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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第15章


    SecurityQuestion.15【v啦】


    胡漫这一嗓子喊出去, 大饭店门口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一起出来的这些老同学鸦雀无声,一听见八卦酒都醒了,眼睛瞪圆了互相看。


    陶去奚低下头默默合上了眼, 掐死闺蜜的心都有。


    知道她喝多了没德行,没想到能恶化成这个样子。


    死胡漫, 她找茬都想不出这种话来!!!


    啊, 好想死, 谁能给她个痛快。


    本来不参加同学聚会就是不想谈起自己来丢脸,现在好了,社死时刻像大运一样撞过来,怎么躲?


    李赏半垂着眼始终盯着陶去奚。


    陶去奚低着头装死。


    最后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同学率先反应过来打圆场:“那不是太正常了!哈哈哈, 他那会儿整天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谁瞅着不烦?!”


    大伙跟着笑起来。


    陶去奚处理这种场合的能力很差,能想出来的方法只有半句话不说, 看上去很没情商地拉着胡漫直接跑。


    就在她刚要行动时, 那个带笑且平和的嗓音响起:“那我得赶紧赎罪啊。”


    “我开着车呢,送你们俩回去?”


    陶去奚悻然抬眼,看着李赏丝毫没有不悦的脸。


    微妙的情绪在想死的心头化开。


    这种场面,双方留谁在原地被其他老同学审视都会很尴尬,一起走反而是上上策。


    对方主动抛来圆场的橄榄枝, 她好像没有不接的理由。


    然而靠在她身上的胡漫扑哧一笑, 还在加码:“你买车啦李赏?干维修这么赚钱?”


    其他同学讶异:“干维修??”


    实在受不了了, 陶去奚冷着脸捂住这“疯狗”的嘴,顺便把胡漫的鼻子也按住,希望能一举憋死她。


    看明白了,真正恨李赏的人是你吧胡漫小姐?


    万一想想人家不想透露工作呢??嗯??


    然而胡漫都已经“冒犯”到了这个地步,李赏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往下掉的迹象, 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抛了下,语气逗人玩似的:“没赚着钱,一辆九手的破奥拓,你走不走?”


    再破也是免费的顺风车,胡漫醉笑着求饶:“走走,我可不是嫌弃啊,劳动最光荣嘛。”


    陶去奚心里叹气: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这么想着,一把薅着软绵绵的胡漫跟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往停车场走。


    被撂下的其他老同学站在门口凌乱了一会儿,然后面面相觑,互相纳闷:“李赏什么时候又去干维修了??”


    “难道是兼职??”


    这和他刚才在饭桌子上说的不一样啊。


    …………


    拖着胡漫走到停车场,陶去奚望见一辆奔驰GLE响应了李赏的遥控器不禁陷入沉默:这是哪门子九手的奥拓……


    李赏拉开SUV的后车门,单臂架在车门上,好整以暇看着她俩:“温馨提示吐车上二百,不然就扔下车。”


    胡漫已经半梦半醒了,陶去奚拉着人过去,推闺蜜上车时无语道:“随便扔,我跟她不熟。”


    李赏视线跟着她移动,勾了勾嘴唇。


    他指指副驾驶,建议:“你坐前面,让她躺着吧,顺便给我导个航。”


    陶去奚点头,转头上了副驾。


    她也坐过很多朋友的副驾,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车让她像现在这样发现副驾驶是个氛围这么微妙的位置。


    他这suv内部很宽敞,可她一坐上去却觉得和主驾驶挨得好近,对方体型又大,钻进来空气都少了一半,仿佛她一动就会碰到左边人的肩膀。


    陶去奚倍感局促,缩起肩膀,屁股往车门那边挪了挪。


    李赏打开导航:“先送她,住哪的?”


    陶去奚回答:“盈居府西区,七号楼。”


    对方又问:“你住哪?我把她家设途经点。”


    她一时停住。


    虽然对他一无所知,但就光看他开的车就能知道李赏如今过得并不差。


    而她呢?她住的那个小区不管是说租还是买都是本市最破最偏的小区之一。


    他这漂亮的高档车,可能都开不进那窄破脏的小区。


    没想到再遇到李赏后,自己除了生分以外,竟还有这样难平复的自卑。


    陶去奚盯着他腾在中控屏幕的手,开了口:“就送我们到她家就行,我今天住胡漫那,不多麻烦了。”


    一句颇有距离感的推拒话术落了地,李赏停在屏幕前的手徒增几分迟滞,三秒后他推了下眼镜,直接点下开始导航,没有说话直接启动了车子。


    对方的沉默让陶去奚心里拧了下,她把半边脸埋进衣领,故作不识氛围。


    从大饭店到胡漫家大概有十几公里的距离,从刚才那段对话之后车里的气氛十分僵硬,陶去奚听着冷冰冰的导航语音,索性冲着窗外闭上了眼,假装入睡。


    没想到因为他这车的坐垫和香氛都太过恰到好处,陶去奚累了一天,迷迷糊糊的真就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车子停稳,又有一股扑鼻的洗衣液清香罩了过来,她猛地睁眼,一抬眼皮就撞上李赏近在咫尺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


    陶去奚看着撑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吓得后缩:“……你干嘛。”


    李赏看了眼手里的卫生纸,示意她看一侧的车玻璃:“起雾了,影响我看路况。”


    说完,他继续擦着她这侧的玻璃。


    陶去奚使劲背贴车座保持距离,努力不去看男人挥臂时一同晃动的结实身板。


    还没开到地方,只是遇到一个时间很长的红灯而已。


    他身上的香味很熟悉,和以前他校服上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人连着六七年都用同一款洗衣液。


    陶去奚耳后越来越痒热,实在忍不了这么贴近的男女距离,伸手说:“要不我帮你吧。”


    李赏恰好收手,一退一进的手碰了下。


    她唰地缩回,眼神多加忙乱。


    “没事,擦完了。”李赏把纸巾攥成球,本来要退回驾驶位,却在看到她的表情时停住了动作。


    他凝注她的脸,忽然发问:“去胡漫家维修那天。”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陶去奚心率陡然提升。


    不想回答不想面对的问题那么多,他偏一个个地甩过来。


    她抬眸,看他一眼又忍不住别开:“没装。”


    “因为……你戴眼镜了。”


    “有点认不出。”


    李赏压着上扬的唇线,忍不住拆穿她:“陶去奚。”


    “我修厨房那天没戴眼镜。”


    陶去奚一下宕机,脸唰地就红了。


    他那天把眼镜架到额头了,靠。


    李赏挂着淡笑退回主驾驶踩下油门,跟着前面的车通过路口。


    车辆行驶时,她听见对方问——


    “现在在做什么?大厂还是体制内?”


    陶去奚悻悻说:“你怎么就肯定是这两个?”


    “万一我是无业游民呢。”


    “不会。”李赏握着方向盘,语气很笃定,“你又不是那种会让自己闲着然后落后别人的人。”


    她听到这话,眼睫又往下落了落。


    他看着路况并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我记得你高三说过,你的目标是考最好的大学,毕业再找一份顶好的工作。”


    “我还问你那是你妈妈的期望还是你的。”


    对方说的这一句句都是陶去奚无法回答的话题,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去,目光定在男人那副黑框眼镜上。


    款式寻常,放在他脸上却格外性感。


    “你毕业了吗?”


    “学习有那么累?都近视了。”


    对她跳过话题的举措他没有任何反应,李赏抽空扭头和她对视一眼,手指开始摩挲方向盘:“你知道我复读?”


    “打听过我的事?”


    陶去奚摇头,急着否认:“胡漫听别人说的,非要和我八卦,也就听说这一件事。”


    “还是很多年以前了。”


    她意识到对话了这么多回合,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怎么认真回答过对方的问题。


    这样诡异的对话模式竟然能进行下去,也是奇了怪。


    然后下一刻,李赏率先开始正经交代:“近视二三百度,并不严重,大学那几年疲劳导致的。”


    他勾唇,唇角的痣依旧惹眼:“没办法,高中时候没好好学,之后一直在吃读书的苦。”


    陶去奚问:“你读研了?”


    李赏摇头:“着急挣钱,没有。你呢?”


    她拨弄手指:“也没有。”


    陶去奚感知到对方抽空看过来一眼,仿佛很意外她这个回答。


    不过他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刻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不到,即将结束的路程宣告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即将结束。


    而过于生分,人生轨道毫无交叠的两个人也很难再有下一次同程。


    李赏透过中间后视镜瞥了眼身边人的侧脸,再次看向前方,手握着方向盘往下滑了一节,轻搓两下:“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他这句话太过熟悉,她好像高三的某个时刻听到过,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鼓起卧蚕,因为有镜框的描绘和强调,李赏眼睛一有笑意就格外明显:“这么多年没联络。”


    “对我就没什么好奇的?”他用了点玩笑话的语气。


    李赏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个自来熟的脾气 ,跟谁都能和和气气地聊几句。


    而他此刻一直搭话,姿态却不越界的样子太过符合一个多年没见的老同学的行为风格,标准到像是从电视剧里搬出来的。


    这让陶去奚不断意识到他们现在真的很陌生很疏远了。


    最近她想起不少高三的事,如果是十八岁的自己在现在,肯定有一箩筐想质问他,想发火想撒泼的事情——毕竟他是失约又失踪的那个。


    可她即将二十五岁了,也整整七年没有和这个人有任何联系。


    成年人的世界大差不多,超过一年不见的人和陌生人没区别。


    今天之前,李赏已经成为了她生命里的一个单薄的名字。


    她对李赏的人生没什么可好奇的,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有求知欲。


    于是陶去奚选择沉默,任由气氛在自己的闭口不理中逐渐掉到冰点。


    而开车的人在一秒秒的寂静中得到了准确答复。


    李赏眼睛依旧带着浅淡笑意,唇线却在不经意间掉到最低。


    他往后靠坐,握方向盘的手从底部放到顶部牢实握着,手背青筋微微浮起。


    剩下的两公里两人无言,静听导航一句句播报,等着迎接两人的交集再次断开的那个瞬间。


    …………


    奔驰suv行驶到目的地的单元楼前。


    陶去奚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一看手机瞧见男友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李赏推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手机一眼。


    【刘文柏:奚奚,你是不是觉得这时候请两家一块吃饭有点太快?】


    【如果你觉得太快,我去和家长们说再给我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你回家我们视频一会,好不好?】


    【我不睡,等你。】


    对方口吻很温柔,可陶去奚扫完消息却觉得一个脑袋比两个大。


    忽然没那么想回家了。


    ……可能真是班上得太累了吧。


    陶去奚收起手机,下车去扶已经不省人事的胡漫。


    胡漫完全没意识了,陶去奚一个人根本弄不了她,最后只能让李赏帮忙背她上去。


    电梯里,她低头瞟见李赏双手始终收着,避免碰到胡漫的大腿,陶去奚收起视线,抿了抿嘴。


    开了门,李赏在玄关把人放下。


    陶去奚拖着胡漫到卧室,把人伺候好了才出来,一抬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你怎么没走?”


    李赏抄着兜:“怕你有需要帮忙的。”


    “没事,她哪怕喝得酒精中毒也不会忘了起来卸妆护肤的。”陶去奚从箱里拿出一瓶水走过去递给他,“麻烦你了。”


    他接过来喝了几口:“没事,那我先撤了。”


    陶去奚点头,转身后忽然又停下,猛地回头:“李赏——”


    推开门的男人闻声回头。


    两人的视线隔空接上,相顾无言地看了足足四五秒钟。


    决定是一瞬间做下的,陶去奚捞起沙发上的包包走近他,挂着几分突改主意的难为情:“……那个,方便的话,再捎我一路吧。”


    “我忽然有点事,要回去一下。”


    李赏喝水时看她的双眼微微眯着,润过的嗓音更悦耳:“你家?还是你男朋友家?”


    陶去奚怀疑他偷瞥过她的手机,悻悻说:“……我爸妈家。”


    李赏没回答她,把喝完的矿泉水瓶递给她,作势要离开。


    她心落了几分。


    要不是大晚上不敢独自打车……也不会求他。


    “可以。”男人忽然说,“那你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


    陶去奚怔然抬头,突然忐忑起来,不知道他会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关于她工作?还是关于她的感情生活?还是他们高三时候的事?


    无论哪一样她都难以应对。


    下一刻,李赏略笑着回眼看她,问——


    “还能做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白白:现在的李赏确实是希望还能做朋友多一点,因为他以为奚奚和男友感情很好,那必然是不能去破坏的,之后嘛就不好说了(摸下巴)嘿嘿。


    俩人十公里的路程里说个话能让高兴和不高兴的情绪反复交替好几回合的感觉真给我看笑了,不知道我想写出的那种曾经有特殊感情的人如今确确实变生分的微妙感觉有没有写到位,希望大家喜欢吧!-


    【打个补丁,在文案界面就说过只要说女主不好的评论一律删除,点进来看正文默认是接受这种排雷的,作者不是很能接受看了七八万字整个校园篇到这里突然说不喜欢女主质疑女主的,或者问作者为什么要写一个这种性格的女主,如果不喜欢一定及时撤退,别花钱订阅哦】


    【继续红包随机掉落!下一章很肥,加更一下有7600字!】


    第16章


    SecurityQuestion.16


    送她到父母家小区后李赏驾车干脆利落地离去, 陶去奚走进大门几十米以后才想起回头看,结果已经望不见那辆奔驰的影子了。


    她懵然回身继续往前走,突然开始回忆半个小时前在胡漫家门口的场景。


    李赏问出那句话以后她硬生生愣了三五秒, 也许是因为问题过于简单,单纯到违背她预期太多, 她反倒一下子说不出体面合适的答案。


    没想到设想了那么多问题, 最难回答的竟然是看着最简单的。


    陶去奚掏出钥匙按下电梯。


    她刚才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说了什么来着?


    是说了“那你之前把我当什么”, 还是“你觉得呢”,还是别的什么类似于“笑什么笑你让我先抽几巴掌再说”的……


    不,最后那句是她的心声,毕竟还要蹭他的车过来……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随着叮的一声, 陶去奚使劲拍拍浆糊般的脑子,踏出电梯。


    开门换鞋, 客厅亮着灯却一片安静, 隐约有视频播放的声音,像是某种医学讲坛的录像带。


    陶去奚放下包,对坐在客厅的人开口:“妈,我回来了。”


    陶晟将视线从书本里抬起:“跟文柏出去了?”


    “吃了个饭。”陶去奚想到要说的话题,心不止往下压了压, “妈, 你想约两家人一块吃饭这事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


    陶晟摘下剔透的眼镜, 仿佛听到她的问话略感头大,捏了捏疲惫的眉心:“你又跟我较这种小事的劲。”


    “提前跟你商量?就你那磨磨唧唧的性子能痛快答应吗?”


    “和家长吃个饭都不情不愿的,你让对方家要怎么想你?”


    听到母亲这些话陶去奚本就压着的情绪一下暴躁起来,她撑着餐桌边沿隔着一段距离和对方对峙而视:“我才和刘文柏交往,一个月都没有见什么家长??”


    “还不一定就是他呢。”


    “什么?”陶晟听到她这句真心话很意外, 冷静反问,“这几年给你介绍那么多男生,你这个不行那个不愿意的,最后挑到刘文柏还不合你心意吗?”


    “刘文柏的家庭背景可比我们家优越不少,人家是奔着结婚和你接触的,你这个态度纯粹是耽误别人的时间。”她轻哼一声,低下头重新展开书本,剖析得很残酷,“你二十二岁能挑,二十四岁的时候能挑,再往后你觉得自己在相亲市场里还有什么竞争力?还会有第二个刘文柏等着你吗?”


    “就你现在的工作?”她话只说到一半,剩下一声无奈的轻笑,比补全言语更有伤害力。


    陶去奚眼皮一跳,转身走了半步,实在忍不住了又扭头回去爆发出口:“上学的时候你让我跟别人竞争上大学,毕业了让我去跟同事竞争工作,到现在了我还要比别人嫁的更好才行?”


    “妈,”她手指发抖,语气揣着波动的难堪,“您是觉得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一辈子都按照你计划去做就完美了是吗?”


    陶晟沉气,手里的书本往腿上一拍,看向她直截了当:“对。”


    陶去奚猛然蹙眉。


    陶晟的表情永远稳定而冷静,衬托对方的情绪波动像是单方面的歇斯底里。


    她补问一句:“陶去奚,可你真的听话吗?”


    “你如果一直听我的,现在会过成这样吗?”


    …………


    夜深时分。


    陶去奚翻着卧室里的旧书柜。


    搬走出去租房住的时候比较仓促,只带了必需品,很多资料书本都没带走。


    她想找一份大四时候的实习合同一直没翻出来,直到趴下去瞧见床底下的脏纸箱才想起来。


    陶去奚吃力把那个纸箱扯出来,扫了扫上面的灰尘,掀开盖子,里面乱七八糟各种奖状,证书和成绩单映入眼帘。


    她一时怔忡。


    陶去奚沉默着翻了翻,先把需要的东西找出来放好,然后在最底下看到一张皱巴巴的,印刷颜色还很鲜艳的录取通知书。


    她拿出来摸了一手指的灰,翻开,再逐字逐句阅读上面的内容,已然没有18岁打开时的激动。


    目光在一行行黑字当中穿梭,最后,她一脸平静地合上扔在了一边,扭头继续找其他东西。


    暖黄色的光线照在那张无人问津的纸卡上,映出了曾被主人用指尖和尺子反复狠划的痕迹——


    “恭喜你被我校[工商管理]专业录取。”


    …………


    翻过一周,终于又到了周五下午。


    “别难过,你妈妈不是一向都那个做派吗?”胡漫开着车,安慰在副驾驶犹如死咸鱼一样的闺蜜,“别说你了,你妈妈看我一眼我都浑身打冷颤。”


    “我怀疑她觉得我带坏你。”


    陶去奚上了一天班气若游丝,瞥对方:“那你觉得呢?”


    胡漫想了想,诡谲骄傲:“我的荣幸~”


    陶去奚轻轻笑了下,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别多想,她觉得你挺优秀的。”


    “但是会有很多前缀,对吧?比如什么我家庭条件好,有人托举,学不好也能送出国去镀金,回来工作有人安排。”胡漫切了首歌,并不觉得这些是冒犯,“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医生而你又没学医,所以只能靠自己,你要努力,要争气。”胡漫说。


    她感慨:“神了,你竟然就能猜出个九成,我活了二十年才摸明白我妈的行事逻辑。”


    胡漫眯眼笑:“你笨。”


    陶去奚:“……”


    她叹气:“我倒不觉得你妈妈是完全不在乎你,真不在乎自己孩子的家长不是这样的。但她真的很爱把你和别人比较,好像你输了就是她输了,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走自己的路不好么?”


    “不过就找工作这件事我确实觉得你这次有点冲动。”胡漫抽空看她一眼,“你忤逆你老妈的安排毕业宅家写网文,结果创业失败了她又给你施加压力,说你不求上进写不正经的东西,你为了搬出去,气得二话不说随便投了一家各方面条件都一般的公司,结果现在天天加班累得狗一样。”


    陶去奚搭话:“你也觉得我这工作说出去不上档次吗?刘文柏也是这个意思。”


    “工作还分三六九等?上班拿钱仅此而已。”胡漫纠正,“我只是觉得以你的能力和学历值得更好的,你匆忙入职,如果反悔了再离职也很浪费时间精力,而且在你履历上也会有点扣分。”


    “不然你就骑驴找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公司愿意挖你过去。”


    陶去奚气馁,自暴自弃:“算了,就我那履历?有什么价值挖呢……”


    胡漫也不多撺掇她,反过来安慰:“现在就业环境就这样,换到金窝里领导也是把人当驴用,先做一阵子看看吧。”


    “不聊工作了,弄得我车里都乌烟瘴气的。”她一改话题,“待会有别的安排吗?跟我去探个店?”


    陶去奚纳闷:“探店?咖啡店还是奢饰品店?”


    胡漫讪讪一笑:“健身房。”


    陶去奚:?


    你有病啊。


    在工位累了一天,一想还要莫名其妙被朋友拉着去健身房受累,她痛苦到每一根头发都在表示抗拒。


    不过胡漫一向不允许她答应又反悔,一脚油门驶向目标健身俱乐部。


    胡漫有健身的习惯,但陶去奚记得这人在固定的健身房已经办卡一年多了,没道理突然要换地方。


    “你干嘛突然想找新的健身房?”陶去奚在副驾驶葛优瘫,试图劝返对方,“以前那个不是挺好。”


    “我记得你说过找到一个各方面都舒服的健身房堪比找到一个器大活好的男朋友。”


    胡漫耸肩解释:“没办法,器大活好的男朋友好像一瞬间突然烂掉了。”


    陶去奚没懂。


    对方解析:“哎,健身房新来了几个教练,都是那种会暗搓搓男凝的,仗着自己身材好长得小帅就当面开会员玩笑。”


    “可能别人无所谓,但我觉得不舒服。”


    “我总不能甩给老板五百万让他把教练团队全换掉吧?树挪死人挪活,我走就完了。”


    陶去奚听完这一番话竟然也说不出什么了,心想今天这一顿“磋磨”是逃不过了。


    “……那我能在车上等你吗?”


    胡漫微笑:“不能。”


    陶去奚:“……”


    …………


    车子开往市中心江边比较繁华的街区,陶去奚看着窗外的璀璨街景:“一家健身房开在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老板够没商业头脑的啊,卖不出去课的话这不得分分钟倒闭。”


    “不知道啊,我看点评软件说挺有名的,遇到过不少明星呢。”胡漫说,“可能也是因为本市有影视基地的缘故吧,在拍戏的明星抽空就会找个档次够高的俱乐部优化一下身材条件。”


    陶去奚追问:“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家的?朋友推荐?”


    “不是,我那天刷外网社交软件刷到别人动态秀自己肌肉,镜子里倒映了这家俱乐部的名字。”她说,“我一看环境器材都个顶个的,装潢漂亮,就想来试试。”


    “朋友圈不够你刷还要翻墙去看?”陶去奚哂笑。


    胡漫伸出手指晃了晃,科普说:“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啊都不愿意在朋友圈或者国内软件上展现自己,太容易被监视,去外网才能释放天性。”


    陶去奚一脸“不理解你们但尊重”的表情:“那你刷到的那个是你哪个释放天性的朋友啊?”


    原本闲适的胡漫一愣,盯着路况的眼睛左右飘,语速有些快:“没,不认识,陌生人的动态。”


    到了地方,陶去奚跟着她一步步找到俱乐部独占的这栋五层矮楼。


    这家叫Eagle的俱乐部在步行街的角落,江边的最佳观景位置,对着江的剔透玻璃里面是一排整齐漂亮的跑步机,这个时候已经全都被人占满了。


    一楼是家咖啡店,俱乐部要乘专门的电梯上去。


    到了前台,陶去奚听着前台小哥和胡漫一来一回的对话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早都买课了?就是为了骗我来的??”


    胡漫一脸无辜:“怎么办,人家说了拉新客过来体验满两次就可以享受七折课程呀。”


    “七折诶,你新客体验又不花钱。”她凑近陶去奚哭穷,“他家太高贵了,你又不是没看到那个价目表。”


    健身体验确实不损耗存款,但是运动本身会消耗她的生命,陶去奚挺着一身懒肉抗拒:“那你换一家价格合适的不就好了??”


    胡漫揪着她的衣角不说话,用那双明艳的御姐眼卖萌——像极了小时候在百货商场看到芭比娃娃,眼巴巴求家长给买的小孩。


    半晌,陶去奚肩膀一塌,胡漫立刻撒手扬起笑脸对前台小哥说:“麻烦帮她录入一下个人信息吧~”


    之后两人被工作人员领到里面去选项目和跟训教练,教练会根据她们的身体情况帮她们选择课程内容。


    前台的工作人员就送她们到这里,微笑告别:“教练们都在忙,我这就联系在后面休息的老师过来给二位做定制。”


    那人走后,陶去奚和胡漫坐在高脚椅上翻看各种宣传和科普册子闲聊,胡漫看着瑜伽的课程介绍:“还真是来对了,这家俱乐部的专业度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陶去奚槽多无口,想嘴毒对方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点先骂起:“你连地方都没来就敢花钱下单预定课程,然后拉新客打折这点钱你却要省是吗?”


    “你是不是想整我啊?胡女士。”


    胡漫直接跳过她的质问,拉着人开始翻教练一览:“哎呀,来都来了,反正你顶多就来两次,看看哪个帅,挑个帅的带你体验。”


    “哎你看这个大眼睛的咋样。”


    “不咋样,肌肉太夸张了,要我我就选这个薄肌戴眼镜的……有种老实理工男走投无路出来卖弄身体的感觉。”


    “我靠行啊陶去奚,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你会吃。”


    两人一聊起帅哥瞬间没了矛盾,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对人家俱乐部教练的外表说三道四,连身边什么时候走近了人都没察觉到。


    陶去奚完全投入在这一张张脸和精心打磨的身材里了,身边摆着的身体数值表被人抽走都不知道。


    一道低沉悠闲的嗓音不合时宜加入了她们的热聊:“看好了吗,想选哪种?”


    陶去奚一时没判断出来,嘴比脑子快,傻笑:“就这个戴眼镜的。”


    胡漫一扭脸,瞬间瞪眼,拍拍她,陶去奚偏头看去——正好对上李赏从资料板里抬起的目光。


    李赏噙着笑看陶去奚,翻了一页纸:“让你选教练,没让你选男模。”


    陶去奚脸顿时热了。


    别说的我们像什么不正经的人好吗?!


    陶去奚纳闷,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李赏,胡漫扫量他身上修身又干净的安德玛训练服,惊讶断然道:“你不是干维修的吗??怎么又来当教练了?!”


    李赏上身黑色安德玛紧身半袖健身衣,手臂的结实肌肉一览无遗,从大臂顺延到手腕的青筋盘踞虬起,让人浮想联翩。


    紧绷的健身衣将胸肌勒得立体又好看,配合他下身穿了宽松的运动裤,整个人修长又健美,不会让人感到丝毫的夸张。


    有他这张俊逸的脸,再宽大笨重的肌肉身材放在这个人身上都能酿造出倜傥潇洒的气质。


    他没戴那副黑框眼镜,此刻的模样无限逼近陶去奚记忆里他高中时的样子。


    李赏把板子放在桌上,倚着吧台叹气委屈:“只干教练哪赚得到钱啊,客户那么少。”


    胡漫顿时同情:“身兼数职啊……真辛苦你了,你教什么项目,有适合我的我来支持支持你事业。”


    陶去奚在旁边撇过眼都懒得喷。


    大姐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你人事不省的时候,送你回家的这位穷教练开的是奔驰。


    李赏似乎看懂了她这记眼神,笑着主动解释一句:“车是老板的,借着开。”


    胡漫一头雾水看他俩:“说什么呢,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陶去奚没搭理他,十分高冷。


    就李赏这皮囊也不像会缺客户的样子,不过只做教练的话确实赚不出奔驰。


    这人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胡漫看着李赏和陶去奚这眼神一来一回的,想成人之美一下,刚张嘴:“呃其实我自己练也行,李赏要不你带……”


    “我看了你填的资料和需求。”李赏将视线放在胡漫脸上,升起了工作状态的靠谱气场,“之前练普拉提和有氧比较多,你的身材已经是这个体重最完美的样子了,我不建议继续往下减。”


    “有没有想过试试练力量?”


    胡漫顿时被他的专业性吸引,讨论起来:“可是练力量不会把身体越练越厚吗?我不喜欢那样。”


    “想练厚也很难的。”李赏失笑,“只要姿势对训练到位,适当增肌会让你的身体线条比现在更好看。”


    胡漫点头:“那就听你的呗。”


    说完她笑了下:“你别说,健身教练这个工作还挺符合我对你的印象的,适合你!现在赚的少,多坚持几年肯定更好。”


    李赏颔首认可,抽走属于胡漫的那张训练表,带着她走之前停住,回头嘱咐陶去奚:“麻烦你再等一下另一位教练。”


    “不爱动不常动的话,先从基础开始吧,提升心肺功能。”他最后看了眼陶去奚,然后带着胡漫走了。


    陶去奚被扔在休息吧台沉默了:“……”


    半晌,她把刚才爱不释手的教练一览手册使劲扔一边,脸臭了几分,内心轻哼。


    她确实以为李赏会主动问自己要不要他来带,没想到人家压根儿没正眼看她。


    也对,哪个健身教练愿意主动认领一个蛙跳都费劲的零基础懒蛋呢?


    陶去奚抱臂撅嘴,没好气。


    说什么做朋友。


    这就是他想跟人交朋友的态度?


    装什么啊。


    没一会过去,接待她的教练来了,恰好就是她之前点评的那位,很合她心意的薄肌眼镜教练。


    眼镜教练小哥很温柔:“本来今天没我的班,老板发微信说今天人多就让我过来,看过您的资料了,我们今天从基础开始,唤醒一下身体机能。”


    陶去奚点头,偷偷打量这人,明明刚才看手册还觉得蛮合审美的……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小哥的五官哪哪都十分寡淡,没那么帅了。


    真是奇怪。


    …………


    试课一次后陶去奚唤醒了身体机能,在家和工位上瘫了四天,气得连胡漫微信都不回了,最后是对方提着水果炸鸡上门来赔礼道歉才算和好。


    结果胡漫一开口就是求她把剩下那一次新客试课上完,这样就能领到折扣奖励了。


    气得陶去奚都想扭头去厨房拎把刀出来了结她们这段罪孽的友情。


    无奈,到周五下午,陶去奚下了班还是去了Eagle俱乐部,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结束这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俗话说,自己选的闺蜜跪着也要宠完,她活该胡漫的。


    陶去奚在前台打卡,换了运动服到吧台等教练,她看了眼时间,嘟囔:“怎么还没来……”


    算了,多耽误一会功夫就能少练一会,她巴不得教练两个小时全都在路上。


    这么想着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却看见背着训练包的李赏从外面进来。


    他的目光笔直地打过来,似乎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看到对方的眼神,陶去奚有种不妙的预感:“……巧啊,你上课?”


    李赏手里拿着她的训练手册,直接坦白:“嗯,上你的课。”


    陶去奚:“……”


    可以换人吗?


    李赏瞧见她一脸抗拒,不解:“就那么喜欢那个教练?”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陶去奚依旧不说话。


    李赏单肩挎着训练包,单手插兜,靠着吧台凑近,半笑说:“我不行吗?我也戴眼镜啊。”


    她倏地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耳朵嘭地一下着了火。


    看她表情燃起了难为情,他故意继续加码,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补充:“也算薄肌。”


    陶去奚终于开了口:“什么呀,我不是那意思。”


    “就是觉得熟人带课怪怪的。”


    李赏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令他满意的词汇,说话时眼下卧蚕鼓了起来:“实在没别人空闲了,既然特地跑过来,这次凑合用我吧。”


    “你稍等,我去换个衣服。”说完他转身往教练更衣间走去,背影笔挺高大,一路上一直有工作人员跟他笑着打招呼。


    陶去奚留在原地,无比思念上个带她唤醒身体机能的眼镜教练。


    小哥你回来好吗?我再也不怨你练废我了。


    无奈,她低头开始刷手机,几个视频过后有几个会员进来休息,其中一道呼唤声无比耳熟:“奚奚?”


    陶去奚惊讶,回头看着刘文柏走向自己。


    他也穿了安德玛的运动套装,因为本身就属于精瘦的身材此刻被勒得更薄了一些,额前碎发有几缕被汗打湿,脸发红,应该是刚锻炼完。


    “你怎么在这。”他问,“你不是不爱运动吗?”


    “嗯,之前我闺蜜带我来的。”她说。


    刘文柏沉吟,然后说:“这里课程费和入会都很贵,你知道吗?”


    陶去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知道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运动我很开心,说明至少你是想让自己变好的。”刘文柏接了杯水,喝了口说,“但是不是所有锻炼都非要到健身房里来,我早说过,你朋友的经济基础和你差太多,她又是吃家里的类型,花钱不会考虑那么多,觉得什么时髦就都带着你一起。”


    “但你哪里一样?你现在这个工作一个月到手那么点钱,把生活费丢在这种高出你能力范围的地方,我怕你会更辛苦。”


    陶去奚没告诉他自己是免费试课,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反驳:“你别担心我了,我能管好自己。”


    刘文柏似乎早就习惯她这个态度,又说:“不过这家俱乐部的档次确实不错,很多人都是奔着社交来开会员的,你不知道,想成为这的高级VIP要满一定时间的普会才能申请,然后还要审核,VIP可以用四到五楼的设施,有专门的休闲场所。”


    她不懂:“为什么?客户上赶着送钱都不要?”


    “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刘文柏把打听到的告诉她,“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待过国家队,好多奥运冠军都是他的朋友,还当过顶流明星的私教,我花钱来这里入会就是为了等之后充上高级VIP上四楼去找机会接触一下,我想认识一下他。”


    他扫视周围,小声告诉女友:“这里有不少人跟我是一样的,都想偶遇一下名人或者认识老板。”


    “所以反过来说明现在在这一层运动的人,有不少都是各行业的精英,你多和别人交流,说不定能结交更有价值的朋友,别总和那一个朋友待在一起,你的视野,交际圈会越来越窄的。”


    前面的话陶去奚没怎么明白,但刘文柏最后这段话她却捕捉到了其中的用意,心里鼓起一股不满:“你的意思是觉得我的朋友都没营养没本事,不上进了?”


    刘文柏一怔,找补说:“重点不应该在这里,我的意思是……奚奚,你妈妈说你以前是个很努力的人,我也希望你能更好。”


    “我不也一直在把我身边的朋友介绍给你吗?”


    陶去奚别过身子做出防御状,捏着手里的训练表:“……对不起,哪怕你是为了我好,我也不喜欢听到别人说我朋友任何一个不好。”


    “你贬低我选的朋友,和贬低我没什么区别。”


    刘文柏看到她如此不懂用心的样子,塌肩膀一叹:“奚奚,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和刘文柏的辩驳太过投入,以至于陶去奚忘了自己原本是在等人,所以当李赏的嗓音插进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等久了吗?我好了。”


    陶去奚和刘文柏齐刷刷回头,看着人高马大的李赏走近。


    李赏瞥了眼刘文柏,走到陶去奚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训练表签上自己的名字,头都没抬:“你朋友?”


    男人之间的气场合不合一两个字就能互相察觉,刘文柏微微皱眉,同样问女友:“这是?”


    这种莫名诡异的氛围让陶去奚尴尬起来,她视线在同时看向自己的两个男人身上飘忽,最后指了指刘文柏,介绍给李赏:“这是我男朋友,他恰好也在你们俱乐部办了会员。”


    李赏停笔,余光打量刘文柏。


    刘文柏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扬起得体微笑:“原来是你教练,我是你们这的银会员,我女朋友麻烦你们了。”


    李赏垂回眼,在她的手册里写下几个简短的项目名,再开口:“也不算是负责教练,我是陶去奚的朋友。”


    说到这,他故意补充:“很熟,的朋友。”


    就在陶去奚和刘文柏都不明白他这话用意的时候,他的下一句话震惊了两个人——


    李赏合上训练手册,笑意很浅,释出强大而自信的气场——


    “你们说话我听到了一点。”


    “你想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白:文柏,奚奚这个朋友够有营养了吗


    另外一个小巧思剖析给大家,校园篇的标题是【SecurityAnswer】(密保答案),到了都市篇标题是【SecurityQuestion】(密保问题),也暗指长大后的遗憾,变化和感情等等一切一切的问题的答案都在七年前。现在是问题,而过去反而是答案。


    【继续随机红包评论区掉落~!下一章继续大粗长七千多字!】


    第17章


    SecurityQuestion.17


    李赏此话一出, 两个人都傻成了定格画面。


    陶去奚傻眼可能是因为还没理清李赏的意思,刘文柏傻眼可能是尴尬更多一点。


    她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迅速环顾这家装潢精致又干净的宽敞健身房,双眼闪回他脸上, 错愕不已:“你……”


    陶去奚又不敢说太多, 怕暴露给男友自己“不了解”这位“很熟的朋友”的真相, 只能瞪着眼睛。


    李赏说完像是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举着签字笔,用笔帽那端戳了戳她的肩膀,告诉刘文柏:“她是在等我换完衣服上五楼的, 如果早知道你也在, 就帮你申请一张临时VIP了。”


    刘文柏不敢置信地看着陶去奚:“五……楼啊,没事, 没事。”


    李赏忽然笑出很开朗的一声:“抱歉啊哥们。”


    想巴结的对象就摆在眼前, 刘文柏哪还敢说什么,干笑一声,补了句:“那就麻烦你……多照顾奚奚了,她不太经常锻炼。”


    李赏点头,流畅接话:“我知道, 她以前就这样。”


    刘文柏:“……”


    这股诡异的针对感让陶去奚头皮发紧, 她碰了碰李赏, 悻悻:“……赶紧的吧,我急着锻炼。”


    不说假话,她现在特别,特别想用那些机械狠狠地唤醒身体机能。


    唤得她瘫十天都行。


    李赏一秒收起咄咄逼人的高傲姿态,率先抬腿:“走吧, 从VIP电梯上去。”


    陶去奚头也不回地跟上他,直到进电梯前后背都还能感知到那道意外到难以相信的视线。


    进了电梯,李赏刷了自己的卡,回头问呆呆懵懵的女人:“我当着你面那么驳他面子,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吧?”


    陶去奚:?


    你是不是问得太晚了点?


    李赏勾唇:“我看他面相感觉脾气应该挺好的。”


    陶去奚依旧沉默。


    李赏歪头:“难道不是啊?”


    她扯嘴,无情吐槽:“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绿茶。”


    他扑哧笑了,喉结随着节奏浮动,说:“我这不也是想替你出口气么。”


    陶去奚清了下嗓子,思忖说:“你不用太当真的,情侣磨合有拌嘴也很正常。”


    李赏方才笑意隐约淡去了些,“嗯”了一声,转回身盯着电梯数字:“也是。”


    两人默契地陷入安静,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当看到五楼健身房的景象后,陶去奚才终于相信了刘文柏所说的“四五楼VIP专享”的含金量。


    当空间足够宽敞精美,享用它的人越少说明价值越高。


    健身区和休闲区分得很清楚,甚至休闲区更大一些,隔音和清洁都做得完美无缺,五楼的健身区并不像健身房,倒像是为单一几人布置的私教专享室。


    这也说明了五楼比四楼甚至还要高出一档。


    李赏看出陶去奚观摩目光中的疑惑和感慨,主动解释:“有些贵宾身份特殊,周围人多的话对他们的体验感不好。”


    陶去奚询问:“比如?奥运冠军?顶流明星?”


    李赏憋笑:“你男朋友打听到的八卦还挺多。”


    她一下子也来了兴致,直接问八卦的正主:“所以还真有?谁啊?能说吗?”


    “一般人不能说,不过你可以。”李赏挑眉,拉着她往健身区走,边说,“没那么夸张,奥运冠军还是别的运动员都是要在队里进行专业化训练的,怎么可能到我这小作坊瞎练?万一出什么岔子我可担不起责任。”


    陶去奚了然,说的也对。


    “他们只是心情不好,想找我聊聊,休假的时候才偶尔过来。”他说。


    她小声追问:“所以是谁?”


    他也问:“你会告诉你男朋友吗?”


    她拨浪鼓似的摇头。


    李赏低头,像特/务接头一样说了几个运动员和演员的名字。


    陶去奚瞬间捂嘴吸气。


    她看李赏的眼神变得莫测,不禁问:“你这几年到底去做什么了?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名人,还有钱开这么豪华的俱乐部。”


    “你炒股了?家里拆迁了?”


    李赏纳闷,拧着眉笑:“这都什么假设?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靠自己劳动致富啊?”


    说完,他又变了个态度,弯腰靠近:“那你现在对我有求知欲了吗?”


    陶去奚一抿嘴,扭头不承认:“……没有。”


    李赏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主动承认:“我确实没那么多钱搞这么大的店面,这些年也只是到处给人打工,这家俱乐部背后有体育明星投资,我顶多就算个挂牌老板。”


    对方一说实话压低自己的身位,陶去奚又忍不住习惯性安慰朋友一样安慰他:“没事,这个年纪能自己当老板的人本来就九牛一毛。”


    话刚说完,她就意识到对方哪怕只是挂牌老板财力也不知道强于自己多少,又徒然漫上一股臊脸的热。


    李赏伸手抹了下器材检查灰尘,然后拍拍手示意她:“来吧,跟我热身。再聊下去就真的不用锻炼了。”


    “我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陶去奚:“……”又被看穿了。


    …………


    充分的热身后,李赏带着她做一些低强度的力量动作。


    李赏单膝跪地,盯着躺在瑜伽垫上按自己的教学摆臀桥姿势的女人,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根软尺子拍拍她高高顶起的肚子,忍笑:“别那么着急,姿势摆好,先躺回去。”


    “足跟距离与坐骨保持一个脚掌的距离,不会就拿手掌比,对,就这样。”


    “腰部紧贴床,用臀部发力往上抬,来,试一下。”


    陶去奚听话将上身抬起,李赏拿尺子一下按住她正升起的肚子:“臀发力,不是腰,分得清吗?”


    他说话简短精准的时候一下有了教练的气场,陶去奚一下就被威吓到了。


    “感受臀部发力,而不是腰部代偿。”李赏瞧她被吓到了,语气换到刚才带调侃的语气,拿尺子按着她的肚脐往下戳,“肚子顶那么高要干嘛去,屁股用力了没?回去。”


    陶去奚不是做不好,是因为对方和自己关系的尴尬,这人又拿着一个尺子在她身上戳来划去的,又一口一个腰啊屁股的,配上李赏这张帅脸,心里很难不发酵出一些不言明说的浮动。


    没想到她的核心力量甚至敌不过李赏手拿尺子的力度,她一个没绷住扑通躺了回去,红着脸像一条被酱好放在砧板上的咸鱼:“……我有问题。”


    李赏收起尺子,手臂横搭在膝盖上,好整以暇:“问。”


    “我以前听,臀桥一般不是复健才常做的吗?”陶去奚不懂,也不想做这个,“上次那个教练带我没有这个,跑步比较多,跟你的内容不一样。”


    “今天给你的安排里有氧不多。”李赏无奈,“像你这种气血都不足的人,高强度哐哐跑四十分钟,回去得虚一周吧?”


    陶去奚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手册你填的健身需求是减肥修身。”李赏扫了眼她的身体,问,“你又不胖,减什么肥?”


    “哪里不胖……这两年坐电脑前打字,坐的肚子屁股全都肥了。”陶去奚说到这,看了眼男人凝视自己的眼神,不知怎的就多补了一句,“好歹也谈着恋爱,谁不想变漂亮一点。”


    李赏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挑眉:“你男朋友喜欢?”


    “我看他挺瘦的,他也喜欢瘦的?”


    陶去奚没回答。


    李赏将她的沉默当做默认:“看得出你挺在乎他的,你们感情很好?”


    陶去奚默默别眼,还是没说话。


    他抬眼看天花板,过了几秒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认真说:“作为一个运动科学专业的人,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一米六三的身高一百多斤连肥胖的边缘都碰不到。”


    “你只是运动太少体脂高,另外长期坐着工作导致体态变形。”他说,“如果你是为了迎合你男友的审美而想去疯狂消耗体脂和肌肉,达到那种瘦弱纸片感的身材,那我……”


    她眨眼:“你会不收我这种会员吗?”


    他笑了:“我会去把你男朋友揍一顿。”


    陶去奚吓得撑起身,刚要说话,被收起恶狠表情的男人用尺子又按了回去:“逗你呢。”


    李赏收敛笑容,再次认真告诉她:“不要因为别人的意志而让自己偏离健康的范畴,这个别人包括任何人。”


    “可以吗,陶小姐?”


    陶去奚对着他的视线心生动容,没有坦白其实她刚刚说了假话,收起了刚才那副不愿意配合的姿态,乖乖躺平:“嗯,我重新再来一次。”


    李赏满意地点头:“很好,我重新计数,来,姿势摆对。”


    …………


    一个多小时的锻炼在李赏张弛有度的训练节奏中过得非常快,外加上他十分会给情绪价值,声音好听又会哄人,全程下来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难熬。


    其中有不少路过的工作人员和会员贵宾,每个人都会扬着笑脸和他打招呼,叫他赏哥,赏老板,这些人与他十分亲近却又透着尊敬,陶去奚能感受到,令这么多人拿出这种态度来对待,足以说明他的人品和如今的地位。


    就像那天在胡漫手机里看到他坐在一众老同学之间的姿态,就像她坐在他副驾驶时看到的模样——李赏如今是个实打实的成功人士。


    已经成功到生活内容能差出好几个层级,成功到她仰起头来,踮起脚,使劲望都望不到的那种人了。


    最后一轮静态拉伸的时候,外面走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哥,他像是找了一圈才在这个地方找到李赏,看了眼他们,一脸新奇:“哟赏哥,没听说你今天有课。”


    李赏看着陶去奚做动作:“嗯,小雨家里有事,我代他一节。”


    小哥一愣,露出“我听到了什么”的错愕表情,然后看向这位女会员,补问一句:“什么的啊?”


    李赏回答:“体态基础。”


    小哥嘴巴张了张,赏哥替普通教练代课上基础体态?别胡闹了行吗??


    他打量陶去奚的眼神更加深妙,不敢再乱打听,把手里的东西给他:“签个单吧。”


    李赏签完字目送小哥溜溜跑走,他一回头,发现陶去奚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他询问:“累不累?”


    “还好,能接受。”陶去奚左右看看,“你这家俱乐部开了多久了?”


    李赏在旁边器械上坐下:“投入使用一年左右吧,整体运行才稳定没多久。”


    她意识到:“你之前几年不在宁昌?”


    “嗯,上份工作没做下去,加上朋友想开俱乐部,发现宁昌这个地方天时地利人和。”他如实交代,“就回来了。”


    陶去奚垂眸。


    原来已经回来一年了。


    看来宁昌真挺大的,在那天之前愣是没有老同学发现过他。


    反过来说,如果不是为了和人合资办健身房,有可能到现在李赏都不会回宁昌。


    陶去奚开玩笑说:“那要是有一天这俱乐部开不下去了,你还会离开宁昌吗?”


    李赏懒洋洋窝在扩胸器座椅上,直视着问话的人,半晌,牵起唇角那颗痣:“说不好。”


    …………


    李赏认为两个小时的课程时长对现在的她而言负担太大,所以只上了一个半小时,剩下的半小时恢复休息。


    “像这样的内容一周两次,从第四周开始体脂会往下掉,坚持上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你会明显感觉气血和体态有明显改善,之后再加上有氧。”他拿出清洁面巾给她,说着。


    陶去奚擦着额头的细汗,点头:“我先去换衣服。”


    李赏靠着饮水台:“下次想什么时候来?给你约上。”


    她却说:“不来了吧。”


    他挑动眉头。


    两次体验课结束胡漫可以领到折扣奖励,她也没什么理由再来了,陶去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抠着纸杯说:“嗯……你们家太贵了,我就是个吃草挤奶的打工牛马。”


    氛围温和缓慢地降了下去。


    须臾,李赏直起身来,多一句劝都没有:“也没问题,我教你那些动作在家也能做。”


    “不用节食,但是高糖高油一定要少吃,多吃健康的饭,每顿都要保证有蛋白质粗粮。”


    陶去奚知道,之后没了健身房这个场景,和李赏的生活交集将会少到几乎没有。


    毕竟之前同在一座城市整整一年他们都没有碰到过一次。


    而这个浅显的结果,两人都十分清楚。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语气里有告别的味道:“我尽量吧,打工人真的很难顿顿规律健康。”


    李赏盯着她颊侧一闪而没的梨涡,像她一样做着告别:“多笑笑。”


    “从那天碰上到今天一直看你苦大仇深的。”


    他顿了三秒,补说:“你笑起来好看。”


    陶去奚心底一闪,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到普通会员楼层的电梯走去——


    …………


    没想到换衣服出来时陶去奚又看到了李赏,她意外:“你还亲自送我下去啊?”


    “规定,教练都要送客户到门口。”李赏帮她按电梯,“老板也不例外。”


    陶去奚忍俊:“随你吧。”


    她走出电梯,一扭头就看见在门口沙发上坐着的刘文柏,刘文柏比她先察觉,已经站了起来。


    李赏瞧着一脸意外的陶去奚,带着稀奇般的语气问:“他等你一起回去?你俩没商量好啊?”


    对方的口吻明显是质疑刚才她健身时表达出和男友关系不错的状态,陶去奚尽快找补:“啊,说了,我刚没看微信。”


    “不麻烦你了,先走了。”她对李赏颔首后匆匆走向刘文柏。


    看着结伴离去的两人,李赏的目光一直定在刘文柏和陶去奚的背影上——确实相配,不过却始终有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缝隙感。


    追随不见时,他忽而短暂地鼓了下卧蚕,抬腿返回,笑眼意味不明。


    …………


    回去路上刘文柏没有提李赏的事,陶去奚感到自在不少。


    他开着车,一如既往主动提出一些可聊的话题,约她吃饭看电影。


    说着说着,他忽然少见地提起办公室的一些八卦,有些无奈地跟她吐槽:“以前认定只要提升自己就能进入更有底蕴有能力的群体,产生一些有营养的碰撞,结果工作了才发现不是这样。”


    “我们同部门的一个女同事学历是我们这里最差的,我一开始还觉得无所谓,工作做好就行了,结果一起做的事越来越多才发现她是那种很会投机取巧的人,靠嘴甜在领导那边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结果脏活累活都是其他同事在做,真问起专业内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


    “一打听才知道她本身是个关系户,真靠自己的简历是进不去我们公司的。”


    刘文柏叹息,握着方向盘说:“她现在跟我在竞争升职,听说已经靠家里给公司介绍了什么客户,真是没办法。”


    “再多来几个她这样的人,我不知道要在这个位置耗多久。”


    陶去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记得以前老师说过,高考几乎是人一生中最公平的一次竞争了。”


    “社会不就这样,如果以后在别的方面你家里人能帮你,你也不会拒绝吧?”


    刘文柏沉吟,半晌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他笑着打趣,一副嫌弃的表情:“我就是太烦那个女同事了,我以前就很讨厌投机取巧不踏实肯干的人,回头让我逮到她的岔子我绝对要告她一状,凭什么把同事们当仆人用。”


    “你知道她平时都怎么跟领导嘴甜的么?”


    车里迟迟没有回话。


    刘文柏抽空看她一眼,有些笨拙道:“……你累了?”


    陶去奚盯着窗外:“以前没怎么听你吐槽你的同事。”


    “我以为你对八卦会感兴趣……就。”他挠挠头,没往下说了,露出几分费力不太好的烦躁。


    她收回视线,表达无感:“还好吧,你跟我说说就算了,跟别人千万别说了。”


    “本来背后说同事坏话就不好,既然你也说了对方有关系,那我们能做的不就只有努力提升自己,好好表现吗?”


    刘文柏被噎得心口发堵,一时间拿她这过于老实又窝囊的性子没办法,忍着示好却得不到反馈的扫兴,想了半天反过来说了句哄她的话:“真怕你这样的人以后在职场里受欺负。”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陶去奚下车,听到男友隔着车窗笑着说:“下次见。”


    她不禁疑惑,两人在车上也没约好下次见面啊,他这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却又好奇怪。


    不过健身后她身心俱疲,没心思追问,点点头转身进了单元楼。


    上了楼掏出手机看微信,陶去奚才知道刘文柏在楼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陶晟女士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张餐厅的线上预约记录,还有一条消息。


    【妈妈:明天休息吧?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一点,晚上七点半,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对方怕她又磨叽推拒甚至直接把时间定在了明天,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陶去奚脾气唰地飞了起来,直想把手机往地上摔。


    情侣双方家长见面吃饭,结果最后知道的是她这个女方!


    无论什么事都是陶晟女士和刘文柏商量,然后直接通知她。


    这个恋爱到底是谁在和刘文柏谈??


    …………


    直到第二天下午陶去奚都没回母亲那条消息,刘文柏上午发消息问她需不需要他来接,她也没理。


    陶去奚把自己团在被窝里屏蔽一切消息,好像拖到最后就能把不想做的事抵消过去。


    到了晚上六点半,陶去奚无可奈何还是把自己从被窝里逃掏了出来,抓了几件衣服进了卫生间。


    七点她准时上了出租车,望着已经坠入夜色的繁忙街边,低下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反正早晚都要有这一步的,走上轨道,说不定她可以慢慢回到以前的状态里。


    老妈没说错什么,刘文柏是很合适的人,他对她又那么好。


    别人没有义务无底线纵容她的颓废,躺平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起来了。


    她应该拿出最基本的态度来。


    就在这时,陶去奚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接通胡漫的电话,耳熟却不该属于这部手机的男声从听筒传来:“陶去奚吗?你现在空不空?”


    陶去奚错愕:“李赏?怎么是你。”


    “我和高中时候的朋友在酒吧碰上她了,就一起喝了会。”李赏那边环境安静,隐约有吵闹的女声传来,明显是闹酒疯的胡漫,“她喝多了,你方便过来接她一趟吗?”


    事发突然,却又像是一盆雪中的炭砸在她脑袋上,陶去奚头脑一热:“在哪里?”


    李赏报了个大概的地理位置,和她正要去的餐厅正好在一南一北两个区,往返也要一个小时。


    陶去奚心跳得很快,紧紧捏着手机,理智和本意在心中博弈,最后回答对方:“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会。”


    “我立刻过去。”


    “师傅,前面调头,我要换个目的地。”


    …………


    出租车跑了半个小时,陶去奚的手机就爆响了半个小时。


    母亲的电话,男友的消息像系统bug弹窗一样疯狂地攻击着这块屏幕,她从开震动到关闭所有铃声,最后直接把手机关机,紧闭眼,不去设想这一切的后果。


    这半个小时无比折磨她。


    她知道,她又做了一件不成熟,不理智,不听话,任性至极的选择。


    可是她已经修改了目的地,她已经犯了错,她现在回去也是错的。


    快八点的时候出租车抵达这家高层酒吧,她风尘仆仆赶进去,却只看到李赏一个人在吧台。


    李赏起身,接住跑得差点没站稳的陶去奚,听对方急忙问:“麻烦你了,她人呢?”


    他迟缓,鲜少没那么闲适,看了眼门口:“她十分钟前走了。”


    陶去奚一懵:“什么叫走了?”


    李赏倍感压力,还是担下了善后的任务:“她跟我那个朋友走了,他会把人送回去,我问过胡漫了,她说没问题。”


    “你朋友男的女的?”她问。


    “男的。”


    “你信一个酒鬼说的没问题!?你这么办事是吗!你把她交给一个陌生男人!”陶去奚瞬间爆发,凌乱的发丝像炸了毛的猫。


    她突然吼人,李赏滚了下喉结,语气压低:“别急,胡漫是成年人,我反复跟她确认过了,而且对方不是陌……”


    陶去奚啪地打走他扶着她胳膊的手。


    她急红了眼,压抑着的所有情绪全都在这一刻爆出:“你们为什么都不和我商量!知道我过来有多远吗!把我当狗遛吗?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


    她喊到后面没力了,虚得弯下腰去喘。


    李赏默默提示她:“你手机关机了。”


    “我们联系不上你。”


    “胡漫铁了心要跟卫齐越走,他们以前的关系摆在那,胡漫不会有事。”


    “什么关系?!卫齐越是谁?!”她继续发飙。


    李赏露出意外的神色:“……你不知道?”


    陶去奚感觉自己要炸了:“鬼知道!你现在打电话把胡漫给我找回来,我现在就要见到她!”喊到最后她语气染上哭腔。


    察觉到自己几乎没留后路般的失控和失态,陶去奚缓缓弓下了腰肢,不让他看到她的泪眼,颤抖着说:“你,你别管了……我自己打……我来打。”


    李赏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弯腰下去细听她的抽噎,主动说:“如果我告诉你,胡漫是冲着卫齐越来的,你还急么。”


    陶去奚一顿,扬起脸来和他对了一眼。


    什么?


    看到她通红的,涨出血丝的双眼,李赏逐渐落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情绪不对,陶去奚,我之前就想问你。”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身高接近陶去奚的崩溃,低缓的嗓音在试问中直戳人心——


    “你过得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要上夹子榜单咯,温馨提示为了保护榜单位置,各位明日零点没有更新,延迟到晚上10点或11点更新,然后后天零点照常更!请见谅!后天零点继续6700+字大粗长!这章评论区多多给大家掉随机红包!】


    ===带一下下本文案,可能会写的一本,求个收藏!==


    《超市外卖误送给临栋酷哥后》


    ■crush文学 | 女追男 | 日常流短篇 | 双C


    搬家碰上经期堪称火上浇油,超市外送偏偏还送错了地。


    等黄谷月终于找到外送员拍照留存的这户601时,照片里门口的外卖袋子不见踪影。


    送你门口你就要啊?!


    她噌地来了火,冲上去使劲拍门,脑内演练一系列争论和维权说辞。


    屋内开着电视分明有人,就在黄谷月打算一拳锤烂这个智能门铃时,门突然被拉开——


    她气愤抬头,一张过于帅气的脸撞进眼帘。


    2-


    项恒不知道附近哪家超市的外送服务这么差劲,隔壁楼601的外送隔三差五就误送到他这儿。


    好在那户601的姑娘事少脸皮薄,每次只是红着脸把东西取走。


    项恒倒不觉得怎么麻烦。


    3-


    后来某天,黄谷月赶到这楼六层,按响门铃,对着摄像头一脸歉意,弱弱道:“不好意思,他们又送错了……”


    项恒靠在门口,手机正播放着一小时前智能门锁录下的监控。


    看着视频里鬼鬼祟祟把外送袋子放在门口又迅速溜走的黄谷月。


    他抬眼,盯着镜头里一脸表演痕迹的女人,陷入了沉默。


    这回麻烦了。


    第18章


    SecurityQuestion.18


    约一个小时之前, 海滨酒店顶层威士忌酒吧。


    调酒师在吧台里摇壶忙碌,服务员们端着盘子来回走动,环境熙攘, 衬托坐在吧台的那一黑一白两抹修长身影相对安静。


    两人中间摆着一瓶新开的威士忌,已纯饮大半。


    卫齐越的白衬衫穿得规矩, 即使在业余时间, 在这样休闲放松的环境也仅仅解开了最顶端的扣子, 仰头喝酒时剔透的金色细边眼镜闪过光。


    他咽下酒习惯性皱了下眉,放下杯说:“所以说了这么多,怎么想的?”


    相比他的正襟危坐,李赏就懒怠许多, 大半边胳膊撑着台面, 支颐额角一口口喝着酒,速度不慢。


    “没听见我说?”他比作陪的卫齐越喝得多, 眼底却丝毫不见任何混沌, 只有嗓音微许发沙,提醒对方,“人家有男朋友。”


    李赏单纯阐述的语气不加任何其他情绪,耷拉着眼皮,想起那天同学聚会结束在饭店外面的场面, 又仰头灌了一口, 笑着说:“没那个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的情况。”


    “以前我觉得,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老实待着,不去人家面前乱晃就算积德行善。”


    他说完半句后目光有些迟滞:“现在……我这不是看出她不开心了么,既然看出来了,就没法当没看出来。”


    卫齐越不置可否:“赶上人家脾气好, 换成别人见你若无其事一口一个老同学的凑近乎,没往你脸上吐口水就不错。”


    李赏把刚要放嘴边的酒杯挪开,无辜:“我干什么了?”


    说完又自己驳回,边喝酒,笑音在玻璃杯里回荡翁声:“也是,也是。”


    卫齐越不是管闲事的人,但因为作为旁观者看得太清楚,所以忍不住多说一句:“要是不打算说实话,也不打算谈恋爱结婚,趁早离别人远点,别给她不必要的期待。”


    李赏好像又醉了几分,摩挲着酒杯的杯口,眉头微微锁动,像在与身体里不同的想法互搏着。


    “……如果她过得好,我当然滚得远远的。”


    对方无情:“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不是谁都需要你帮忙。”


    李赏只是笑,仰头喝酒。


    开的酒没喝完,两人还迟迟没到散场的时候,话题自然过渡到其他地方——


    此时,和人结伴从楼上西餐厅下来的胡漫随意一瞥后停下了脚步。


    和她同行的三个女生问:“怎么了?打算喝一杯?这才几点。”


    胡漫拍拍朋友肩膀:“我瞧见个朋友,你们先走吧,回头再约你们。”


    女孩子们鄙夷:“不会是看到帅哥了吧你,真是的,行啦那我们走啦。”


    送走朋友们,胡漫掏出镜子看了眼,转身甩着链条包包步伐轻盈走向吧台。


    李赏和卫齐越正聊着,被某人把包包扔到高脚椅上的动静吸引过去,两人齐刷刷偏头,看到胡漫。


    胡漫胳膊肘往吧台一放,歪着头看着他俩,目光下放扫了眼那减半的威士忌酒瓶,拧眉讶异一笑:“这才七点,你俩没事就酗酒啊?”


    “往死里喝?”


    卫齐越看到她的脸,端起酒杯默默往另一个方向偏头,态度陌生却又不刻意。


    胡漫也没多关注他,而是看着李赏,头歪得更深:“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前阵子才见过。”


    “突然窜出来吓我一跳,约朋友了?”李赏自然接话。


    “刚在楼上吃完下午茶,”胡漫抬下巴示意他买的酒,“老同学见者有份,这么好的酒分我一杯呗?”


    李赏品出几丝耐人寻味的企图,余光瞧了眼身边的人,告诉她:“酒是他请的,你问他。”


    卫齐越挪眼回来,撞上胡漫望来的明艳双眸。


    胡漫用质疑而单纯的神色试问:“不会不舍得吧?”


    卫齐越的目光自始至终平静无比,在她脸上看了几秒,然后招手对调酒师说:“麻烦拿个冰杯给这位女士,上一份水果。”


    胡漫满意地拉开高脚椅入座,一说喝酒眉开眼笑:“不客气了。”


    李赏给她倒酒,回忆这人前阵子在同学聚会上的醉相,悄默声挑了下眉,什么都没说。


    …………


    酒店楼下。


    李赏从便利店出来递给陶去奚一瓶暖饮:“撕心裂肺嚷成那样,嗓子难不难受?”


    陶去奚坐在长椅上面带窘迫,接过热果汁拧开惯着,一个字都没脸说了:“……”


    今年冬天比往年冷,便利店的座位挤满了人,好在因为店铺往外溢的暖气让坐在外面长椅的人也能感到片刻舒适。


    陶去奚喝着他给买的热饮,莫名就想到了第一次对着他发脾气那天,自己坐在广场上喝的那杯果汁。


    场景如此相似,情绪如出一辙,像命运刻意安排的一段前后呼应的特别剧情。


    那时候她讨厌又羡慕着李赏。


    现在的她依旧讨厌,又羡慕着他。


    男人在旁边坐下,重量压得长椅咯吱作响,陶去奚盯着果汁铝罐上的日文介绍:“你怎么就敢断定胡漫是冲你朋友来的?”


    “如果不是卫齐越在,她不会多跟我说一句话,更别提坐下来一起喝酒了。”李赏看得透彻却又丝毫不生气,“胡漫挺讨厌我的。”


    陶去奚讶然:“她……没有和我说过啊。”


    “应该错不了。”李赏弯着眼梢,用暖饮捂手,面对他人的厌弃十分坦然,“如果不讨厌她就不会在同学聚会那天当着那么多人三番五次刁难我。”


    “我知道她本性不坏,只是想帮你出气吧。”


    陶去奚局促,不知该怎么回答。


    “扯远了,一方面是她讨厌我。”他揭露当年上学时陶去奚忽略掉的关键细节,“另一方面是因为卫齐越和她在高中的时候关系就不一般。”


    她懵了:“啊?”


    他说:“我没想到你不知道,胡漫高三因为涉嫌早恋被年级主任叫走那次,男方就是他。”


    陶去奚瞪大了眼:“啊??”


    两人一来一回说起以前上学时候的事她才想起卫齐越这个名字究竟为什么这么耳熟——因为高中三年一直在大榜榜首看到这个名字。


    “你是说,胡漫当时在和全校第一……”她诧异无比,使劲回想以前的种种画面都找不出胡漫任何异常的行径,“我完全没发现……”


    李赏更乐了:“你当时满脑子刷题,当然没空管别的。”


    陶去奚被延时多年的重磅八卦砸得发蒙。


    她算是知道闺蜜非要去那次同学聚会的目的了。


    没想到去了聚会,胡漫没见到卫齐越反而碰到了李赏,然后连带着她才有了后面那些事。


    原来当时她对着胡漫痛骂的“没担当的垃圾男”竟然是师生们齐齐赞赏的完美学霸……


    卫齐越说话做事冷漠严谨不说,那副对学术以外任何事都没兴趣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奔放不羁爱自由的胡漫会喜欢的类型呀。


    “胡漫和我不熟,又因为你那么讨厌我,所以只能是奔他而来。”李赏安慰忐忑的她,“而且我猜胡漫有事想单独跟他聊,就是没想到……”


    陶去奚无奈地补全:“没想到她醉成那样,酒品还差,是吧?”


    “同学聚会那天我没和她在一桌,不知道她的实力。”他想起刚才在酒吧的场面,微微叹息,“确实是有点失控,她又闹着非卫齐越不走,就只能……”


    说到这,李赏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听,然后看向陶去奚:“你要带胡漫走吗?”


    她一愣:“什么意思?他们没走吗?”


    “嗯,卫齐越让代驾开了一圈又回来了,在停车场。”他说完,问电话那边具体的位置。


    挂了电话,两人顶着夜风从便利店往大酒店的停车场赶去。


    找到那辆车的时候,后座车门开着,卫齐越靠在驾驶车门边双臂环胸,表情很臭。


    他原本平整的白衬衫挂着被抓揉的褶皱,领口扣子也丢了一颗,这样的凌乱强加在他那张无时无刻板着的脸上无疑是滑稽的,李赏走在陶去奚身边,忍不住往旁边别了下嘴角。


    陶去奚看了眼和高中时几乎没有模样变化的卫齐越,悻悻低下眼。


    闺蜜丢人现眼,喝多了人晕过去万事大吉,结果尴尬的只有来收拾烂摊子的她!


    原本应该理直气壮地面对这人的,胡漫这么一闹她不给人家赔礼道歉就不错了……


    陶去奚探进车里,看到胡漫一身衣服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地穿在身上松了口气,伸手去拖她:“姑奶奶,你能醒醒吗?”


    胡漫已经浅浅打上鼾了,喝醉睡着的人比平时要沉上两三倍,她吃力把人弄到车边,向李赏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卫齐越指了指那边,主动赶客:“车里都是怪味,我要去把车送去洗,各走各的吧。”


    李赏无奈撑着车门走过去,帮着陶去奚把胡漫背了起来。


    把人弄好后还没等陶去奚回头跟对方道谢,一声车子启动的声音,代驾已经开着车载着卫齐越驶离了。


    陶去奚沉默几秒,问他:“你朋友是生气了还是平时脾气就这么差?”


    “放心吧,他没生气。”李赏背着人往前走,“他只是无所谓人情世故那些。”


    陶去奚想起之前在学校仅有的一次和卫齐越的对话,心想:也是,那时候他说话就冷冰冰的。


    如果人的品行有什么问题,李赏也不会和他结交。


    李赏瞥了眼她的口袋:“你手机一直在震动,没事?”


    陶去奚匆忙抽出来,消息内容都没看二话不说关了机,生怕对方多打量一秒:“没事,没事,快走吧。”


    …………


    路上,李赏坐在副驾驶,看着坐得笔直满脸认真,握方向盘握得十分用力的陶去奚,悠悠问:“真不用找个代驾?你可以?”


    陶去奚盯着眼前路况一点心都不敢分,很自信:“当然,怎么说我驾考也是一次过。”


    李赏默然,瞧了眼她变道的方向:“这条道是直行道吗?”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我猜是。”


    他用尾音拉高的语气重复:“你猜是?”


    说完,李赏别过脸去,伸手抓紧了上方把手,深吐一口气。


    就这样陶去奚开着李赏的车一路到胡漫家,又一次以这个组合把她送回家安置好。


    李赏还是站在门口等她,问:“你确定不用跟她在这里住一晚?”


    “没事的,谁知道她和卫齐越发生了什么,说不定酒醒没脸见人。”陶去奚关好卧室的门,拿起自己的东西,问他安排,“我开你的车送你回家?”


    “你把车开到你家门口,我找代驾再回。”他说。


    陶去奚想了想,点头,没说什么。


    胡漫家小区今天管制很严格,他们这辆外来车没让进小区,车子停在小区外面某条街街边,两人要一路走出去。


    折腾这么一个来回,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半,高档小区楼下的夜景幽静漂亮,大小道路皆有灯柱伴随。


    两人并肩行走,方圆十米之内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呼吸。


    陶去奚卸下疲惫,双眼放空地走着。


    就在她以为能这样相安无事直到回家时,身边人还是没有让中断的话题不了了之地过去。


    “我帮你把胡漫安置好,你是不是该回答我那个问题了?”李赏开口。


    她一时懵,问了遍:“什么问题?”


    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站在灯光与绿植之中对望。


    李赏的眼睛映着路灯的光点,黑得发亮:“这两次见你,感觉你压力很大,过得不好吗?”


    平时也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关心过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李赏问自己“你过得不好吗”她的心就控制不住地突然酸一下,突然软一下,不断往四周内脏塌陷。


    陶去奚逃避对方直视的动作明显,眨着眼狡辩:“现在谁压力不大?可能我就是抗压能力比较差,一累就容易挂脸的那类人吧。”


    “走吧,太晚了。”她往前迈步,下一秒被他拉住胳膊——


    陶去奚呼吸停滞,回头,又一次对上他稳定而执着的眼睛。


    “骗人。”李赏目不转睛看着她,“你要真是那种脆弱的人早就栽在高三那年了,怎么考得上省大学。”


    过去的成绩和努力冲击着现在的她,陶去奚抽回自己的胳膊,自嘲地笑了一声,终于放弃了岌岌可危的脸面,坦白:“人会变的。”


    “以前你不是也说只想过得过且过的生活吗?怎么现在成了敢闯敢拼的创业人了?”


    她笑着摊摊手,然后把无处安放的双手抓在衣摆,故作轻松:“只不过是你变好了,我变差了而已。”


    李赏眼神微变,渡上不赞同的味道。


    “这些年同学朋友一直问我怎么了,去做什么了,我不说不是因为过得多悲惨。”她皱着眉不想面对,挂着无奈且讽刺自己的表情,“是因为真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省大学,但是因为分数太低,想学的专业报不上,最后调剂到了一个根本不感兴趣但是好找工作的专业。”


    陶去奚看着他,像是求助一眼询问:“你说,人这辈子努力的能量是不是一开始就定好了?太早用完后面想要也没了。”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说:“上了大学以后,我怎么都学不动,就觉得好累,什么都不想做。”


    她转头,独自往前走。


    他说:“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文学专业,没转过去么。”


    她摇头,继续说给跟在身后那人听:“我妈不同意我转,我也不想听她的好好学本专业,那两年网文行业比较热,我就偷偷注册了一个网站账号开始写小说,别人社交,出去玩的时候我在写,别人考证书的时候我在写,别人考公考研的时候我在写。”


    “一开始是赚了点钱,大四就反抗家里,不找工作不考研,非要做这个。”说到这里,她语气里的自嘲更加浓郁,陶去奚用燃烧堆积多年的无力支撑开口阐述的勇气,笑了一声,“结果毕业一年没到,我写的那种套路化爽文就迅速被市场淘汰了,”


    “那种没价值也不特别的东西,我一天写一篇别人一天能写两篇,ai智能一天能写二百篇。”


    “我没想到自己好几年的积累,努力,学习,在时代更新的浪潮里连一个小水花都扛不住。”


    “好像天塌了,也没力气再重新开始了。”


    “我妈说我浪费了人生最珍贵的五年,不许我再那么荒废下去了,我觉得她说得对,也认了,就重新找工作,按部就班的……”


    说到这里,她一点点没了声音。


    她违背母亲计划,自己选择的职业方向所遭受的碰壁失败,是她如今总觉得低人一等的根蒂所在。


    没有心气和动力,更是她一直深陷泥潭,无法改变当下生活状态的病源。


    她甚至不敢提及那些曾经在老师口中成绩优秀的老同学,不敢想他们如今已经成为了高她多少阶层的成功人士。


    陶去奚回头,洇湿的眼神在夜风中被吹乱挡脸的碎发划成无数片。


    她笑得露出梨涡,却泛着苦味:“你看,连失败都失败得这么普通。”


    “我就说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赏看着她连珠炮般把自己的平庸失败一一细数,像看见一个不断往自己破缺处挥拳的无脸木偶。


    她确实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陶去奚了。


    他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把那瓶自己没喝的灌装果汁拧开递给她。


    陶去奚微怔,接过来仰头喝了起来,然后听到对方犀利又平和的剖析——


    “也许是因为你的家教,让你和别人比惯了,一旦缺失了动力,觉得彻底比不过别人了就开始自毁。”


    “你有些拧巴,一方面想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一旦发现有失败的迹象就立刻想折返,往世俗意义上的稳定和正常去靠拢,觉得至少及时止损是正确的。”


    她以为按照李赏的性格会说些安慰人的话,没想到却竟这样毫不修饰的,三两句话毒辣得戳穿了她本质。


    陶去奚听得迟迟没有咽下含在嘴里的果汁,羞愧地垂下肩膀和眼帘。


    她曾以为长大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比上学时更好,但没想到,那个穿着校服浑身干劲,敢爱敢恨,目标坚定的自己,竟是她现在一眼望不到,追不上的影子了。


    嘴里的果汁开始变苦,她咽下说:“怎么,学心理学了?”


    “大学时候确实辅修了一些。”


    陶去奚无语:……高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好学。


    李赏继续说:“但这不是重点,我不评判你说的这些,毕竟已经过去了。”


    陶去奚抬眼,看着李赏又一次弯下腰来,撑着膝盖与自己平视。


    这样的靠近,比迈步,比伸手,比拉扯更加容易令人放下戒备。


    “成功没有国际统一指标,但是有一样东西,标准唯一且清晰。”他紧紧抓着她的目光平静发问,“你过得快不快乐?”


    “你知道怎么才能过得快乐吗?”


    “我个人认为。”他伸出两根手指,示意,“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然后付之行动,就已经活得很成功了。”


    陶去奚眸色晃了晃。


    李赏弯了下眼尾,直起身:“你说你没力气了,可我倒觉得你刚刚说自己失败的时候挺愤怒的,人有愤怒的情绪是好事。”


    “在酒吧里骂我的时候脾气也很冲。”他多补一句。


    他抽过她手里的果汁,重新把瓶盖拧好,意味不明:“其实看你对我发火,我挺开心的。”


    陶去奚实在绷不住:“你变态啊?”


    李赏笑得更明显了。


    …………


    后面两人相顾无言了很久,她没有回答他最后的问题,而李赏也没有再追问。


    第二次她驾驶他的车已经有些上手,导航开始后没多久,李赏抱着胳膊靠在副驾驶睡了过去。


    因为男人这一路的清醒,甚至还能开导开导她,让陶去奚差点忘了他也喝了不少酒。


    她瘪瘪嘴,心想这人喝多了不会就是喜欢给人上心理课吧?


    车缓缓停下,等待一个时间漫长的红灯路口,陶去奚重新打开手机,想着已经十一点了,应该不会再有电话和消息轰炸,结果刚开机,刘文柏的电话巧合般地打了进来。


    她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几个小时里一直在不间断地打电话,她想着自己当时甩下一句突然要加班搪塞过去,也确实太不负责任了,而且电话一直震动着说不准要吵醒身边的人。


    综合考虑着,陶去奚艰难地接通了电话:“喂。”


    对方顿了几秒,然后情绪十分激动:“陶去奚!你让我去哪里找你啊,你急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你加班就加班,关机是什么意思?”


    对方出于担心的埋怨让陶去奚一下子心软了,道歉:“对不起……我。”


    下一刻,刘文柏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不是加班,你跟你妈妈撒了谎,对吗?”


    “你就是……”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像是给两个人之间留下最基本的一层体面。


    陶去奚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反复咬着嘴唇,最后带着火辣辣的痛觉说:“对不起……让你费心了。”


    “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有些事情没想好。”


    “奚奚,我说过,我愿意陪你慢慢来,只要是为了我们两个好的事我都愿意去做。”刘文柏说完,叹了口气,“放心吧,我爸妈没有放心上,你母亲那边你可能要好好讲一下了。”


    陶去奚“嗯”了一声,心中沉重。


    “我们都彼此多帮忙承担一些吧,这件事翻过去了,我可以不计较。”他说。


    就在陶去奚刚要答谢的时候,对方又开口提起另一个事:“之前在健身房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想认识一下Eagle的老板么。”


    她不经意看了眼在旁边熟睡的男人:“……你说我那个高中同学吗?”


    “嗯,我同组竞争的那个同事场外能力太强了,再那样下去我肯定会被领导忽略的。”刘文柏条理清晰,仿佛这是已经在脑内演练过许多遍的台词,“我们马上有个新项目是关于体育用品的,领导想请国内比较有名的体育明星来,我听说你同学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人脉。”


    “宝贝,你能不能请他帮忙牵个线?不一定非要谈成,给我一个聊的机会就好。”


    陶去奚听到这里,顿时被一股说不清的不适侵扰。


    她默默抓紧握方向盘的那只手,偏头,望向车窗外安静的街景,陷入沉默。


    电话里听她十几秒没有答复:“怎么了?你那边信号不好吗?”


    陶去奚暗暗察觉到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隐着开始生气,但却没办法明确地用理由反驳对方,拧着眉嗫喏:“我就是……觉得。”


    靠,真想把面前这个方向盘拆下来砸在刘文柏脸上。


    什么都让他算计好了。


    “有什么问题你说。”他说。


    刚刚闯了把两家家长晾在饭店这种祸,对方又一点脾气都没有,她仿佛被架在了道德感的最高点,不敢往下看,也不敢挣扎。


    她张不开嘴说不,却又无法答应,更豁不出脸去麻烦李赏。


    这时,刘文柏闷着忍无可忍的低音从听筒响出来:“有问题你就直说,你这样总是不讲话,不回答的样子让我很累。”


    “我想说很久了。”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嘟嘟嘟的断线铃声,陶去奚的无力感抵达巅峰,她扶方向盘的手紧攥几分,低下头调整呼吸——


    这时,沙涩的嗓音忽然响起——


    “问问他想找谁合作,我去协调一下时间。”


    陶去奚诧异地扭过头去,隔着车座的距离和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的男人对视:“你……”


    李赏半垂的眼皮带着惺忪的懒劲,看她的目光深沉而精准。


    “你告诉他,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白白:魅力男人李大赏,能力男人李大赏!下一章两个小时后就来,还是七千字长更!


    陶去奚:他什么时候醒的!!我手机声音有那么大吗!?(震惊中)


    【继续红包随机!!两人破冰后需要一场坦白的长谈,真喜欢写他俩每次一起散步的剧情呀!李赏现在仗着想照顾奚奚一直靠得太近的这种态度我也不是很赞同,我不偏袒他,也不为成年李赏身上有的缺点做任何修饰,大家一起当奚奚的赛博闺蜜任意评价这些男人即可!!


    但我又是现在唯一一个知道他背后有什么故事的人,所以我应该是最煎熬的人TT,请大家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吧,后面会有感情上下位对调的时候。】-


    副cp是跟李赏打篮球那个理科实验班的卫齐越和胡漫,这对在校园篇藏得很深,李赏帮陶去奚抓那个作弊女生的剧情,胡漫之所以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就是因为考完试就下楼去找卫齐越,然后听到了八卦,诸如此类的小细节还有很多,大家翻看校园篇的时候就能发现了哈哈哈!


    放心这对在都市篇不会有大量占据正文篇幅的戏份,大家想看我番外再写吧!正文他俩的桥段大多是推动主cp!


    第19章


    SecurityQuestion.19


    陶去奚惊慌失措, 一开口乱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是我手机声音太大了吗?”


    李赏一脸累意,贴着座椅环胸往她的方向蹭了蹭,抒气:“嗯……你男朋友那张嘴叭叭的, 好吵。”


    她把手机收起来,局促道歉:“对不起, 我以为音量够小了。”


    “你别介意, 他以为我们关系真的很好所以就……就当没听到吧,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李赏歪靠着皮椅,盯着她迎着路灯的侧脸,翘边的刘海被光一打显得毛茸茸的,“我要是帮了忙, 咱们的关系会变更好一点么?”


    陶去奚迟愣地看着他, 回答不上来:“……”


    李赏也不为难她,气音一笑, 仰起头看着车顶玻璃:“放心吧, 商务合作这种事谁也不会嫌少,条件合适就是两全其美。”


    “运动员肯定也会带着经纪人洽谈,我的朋友不会吃亏。”


    陶去奚依旧负担满满:“就算是那样你也还是为了不必要的事,卖人情给你的运动员朋友不是么。”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她不想才和他遇见没多久,开口就是这种有求他帮忙的事。


    “我不觉得是不必要的事, 不帮他牵线, 他更会当借口给你施加压力, 毕竟你才在见家长这么重要的事上放他鸽子不是么。”他说。


    她噎住,一时脸上火热:“……你怎么听出来是见家长的。”


    “太明显了。”李赏歪头,看着她发白的侧脸,“所以今天情绪那么糟糕就是因为这件事?”


    “如果我没给你打电话,你是要去吃那顿饭的?”


    陶去奚吐了半口气:“可能是吧。”


    李赏眼神往旁边偏了偏, 一瞬思忖后勾唇说:“那你就当我赔礼道歉了,如果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会改变主意。”


    “毕竟今天一整晚你是和我在一起。”


    陶去奚听着觉得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


    “你不用这么安慰我,这事确实是我没担当了。”她抬手搓了把脸,发音翁声,“我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很差劲的人,所以你……不要用以前的印象来看待现在的我,怕你落差太大。”


    李赏闷着胸膛碎笑两声,手肘支着窗边,指腹摸着额角望外面:“你不是没担当。”


    “你只是不喜欢他。”


    陶去奚心口一跳,闪开视线,咽了一口嗓子,没回答。


    几秒后,她才迟迟说了句:“你别总乱揣测……又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


    “不喜欢他我答应他干嘛。”


    李赏没搭这茬,闭上眼的同时说:“绿灯了,走。”


    陶去奚悻悻收起表达欲,踩下油门驶动车子。


    …………


    跟着导航开了十五分钟左右,奔驰SUV缓缓驶入她租房所在的小区。


    平时小区里都会挤满了车辆,今晚倒是空缺不少,陶去奚开到自己家的单元楼,一扭头看到男人熟睡的脸,熄火的手停在半空。


    李赏比刚开始在车上睡得要熟很多,眉眼放松的样子泄漏出许多她曾熟悉的感觉,黑衬衫勒着胸肌,敞开的领口可见结实的锁骨。


    宽膀挺胸的身板随着呼吸微微动着,整个人既有静态的俊气又有动态的性感。


    陶去奚心想,喝了那么多酒又搬着胡漫上上下下的,不困才怪。


    她在熄火和拍他叫醒两者动作之间反复纠结,最终,她收起了手,随之靠在主驾驶位,索性也闭上了眼。


    车子停在楼下维持运行,交通广播的音乐舒缓流淌,车内暖风不断交融着一男一女平稳的吐息。


    就在陶去奚真的开始昏昏沉的时候,副驾驶的皮椅传来窸窣动静,李赏初醒的生涩声线响起:“……到了?”


    她猛地撑开发酸的眼皮,解开安全带故作常态:“嗯,你叫代驾吧。”


    李赏忽然问:“干嘛在车里坐这么久?”


    陶去奚伪装失败:“啊?没有啊,刚到。”


    他刚睡醒,连笑都松松垮垮的,指了下中控屏幕上结束导航的时间。


    她窘然,磕绊狡辩:“……我就是看你睡着了。”


    李赏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下身子:“睡着就睡着,你走你的,直接熄了火把我撂在车里不就完了。”


    陶去奚无奈,声音清而轻,听着舒服:“现在是冬天,晚上车里会很冷。”


    他带着笑反问:“那不是正好?不是说恨我么。”


    “……”她没话说,没想到同学聚会那天的回旋镖会在这时候打回来。


    说那一次要记我一辈子是怎么的?


    “你总跟我强调你跟以前不一样。”李赏降下车窗,伸了个懒腰,“我看着倒是没变。”


    说着他回眸,慢条斯理地揭露:“还是心软。”


    …………


    胡漫宿醉的睡眠需求至少要八个小时,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像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神秘生物一样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从被窝里挣扎出来。


    昨晚半夜起来卸妆卸得比较草率,胡漫睡衣松垮,顶着没卸干净的眼妆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


    她从乱糟糟的床上扒拉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一晚上堆积的消息,懊恼地吐了口浊气。


    胡漫懒洋洋靠回床里,先给陶去奚回了两条消息,脑子不自觉地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她喝醉以后有些断片,但不至于空白到失忆,断断续续大概记得自己睁着眼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她想起自己仗着喝多了在某人身上乱爬乱抓的样子,闻到他脖子上清香和酒味混合起来的味道。


    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推脱时的力气,强硬得完全不像个整天埋头在学术授课的老师。


    想起两人在宽敞的后座扭在一起时,肢体将真皮座椅压碾出来的咯吱声。


    想起前面的代驾惊愕又不敢多看的眼神。


    想起卫齐越一只手薅着她两个手腕,偏开脸时硬气压火的侧脸和通红的耳根。


    胡漫收起那些零碎的回忆,握着手机讷讷自语:“……老娘纯粹成流氓了啊。”


    “切,还以为能搞到,装什么贞洁烈男。”她冷着脸嘟囔,解锁手机,熟稔地翻/墙联网打开外网社交软件,在关注列表里点开某个用系统头像的主页。


    就在昨晚见到之前的上午,这用户还新发了一张动态,和之前十篇动态的内容大差不多——都是撩着衣服拍腹肌的照片。


    照片环境光线不亮,营造发灰的有些酷的氛围感,极简风的更衣室背景衬托男人冷淡的气质。


    卫齐越穿运动服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书生气,单手托着手机,另一手撩着T恤下摆,他垂着眼静静盯着屏幕——暴露在镜头里的八块腹肌结实漂亮,精瘦的劲腰和下身宽松的长裤产生对比,富有力量感的胳膊环绕青筋。


    他的姿势丝毫没有讨好的味道,镜片后的目光更是情绪淡漠,与其说是在往上发腹肌照招桃花,倒像是纯粹找个地方记录一下健身效果。


    然而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欲罢不能,让胡漫觉得他骚得溢出屏幕。


    第一次在附近广场刷到他的时候照片里没有脸,胡漫觉得身材不错就关注了,反正几百个关注里基本都是她刷到的帅哥,直到看到他第二张照片,看到卫齐越那下半张脸后她震惊了好一会——万万想不到,这骚/货是个时时刻刻系紧衣扣,正儿八经站在讲台后面教书育人的大学老师。


    还是她认识的人。


    就这样他隔三差五就会发一张新的,每次露出脸的部分越来越多,胡漫就充当陌生人默不作声地看,反正看初恋对象时隔多年在外网偷偷擦边,卖弄风骚结果零人点赞的感觉挺滑稽的,然后才关注到了他照片背后的健身俱乐部的logo——这才有了后面拉着陶去奚去Eagle锻炼一系列事儿。


    现在不管谁来跟她说卫齐越是个严肃老实禁欲的人,她都会觉得是在搞笑。


    最新发的这张裸/照比之前不太一样,像是刚冲完澡,T恤布料是洇湿的,腹肌上隐约挂着没擦干的水渍,裤子也提得不规整,露了个内裤边缘——像是赶时间匆忙拍的,也可能是故意搞这种。


    胡漫紧盯着照片里男人那几根从小腹一路往内裤边缘蜿蜒浮起的青筋,半晌,她露出一抹深长又不屑的笑,伸出指关节敲了敲男人的腹肌,来了句:“闷着骚的货。”


    说完把手机一扔,起床洗澡——


    …………


    李赏的办事效果让陶去奚惊了又惊,从她在男友那打听到刘文柏的目标合作对象,然后告诉了李赏,再到李赏确定了运动明星的档期反馈回来不过三四天的事,而且时间就定在了当周的周五。


    一周时间,他就把刘文柏和著名运动明星牵线洽谈的事办完了。


    陶去奚一开始是不想跟着去捣乱的,但是一想牵线的人是李赏,而没有自己这层关系,刘文柏和李赏单论起来毫无关联,自己还是陪着去吃一顿饭比较合适。


    李赏订了市中心一家比较私密的私厨会所,喝酒吃饭于一体,足够这一桌人聊很久。


    陶去奚和刘文柏到门口时,瞧见李赏站在大堂和侍应生一起等他们。


    刘文柏主动和他握手,一脸笑容:“李老板真是谢谢了,我和奚奚之后一定单独请你吃一次饭。”


    李赏点头,噙着体面姿态:“吃饭就不用了,别再当着她面说我们这些没本事的朋友只会带坏她就行。”


    陶去奚惊地瞠目,看他。


    刘文柏顿时尴尬,无地自容,额头汗都冒出来了:“呃……没有,没有。”


    “奚奚看朋友的眼光怎么会差。”


    陶去奚赶紧圆场,懒得关注刘文柏的尴尬,把手里的盒子拎起来示意李赏:“怕有人开车,我们买了点无醇葡萄酒。这家店可以外带酒水吧?”


    “有心了。”他顺手接过去帮忙拎着,“走吧,人都在里面了。”


    陶去奚也是第一次见到在电视里和热搜上为祖国夺金争光的运动明星,碰面以后连握手带签名一样都没落下。


    有李赏在,即使是为了商务合作产生的会面,他三言两语也能营造出新老朋友联谊的轻松氛围。


    五个人坐下聊天吃饭,都是深谙社交手段的成年人,一开始谁都不提正事,围绕着闲散话题聊着,先把酒喝上。


    陶去奚不太会聊天,坐在刘文柏身边埋头吃饭,时不时抬起头来跟着笑几声附和一句。


    等饭吃得差不多正式开始喝酒时,刘文柏很巧妙地把话题拐到了商务合作上。


    就在陶去奚想着自己一个局外人还要不要干坐着听涉及利益交换的事时,坐在左侧的李赏忽然探身过来。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她手边的高脚杯,说:“今天开的干红后劲不小,你还行吗?”


    陶去奚平时对人情世故的东西一向慢半拍,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偏头跟刘文柏说:“我有点醉,出去透口气,你们聊?”


    刘文柏回眸过来时,李赏也跟着说:“我没喝,陪她一起。”


    两人同时离席,只剩下他和运动员和经纪人单独详谈无疑是最好的,刘文柏十分愉快,连忙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陶去奚心里松了口气,起身,迅速跟着李赏离开了包间。


    …………


    私厨会所坐落在新建成的年轻化娱乐休闲街区,靠近江边,多得是这样的高档餐厅,酒吧,咖啡台和小众品牌店,一到了周末晚上有许多年轻男女约会,还有不少爱宠人士带着宠物在广场集结。


    干净而昂贵的地方连风都是清透的,空气里漂泊着令人放松的因子,伴着江面的水汽淋在人们皮肤上。


    陶去奚跟着李赏到私厨三层的休闲露台,她靠着玻璃围墙望着不远处广场上的热闹,吹着风舒服地吐出酒气。


    李赏侧着身靠围栏,好整以暇问:“酒量怎么样?”


    “我脸红吗?”她用手背贴了贴。


    他憋笑:“有点。”


    陶去奚瞪回去:“那你还问。”


    她又说:“放心吧,我喝醉顶多就是睡觉,不会像胡漫那样满世界闹的。”


    李赏收起视线,随着望向远处,夜风吹过他身上的黑色毛衣,飘起一阵洗衣液的香味。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毕竟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顿饭要是我们两个关系人不在,那多奇怪。”她微醺,有点撑不起眼皮,姿态也比平时松弛不少,撅着屁股半趴在玻璃围墙的扶手上。


    他倚着扶手站她身边,“嗯”了一声:“吹吹风吧能醒酒,今晚不冷,多在外面待会。”


    安静了一会儿以后,李赏突然飘去一句:“你以前写的小说叫什么,我想看。”


    陶去奚毫不留情:“不好意思,谢绝男读者。”


    李赏失笑:“怎么这样。”


    她绝对不会让他窥见自己那些羞耻的创作史,也不想让他把话题继续下去,毕竟自己现在醉着,说不准脑子不清醒三两句话就被骗走笔名了,她迅速转脑筋找话题转移——


    就在这时,有一股从他身上穿梭而来的风扑到脸上,陶去奚嗅了嗅,嗓音绵绵地开口:“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大概高中的时候,就想问。”


    李赏回头看:“什么……”


    话没说完,她忽然靠了过来,他露出少有的僵滞,看着陶去奚揪着自己的毛衣,用鼻子细细闻了两下。


    陶去奚靠得近,单手揪着他腹部的毛衣,仰起头来看他,眼睛醉得又浑又亮,比平时了无生气的时候漂亮许多倍:“你洗一件衣服到底放多少洗衣液?”


    李赏静止了五六秒才从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里抽回神来,扯了声笑:“什么?”


    “你高中时候校服就香得过分,但又不是香水的味道,那时候我就想问了。”陶去奚挥挥鼻子故作一副被香晕的样子,皱眉夸张。


    他无奈,伸出两根手指给她比了个大概用量:“这么多。”


    陶去奚瞠目:“你豪门阔少啊?这么浪费?”


    李赏被她的用词逗到了,肩膀抖了两下,解释:“没,以前经常自己在家,小孩子一开始学着用洗衣机的时候不知道洗衣服该用多少洗衣粉,我就放很多进去,每次都要洗两遍才没那么多泡沫。”


    “后来有一次张老师发现了,我才知道原来别人洗衣服不放那么多洗衣粉。”他拎着领口低头,闻闻自己身上,“但是已经习惯了身上这种味,也不想改了,就还是放很多。”


    陶去奚微微翕着嘴唇,忽然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从前到现在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某些缺口。


    她好像从来没了解过李赏。


    “这样啊……”


    李赏歪头,死板的黑框眼镜在他脸上仿佛成了全时尚界最突显帅气的装饰品:“你不会一直以为我是故意把自己弄得很香然后去招蜂引蝶吧?”


    陶去奚悻悻挪开视线,看向别处:“……”


    “别人就算那么想也正常吧。”


    毕竟他以前在学校的做派那么招摇。


    李赏挑眉,半晌,看向江面,故作失意轻飘飘来了句:“到底对我还有多少误会啊。”


    …………


    两人在外面待了小四十分钟,最后收到刘文柏微信,说是谈得差不多了,陶去奚才和李赏往回走。


    短短四十分钟三个人已经把酒喝空了,陶去奚推门进去一看到刘文柏那张傻笑的脸吓了一跳,知道他已经喝得顶天醉了。


    饭吃完了,酒也喝了,事情也谈得差不多,运动明星和经纪人告别他们抬屁股走人,李赏跟他们说着场面话,陶去奚走近男友刚要询问情况,刘文柏坐在原地一记痴笑,贴过去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脸贴在她肚子上蹭:“奚奚——我喝多了,嘿嘿。”


    陶去奚吓了一跳,想推开碍于外人在又愣生生忍住。


    运动员和经纪人看了眼他们,笑了笑,李赏余光短暂地在刘文柏脸上定了一秒,然后扬起笑送朋友们出包厢。


    等李赏把人送走返回时,瞧见陶去奚已经架着软绵绵的刘文柏出了包间,正在外面踉踉跄跄地拉扯着。


    陶去奚拿着两个人的东西还要腾出手来抚扶着摇摇晃晃的刘文柏,关键是这人又不老实,刘文柏搂着她的腰,虽然瘦但压下去依旧像个大型动物一样,醉得脸红到耳朵,嘟嘟囔囔说什么太感谢你了,好喜欢你类似的胡话。


    刘文柏一口一句好爱你,好喜欢你啊宝贝,声音大到走廊里路过的侍应生都回头窃笑。


    陶去奚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刘文柏近距离看着女友,越看眼神越深邃,最后忍不住向她的脸颊凑了过去——


    就在他的嘴巴差点就碰到陶去奚时,有人举着结账牌啪地插进那个缝隙之中——下一秒刘文柏亲了一嘴的纸张味道。


    陶去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赏拽着硬生生掰开了和刘文柏的距离,然后手里的重量脱离,看着李赏行云流水地把男友的东西从自己手里拿走,然后连带着结账单一块塞给刘文柏。


    李赏扬起微笑,语气礼貌的恰到好处:“再着急表白也待会再说吧。”


    “麻烦先去把账结了。”


    刘文柏呆了几秒,然后挠了挠头,哦了两声,拿着结账单跟着侍应生走去前台。


    陶去奚望着男友歪歪扭扭走远的背影,扭头看李赏:“对哦,还有账没结。”


    李赏双手一插兜:“我可不是什么散财童子,帮了忙还要请吃饭。”


    她扑哧笑了,也不知被哪部分逗到了。


    …………


    刘文柏和陶去奚都喝醉了,她本来打算叫代驾,但没喝酒的李赏说可以带他们一程,陶去奚一想现在叫代驾也是自己花钱,索性把刘文柏的车就扔在这里,蹭李赏的免费顺风车。


    陶去奚刚要和他一起坐后座被李赏叫住:“你坐前面。”


    她看了眼烂醉还向自己伸手撒娇的刘文柏:“……让他一个人在后面没问题吗?吐你车上怎么办。”


    李赏撑着车门子,瞥她一眼:“他要真想吐,你陪着他有什么用?”


    陶去奚没法反驳,顺从司机的命令绕去了副驾驶开门。


    好在这一路刘文柏比较老实,除了偶尔嘟囔两句他们谈合作有多顺利,有多爱陶去奚以外都在小憩。


    到了刘文柏家,陶去奚把人弄出来,对还坐在车里的李赏道谢:“麻烦你了,回头我单独请你吃饭吧。”


    “我们先上去了,你回去开车慢一点。”


    李赏点头,没说什么。


    …………


    陶去奚没怎么来过刘文柏家,进了家以后她把男友扔到卧室,好心地给他拿了解酒药和水过去,一通操作结束累得她坐在床边半天不想起来。


    就在她见时间不早,刚要起身手臂忽然被躺着的人拉住——她没吃住力气,一下子被刘文柏拉倒在床。


    她吓得抽住呼吸,连忙格挡刘文柏抱过来的双臂。


    刘文柏抱着她,滚烫的嘴唇蹭着她的手背,闭着眼嘟囔:“奚奚……我会努力的……”


    “我们早点定下来吧……好不好……”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很好的生活……我们一起努力……”


    陶去奚推了推他,对方利用自己爽约的愧疚感和李赏的这层关系为自己的事业谋捷径的事,一直让她心有芥蒂。


    “刘文柏,你喝太多了。”


    见她要走,刘文柏收紧双臂,手掌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摩挲过去:“留下来吧……别走了。”


    对方的抚摸和暗示让她后背一激,陶去奚吃了一股劲把他推翻过去,气得抄起抱枕往他背后上砸了过去。


    刘文柏被推开后直接睡成了死咸鱼,她喘了口气,起身出了卧室。


    出了他家以后陶去奚看了眼手机,总觉得才上楼没多久,一看竟然足足跟那醉鬼耗了三十多分钟。


    陶去奚靠在电梯侧壁双眼发空,回想刚才卧室里刘文柏的那些话和他小心翼翼抱着自己不断承诺的模样,不禁恍惚——


    她妈妈偶尔会在争辩中苦口婆心地问她,你究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忍不住也在这个瞬间问自己——刘文柏长得清秀,够优秀够上进,感情经历干净,无非是有些功利心,但这个放在伴侣关系里并不致命。


    这样的男方已经足够合适了,自己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自己究竟还在不满足什么。


    叮——


    电梯抵达一层,门缓缓敞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她忽然打了个寒噤。


    单元楼外的灯光有些刺眼,陶去奚眯起眼同时抬头,在听到熟悉的轿车嗡鸣声时顿然停住脚。


    她望着那辆停在原地始终没动过的奔驰SUV,原本下沉的心往上飘了一拍。


    驾驶位的车窗降到了底,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淡漠侧脸一览无遗。


    李赏右手扶在方向盘顶端,手指缓慢地点动着,听到楼门传来动静后偏头——


    维持了一晚上饭局的笑容此刻在他脸上消失殆尽,李赏的嘴角垂得很低,眼神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陶去奚脑袋嗡一下,像被破坏的紊乱磁场,下意识开口:“你怎么没走?”


    李赏淡着脸看了她好几秒,然后突然勾起微笑,反问:“怎么才下来?”——


    作者有话说:白白:李赏其实你有男鬼属性吧,但是一直故意压制在阳光圆滑男的皮套下^^说着只当朋友但奚奚跟男友上楼的一分一秒你都掐着表盯着呢吧^^


    但是你没名没分的演什么吃醋男鬼呢???


    【继续红包随机来!!下一章继续!已经连续大粗长好几天了来点营养液给白吃吃!】


    第20章


    SecurityQuestion.20


    陶去奚想不通他为什么一直在楼下没走。


    按理说她跟着男友上楼这个行为放在任何人眼里都应该是代表她今晚不会再离开了。


    难道他是有别的事, 还是想在原地休息一下?可是已经过去三十多分钟了啊。


    她理不清自己的心情,但很明白的知道——如果李赏没出现在这里,她不会这么混乱。


    好像在电梯里想不通的那个问题因为这个男人, 因为眼前这个画面变得更加支离模糊了。


    看到他坐在车里静等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陶去奚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下一秒又惶恐地使劲按捺, 不想让自己掀开它的一角。


    李赏看着她杵在原地不说话就直勾勾看着自己,他表情压了压,推开车门下车。


    陶去奚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


    李赏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整张脸, 细细打量, 语气比刚才快:“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欺负你了?”


    陶去奚使劲摇头:“没有。”


    “他是我男朋友, 能怎么欺负我啊。”


    李赏嗓音微微变低:“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就算欺负。”


    “男人都一样, 就算结了婚也一样。”


    “真没有?”


    陶去奚强调:“放心吧,真没有。”


    她换而问对方:“你怎么不回家啊?在楼下杵着干什么。”


    “我刚才看你男朋友喝多了那个劲挺难缠的,”李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车,又看了眼楼上某户,坦诚:“怕你有事需要人。”


    陶去奚对着夜空伸了个懒腰, 酒劲还没完全褪去, 身上发酸眼皮发沉:“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喝多, 别担心没出事。再说了,清醒的时候我打不过,他都喝成那样了我还打不过吗?”


    李赏示意她:“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一齐走向车子,她听着他问:“听你的说法还挺喜欢他?”


    陶去奚握着车门把手, 荒唐反问:“不喜欢我答应跟他交往干嘛?”


    说完她迎上李赏观察力极强的双眼,竟生出几分心虚,怕被看穿又补充:“每个人都会有缺点不是么?”


    李赏坐进车里,边系安全带边问:“那你说说,刘文柏都有什么缺点?”


    “就表面看他还挺靠谱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这样,后来渐渐发现了一些。”男友那些缺点涌到嘴边,陶去奚脑子里某根弦却忽然拦了一下,又改口含糊其辞:“不过至少不是不良嗜好,只是性格需要磨合而已。”


    她笑了一声:“有时候感觉他跟我妈有点像,但是他的缺点在感情上都不致命,对我很好,所以没什么不满意的。”


    李赏启动车子,问出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是你妈妈满意,还是你满意?”


    陶去奚卡住话语,一时没了声。


    他浅给笑意,没有多剖析,只是说:“别骗自己去凑合就好。”


    她心中泛出丝丝叛逆的躁意和酸感,明知道李赏话里没有别的意思却还是觉得对方是在笑话自己,时隔多年她不仅职业凑合,生活凑合,连感情都在凑合。


    而李赏偏偏是全世界她最不想与之暴露狼狈的对象。


    她不喜欢听李赏说得这么明白,她不想偷偷曲解他的每一句话,不想看着已经有男友的自己,已经快要走回正常轨道的自己,一次次面对李赏变得这么错乱。


    不想眼见着所有人都成为了笑着管那种年纪的事叫“小时候”的成熟大人,而只有自己还觉得沉甸甸的,一喝醉就堵在心口出不去。


    她手掌紧扣着膝盖,说话有点赌气的味道:“现实生活里本来就没有百分百完美的结婚对象不是么。”


    “完美恋人完美婚姻这种理想主义的畅想谁不会来两句?”


    “你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


    陶去奚没有补全后半句。


    然而也因为这个戛然而止,让这几个字仿佛像一盆落入热油锅的水,哗然激起车内原本平静的氛围。


    她感知到自己的失控,偏头看向窗外,蹭了蹭发热的额头,懊悔:“对不起,我有点喝多了。”


    说完身旁人也立刻开了口。


    “是我不对。”


    李赏拨动自动档位,揣着赔礼的轻和语气:“我这人就爱胡说八道,你知道的。”


    “再怎么说也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我多嘴了。”


    陶去奚把垂在耳侧的头发挽回去,深吐一口气挺起体面表情:“没事。”


    李赏目光在路况和她的侧脸间反复挪动,手指握着圆滑档位端头缓慢摩挲,静了几秒还是开了口:“陶去奚,有些话我还是想说。”


    “我只是觉得你把人生看得太悲观了。”


    陶去奚抬起迷雾般的眼神:“这话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


    对方停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记得,浅露笑意:“是吗?有可能吧,我那时候确实挺丧的。”


    她没接话,忽然有种感觉——好像他们成年后,莫名活成了当初彼此高三时候的样子。


    以前她勤奋坚定,他插科打诨。


    现在她悲观浑噩,他奋斗乐观。


    怎么会这样呢……


    “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个年纪,只要死不掉,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没有对错。”


    李赏扭过头,接住她这记视线,明确告诉她:“决定让自己回到世俗意义上正常正确的轨道上,没什么错。”


    “但如果纯粹只为了自己高兴所以‘任性’几次,也绝对不是错的。”


    昏昧车厢里,他嘴角勾起的那颗黑痣随光线忽明忽暗。


    “至少你问我的话,我会给你打满分放行。”


    陶去奚眼神迷离惝恍,眼前的男人仿佛与车窗外的夜色逐渐融为一体,她晃了晃脑袋,揉着太阳穴凑近他问:“你说什么?后几句没听太清楚,好像有点晕车。”


    李赏无奈,扣住她后脑勺把她往一边轻推:“我难得走心说两句话。”


    “怎么这样。”


    陶去奚软绵绵歪到车窗边,笑了两声后被发丝遮挡住的嘴角忽然放平,暗自按捺狂跳的心。


    “李赏,长大以后的烦恼好多啊,怎么这么多……多得怎么都处理不完。”


    “你有这种感觉么。”


    说完,她扶着额头,没等对方的回答便缓缓将眼合上。


    真是喝多了。


    她喝得太多了。


    …………


    车子行驶过三个路口后。


    深夜广播的电台主持人聊着今晚的感情问题。


    陶去奚酝酿了好几次都没能睡着,索性睁开眼,顺着电台的内容对开车的人提起:“我发现这几次见面,你总围绕我和我男朋友说,都没问问你。”


    “你稳定了没?”


    李赏左臂撑着车窗,手指一顶扶了下眼镜,笑道:“你看我这样儿像是稳定的人吗?”


    “你和那个……理科班的女同学。”陶去奚回忆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上了一个大学到现在毕业都快两年了,你们俩没有定下来吗?”


    李赏眼神一顿,飘过很明显的犹疑,反问:“我和谁?”


    陶去奚不喜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装傻的样子,皱眉点破:“校花。”


    “你复读考到滨阳不就是为了和她上一个大学吗?”


    也是因为在大学期间听到了这个消息,陶去奚才彻底决定忘掉李赏这个人。


    她到现在都记得,和李赏失联足足一年半以后,大二的某个下午她正在食堂吃饭,看到胡漫发来的微信内容时她脑子嗡得一下,坐在原地很久都没动,那份好不容易排到的煲仔饭到最后她多一口都没有再吃,之后全都倒掉了。


    他可以失联,可以什么消息都没有就突然去复读,也可以不考省大学去一千多公里以外的滨阳。


    但是把这些种种元素和另一个女生绑定以后串联起来,她半点都接受不了了。


    深夜电台切换到下一首节奏更加紧凑的音乐,旋律浓郁,歌词遗憾。


    “等一下。”李赏鲜少表现出急了一下的表情,短促一笑,举起右手示意无辜:“谁说的?我冤枉。”


    “我纯粹是分数不够调剂过去,谁这么喜欢我?给我美化成那种人设。”


    深记这么多年的传闻此刻因为原主的一句话产生了裂缝,陶去奚眉心上抬:“什么?胡漫听说你们都……”


    “我们都?”李赏在路口刹车,歪头抓住她不敢信的目光,耐心再问,“胡漫听谁说的?”


    陶去奚回答不上来:“听……”


    她忍不住把十几岁时就堵在心口的旧事重提:“但是我确实亲眼看到她那时候经常来找你,而且学校里也都说你们是……”


    李赏叹了口气,说:“现在本人告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存在,可以了不?”


    陶去奚后背耳颊一同热起来,低下头嘴硬:“不是就不是,跟我又没关系。”


    “你说的校花叫严粤,去国外读硕士了,我跟她高中时候关系确实还不错。”李赏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伸手指对她勾了勾,“再告诉你个八卦听不听?”


    陶去奚不自觉探身过去:“什么?”


    李赏告诉她:“高中的时候严粤一心都死扑在卫齐越身上。”


    她震惊:“什么??”


    陶去奚大脑迅速运转,终于问出压在青春期最深处的疑问:“那天从张老师家出来,严粤过来找你,我看到你们在路灯下面,她哭了你一直在哄她,原来是因为……”


    李赏顺着她的形容回忆了足足十秒,先是讶异地笑说了句:“你记这么清楚啊?”


    然后他解释:“应该是有这么回事吧,那是因为她又被卫齐越气着了,她啊,一被卫齐越伤到就跑来找我哭,让我当中间人传话。”


    陶去奚已经不记得那个校花同学的长相,只记得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而且还在实验班:“卫齐越拒绝她了?”


    “甚至到了大学都还在拒绝,”李赏腔调刻意拖长又放轻,听起来有不经意的性感,“可狠了。”


    她扑地一下靠进副驾座椅里,双眼有些发虚:“这样啊……”


    怎么会是这样呢?


    那她那时候究竟在一次次讨厌,一次次怨恨他什么?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有的时候无知的人是幸运的。


    因为这一刻陶去奚开始不自觉地问自己,如果过去在每一个节点自己再主动一点呢?再多问一句呢?再勇敢一点呢?


    这样的自问和遐想让人犹如陷入沼泽不断下沉,在无穷尽的自责中变得虚空,找不到解法。


    没有如果。


    都已经过去了。


    再想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都不是以前的他们了。


    沉默很久以后,陶去奚忽然笑了一下,像是释怀:“原来你不喜欢她啊。”


    李赏偏头看她一下,好像没听清:“什么?”


    她看向他,明明白白重复了一遍:“我说,原来你不喜欢严粤啊。”


    “高中时候我一直想问你来着,现在也算是知道答案了。”


    李赏盯着前方没吱声,须臾,握着方向盘的手往上滑了一节,滚了下喉结,嗓音变涩些许:“那时候,为什么想问我这个?”


    两人每一次对话都有无数个忍不住试探对方的瞬间,而一旦感觉要探到什么的前一刻,其中一方又突然退回安全线。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氛围,却又默契地只字不提。


    李赏这一句询问在空气中飘了很久,而陶去奚的沉默又像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答案。


    陶去奚盯着窗外,逐渐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情绪化作祟。


    本来喝醉了酒人就会放由感性来主控大脑,而李赏这一路上的各种话题又一次次反复刺激她。


    让她想起过去的很多个瞬间,很多个画面。


    那时候为什么想问你那个?


    你说我为什么想问你那些。


    最没有资格问这句话的人就是你吧,李赏。


    陶去奚克制好几个轮次,终于被他这一句问话拱到了边界,突然想狠狠揍他这张明知故问的嘴。


    她紧握着手指缓缓松开,挤出梨涡笑了一下:“有点不记得了。”


    陶去奚和始终眼光如炬等待自己回答的男人四目相对:“反正过去这么久也不重要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白白:李赏这一瞬间心要难受得挤出苦胆汁了吧=。=活该。


    【一整章的二人转谈心博弈局,继续红包随机!连续四天七千字更新实在累了!稍微短一点点休息一天!明天下一章继续7000字!】-


    【其实原本我的预期是在无人问津中悄默声的写完这本书,没想到连载期来看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很多,大家对剧情的评论我全都看了,有少量存稿的好处可能就是体现在这,我可以根据大家的想法优化后面章节的内容,不过我并不会修改我对剧情脉络的设计,也不会修改男女主人设,我只能说现在李赏轻描淡写说出的每一句台词都可能是伏笔!别的不剧透了!!我会尽量把存稿修得更好一些,也谢谢你看到了这里,因为不满意的人已经在前面章节止步了,不过我还是建议大家一章章的订阅,这样如果后面让你不满意了,你不想再跟着往后看了,可以立刻止损!谢谢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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