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是不是因为太聪明的人，人生太顺遂才易在大事上出现纰漏？


    森鸥外觉得自己的反省已经够深刻了。


    为什么还会出现无法预测的突发状况。


    和眼前陌生的少年比，他已经不年轻了。


    森鸥外在外面站了一个钟头，橘雪鹤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她和陌生的少年说话，眼睛很亮。


    少年少女理所应当在一起，两人站在一起珠联璧合，登对极了，朴素的衣物都成了陪衬。


    这几日懈怠松懈了对情报网的控制，来餐厅的路上才得知和橘雪鹤共进晚餐的幸运儿的名字，织田作之助。


    排行第一的少年杀手，不久前曾暗杀过橘雪鹤，退隐后加入武装侦探社，


    莫非是遇见橘雪鹤后才放弃杀手的职业，金盆洗手？他的女孩的确有这份魔力，谁见了都会爱上她。


    连自己也不例外。


    有一瞬间森鸥外想过退缩，放弃制定好的计划。


    对待不可控之物，要远离，要消灭，要摧毁。


    太宰治才是他看中的好孩子，谋取港口mafia从太宰治入手的话反倒方便些，不太引人注目，又能倾力培养“另一个自己”，森鸥外对太宰治的欣赏溢于言表，他可以断定太宰的未来将拥有远比他更卓越的成就，是一颗未经打磨的钻石。


    橘雪鹤呢，她已经是一块宝石了。


    她不是价值连城的钻石黄金，她没有打磨雕刻的必要，她应该作为矿场能够开采出来宝石的证明，简单粗暴地被切开一分为二，放在橱窗中展览，保持原始野性的姿态。


    未经雕琢的她，已经很美了。


    卷入计划中的她，大概率逐渐枯萎，森鸥外并不在乎这点小小的牺牲。


    爱太稀薄了，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爱还是太稀薄了。


    可是，一见到她什么多巴胺血清素通通飙升到不可思议的数值，心跳和药物上瘾的病人不相上下。


    我该杀了她。


    “森先生，我们以后都不用见面了。”女孩说，她纤细的手指和织田作之助十指紧扣，织田从头到尾坦然接受，被他的女孩看上不该感到荣幸顶礼膜拜么，根本配不上她。


    小鹤，你看错人了。


    ……一切为了计划。


    手指用力扣进爱丽丝的肩膀，为了计划，他务必把橘雪鹤抢回来。


    不忍，心里只是有一点点不忍而已，一点点。


    到底是私心还是功利谁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折磨自己问这么多问题？他不是一向朝着定好的目标前进绝不回头，为什么要在橘雪鹤身上破例。


    用医学名词来概述此刻心情的产生对森鸥外来说手到擒来，可不是森鸥外现在需要的。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不能放纵一次？


    46.


    “横滨有376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千万分之2.65，可我们已经相遇两次了，如此有缘的我们，说不定还会有第三次。”


    森鸥外无奈又包容地说道，好像你在无理取闹。


    “所以，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老男人说起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你更生气了，这不更说明之前森鸥外是在故意装傻，吊着你。


    煮熟的鸭子飞了才着急，晚了。


    “真差劲，怪不得岛上战役会失败。”


    你话一出声，森鸥外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考虑过你会查到他的过往，在他眼里你简直任人拿捏。


    你难得看上一个男人，结果呢。


    你看到平民受伤时脑中闪过的惭愧、愧疚，是否也在森鸥外的计算中，成为他掌控你借助你踏进港口mafia的台阶，他唯一担心的是你太傻了，反而会破坏他的计划。


    你不会难过怪罪自己眼光差劲，你只会让那个胆敢欺骗你的人后悔。


    “又老又废物，剖腹自尽的小丑那么多，你怎么不去死。”


    “既然恬不知耻地活着，就老老实实在角落里发烂发臭，竟然妄想靠女人翻身，你在医院勾引我的样子真下贱。”


    “不肯乖乖献身，搞欲拒还迎那一套，”


    “变态。”


    “垃圾。”


    “臭虫。”


    ……


    你骂爽了。


    中间爱丽丝冲出来抱住你的大腿，泪眼汪汪地全蹭你裙子上了，她开口想要说话，被无良父亲森拦腰抱起来。


    朝你的方向招手几次你都没有反应，平时你早就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哄了，漂亮嘴甜的小女孩是你的心头爱。


    小女孩的眼泪啪嗒砸在地上。


    爱丽丝鼻头红红的，抓住森鸥外的头发拼命拉扯捶打：


    “呜呜呜啊啊，笨蛋林太郎快和姐姐解释啊！”


    “我不要姐姐离开我们！”


    森鸥外一言不发，氤氲雾气笼罩在他的四周，下了一层薄薄的雨，就好像是你抛弃了他们父女俩，他俩来讨回公道似的。


    你更火大了。


    察觉到你对装可怜不感冒，森鸥外踌躇片刻，开口——


    “没有，不是这样的，我对您是真心，一生一次的真心。”


    “算了。”


    “夫人说得真棒，我确实是……不择手段的坏人。”


    “为了走到您面前，之前再多的弯路都是值得的。”


    ？？？


    你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织田作之助，拍拍他的肩：“你疯了。”


    说的是人话吗，害你起一身鸡皮疙瘩。


    织田作之助抑扬顿挫地说完，平静的眸子在碎发的遮掩下多了份攻击性，比他稍矮的你是看不到的，他针对的人不言而喻。


    “我猜森先生想这样说，替他说出来了而已。”


    “森先生，我猜的没错吧。”


    ……森鸥外深呼吸。


    47.


    你气呼呼坐在织田作之助的车上，二手桑塔纳里一股烟味，座椅的宽度很窄，一点都不舒服。


    你的心情更不美妙。


    “臭死了，你一天抽多少烟，载女孩子前不知道先洗一遍车吗，又脏又臭。”


    你捂住鼻子把车窗摇下来，头伸到外面透气。


    “抱歉，我偶尔抽烟，今天和你约会比较激动才多抽两根，第一次有女生坐副驾驶不知道要事先洗车，下次注意。”


    织田作之助平静真诚的回答每一个问题，你没那么生气了。


    这才对嘛，你喜欢坦诚的男人。


    其实你很有自知之明，你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有意识避开一看对女性油嘴滑舌的男人，你找情人是消遣放松的，不是玩猜谜的。


    织田很合适。


    他聪明，实力强劲，对你诚实，长得也不差。


    你正大光明盯着正在开车的织田作之助。


    杀手本对视线敏感，何况你演都不演，织田作之助浑身难受，“那个……”


    “别看我看路，我不想和你殉情。”


    他又老老实实开车了。


    好乖，好狗，像一只老抽色的金毛犬。


    尤其织田的头发长长了一点，多余的碎发靠定性喷雾才服帖地挂在耳后，几个小时过去小叉叉炸开，更像疏忽打理的狗狗了。


    你很好奇，当杀手尚且有时间打理自己，当侦探竟然忙到脚不沾地。


    “工作很累么。”


    “不累，和以前比轻松多了，而且很有意义。”


    织田作之助话多了些，开始讲侦探社里的趣事，吃饭时一直是他听你抱怨的。


    看来织田很喜欢现在这份工作，你叹口气。


    他不合适的地方就在这里，织田早就决意退出里世界了。


    不能成为你助力的男人注定只能被短择。


    你冷酷地想。


    尾崎红叶的话你听懂了，不管谁是首领你都是首领夫人，在你羽翼未丰之前。


    织田作之助闭上了嘴。


    不管找什么话题，你都兴致缺缺，你的心神早就被除他之外的人占据了。


    很不爽，他要想个办法。


    车偏离方向，朝另一条公路开去。


    等你发现时，眼前已出现熟悉的别墅了。


    “不是说好今天要去你家过夜，为什么把我送回来。”你把住车把手不肯开门，气呼呼的脸蛋让人很想咬一口。


    “胆小鬼。”


    你朝他竖中指。


    织田作之助垂眼，在你腿上的丝袜流连许久。


    你好像很喜欢穿丝袜，他第一次见你时，还有第二次暗杀你时，都穿着丝袜和短裙。


    第一次是jk的白袜，第二次是玻璃丝袜，这回是蕾丝，镂空的袜子里藏着线条优美的小腿肚，让人想揣进怀里。


    织田作之助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他善于做一个简单的人。


    “你！”


    小腿猝不及防被少年抓进手里，他仔细地摩挲，从脚踝到袜子与大腿绑带相连的交界，热度一点点从他的手掌蔓延到你的四肢脸颊。


    “变态快松开！”


    你抬脚就踹，织田作之助机敏地接住按在他的肚子上，很快这件新买的衬衫上多出几个脚印。


    座椅太窄太小了，你几个腾挪都动弹不得，少年看起来比捞鱼还轻松些。


    “过夜不就是做这种事吗，你为什么害怕。”


    织田冷静的声音真是太烦人了，你大喊：“闭嘴闭嘴！”


    “看来你还没有考虑好。”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说，“下次不要这样，我会当真。”


    织田作之助拽紧你的小腿用力往他的方向一拉，你不受控制地和他来了个脸贴脸。


    就像你们重逢时织田作之助的木仓口对准你一样，你又被他锁定了。


    你心头一颤。


    瞳孔的蓝，头发的暗红，还有皮肤本身的颜色，在你的眼睛里变成一个涂坏的调色盘，织田作之助扭曲的脸无论你扭头还是闭眼都逃脱不得，还有他身上廉价肥皂水的气味浓郁的不得了，你闻一口就想吐。


    杀手身上的杀气，这么可怕吗。


    他到底是想杀你还是想和你过夜啊。


    “呜——”


    “不要。”


    “我不想要。”


    “你放开我好不好。”


    被吓坏了也不肯道歉么，真倔。


    织田作之助缓缓放开禁锢你小腿的手，在你仓皇逃离的一刻手指一勾，丝袜连带鞋子都被勾了下来。


    在你震惊的视线中，织田重新帮你把鞋子穿好，丝袜揣进怀里。


    天呐这个变态，你就知道里世界没有好人！退隐洗白了也是坏蛋！


    你要和织田作之助不共戴天！


    狠狠甩下车门的一刹那，织田作之助的话顺着风声灌进你的耳朵里。


    “不可以。”


    “我不接受被短择。”


    48.


    清晨，你被保姆叫醒。


    生了一肚子起床气，回想起昨晚的事更气了。


    你喜怒皆形于色，见你今天不高兴，大家都离你远远的。


    这栋别墅里共有六个保姆，两名园丁，一个管家，一名司机，保镖若干，他们只为你一人服务。


    对你来说他们只能算npc，你的心事只能和尾崎红叶说，偏偏尾崎红叶最近忙着任务，你很懂事知道现在对重回mafia的她是关键期，不能打扰。


    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昨晚事件的你更气了。


    “夫人。”


    保姆战战兢兢送上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一个信封。


    “今早在邮箱里拿的，上面收信人是您的名字。”


    谁会给你写信？


    你漫不经心地拆开。


    “你的长夏永不凋零，你的美艳将永存于不朽的诗行。”


    落款：森鸥外。


    你刷地撕掉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