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吗？亲爱的。”


    从朦胧中悠悠转醒，桑昱的脑海里还残留着触手蠕动的影子，直到洛诚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睑，一个温柔的吻落到他的唇上，对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嘴角。


    “桑昱，你又做噩梦了？”


    洛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稀世珍宝，他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一块私人方巾，温柔地擦拭着桑昱额头上的汗。


    “对，又是个噩梦。”


    桑昱的语气充满了疲惫，目光缓缓将洛诚上下扫视一圈，男友的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的蓝光在锁骨处游走，感受着两人紧贴处传来的冰凉，洛诚的体温总是比普通人要低一些。


    今天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而是一股带着深海的气息。


    “你喷了海洋调的香水？”桑昱问。


    洛诚的瞳孔突然收缩成竖线又迅速恢复原状，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这异常，只是看到洛诚眨了眨眼。


    “是手术室新换的消毒剂。”他解释说。


    “好吧，我要起床上班了。”桑昱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男友牢牢按住。


    “别动！”洛诚一脸虔诚地捧起他的脸，“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两人的鼻息慢慢交织在一起，按照气氛，桑昱这时候应该缓缓张开自己的嘴，可他刚刚开始，一股轻微的有些难以描述的铁锈味从对方的口腔传来……


    洛诚得口腔溃疡了？


    桑昱下意识吞咽。


    洛诚的动作很轻柔，没有过往那般凶狠；


    洛诚今天没有要求自己伸舌头，而是一遍遍温柔地舔舐着自己有些干瘪的下唇；


    洛诚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刚想要推开对方，“洛诚”却越来越用力，这力道大到简直不是人类。


    等等，桑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压在自己身上的“洛诚”正在缓缓露出他的原型，那是一个巨大的、蓝色圆球状生物，看上去既像是“毒液”，又像是恐怖的异形，只不过他的口腔内没有被口器刺穿的剧痛，只有被死死压在床铺上无尽绵延的窒息感，还有那道让人几乎耳鸣的低音。


    “桑昱，记住，我叫——007……”


    .


    “滴——滴滴。”


    闹铃的震动打断了这个连环噩梦，桑昱睁眼时神情疲惫，他按了按自己阵阵剧痛的太阳穴，打开手机关闭闹铃，微信窗口三点十五分有一道语音留言。


    阿诚：“医院今天下午又收治了很多发烧的病人，我先去医院了，茶几上给你点了外卖，晚上下班去接你。”


    做为一名医生，洛诚总是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喘口气。


    唉，刚刚……不，昨天那个连环噩梦，还有那个0……00，是什么？


    努力回忆了十来秒也就记起来一个轮廓，桑昱只得作罢，揉了揉自己已经功能性耳聋好几年的左耳，他穿上衣服来到卫生间洗漱。


    当牙刷进入口腔的那一刻，余光瞥见了右手虎口出的那块蓝色斑点。


    好像比昨天变大了一点？


    是吗？


    桑昱有些不确定。


    想到睡前那张二维码，他打开了微博，找了半天却发现早上那条评论已经被删掉了，他又尝试搜了搜@深海研究员v，结果却显示查无此人。


    除了这些，因为一条视频，微博上关于无皮尸体的热度直线攀升。


    桑昱点开了那条短短九秒的视频。


    ——沙滩上，一条长长的“沥青”铺了一路，而在尽头停放着一具类人形深海海洋动物的尸体，尸体手中紧握着一张血淋淋的人体皮肤组织。


    这就是早上那个无皮尸案的真凶？


    桑昱接着打开评论区。


    [热评]@海洋达人v：“小日子给我们道歉！核废水预计3年影响到整个鹦鹉洋，无皮尸案中的不明生物很可能就是深海水生生物变异。”


    小说写不完：“大大，可是这些怪物为什么要剥皮，他们要人皮有什么用？”


    旧日支配者：“我感觉，他们会不会是为了伪装成人类……”


    真牛马：“细思极恐啊。”


    ……


    对于以上网友的推测，桑昱有一种在追一本都市奇幻小说的观感。


    “叮！”


    微信窗口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斐乐剧本杀·离过八次婚的帅哥老板]：桑昱，晚上《女校》缺个剥皮女鬼npc，你开完《深海惊魂》顶个班吧？


    目光扫过这条消息，桑昱看上去有些抗拒。


    《女校》和《深海》都是6到8小时的进阶推理城限本，需要dm时刻控场扶车，找他去当npc，然后《女校》的dm再给自己当npc，boss还真是会开源节流。


    [想睡个好觉]：[快要碎掉的尸体努力站起来蹦蹦跳跳转个圈圈后向老板送一朵玫瑰jpg.]


    [斐乐剧本杀·离过八次婚的帅哥老板]：？？？[被萌一脸的疑惑jpg.]


    [想睡个好觉]：收到！


    嗯，拒绝失败。


    桑昱嘴角多了一抹无奈，他的尸体似乎又冷了几分。


    [斐乐剧本杀·离过八次婚的帅哥老板]：对了，今天有个人要来面试，早点过来，要是能成让他上。


    桑昱赫然瞪大了他的卡姿兰大眼睛。


    良…良心发现了？


    不知道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客厅茶几上是洛诚给他点的外卖，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天水麻辣烫，桑昱发现里面多了一些平时不会出现的鱿鱼。


    面条、鱿鱼须、麻酱、红油……几样东西搅拌在一起，吸溜的时候还会有汤汁从嘴角流出来……昨晚那个恐怖噩梦虽然已经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了，但那些恶心的肌肉反应仍在——他能感受到自己口腔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份食物。


    算了算了，还是不吃了。


    将外卖丢进垃圾桶，出门上班前，他朝眼睛里又滴了一次玻璃酸钠滴眼液。


    .


    “阿昱，今天也这么早？”


    “嗯。”


    道具红章在今晚玩家的“病理报告”上落下最后一个签名，桑昱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他习惯性用食指将金丝眼镜向上推了推，突然，一个脚踩限量版aj篮球鞋，穿着水手服，身高185的巨型“女高中生”直接扑了上来，胸口几乎要贴到桑昱的手臂上。


    桑昱早有预料，手中的钢笔笔尖对准对方的喉结：“桥比小姐（剧本角色名），你的“甲状腺肿大”该复查了。”


    陈小蛇的动作戛然而止。


    “切，什么嘛，今天我们可是搭档。”他气愤得跺脚，顿时地动山摇，桑昱却并没理会。


    “差不多行了，我还要去忙别的。”


    他转身去拿道具，却听见布料撕裂声，眼前人竟徒手扯开特制水手服，衣服崩裂处露出健硕胸肌，陈小蛇对桑昱挑了挑眉：


    “boss特意为咱俩定制的xxxl号哦~要不要试试你的？绝对能包裹住那对诱人的大胸肌……”


    “你……”


    钢笔突然扑哧一声扎进桌面。


    桑昱握笔的指节紧绷，某种针扎般的刺痛在心脏间游走，陈小蛇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四周的消毒水气味里混进铁锈味，仿佛有什么人的手正顺着脊柱爬上后颈。


    他撞翻了一旁的“标本罐”，罐子里的溶液倒在地面形成一滩天然镜面，倒影中，一只蓝色怪物从背后将他搂住，圆球状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耳语：


    【体脂率10.8%】


    【手感不错】


    桑昱死死按住狂跳的太阳穴，耳边传来陈小蛇变调的声音：“怎么了，桑昱，你脸色比解剖台上的模特还吓人！”


    疼痛潮水般退去时，桑昱发现自己正攥着对方遮掩喉结的皮质颈环，陈小蛇罕见地屏住呼吸，紧张道：


    “你们医学生生气都爱掐人脖子？”


    “没……”桑昱甩开手，用桌子上的酒精棉反复擦拭手上的灰尘，“今天不是有面试吗？boss呢？”


    “你没发现boss不在前厅吗？”陈小蛇反问。


    桑昱疑惑：“怎么了？”


    小蛇用穿戴美甲指了一个地方，桑昱的视线随之望向那半掩着的房门，里面传来一阵争吵。


    “我到底哪里不符合要求？你们店里不就是需要扮演鬼的角色吗？我样子虽然有点恐怖，但这样你们就不用在造型上额外费钱了，不是吗？”


    【去看看】


    那声音再次出现了，而他也鬼使神差开口：


    “我去看看。”


    .


    房间内，一个全身皮肤溃烂的男人不停地用指甲抠弄着皮肤，已经有好几个地方因为破皮而流出了脓液，从远处望去像是被刀口粗鲁剥去鳞片的鱼皮，令人触目惊心。


    而他的面前，老板方如正面露难色。


    “我都和你解释过了，你这种情况我们用不了。”


    “方老板，您就让我先试试吧……”


    男人嘶哑的嗓音混着指甲刮擦皮肤的窸窣声，头顶的灯闪烁不定，就在此时，门被推开，桑昱走了进来，原本躁动的灯光突然安静。


    “市医院新开了皮肤科义诊，”桑昱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夹着洛诚的名片，声音不紧不慢，“建议你先去看看，等医生确认没问题了再来。”


    他出门前喷的大卫杜夫“冷水”的香水味随着步伐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开。


    男人溃烂的手指猛地蜷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死死盯着桑昱，浑浊的眼球微微颤动。


    老板方如看到桑昱如同看到救星，他快步走到桑昱身边，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这人死活不肯走，想办法打发了，你嫂嫂还在家里等我吃饭。”


    言罢，他的视线黏在桑昱耳后那片皮肤上，喉结重重一滚，又情不自禁朝那个地方凑近了几分，也许怕对方发现，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桑昱的香水味，然后离开。


    打量着桌子上的简历，桑昱的视线扫过手机上的时间，他对男人道：“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再晚医生就下班了。”


    “真的？”


    男人停下抓挠的动作，眼睛死死盯着桑昱一步步逼近，却在距离他半步之遥时猛然僵住。


    “你……会帮我的，对吧？”


    桑昱看着那张布满溃烂坑洞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像是密集恐惧症发作，他几乎要用指甲狠狠刮平那些凹凸不平的烂皮。


    “嗯，到时候再说。”他轻描淡写地应道，压下那股躁动。


    男人终于不再纠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就在他的后脚刚踏出门槛时，一道声音再度在桑昱脑海中响起。


    【你不应该放他离开】


    桑昱神色未变，语气冷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确信自己听到了声音，不是幻听，如果对方是个“有脑子”的存在，或许还能谈谈，毕竟，这种怪事说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精神病。


    当然，也不排除他真的疯了。


    【我是你的主人】


    桑昱：“？”


    “我走夜路回家时撞上的某个玩字母游戏出事的伪s鬼？”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后低沉回应：【你不该这样对你的主人说话】


    桑昱：“……”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最近和洛诚“字母游戏”玩多了，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幻觉。


    【我能帮你】


    【在必要的时候】


    “哦，”


    桑昱摘下眼镜擦拭，瞳孔在失去镜片遮挡的瞬间闪过暗金纹。


    “如果你是我的第二人格，请务必在一会儿工作的时候取代我。”


    “……”


    那道声音再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