


    又是幻觉。


    自从在店里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兼职恐怖本npc后，他的五感就变得异常敏感。


    对了，该用药了。


    朝眼睛里滴了两滴玻璃酸钠滴眼液，他机械般拉上眼罩，进入睡眠。


    .


    不知睡了多久，房间里的暖气变得极高，熟睡的桑昱下意识将双腿探出被窝，裸露的皮肤在空气中微微泛红。


    半梦半醒间，他恍惚闻到海藻腐败的腥气。


    是上次扮演《深海惊魂》npc的遗留下来的道具的味道吗？


    桑昱睫毛颤动两下，却困得睁不开眼。而他没发现的是，在窗帘遮掩的阴影中，一个诡异而黏腻的存在打开了卧室的门。


    祂藏在黑暗里，露出一双闪着蓝光的复眼，仔细看，那像是一滩液体，又像是某种深海里的无脊椎动物。


    祂缓慢挪动着身体来到床沿，细长的身体勾上裸露的双脚。脚腕传来冰凉的滑腻感，桑昱在睡梦中蜷起脚趾。


    “哗啦——”


    一圈又一圈，触手不断缠绕桑昱的腿部，祂缓缓掀开了桑昱的被褥……望着桑昱熟睡的脸庞，祂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迷恋。


    祂甚至用自己鼻头去触碰着桑昱脸上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桑昱的皮肤微微颤栗。


    是什么？是洛诚回来了吗？


    他的眉头微蹙，一抹似有若无的暗金纹在他的眼角浮现。


    祂继续“亲吻”着他，湿冷的黏液滴在锁骨，桑昱胃部痉挛，想喊男友洛诚的名字，声带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是祂——在用肢体的前端疯狂挤压着桑昱嘴唇之间的缝隙。


    一寸，又一寸，缝隙被拉大，越来越深。


    桑昱的呼吸开始变得混乱，伴随着祂不断收缩身体，胸腔像被液压机碾轧，长时间的缺氧让桑昱的身体发出战栗。


    不——！


    桑昱猛然惊醒。


    “谁！”这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尾音带着颤。


    还未等看清眼前是什么东西，眼睛残留着睡眠中的黑暗，其他感官却异常清晰——黏腻的蠕动声、腥咸的体|液味、皮肤上数十个吸盘同时收缩的触感……


    桑昱瞳孔收缩。


    无数半透明的触须正沿着他的下颌线蠕动攀爬，怪物的身体泛着一层诡异的蓝光，当他挣扎着试图后退时，缠在腰间的触须突然膨大成章鱼腕足般的吸盘，将他重重按回床垫。


    后脑撞在床头发出闷响，疼痛反而让桑昱清醒。


    “滚开！”


    桑昱用指甲狠狠抓挠脖颈处的入侵者，却只剐蹭下散发着腥甜气味的粘稠组织液，怪物身上裹挟着让人恐惧的深海的气息，祂的力道越来越大，根本不容桑昱反抗。


    更多的触须从祂的主躯干分裂出来，缠绕住他暴起青筋的手腕，将他的双臂呈十字形固定在床头。


    祂，更加肆无忌惮地发起进攻，触手中分叉出的软嫩口器不断吮吸着他皮肤上的粉红。


    看着如此暧昧的一幕，桑昱脑海突现一个可怕的念头，或许这怪物根本不想杀他，而是把他当作繁殖的工具，就像《动物世界》里的某种狼蛛、电影里的异形一样。


    她们会在猎物身体内产卵，等那些幼虫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他会沦为那成千上万个虫子的食物。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身后那个地方连着脊柱沿着皮肤传来诡异的麻痒感，就仿佛有千万只水蛭在椎管里产卵。


    桑昱的内心被一抹深深的恐惧所包围。


    难道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不能，他不能成为怪物的食物。


    当那根末端带倒刺的附肢撬开他的齿关时，桑昱终于看清了怪物头部中间的复眼，如果那团圆型组织能称作头部的话。


    “求你……”


    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桑昱在窒息间隙发出破碎的求饶。


    而下一秒，那些祈求声被胶质状物质堵成闷哼，是触手正在疯狂入侵他的口腔。


    “噗嗤……噗嗤……”


    强烈的吞咽感给身体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痉挛，桑昱将双手死死掐住眼前怪物身体拼命向外拉扯，却根本无法阻止半分。


    不仅如此，桑昱发现怪物正在疯狂分泌身上的液体，由于祂的继续深入，他的口腔正在疯狂吞咽那些恶心的粘液。


    持续不断的抵抗声在房间里回荡，黏稠的触感开始从食道向胃部渗透，他浑身抽搐着发出悲鸣。


    当身体内的怪异感达到顶峰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朝怪物的躯体靠近。


    “停下……我的身体不受控制……”


    最后的抵抗湮灭在无尽的深渊中，他的身体开始疯狂长出一串又一串的蓝斑。


    桑昱绝望至极。


    所以这些就是所谓的“虫卵”吗？


    三天前出现在皮肤上的病变，那是怪物的标记吗？


    他真的，要死了吗？


    突然，就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双眸中一抹金色暗纹大盛，几乎照亮整个黑暗的房间。


    只是瞬间，缠绕在身体上的怪物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所有吸盘同时痉挛着脱离他的口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灼伤。而他身体上，那些蓝色斑点正在飞速暗淡——桑昱的身体正在恢复成属于人类的样子。


    那怪物挣扎着滚下床，随后化作一滩水汽。


    得救了……


    桑昱松了一口气。


    可突然，


    他的右手虎口处开始剧烈疼痛。


    意识恍惚间，他隐约看到了卫生间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刚刚褪下去的蓝斑重新长满了全身，而镜中人的嘴角正以一个非人的弧度缓缓咧开。


    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原来是你。】


    【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