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校园里的男孩女孩，会给心上人写情书吗。自从你被绑架之后父母就帮你从学校退学了，所以和小姐妹一起聊谁是校草，故意从你班上经过的男生，桌子上买好的早餐和错字连篇的情书，这些青涩可笑的桥段你通通没有体验过。


    森鸥外倒是很熟练，一看就是写惯了的，身为一名比你年长许多的男性，用最廉价幼稚的方式讨好你，到底是看不起你还是看不起你。


    一封情书就想打发了你，你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么？


    越想越气，整整三页纸的情书撕成碎片，雪花一样抛在空中。


    “混账。”


    保姆全身抖了一下，腰弯得更低了。


    “我又没骂你，下去。”你没好气说。


    森鸥外一大早毁了你一天的心情，害得你饭都吃不下，得给自己找个新乐子，你拨通内线电话：


    “我要见太宰治。”


    “还有，别墅附近的那家医院我看不顺眼，让里面的医生滚蛋。”


    49.


    太宰治过来时，你正在逗花园里的野猫玩。


    大概是怕猫爪子锋利划伤皮肤，你少见的穿了牛仔长裤和卫衣，头发盘成丸子头，像放假在家的女学生，身上一股洁净的清纯气息。


    你才十七岁。


    只比他大四岁而已。


    一想到这一点，他心跳如擂鼓。


    50.


    这片原本是旧租界的别墅区，外派到横滨的外国人在这里建房，战争结束后新条款修订中租界的面积被重新界定，首领趁此机会把好山好水的地盘全划给“政府”，也就是自己手里。


    别墅区拆拆改改，外国人都搬走了，却没有把他们的宠物带走。


    曾经的家猫流浪后依然亲人，你叫保姆在院子里放几个猫窝，定时换粮换水，它们便自觉跑到你面前打滚蹭蹭。


    还是小动物好。


    不像那个老男人。


    一想到森鸥外，你不自觉加重力气，原本舒展四肢的小猫吃痛地喵叫一声，弓起背正要咬上你的手指，猛然醒悟你是它的衣食父母，收起牙齿讨好地舔一舔。


    “切，小东西。”


    撸猫的手加大力度。


    太宰治面色不虞地看着这一切。


    小猫因为你给它吃食才会赖上你，在你身上蹭来蹭去，可你什么都没给予他，一个电话让就他跑过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简直是一条招招手即拥有的狗狗。


    我讨厌犬类，太宰治想。


    他转身离开。


    小猫有防沉迷系统，摸一会儿就自己走掉了，你松开怀里挣扎的猫，抬头看到太宰治的背影，随口喊道：


    “太宰，过来。”


    太宰治定住。


    太宰治转身。


    太宰治朝你走来。


    ‘我在做什么呀。’他心里抱怨，步伐却越来越轻快。


    小男孩酷酷的表情：“找我干嘛。”


    不干什么，只是你想有人陪你，太宰治是你认识的人中最闲的一个了。


    之前天天一个人吃饭逛街不觉得无聊，自从认识森鸥外后，每天都想着他去见他，又因他的缘故认识了红叶和织田，有了朋友，现在突然闲下来不知道做什么。


    再也无法忍受独自一人的孤独。


    但不能告诉太宰，小孩子一定会取笑你的。


    不过——


    熟悉的视线让你头皮发麻。


    坐在秋千上刚好和太宰治视线平齐，对方白衣西裤，瘦的一阵风能吹倒，露出的伶仃手腕上缠满了绷带，你上次见他时起码脸是完好的，这回连一边眼睛都蒙上绷带。


    唯一裸露的左眼，正一眼不错注视着你，隔着卷而乱的碎发，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在数地上的蚂蚁。


    多么熟悉的视线啊。


    很久之前你和首领每次吃饭时，都会接收到来自暗处各类异样的目光。


    其中有一道最特别，它有着微妙的憎恨，随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一潭死水，不知不觉变成了欣赏。


    不过是被你征服的一员，你没放在心上。


    可是，这道目光怎么和太宰治重合了？


    [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来了，真乖，是不是天天守着电话等我打给你。]


    话未说出口，你福至心灵，嘴里换个说法。


    “因为我想见太宰呀，太宰君不想我么，”


    笑盈盈地把他拉到你身边坐下，太宰治卷卷的头发都快炸起来，惊疑不定地望着你，要不是你死拽着他的衣领不放，恐怕要吱哇乱叫地跑远了。


    你的直觉不会出错，太宰治这只炸毛猫正是视女干你的那只。


    “太宰君喜欢我，对吧。”


    根据江户川乱步的经验，这种情况要扼杀在萌芽里，不然以后被人一天到晚从头到尾盯着，恶心死了。


    太宰治要敢说是，你将不留情面地嘲笑他，把他撵回乡下老家。


    51.


    “……对，我很喜欢很喜欢雪鹤，我太想有个家人了。”


    弟弟和弟弟也有不同，太宰治没那么傻。


    他才不会太早暴露自己，被你警惕地离得远远的，在成年之前他将一直是你最贴心的家人，占据最有利的生态位。


    和江户川乱步不同，太宰治太懂揣摩人心了。


    你天真又敏感，冷酷又愚蠢，你不在乎世人对你的看法，不伦恋的对象是大叔还是正太都无所谓，反正新鲜劲儿过了你便会抛弃他们。


    你唯一的软肋就是家人。


    享受了独一无二的爱，浓郁的能装满整个房间从缝隙里流淌出来的爱，你空虚又孤独，急需类似的爱情填补。


    你敏感的知晓情人也不会和家人一样爱你，你充沛的感情需要宣泄的对象，把溢出来的爱给予给新的家人。


    太宰治将是你的新家人，你需要照顾的弟弟。


    笨蛋没资格站在你身边。——to江户川乱步


    听到你屏住呼吸，放缓语气让他有话慢慢说，太宰治满意地笑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和上次一样身体贴上去，头埋进你的怀里。


    熟悉的馨香让他非常想深吸一大口，太宰治忍住了，任何和异性挂钩的行为他都不会做，他是你最体贴的弟弟。


    你紧紧拥住他，安抚地拍拍肩，太宰治愈发往你怀里钻，发出小动物哼哼唧唧的叫声。


    “雪鹤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家……首领大人说他老了，需要继承人，可是又忌惮我年轻会拉拢人，把我关起来。”


    “你是我在横滨认识的第一个人，雪鹤我好喜欢你。”


    这是什么雏鸟情节。


    他好可怜！


    原来太宰治这么可怜，怪不得他老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缺爱的小孩渴望大人关注所以自/残，这下全说通了。


    可是，关你什么事。


    你只有乱步一个弟弟就够了。


    51.


    你推开太宰治。


    太宰治的小脑袋瓜上站满了问号。


    “雪鹤？”


    他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纤密的睫毛挂一层水珠，让人想把他搂进怀里好好疼爱。


    “你在骗我吧。”你笃定道。


    “虽然有很多人骗我，我也不是很在乎被人骗，可你的演技有点差了，建议找森鸥外进修一下。”


    浓稠桀骜的情绪在太宰治身上翻涌，你看得分明。


    这可不是他口中可怜兮兮的样子，太宰治和森鸥外一样一肚子坏水，森鸥外能骗过你，是因为见到你时他身上跳动的因子止不住的欢喜。


    可太宰治呢，你直觉他想拉着你下坠。


    坠落到哪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想拉着你和他一起。


    太危险了，你的第六感疯狂报警。


    “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我讨厌你，是因为我第一眼就讨厌，我不改变自己的刻板印象。”


    “看在你还小的份上我心情好了会可怜你一下，你可不要当真，我喂猫也是一阵一阵的，哪天烦了喊破嗓子我也不会给它们吃的。”


    “你在我心里还不如一只猫。”


    “你听懂了吗。”


    ……


    听懂了，听得可清楚了。


    他该走了，太宰治意识到这一点。


    他该像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样，被人摸两下脑袋朝屁股踹一脚，飞盘一扔说[滚吧]，就夹着尾巴走掉！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一大早饭都没吃，洗完胃刚从医务室爬起来，接到你的电话忙不迭赶过来陪你玩恶心的姐弟情深，摸两遍狗头就腻味让我走？说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只猫？


    口口声声森鸥外森鸥外，一大早说了几次森鸥外自己都不记得了吧，快谢顶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太宰治自动遗忘住院时他和森医生培养出来的“感情”，忘了自己曾对森医生也有着孺慕之情，敬佩过对方。


    俗话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话又说回来，谁不想看到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在情人脚下跪地求饶，摇尾乞怜呢。


    说我是狗，看看咱俩谁是狗。


    52.


    你不知晓一件事。


    但凡自小被赞许为“神童”的孩子，自尊心都异常的高，他们受不得挫折，会千方百计找回场子。


    现在你就是太宰治要找回的场子了。


    洞察人心的小鬼亦不能免俗。


    53.


    “好吧……等我吃完饭再走，好吗，为了见你我急得饭都没吃。”


    “去吧。”


    吃完饭，太宰治又闹着没衣服穿让你陪他买衣服，你冷嘲热讽他就跟没听见一样，一刻不停围着你打转。


    “去嘛去嘛，别墅里好无聊，陪我出去玩嘛。”


    就当吃代餐了，反正你也有日子没去商场，有点想念。


    以你首领夫人的身份本应让品牌□□，可你从小喜欢逛商场，习惯一直延续下来。


    商场里。


    太宰治换好衣服在你眼前转一圈，“雪鹤，雪鹤姐姐，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


    你眉头没动一下，“还行。”


    忍住，为了日后你和他纠缠不清，被他狠狠甩掉，太宰治保持微笑。


    “我去换下一件，雪鹤姐你……”


    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太宰治的撒娇，“姐姐！”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飞扑向你。


    “姐姐，我好想你，名侦探推理出了姐姐今天会逛街！”


    全身长满绷带的小鬼怎么会在这里，江户川乱步眉头一皱。


    两人四目对视，心中激起同一片惊涛骇浪：


    [靠，这货怎么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