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SecurityQuestion.21
李赏十七岁的时候就表现出异于同龄人的成熟, 七年多过去他身上这种老到气场更加明显,不过因为他从不遮掩他的圆滑,也从不透出蔫坏的劲头, 再加上他的温柔和好皮囊,所以即使他人明知道出他在说场面话, 知道他左右逢源不交心, 也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李赏是无论什么场面都能接得住的那种人, 正因如此才有他今日在这个行业的一席之地。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此刻面对陶去奚的一句回答和半句反问竟愣生生顿在了原地,泄漏出被击退的神态。
陶去奚喝了酒状态并不清醒,惝恍的模样柔软又可怜,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打了满腹草稿那样准辣。
她一句话如同棋盘上一招将军, 让李赏进退皆难,说什么都不对。
陶去奚的注视像一片箭雨向他冲来, 脆弱者突如其来的攻击性往往让人措手不及。
“……”李赏左手悄然圈住方向盘, 对她扬动一笑,用赖劲化解,“别对我有那么多误解就好。”
对方用浑水摸鱼的方式把难以回答的问题滑过去,陶去奚也无心再像个没脸皮又没情商的人追问下去,把话题终结在这里, 问起别的:“你去滨阳上了哪所大学?”
他说:“滨阳体育大学。”
陶去奚有些意外:“这是北方数一数二的体育院校了吧?你那时候不是说想学工科?”
“高中的时候是那么想的。”李赏回答她的时候减慢了车辆的速度, “但是复读的那一年对职业规划有了新想法, 就换了个方向。”
陶去奚不了解他的专业分数线,但据她所知想考这种体育院校的体育科学专业也是非常难的,更何况滨体是全国排名前三的体育大学。
她看了眼李赏那张狡猾又温柔的脸,忍不住再问一遍:“你考去滨体,真的是因为分数不够被调剂?”
李赏回答:“嗯, 本来是想考宁昌这边的学校。”
他这么笃定陶去奚也就信了:“那你还挺幸运,听说这一两年滨体升格了,分数线高到快和首都的体育大学对齐了。”
李赏吊儿郎当说:“所以我是每年定时在朋友圈发祝母校生日快乐那种人。”
陶去奚扑哧一个冷笑,无语。
刚才她有点晕车,所以开了窗,夜晚的风吹动刘海,陶去奚靠在窗边看着宁昌冬日也依旧绿着的大部分树木,目光变得迷离,忽然问:“滨阳的冬天冷不冷?”
那是陶去奚完全未知的城市,也是对李赏完全未知的四年时光。
他的声音带着被风削过的效果,格外有故事感:“冷啊,每年这时候能降到零下十几度。”
“我们专业那个宿舍楼暖气又不足,每天要早起跑操,起起床冷得打哆嗦。”
陶去奚好奇:“你不是**动科学的吗?这个专业也有锻炼要求?”
“对身体各项指标都有要求,平时也要跟上体育部的一起锻炼。”李赏为她介绍,“想成为运动员的左膀右臂,先得管好自己身上这639块肌肉。”
“考这专业的研究生还有健美要求呢。”
她扭回头继续看向窗外,吹着风默默说:“小众专业啊,听着蛮新鲜的。”
“我还没出过省,有机会真想出去看看。”
李赏依旧鼓励她:“你没牵没挂的,顶多挨几句骂,想做随时就去做。”
陶去奚扶着窗边阖上眼,含着酒意气声一笑。
…………
李赏送她到胡漫家楼下就走了。
胡漫今天在家,刚才发微信叫她过来住过个闺蜜周六日,陶去奚才让李赏送过来的。
胡漫看她一脸醉相,拉着她往浴室拽:“一身酒气,快洗洗,夜宵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还没问你,那天你鸽了刘文柏去找我,后来你妈没有跟你发飙吗?”
她懒洋洋回答:“我说我加班,后来也没再回家,我妈也没联系我,估计憋着火呢。就先这么敷衍过去吧。”
“好吧,要实在需要说实话你就把我推出来。”胡漫嘱咐她。
“到时候再说。”陶去奚往马桶上一坐,累得长叹气,“浑身要散架了,感觉今天晚上像过了两辈子。”
胡漫笑吟吟地靠在一边:“这其中李赏得占一辈子吧?”
陶去奚余光斜瞪她一眼:“托人家的福,我才知道我枕边人的高中秘闻。”
胡漫一怔:“什么啊?”
她把李赏告诉自己的一一细数给闺蜜听,胡漫表情逐渐尴尬,抠着自己的美甲悻悻:“当时你学习那么投入,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分心么……”
“而且你又没问过我。”
陶去奚严肃问对方:“你跟我说实话,你带我去Eagle上课,是不是早就知道李赏是老板,为了卫齐越故意找借口接近李赏的?”
胡漫尬住,看着她眼珠一转:“我真不知道李赏在那里。”
这话她可没说假。
“你在国外上学那几年从没跟我提过卫齐越这个人。”在感情上,陶去奚永远看不懂她,“你前阵子不是还有男朋友呢吗?你这算是又喜欢上同一个人了?”
“你们高中毕业以后没在一起吗?”她想起李赏说的严粤,疑惑,“卫齐越也拒绝你了?”
胡漫挑眉,直接抓住重点:“他还拒绝过谁?”
陶去奚:“……”
喂小姐姐,是我在问你!
“高考后也没算在一起,啊,总之就是发生了一些事,不了了之了吧。”胡漫靠着盥洗盆,两条细白的腿叠在一起悠闲晃着,“但是这几年我挑来挑去,转了一圈,觉得还是他这个类型是我的天菜。”
陶去奚听她这口气不太正经:“所以你还是想跟他谈恋爱?”
胡漫眯眯眼笑着:“先搞到再说怎么相处吧。”
陶去奚纯真的恋爱观逐渐崩塌再重建:“……尊重你,心疼卫齐越。”
“别心疼他呀,多帮帮我,我发现李赏还是很听你的。”她摸摸陶去奚的头顶,像逗小狗一样,“我怕第二次再追卫齐越不吃我那套了。”
陶去奚问:“你打算软磨硬泡?”
“目前看软磨一般。”胡漫抱臂,回想某人的那张臭脸叹息,修改战术道,“打算硬泡看看。”
陶去奚:“……”
她们经常坦诚相待,共浴时一起聊天,她脱了衣服走进淋浴间,胡漫站在盥洗盆前护肤。
胡漫揉着眼下的夜霜,目光从镜子转移到搓头发的陶去奚:“不过那天我碰到他们一起喝酒,真是被李赏的节奏带醉的。”
她表情很夸张,感慨中有点后怕:“你知道我虽然醉了以后容易发疯,但我酒量并不差,可那天我和他们一共才喝了半个小时不到四十分钟,我就能醉成那样。”
陶去奚搓着一头泡沫,不了解喝酒那点事:“酒有问题?”
“不是,虽说威士忌纯饮确实度数很高。”胡漫摇头,换下一个护肤品往脸上涂,“但是跟着李赏那么快的速度去喝,三度的果啤我也照样醉呀。而且他纯饮连冰都不加,我的天哪,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喝酒的人,不要命吗?”
陶去奚洗发的动作慢了很多,在她的叙述中也品出了几分异常。
胡漫告诉她自己的推断:“你想想,没应酬,没轰趴,能从下午就开始那样喝的人该有多恐怖,他说他经常去那个酒吧,我猜李赏应该有酗酒的习惯,酒精依赖可不是好事,这东西上了瘾可比抽烟难戒。”
“他生活压力很大吗?还是说常年应酬喝酒喝成了瘾?”她说完又自己否认,“反正我应酬次数多了,看见酒只觉得想吐。”
胡漫多说一句:“你要是跟刘文柏分了手,对李赏也多一点观察期,至少不把酗酒改掉不能答应他!这可是陋习。”
陶去奚没听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垂着眼,回想半小时前李赏在车上的松弛姿态,始终不解:“可是,不像啊……”
他应该是他们这些人里混的最好的一个了,应该是最意气风发的一个才对。
没事酗什么酒呢,伤身伤财。
…………
隔了一天,周日下午。
Eagle俱乐部正处于一周中最火热的时间段,三层普会楼层的健身器材是全俱乐部最多的地方,现在都有正在排队使用的情况。
私教教室排满,每个玻璃空间的授课内容各有各的精彩。
胡漫做完一组力量自主训练,把毛巾围在脖子上,喘着气往休息区走。
走到转角她看向自助贩卖机——有人正在使用。
男人那副金丝边的眼镜一如平时精光透亮,墨绿色的gymshark高领长袖健身衣几乎把整个上身皮肤全部藏了起来,但正因那种特别的包裹性把各个部分的线条都挤了出来,犹如给宽肩窄腰打了修影。
卫齐越这种表面道貌岸然的类型完全踩中胡漫的取向,她喜欢看他每次都把自己穿得一板一眼,好像别人多看他一眼都是调戏他,他清清白白最无辜的劲。
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那衣服紧紧裹着的全是他闷骚的韵味。
外加上她现在可知道他“特殊暴露癖”的秘密,于是胡漫面对这男人就更无所顾惮了。
叮咣一声,运动汽水掉进取物口,卫齐越弯腰掀开挡板,刚要碰到那瓶饮料时,一只纤细漂亮的手横插进来——
卫齐越偏着掀起眼皮,看着胡漫一脸惬意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的东西。
女人皮肤透亮,五官大气俏艳,毛孔仿佛都散发着运动后的舒快,她握着冰爽的饮料,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
卫齐越半个字都没说,重新触碰贩卖机的购物界面。
胡漫也不恼,靠着贩卖机的另一端,头靠着机子和他搭话:“老远看到你都没敢认,你竟然也在这家健身?办卡办多久了?”
她看了看周围,演得入木三分:“你知道这家店老板是李赏吗?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天来碰到他我还以为他只是教练,后来奚奚跟我说竟然是老板。”
胡漫环胸调侃:“像你这种舍身陪他酗酒的情分,他不得给你个免费终身高级会员呀?”
卫齐越再一次按下付款键,忍无可忍吐出一句:“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生气了?”她完全没被吓唬到,一脸无辜,“因为我喝你饮料?还是因为那天我喝醉了跟你耍酒疯?”
“还是因为以前……”
咣当——!
又一瓶饮料砸下来的动静打断了她原本要说的后半句话。
卫齐越弯腰,从机子里拿出饮料来,转身要走。
胡漫见状比他快了一步,绕过去截住他的路线:“哎,话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你很怕我吗?”
卫齐越最不吃挑衅,眉心动了动,停在原地,带着点气劲拧开瓶盖,脆声激得胡漫一眨眼。
他仰起头来迅速灌着饮料,边喝边眯着眼盯着她,散发出的压迫感渗透力很强。
胡漫对到他这记眼神,腿/心莫名有些发软,随着他的动作也轻咽了下喉咙。
卫齐越咽下最后一口,顶了下眼镜:“有话快说。”
她舔了下发干的下唇,说:“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喝多了麻烦你挺不好意思的,给个机会赔礼道歉呗?你挑餐厅,多贵多难约我都能搞定,再带瓶上好的酒!”
卫齐越一听她又提酒,都气笑了:“胡漫,你整我?”
她“呃”了一声,立刻改口:“不喝酒也行。”
“再把李赏和奚奚叫上。”胡漫不忘闺蜜,把自己放在撮合者的位置降低主动接近的讨好感,“你不觉得他俩就这样错过去很可惜吗?”
胡漫认真说:“既然隔这么多年都能再遇到,就别放过彼此了嘛。”
卫齐越听着这句,盯着她的眼神深了不少,他拧上瓶盖:“这话说谁呢?”
胡漫没多想,老实回答:“说奚奚和李赏呢呀,还能谁?”
他扫了眼她,没再搭话,绕过去往前走了。
“嘿?”胡漫气不过,扭头目光追着男人的背影,“你答不答应啊?喂!饮料钱也不要了?”
…………
与此同时,陶去奚正和刘文柏在一块。
刘文柏端着两人点的糖水过来,递给她料更丰富的一碗,看了看周围多数都是情侣和正拍照出片的女生,感慨氛围:“看推荐说是最近最火的甜品店,没想到人这么多。”
他看了眼智能手表:“我们待到六点吧,然后送你回去,我回公司。”
陶去奚小口吃着甜品,问他:“你周末也要加班吗?”
“领导没要求,我就是觉得周末与其待在家里不如去公司加一会儿。”刘文柏边吃边说,“万一能碰到领导呢,人少能多说上几句话,不能的话也能混个面熟。”
“而且运动员代言那个事双方应该已经对接过了,我过去偷偷打听一下进度。”
陶去奚点头:“没想到你们公司效率还挺高的,上周才刚吃过饭。”
刘文柏伸过去搓了搓她的手,状态愉快:“多亏你了,要是谈成了这个项目也是我主负责,至少这个季度在部门里就有一席之地了。”
“同样的资源贡献,我比那个女同事能力要强,升职考评在领导那一关就有绝对优势了。”
“不说升职,也至少不会被裁吧。”
她扑哧一笑,心想领导怎么会舍得裁他这么发奋内卷的员工,安慰:“放心吧,你这么努力又年轻,裁不到你头上。”
陶去奚看着眼前人,忽然问:“我妈最近跟你聊过吗?没多打扰你吧。”
“没有,你是不是担心上次见家长时候你妈妈生气?”刘文柏放下勺子,思忖了一下,“要不下周我陪你回趟家?有我在多帮你说几句话,你妈妈也不至于跟你发火,早点把这件事翻过去就行。”
“只是吃个饭而已,有的是时间,等过年放假我们再撮合一次不就好了?你说是吧。”
陶去奚听着,不置可否。
“我觉得你妈妈不是在乎这些小事的人,她对你不满意,主要还是你的工作。”刘文柏再次提及,看着她的脸就像看着一张亟待改写的规划表,“你打算什么时候换工作?我给你推的那几家企业你有心仪的吗?”
“或者你想考编制?”他停顿想了想,并说,“反正我不建议你现在再去考全日制的研究生,你太久没那么系统性地学习背书了,肯定跟不上现在的应届生的。”
“如果你特别想再读书,就考成人研究生吧?或者等我们结婚以后家长不催了,你就在家备考。”
陶去奚盯着眼前吃剩一半的丰富糖水忽然没了食欲,沉默几秒以后开口:“如果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呢。”
刘文柏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思索,然后笑了:“那你还想要什么啊宝贝。”
“我说的这几条,已经是现在大家能凑合走通的路了。”
他苦口婆心:“人总要往上比吧?你211本科的学历放在现在的社会里已经快不够用了,又不是应届,马上就不值钱了。”
“你多积攒一些工作经验,这样跟别人比就还有胜算。”
听着男友口角生风的规划和劝诫,陶去奚好像被上空一颗接着一颗石头砸地被迫低下头去,逐渐需要付出更大的力量来呼吸。
她面对一个如此“积极向上”的人,连说由心的话都十分艰难:“我不知道,但要是特别不开心的话也说明当前生活状态是不对的吧?”
不想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就喘不过气来,不想隔三差五就觉得自己连坨屎都不如。
刘文柏往后一靠,眼神变得莫测又可怜:“奚奚,你以前拼了命读书考试的时候就开心吗?那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状态不对。”
“我们又不是孩子了,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吗?”
他说:“好不容易从考场里拼出来,到了社会突然不拼了,不觉得功亏一篑了?”
陶去奚说不出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人,她盯着糖水,乳白色的汤不断倒映着某个人的脸,倒映他笑着说“如果你问我,我会给你打满分放行”的画面。
刘文柏是个很敏锐的人,他熟悉陶去奚的所有履历,压低声用一种不能理解的语气问:“你不会还想着回去写小说吧?”
“不是已经失败了吗?”
看着陶去奚明显被说中时动摇的神色,他呼了一口气,忍不住把话说难听了些:“如果你觉得那是个可发展的职业,也不会果断放弃不是么?”
“你那一年半每天没日没夜地工作,赚不到钱内耗掉发还没有任何社会保障的时候也觉得开心吗?觉得人生有价值吗?”
她赌气来了句:“还真比现在开心。”
刘文柏叹了一声:“你不用在这个时候跟我倔,没有意义的。如果你喜欢文字,相关工作有的是你去选。”
陶去奚忽然扯了个笑,故作轻松:“你也觉得我写那几年小说是在胡闹吗?”
“以结果来看,它完全耽误了你在大学拓展自己别的可能性的时机。”他说。
看着女友越聊越往下垮的脸色,刘文柏感到深深无力,挠了挠后脑头发,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子上郑重告诉她:“奚奚,如果你对待自己的职业规划是这种态度的话,我想我父母可能不会同意我们往下进行。”
“我,包括我的家庭,都是希望我能有一个并肩奋斗的伴侣,两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有动力,你懂我意思吗?”
“想过舒服成功的生活,那社会给你的容错率就没那么高。”刘文柏眉心夹得很紧,“奚奚,早点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吧,别再那么天真了。”
明明身处热络温暖的环境里,她坐在原地却显得无比形单影只。
半晌,陶去奚重新拿起勺子吃了最后一口,扬起笑来对他说:“你说得对,不懂彼此的人怎么结婚过日子呢?”
刘文柏以为她想通了,点头:“所以……”
“不是还要去加班吗?”她打断了他,看了眼手机,“六点了,别耽误你的安排。”
…………
陶去奚没让刘文柏送她回去,而是在商场外就分开了。
她不想那么早回出租屋,却也没有下一个目的地,没有可去的地方,索性沿着江边商业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今天的气温好像比前阵子高出不少,天气也晴朗,正是夕阳斜照湖面,冷风恰好的时刻。
不少在周末出来散心的市民都聚集在江边商业街。
陶去奚走着走着才发现竟然到了Eagle俱乐部所在的这个街角附近,她望着那有着面对江边的全面玻璃,喃喃:“原来这家商场离这里这么近……”
她盯着Eagle那栋楼看了好久,再将目光往正前方投去,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陶去奚眼梢缓缓怔开——
熟悉的人套着黑色的羽绒冲锋衣,李赏靠在前面不远处的观景石头围墙,夕阳打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脸投下温暖的阴翳。
橙橘色的光在他全身套了一圈夺目的亮度,他一动不动杵着,随风摆的帽子毛像灵动的点睛一笔。
他早就看见了她。
看见她终于回过眼来,他笑了一下,把手从兜里掏出来,对着她招了招。
陶去奚压抑一下午的情绪在看到这个画面时忽然倾斜而出,毫不犹疑抬起双腿走向他。
“刚上完课下来透口气,没想到碰上你了。”李赏看她走近说着,“怎么,又想到我们这办卡了?看你一直盯着Eagle的楼。”
“想运动是好事,我给你算便宜点。”
说完,他看陶去奚一直不吭声,停下来认真审视她的状态,往前迈了一步替她挡住背后刮来的风:“心情不好?”
陶去奚双手在兜里握了握,重新振作起来,故作无事:“没有啊,刘文柏非要去加班,我就随便散散步。”
她这么说,李赏就以为她不高兴是因为男朋友没陪自己,他别过眼轻叹,然后过回来安慰:“没事,下次让他多陪你一天。”
“我正闲着,一起待会?”
陶去奚“嗯”了一声,转身趴在围墙上,盯着江面发呆。
两人相顾无言,就静静并肩看着水面。
陶去奚目光发空,心里想的全都是吃糖水时刘文柏说的那些话,就在她想以同样的话题问问李赏意见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
李赏拿着一副很费解很渴望的姿态,侧着身凑近打趣:“哎,你真不要男读者吗?”
“就破个例让我看看你写的东西呗,我只看,不评价。”
陶去奚的情绪猛地震颤。
哗——
近处一阵巨大的水波突然拍在岸边。
风来得刚好,吹乱了她的头发。
李赏看着她扭身弄头发不理自己,口吻懒散:“还是不行?不然你提个……”
“李赏。”
他一怔。
陶去奚回头,将洇湿的双眸尽数暴露给他,语气含着李赏从未听过的无穷委屈。
“你到底去哪了啊。”——
作者有话说:白白:有人懂结尾吗?我也跟着眼眶湿湿的(擦泪)李赏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啊,奚奚等一个懂她的人等得好苦
而且要分手了有感觉吗?之后除了到分手的桥段,刘文柏基本无戏份啦!分手以后两位请尽情地二人转给我们看!
【继续红包随机咯】
第22章
SecurityQuestion.22
她眼睛一红, 李赏算彻底慌了神,在外玩转人际关系的得心应手在此刻消失得殆无孑遗。
李赏一弯下腰去哄她,和高中时候像得如出一辙。
他急着赶紧哄, 笑着无辜:“我能去哪啊?我不是一直在俱乐部么。”
碍于成年人的各种体面,各种身份上的冲突, 生怕说错一句就破坏关系的恐惧, 陶去奚眼角洇湿地看着他的脸, 只能把所有的潜台词和情绪一个劲地往下压。
一句冲动下说出的真心话,麻烦到要用无数句违心的话来包装才能显得正常一些。
这句话出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转圜,陶去奚有些局促, 吸了下鼻子偏开眼:“就……胡漫说今天下午去你这锻炼, 但是没找到你。”
“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去,李赏直起身来说:“我刚要和你说呢, 她还在, 刚才碰到了。”
“我今天有别的会员要带,她跟着别的教练练的。”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我来之前她在三楼跟我说想蹿个局一起吃饭,本来要联络你的,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 正好。”
这事陶去奚倒是不知道, 有点蒙:“什么攒局?就我们三个吗?”
“还有卫齐越。”他敲着屏幕打字。
陶去奚背靠着石头围墙吹风, 倍感巧合隐隐觉得不对:“卫齐越也在你这里健身吗?”
李赏点头:“我这店刚开他就在,给我推荐不少客人过来呢。”
她环胸,联想到自己那不着调的闺蜜,脑子难得在这个时候转得灵光:“……我高度怀疑自己被利用了。”
“胡漫吗?放心,她利用你也不会让你吃亏。”
陶去奚挑眉:“你好像对胡漫的评价很高呀?”
“我看得出她讲义气。”李赏放下手机和她对视, 勾着嘴角,“没看见前阵子她瞧见我恨不得把我撕了的架势?这还是只是因为我那时候跟你……她都这么恨我呢。”
他刻意省略的那半秒空档反而徒增想象空间与暧昧,不过即使省略过去了陶去奚也心领神会,悻悻找补:“她也是跟我认可过你的。”
李赏忽然想起来,歪头问她:“她也讨厌你男朋友吗?还是纯粹针对我一个?”
陶去奚知道他没别的意思,但是这句话太容易被人会错意,她使劲暗示自己别多想:“有意见呀,但是看我和刘文柏还挺好的她也说不了什么,你不懂,闺蜜就是这样,觉得一百个刘文柏叠起来也配不上我。”
说完,她惭愧一笑:“虽然在外人看来可能是恰恰相反的。”
“谁这么说?”李赏忽然撸动袖口,来了句,“不好意思,我也略懂些拳脚。”
陶去奚被逗笑了,赶快去压他攥紧的拳头,少见一次的梨涡漂亮夺目:“我说着玩呢。”
李赏回归常态,又忽然弯下腰去凑近看,惬意反问:“不哭了?高兴了?”
对方动作突然,她心跳徒增,心虚地蹭了下脸:“本来也没哭啊。”
“心情不好就说出来,”他看得懂她的所有遮掩,“别人哪怕帮不上你,你把垃圾倒出来了也会舒服不少。”
李赏双肘往后架着石围墙,整个人胸怀大敞,对着闲适的商业街景象与习习晚风:“大家成年以后大多都不顺,所以才要常聚,喝顿酒,骂一骂,第二天太阳一升起才有力气继续过日子。”
陶去奚不懂:“你现在这么……也会不顺吗?”
“当然啊,在这个大环境下敢开店创业的说出去都要被人当成傻子。”李赏笑得爽朗,好像天塌下来也没关系,“归根到底这也是服务业,做服务业难啊。”
她回想刚才的对话,虽然冲动说的话被自己糊弄过去了,不过这确实是她真正想知道的,还是多问一句:“你毕业以后去别的地方工作过吗?还是直接进了健身行业?”
她真的想知道李赏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杳无音讯。
“我啊。”李赏并没有透露出不愿意说的表情,停顿的一秒钟像是在把这几年的经历精简成一句话,“你也知道我学的专业,无非那么几个就业方向,学校教授帮我很多,大三一结束就开始跟着省队教练团队实习。”
陶去奚感到新奇:“省队?运动项目的?”
“嗯,乒乓男队,后面也跟过游泳的。”他说,“后来又被推荐去了国家队,跟队去全国赛,奥运会,锦标赛……基本也没休息过。”
“这几年天南海北到处走,在一个地方定不了多久。”
她听得眼睛发亮:“所以你才会认识这么多体育界的朋友啊,国内国外你去了很多地方吧?真羡慕。”
他笑道:“不用羡慕我,队里有纪律不让乱跑,去了新地方也是下了飞机进馆里训练。”
她思忖,忽然说了句:“很辛苦吧?”
李赏似乎很少听到这句话,挑眉:“下场比赛的又不是我,我辛苦什么。”
“选手面对比赛想拿名次,你们作为他们的后背,肯定也有很多压力。”她想起上次奥运会期间热搜榜民众对选手的舆论压力,深感感慨。
陶去奚记得男友跟自己说过的话,他说李赏还当过顶流明星的私教,不禁发散思维:“所以是因为跟队压力太大往才转行的吗?”
其实她更想了解他疲惫的那一部分经历,毕竟成功的那部分,他对谁都愿意说起。
李赏望着她满脸求知欲的脸,刚张开嘴,手机滋滋震了两下——
他看了眼微信,站直了身体:“走吧,卫齐越说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和他们会合去。”
陶去奚点头,忘了突然被打断的话题。
…………
四个人开两辆车过去,见到卫齐越时陶去奚刚想要怎么打招呼,没想到对方先伸过了手。
卫齐越对她伸手,客气到位:“一直没机会正式认识。”
陶去奚很意外他的主动,赶紧和对方握手:“以后常聚。”
胡漫找的是一家氛围和味道都一绝的烧鸟日料,陶去奚以前和她来过这里对环境很熟悉。
上次还觉得卫齐越这人冷漠不好接触,有了胡漫和李赏的背后补充后她看这位朋友倒是顺眼了不少。
卫齐越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值得上高岭之花这四个字,举手投足散发着一股人上人的高知底蕴,镜片后的眼神时常冰凉,却又无心去刺伤任何不及他半分优秀的人。
如果说李赏是游迹在鱼龙混杂里的那种人,那卫齐越一定是站在人群外,居高审视这些人类行为逻辑的那种角色。
“你盯着卫齐越看什么呢?”李赏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遐想。
被这么明晃晃戳穿,陶去奚脸热了一下,舌头打结:“啊?没。”
“觉得卫老师好看呗。”胡漫接话接得迅速,捧着菜单笑哼哼,语气微妙,“奚奚是眼镜控,戴眼镜的男人在她眼里有特殊加成。”
陶去奚害羞地瞪她一眼。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卫齐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习惯了胡漫这种胡说八道的做派。
李赏听完倒是侧过身,单臂架在椅背上开始观察身边的陶去奚,说了句:“怪不得。”
陶去奚被盯得背后发紧,喝了口水:“……怪不得什么?”
“没什么。”他低头,用食指把鼻梁上的黑色镜框往下勾了勾,双眼不带任何外物遮挡地看着她,挑眉调侃:“那我在你眼里也有加成吗?”
她抱着菜单往旁边挪远一点点,悻悻回怼:“……你戴眼镜很呆。”
李赏一副被伤到的懒洋洋姿态,转回去喝水:“别人可都说帅。”
胡漫鼓着脸憋笑,一扭头对上卫齐越冷冷的斜视,又故作自己什么都没干,继续看菜单。
点完菜以后,服务生把啤酒端上来。
胡漫一见到那冒着泡沫新鲜到犹如刚接生出来的啤酒时,眼睛都亮了,极力推荐:“他家的啤酒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日式啤酒,你们一定要试试,全宁昌找不到第二家。”
卫齐越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啤酒,咚地放在自己手边,直勾勾盯着她,眼神能杀人一样。
陶去奚和李赏面面相觑,心领神会:“……”
胡漫闷声叹气,一挥手好像放弃了亿万财产:“不喝就不喝!都说了那次是意外!”
李赏这会已经给另外三个人倒好了啤酒,胡漫看着他们三人面前飘着香气的啤酒,气得想捶桌子:“这种局只让我一个人保持清醒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卫齐越终于说了话:“你不是想赔礼道歉么。”
他端起啤酒和其他两人碰了个杯,喝之前说:“那就拿出点态度。”
李赏和陶去奚含着看热闹的笑仰头喝酒。
胡漫扶额无奈,一拍桌子叫人:“服务生!帮我们加个寿喜锅!谢谢!”
她瞪另外三人:“喝酒的人不配享受美食,亏死你们。”
…………
陶去奚虽然喝得不多,甚至没有那次陪刘文柏应酬喝得量多,却因为强行跟着李赏和卫齐越的节奏醉得很快。
真和这两人喝过一次酒她就知道胡漫真的没有撒谎,换任何人来和李赏喝酒都能喝得人事不省。
他们以那种速度像喝水一样喝酒,天王老子来了都要被撂倒。
酒过三巡,饭过三巡,她看周围环境已经飘忽忽。
日料店很适合在晚上一群人长久的聚餐畅谈,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店内氛围正是最高昂的时候,嘈杂声不断扩大,更令人加重醉酒的晕眩感。
当她越喝越觉得心情低落,压抑的负能量和难过劲开始掀开盖子往上涌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喝了。
陶去奚盯着餐厅墙上挂着的投屏日剧看了会,再回神时桌子上只剩下自己了。
……人都去哪了?
她泄了口气,整个人像个腰果一样弯起身板窝着,从兜里摸索出手机,一眼就看见了刘文柏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刘文柏:今天因为要去加班有点赶时间,没能好好聊,我就是太想帮你,有的话可能说重了,对不起。我们找个时间出来看个电影吧?】
【刘文柏:或者一会儿我结束加班去接你,我们去汽车电影院。】
陶去奚盯着他发的文字,不禁想起差不多两个月前答应刘文柏交往的时候,胡漫问她,刘文柏到底哪里好?
她看着对方的对话框,翻看着两人一次次的聊天记录,心想——哪里都好。
哪里,哪里,都挺好的。
是她不好。
应该是她不好……
陶去奚揉了下醉得发晃的眼睛,打开输入法敲字给他,发送——
【对不起,我可能达不到你的期望,我们再重新考虑一下彼此吧。】
发出去这行字后,她像被救出水面的溺水者猛地喘一口气,但这句话即将带来的无限麻烦也随之冲进脑海。
陶去奚用微抖的手摸了把额头。
她又做了一件非常“任性”,非常“不正确”的事。
“今天喝得是不是太快了?”熟悉的声音伴随一阵带着香味的风回来,李赏的重量重新压进沙发座椅。
陶去奚把手机关上藏到身后,摇摇头。
李赏摆正脸去看她,瞧见陶去奚红扑扑的双颊和发虚的目光,忍俊:“还说没事呢?我的错,忘了照顾你的酒量,应该喝慢点的。”
陶去奚有点克制不住醉酒带来的情绪化,仓促起身:“我,我去个洗手间……”
慌乱间她喝得脚软没站稳,肚子磕到了桌沿,疼得她弯下腰,还没等李赏扶住她,她就倒回了沙发椅里。
李赏忙得扶住晃动的酒杯,再回头:“没事……”
看到陶去奚蓄满泪水的双眼,他没了话音。
“都说我这里错,那里错……”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小,压着不解。
李赏皱了眉心,凑近她,声音放到最轻:“你说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比呢,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陶去奚攥紧拳头虚力地锤了下沙发皮面,带着哭腔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和谁倾诉,“我又不是一分钱赚不到,又不是每顿饭都要吃别人的,我有钱我饿不死啊。”
他听着眼底更深,语气赔笑,哄一个醉鬼:“嗯,你有钱。”
“我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跳大厂进编制才算成了。”她看见啤酒杯里面空空如也,握住空杯使劲磕了下桌面,“人到底怎样才算成?”
“说我不正常,好,我去换工作我去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我照做了为什么还是要和更多人比较……”说了这么多,陶去奚愣是没有叫一颗眼泪掉下来,“为什么永远觉得我不够好。”
她瞳孔发虚,摇头,像个迷失在雾里的孩子:“我不想再和别人比了。”
“从出生到十八岁我比得够够的了!我比不过行了吗!?”
李赏看着这样无助又崩溃的陶去奚,竟多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自觉伸出手去,在碰到她发梢之前停在了半空——
两人对视,都因为这样的距离而产生愣神。
理智告诉他们不该产生过近距离,而本能却让他们互相吸住视线,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陶去奚一偏眼,看见他那腾在自己肩侧的大手,仿佛是想搂住她给拥抱的手。
不知是被戳中了哪个脆弱的地方,她看着他的手,憋了许久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出来。
她慌忙低下头去藏——却正巧让额头一下子顶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肩膀的体温和硬度蕴含着无穷的安全感,陶去奚再也没有避开的力气,就这样抵着李赏的肩膀,左手撑着沙发,右手牢牢捂嘴,无声啜泣。
李赏隐忍许久,最终还是握住了她的肩头,很轻地拍着。
他垂眸,静静盯着她抽泣时抖动的头发,最后只是说——
“是我的错。”
“我应该,带着你喝慢点的。”
…………
一个小时后,夜晚十点,某公司楼内。
刘文柏结束最后一个加班任务,关电脑时滑动椅子伸了个懒腰,活动酸痛的颈椎。
他本以为自己周末加班博好感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来了以后部门里也有和他想到一起去的同事,其中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女同事也在。
刘文柏轻叹,看了眼周末加班也热闹的办公室,今晚也没等到领导露面,他收拾东西打算下班回家。
他掏出手机一亮屏,就看见女友发来的微信,扫见内容时他眼神变了变,坐在原地没有动。
半晌,刘文柏面无表情关掉微信,像是自欺欺人地认为看不见就不存在一样。
他站起来,又忽然坐下,又一次拿起手机,亮起锁屏发呆似的盯着——
“要回去了?”女同事的嗓音忽然飘来。
刘文柏抬头,看着这个竞争对手端着马克杯走近,回答:“啊,嗯,去找女朋友。”
对方弯腰,忽然说:“你知道吗?代言人那个项目好像已经定了。”
刘文柏紧张,询问:“最后定的是那个游泳冠军吗?”
女同事顿了一下,然后摇头:“听说是跳水冠军,可能那个游泳冠军的开的价格太高,没谈拢呗。”
“怎么可能,明明都……”刘文柏浑身抽了一半力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关系户”,忍不住冲动说,“这次是你……”
女同事赶紧摆手,自证清白:“跟我没关系,虽然我也给领导推荐了人选,也没用我的。”
“别气馁。”她知道刘文柏那点小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表情自在,“下次再努力啊~领导挺看好你的。”
说完,她转身时忽然瞥见他不自觉按亮的手机锁屏,看清锁屏上照片里的女人她又停住脚:“这个……是你?”
刘文柏有些失神,撑着体面回答:“我女朋友。”
白聪睿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男同事,又看了眼手机上的陶去奚,笑了:“这不是巧了吗?”
“她竟然没和那个谁在一块啊……”
刘文柏看了眼手机,又看她,不解:“你说谁?”——
作者有话说:白白:救命,李赏想了半天最后说“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喝那么快”的时候一下子热泪了……越是绕着痛点的安慰越是戳人QAQ
【继续红包随机!今天也很长!要分手了要分手了有感觉吗^^】
第23章
SecurityQuestion.23
李赏和卫齐越酒量惊人, 只喝那么点啤酒跟没事人一样,所以这场饭局下来喝多的只有陶去奚一个。
三个清醒的成年人弄一个喝大的回去,绰绰有余。
卫齐越把自己的车放在这, 没喝酒的胡漫开李赏的车送三个人回家。
黑色的奔驰SUV稳稳行驶在街道中,车里三个人默契地沉默着, 卫齐越架着车窗看外面, 表情明显完全没有和胡漫说话的欲望。
等车子即将驶向下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 胡漫一边缓步刹车,一边透过中央后视镜看向后座——正好瞧见李赏正目不转睛看着靠他肩膀熟睡的陶去奚。
陶去奚喝多了又半梦半醒,整个人像个没骨头的软体生物一样歪斜着赖在座椅上,李赏一坐进去她就像自动感应一样把头靠了过去。
李赏全程没动充当她的靠枕, 不知什么时候不自觉把视线挪到了她脸上。
车窗外的光影随驾驶像播放带一样在她那张哭花的脸上映过, 陶去奚散发有些乱,本来就巴掌大的脸被头发遮得好像只剩下一条缝, 哭得眼睛发肿, 醉得嘴唇也是红的。
李赏看着她疲乏的睡脸,回想她刚才在日料店哭诉的那些。
“我听说你还帮她男朋友办了不小的事。”胡漫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李赏抬眼,在后视镜和胡漫的双眼对上:“嗯,不是什么大事,恰好我认识合适的朋友。”
“真慷慨啊, 要是这事成了她男朋友估计能升职吧。”胡漫故意打趣, “这么尽心尽力, 怎么着?想等他俩结婚的时候坐主桌吗?”
他失笑,不置可否:“别整我,我哪有那个资格。”
胡漫看李赏说话丝毫没有破绽,心里哼笑,不再和聪明人打哑谜, 踩下油门的同时道出真心话:“我一直不喜欢她那个男朋友。”
“这话我在奚奚面前也没藏着掖着过。”
李赏没说话,不好评价。
“倒不是他有多坏,他甚至应该是奚奚妈妈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婿人选。”她摇头,“至少行为处事的逻辑和准则都太像她妈妈了,优绩主义活着不累吗?”
“我觉得奚奚现在总是不开心,和她这个对她很好的男朋友有很大关系,这和找了一个满口为你好,实际上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就全盘否定你价值的大爹有什么区别?”
胡漫扭头看了眼副驾驶,卫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着胳膊闭了眼。
“就算今天刘文柏是千万富翁,我还是觉得他不适合奚奚,奚奚缺的不是钱。”
“但是她非要勉强自己和刘文柏在一块,我也不拦着。”
“反正她知道难受了,碰壁了疼了会停下的。”她说到一半,停顿补充,意味深长,“或者有人做对比,让她知道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对的。”
李赏的视线依旧在陶去奚脸上,听到这话却也没有犹豫,牵唇说:“我同意,她值得更好的。”
胡漫听到这回答,握着方向盘翻了个白眼。
有头发恰好垂在了陶去奚的人中处,似乎是一呼吸就痒得慌,她用两次很重的呼吸都没能驱散那一缕头发,睡梦中烦得皱起了眉。
看她实在睡得难受,他抬手帮她把那缕捣乱的头发拨到她的耳后,动作又轻又利落。
胡漫全程目睹,把目光收回专心放到路况上,扯嘴一笑,了然于胸地讽刺:“李老板,你说的和你做的完全两码事。”
李赏把手放回外套兜里,转过头看向窗外,用最敞亮的姿态笑着回避其词:“饶了我吧。”
…………
陶去奚以为自己会睡过头上班迟到,所幸人虽然丢弃了理智,但是每周周一的闹钟还是准时响起了。
宿醉后头疼身酸,她迷糊着去枕头下摸正吵个不停的手机,终于摸到了一块发凉的机械板砖,她闭着眼睛按了两下关闭键又倒回去,结果闹钟铃声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卧室回荡着。
陶去奚骂了一声,又把手机拿起来,终于舍得扒开眼皮去点锁屏——
结果定睛一看发现锁屏壁纸不是熟悉的画面,她懵了。
手机变大了,变沉了,变得不像她的了。
陶去奚翻面,瞧了瞧这个Promax版本的白色手机,坐起来看见放在一侧属于自己的那个白色小手机,大脑宕机了。
怎么她喝一顿酒还能从天上掉馅饼了??掉下一个卖二手都能赚个几千块的大宝贝。
陶去奚把自己手机的闹铃关了,翻开这个陌生手机的消息栏,一堆未读微信也都是她不认识的联系人,不过一个群的群名称倒是吸引了她的关注——
【Eagle】
半个小时之前有人@了手机主人问:赏哥,今天咱家的少年拳击交流活动,那边的人飞机晚点一直没飞,你看是挪到下午还是改天。
陶去奚一拍脑门,嘟囔一句“我去”。
她怎么把李赏的手机带回家了!???
这时自己的手机响起了胡漫打来的电话,陶去奚接起来,对方一大早的嗓门就气血满满,带着揶揄:“哟,我还怕你上班迟到特地蹲点叫你起床,这么自律?”
陶去奚赶忙问:“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李赏的手机在我这。”她一头雾水,翻身下床边换衣服边问,“他也喝多了吗?把手机落在我这了?”
对方沉默两秒,无情道:“喝倒十个你李赏也不可能喝多,我的好姐们,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陶去奚脖子上挂着衣服眼神呆滞:“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昨天车开到一半你醒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了非拉着李赏要人家回你消息。”胡漫绘声绘色地把昨天她在车上说胡话的场面形容了一遍,笑个不停,“人家李赏就在你面前你要人家回什么消息啊,我当时笑得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说着说着你又开始要他的手机,不给就不回家。”
“那李赏拿你有什么办法?只能给你咯。”
陶去奚含着牙膏沫都听傻了。
为什么她完全没有这块记忆???
她吐了牙膏,羞耻得浑身发僵,热着脸一个劲找补:“可,不是,我喝醉了从来没耍过酒疯啊,我不这样的!”
“那我哪知道你想什么呢。”胡漫似乎对她的心路历程没有兴趣,“既然你醒了我也就不聊了,今天我早上也要跟着开会,挂了啊。”
嘟——
浴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陶去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呆了三秒以后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这还让她怎么活啊!!
…………
手机基本上已经是现在人生活最重要的东西了,陶去奚没打算让李赏的手机在这里放太久,但碍于早上要先去上班,她只能先揣在身上。
叫代送嫌贵,他手机在她这里,她又不知道该联系他哪个号码。
一整个上午陶去奚挂着一脸死相坐在工位上敲键盘,满脑子都是胡漫给她形容的那个画面。
她甚至不敢细想自己当时是什么丢人的姿态,更不敢想李赏当时和现在会怎么想她。
陶去奚捂住额头牙都快咬碎。
之前还笑话人家胡漫喝多了没正形,自己难道就很好吗!?
原本打算午休时间跑过去把手机还到俱乐部,结果刚到午休时间,领导又扔过来一堆急活要他们做,陶去奚不得不改变计划留在公司里赶工。
下午在忙碌中一眨眼过去,期间也没有接到李赏用别人的号码联络原手机的电话和微信。
她想李赏大概不会忘了自己手机落在别人那里,那应该就是在等她主动去送。
陶去奚原本还想这人真够大牌,但是转念一想,她于情于理也该去主动还这个手机……
下班以后,她急着第一个离开工位搭车去李赏的俱乐部。
抵达Eagle的时候江边正是日落时刻,和昨天遇到他的时间大差不多。
陶去奚进去以后前台的值班小哥主动和她打招呼:“小姐姐下午好!今天练什么?”
对方明显不认识自己,她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穿着健身衣服的会员,自己这一身颓废牛马的气息格格不入,从兜里拿出李赏的手机,悻悻说:“我不是会员……那个,你们老板的手机落在我这里了,我来还一下。”
小哥眼珠骨碌转,好像嗅到了什么八卦,深深打量了她,然后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带您上楼吧!赏哥上课前备注过了,有人来还手机就请上楼喝茶!”
陶去奚:“……”
听上去像是要把人绑起来抽。
她没拒绝,跟着这位阳光开朗的前台小哥坐电梯去了三楼。
三楼大片器械都空着,正在使用的会员并不多,陶去奚一个人闲逛,看着这些器材很好奇,索性找了个蝴蝶机坐下,也没看背后插着的重量是多少,双手握住把手往中间用力——
她咬牙用力——
她闭眼咬牙用力——
手柄毫无动静。
陶去奚一扭头,刚好看见一个会员正看自己,她瞬间臊出了一层汗,转过身不服气地双手握住其中一端手柄共同用力——
背后铅块被轻轻提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陶去奚就已经快透支了。
靠!她跟这鬼东西较什么劲啊!
就在她正要撒手的时候,双手握住的右侧手柄突然变得无比轻松,并且不随她意愿地开始往中间靠拢——
她的身体反过来被器械的手柄推着往后坐。
陶去奚惊诧,这才意识到身后来了人,她匆然回头抬眼——对上单手握住另一侧手柄的李赏的笑眼。
他单手抄兜,姿态懒散还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她无法撼动的铅块重量推到中央。
男人刚运动过,手臂肌肉还处于充血鼓胀的状态,块垒线条非常明显,这种属于强壮男人的绝对力量感冲击着她的心跳。
李赏像是刚冲过澡,身上的T恤和长裤都清爽干净,头发留着些许湿气,浴后的眼睛透着一股卸去疲惫的舒快。
她保持原姿势,扭着头就这么看他发呆。
李赏挑眉提醒:“还不撒手?等着受伤呢?”
陶去奚如梦惊醒般回神,倏地抽走握着手柄的双手,看他用单手把原本聚拢到中央的重量一点点释放回去。
原本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都怪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身后。
陶去奚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递出去:“手机……还你。”
李赏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裤兜里,揶揄:“还以为你睡醒了会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直接拿去卖掉变现呢。”
被完全看穿的陶去奚:“……”
“神经,谁会那么想啊。”
李赏打量着她单薄的身板,胳膊架着蝴蝶机的机械杆问:“有空多运动运动,我给你免费体验,来不来?”
陶去奚瘪嘴,双手再次握住一侧手柄,边用力边说:“算了吧,你看我连这都推——”
她没想到这次自己竟然把铅块提起来了,但是又立刻发觉自己没有力气维持住这个形态,没有热身的肌肉一抽疼,她暗叫一声松劲,手柄猛地往回弹推——李赏眼疾手快接住她手臂,把即将反弹到她身上的震感巧妙化开。
“你小心点,没热身。”他操心道。
陶去奚胳膊疼得抽气,他微微夹着眉心,弯下腰凑近,手指捏住她几个肌肉的部位轻轻揉捏:“这里疼不疼?我用力你感受一下。”
被器械伤到的阵痛感逐渐散去,陶去奚感受到他指腹在自己皮肤上的热度和抚摸感,顿时后背激起一阵难耐,她频眨眼睛,语气变得古怪:“没,没事了。”
李赏没有挪开手,而是在她手臂几个受力的部位专业地做缓解按摩。
两人隔着一个蝴蝶机的机械臂凑在一起,空气缓慢粘稠。
他静静盯着手上的动作,忽然问:“昨晚上拉着我要我回的消息是什么?”
陶去奚一怔:“啊?什么。”
“我记得你这阵子给我发的每条信息我都有回,”李赏掀动眼皮看她,又垂下,“但你昨天抓着我不放,好像是我落下了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
她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闹李赏,但一听他问出这些话,潜意识发动感应,她好像明白了喝醉的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
而答案,她却难以说出口。
难到现在一想起来,依旧能立刻对面前这个人产生丝丝讨厌和埋怨。
她握住他给自己按摩的手腕作阻拦,对方也停住了动作。
陶去奚抬眼,和李赏接上视线。
两人眼里好像都各有一份答案。
李赏率先开口:“你是不是……”
“陶去奚!!!”一道耳熟的男声大喊而来。
两人对话被中断,齐刷刷回头看向声音来源——瞧见背着健身包,一脸震惊和愤怒的刘文柏。
刘文柏快步走近,气势汹汹好像要打架一样。
李赏立刻感知到男人之间那股攻击性,先在她前一步抬胳膊做阻拦:“麻烦你小声一点,其他人还要锻炼。”
刘文柏瞪他,一把挥开李赏的胳膊,抓住陶去奚的手腕把人从座椅上拉了起来。
陶去奚被拽疼了,使劲挣扎,用全力抬腿踹他一脚:“你干什么啊!找打吗?!”
刘文柏疼得嘶声放手,气得脸发白,像个被伤透的人大声求问:“我同事说你俩高中就是一对我还不信!!”
“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你要这么对我!?我说你为什么对我爱不搭理,背后还惦记着别人呢!?”
“代言的事你不会也是故意让他介绍一个根本不可能谈成的高价甲方吧!!”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耍我吗!”
陶去奚吓坏了,没见过这么歇斯底里的刘文柏。
什么?代言合作的事情没谈成?不是说十有八-九吗?
不会是李赏故意做的局吧?
他真正发怒的原因怕不是在这里吧?
刘文柏趁她溜神,瘸着被踹疼得腿又薅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会员偷偷拿出手机拍,陶去奚敏锐的察觉到,这边李赏已经伸出了手,她刚要提醒对方不要以老板的身份在这个地方动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赏在刘文柏吼出下一句话之前抬手握住他扼制陶去奚的那根胳膊,即使刘文柏时常健身也拗不过李赏这专业训练的块头与力量,被他硬生生掰开了和陶去奚的连接。
李赏没有拽着陶去奚拉来拉去,而是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板横插在两人之间,把陶去奚挡在身后。
男人宽厚的肩膀罩在眼前,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味,面临威胁的后怕感袭来,陶去奚又无辜又生气,悄然红了眼。
李赏手上的力量那么蛮横,可脸上却依旧挂着礼貌的笑,让刘文柏倍感瘆人。
没感受过的在外人看来他完全是个有规有矩在调解矛盾的服务者,挑不出错来。
李赏比刘文柏高了五公分,牵着微笑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极其平和,说出那句让陶去奚无比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源的台词——
“你有事找我说。”
“别吓唬她。”——
作者有话说:白白:又是台词的call back!QAQ同样的人相似的场景,就是会不自觉对你说出同样的话。
【继续红包随机,这次是真的要分手了!让这两位名正言顺的暧昧吧!别总是有背德感了!】
第24章
SecurityQuestion.24
听到有异常情况, 负责管理的前台小哥匆匆赶来,一边安抚周围看戏的会员,一边加入漩涡中心, 赔着笑连拉带拽地把刘文柏送往待客室。
小哥满面微笑,心里痛骂:姑奶奶姑爷们, 你们爱恨情仇别影响俱乐部风评好吗!尤其是那个当老板的!!
“撒开我!”刘文柏到了待客室门口, 掰开小哥的手, “你们老板敢做不敢当,只会赶人走吗?”
陶去奚听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所幸已经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她从李赏身后绕开直面男友:“你有事冲我来, 在别人的地盘给别人泼脏水算什么?”
“刘文柏, 你想好再说,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李赏看着她单薄骨劲的背影, 把刚才没压住的脾气悄然收了回去, 给小哥使了个眼神叫对方离开。
“我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吗?”她直视着对方,“你闹这么一出我也不怕丢人了,证据拿出来。”
刘文柏被噎住,指了指他们:“还要什么证据……你,我都看见你们两个……”
刚刚那个角度, 他看着李赏弯着腰, 女友坐在那里仰着头, 两人拉着手脸靠在一起,完全像是当众接吻的样子!哪个男人看了会不暴怒!?
她气急了:“我们两个什么?你说啊!”
刘文柏看她这么理直气壮,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可是同事说过的话历历在目,他梗着脖子又不服。
“成年人就别像孩子那样用情绪解决事情了。”陶去奚扶着腰缓了口气, 又看他,“我们谈谈吧。”
她转身,和靠在墙边静静杵着的李赏对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先往出口走去——
刘文柏也知道自己闹了一出,没法再在这个地方久留,跟上陶去奚之前还忍不住瞪了眼李赏。
…………
两人出了俱乐部走到江边观景道上。
日落时刻已然临近结束,西边只剩下一条细细的光线,步行街的玻璃灯全部亮了起来,都市的蓝调时刻和江面对照相融。
陶去奚迎风走到江边,扶着石围墙,回头问:“你同事是谁?她说什么你就信了?”
刘文柏说起这个十分有底气:“你高中时候是不是有个叫白聪睿的同学,她都告诉我了,说你和李赏高中时候经常走在一起,他为了你连当着全校人闹事的事都做得出来,你们……”
“我听说他回宁昌没多久。”他轻叱,发泄般说狠话,“怎么?他回来了,你觉得他比我有钱,比我条件好了?”
“你最近跟我在一起一直不在状态,还说什么想过得快乐一点,”刘文柏说着十分委屈,“跟我在一起让你这么不快乐吗?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了,你告诉我,我改。”
白聪睿这个名字已经被她淡忘太久,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巧。
陶去奚看着他,本想好好说,好聚好散,可对方下一句话又打碎了她的好脾气。
“还是说你口中的更快乐的生活,是跟一个更有钱的男人在一块,他能让你不用再努力了是吗?”他说。
陶去奚垂下眼,不再和他对视:“一码归一码,先算算刚才在健身房里的账吧,你有证据证明我出轨吗?如果没有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我们两个人的脏水怎么算?”
刘文柏卡顿一下,然后说:“那……”
她强调:“你有证据吗?有吗?”
“我问你,有没有?”
他说不出话了。
陶去奚追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什么都不确定就当着那么多人胡闹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对不对?”
刘文柏似乎还要狡辩,陶去奚生气一嗓子喊出去:“道歉!”
“奚……”
“我让你道歉!你个傻-比!”
刘文柏被骂蒙了,也自认理亏,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这事是我的错。”
“对不起,奚奚,我没觉得你是那种人。”
“无所谓了,好,现在说下一个问题。”她收起刚才炸毛的姿态,认真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和李赏没有关系。”
“是我不该仓促答应你,你本来可以把这些付出给一个比我更合你心意的女生。”
刘文柏语气变苦:“可我喜欢你啊!”
她摇头:“我在你说的话,做的事里,感受不到被喜欢。对不起,我也相处得很累,我觉得我追不上你的节奏。”
“相亲之前我妈妈和你说我以前是个很上进很努力的人,但那是以前了。”陶去奚正面他,也正视现在这个“一无是处”的自己,“我现在就是个不思进取,随波逐流的人,你希望我去做的那些事我一样都没兴趣。”
“我也不想再和别人比,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
陶去奚苦笑:“我很羡慕你的状态,也觉得你很好,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们用这一两个月确定自己不适合对方,也挺好的。既然你是为了结婚相亲的,那就不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刘文柏转过身,手抬起来又握拳重重垂下,回头再看她,眼睛有些红。
他盯着陶去奚,突然说:“你敢不敢发毒誓,跟我分手你也不和李赏在一起,这辈子不和他在一起,你做得到吗?”
陶去奚神色一顿。
“如果做不到。”刘文柏自嘲一笑,“你就别说什么我们分手和他没关系。”
“你就是喜欢上别人了。”
陶去奚望着红着眼逼问自己的刘文柏,觉得对方实在无理取闹,可唇缝却像被风黏住了那般无法撑开。
半晌,她心如止水,只是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就当是这样吧。”
刘文柏仿佛得到了通关文牒那样,气得指了下她,甩手离开前撂下一句:“我就知道。”
…………
刘文柏走后,陶去奚也没有再回俱乐部找李赏,而是自己在外面散了散步,然后往回父母家的方向走。
既然正式分手了,她也应该和母亲知会一声,别让她联系刘文柏麻烦别人。
回了家,家里只有陶晟女士在家,陶晟看见她好像并不意外她今晚会回来,放下手里的书示意:“去餐桌,我有事找你说。”
陶去奚不明所以,不过也正好,她走到餐厅刚拉开餐椅坐下,迎面就对上快步走来的母亲。
陶晟抄起手里的学术报纸往她脸上抽,啪的一声——无比清脆。
她被抽懵了,脸偏到一边三秒才别回去,看着母亲盛怒的眼神:“您干什么啊。”
“你说我干什么?”陶晟气不过,攥着报纸又往她后背打了好几下,气得平时的清冷气质掉了一大半,“你说我干什么!陶去奚!什么事你都干得出来吗!?”
要是小时候也就算了,二十五岁了再被父母这样训打,陶去奚顿时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心,红着眼睛缩背躲避:“妈!干什么啊!我怎么了?!”
“你还敢躲!你现在就给我跪下!”陶晟把打坏的报纸扔到桌子上,捂了下发晕的眼睛,“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你不知道怎么努力就算了,连自爱都做不到吗?”
陶去奚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怎么不自爱了?”
“刘文柏的电话打到我这里,你知道人家都怎么说你吗?”她伸着哆嗦的手指指了指手机,拍了下自己的脸,“人家男孩子都收敛着说,我听得这张老脸都丢光了。”
“出轨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陶去奚,我真小看你了。”
“你出轨找别的男人,被发现了还要说是人家做得不好?颠三倒四的本事谁教你的?!”
陶去奚心中咣当作响,实在没想到刘文柏还留了这么一手报复她,摇晃着目光直视自己的母亲:“妈,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吗?”
“到底我是亲生的还是他是你亲生的啊!”
陶晟抹了把从鼻子流出来的眼泪,精光的眼镜后映着泛红的双眼:“如果没有这回事,人家还能空口造谣出来吗?”
陶去奚从没见过母亲哭,对方一掉眼泪,她的愤怒和委屈更甚:“我没有。”
“刘文柏是我挑了那么多男孩选出来给你的。”陶晟滑下眼泪,啪啪重重拍着桌,“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要人家一家人怎么想我们母女俩!”
她对着母亲的眼泪也决堤了泪腺,喊:“管别人干什么啊!妈你其实就是在乎自己脸面而已啊!你根本不关心我好不好!”
陶晟仿佛看陌生人一样看她,扶着桌子虚地坐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怎么越长大,越学得狗屁道理都不懂了?”
“你好不好你也不和我说啊?每次一要和你说什么你就急着和我抬杠,你情绪怎么变得这么不稳定?”
“我说实话你只会觉得我又不懂事了。”陶去奚无力地滑着眼泪,“说我我只会让你失望。”
“我一直想知道从小到大,我做过哪怕一件让你真心认可我的事吗?”
她吸着鼻子垂眸,倾倒积攒多年的无助:“我想你夸我一句,要付出好多好多的力气,我累得快活不下去了,你都只是还要我和更强的人去比。”
嘴唇和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她的皮肤在发着麻。
“甚至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男人打电话造谣你女儿人品,你都毫不犹豫相信外人。”
陶去奚苦笑,眼泪模糊得快叫她难以看清母亲的脸:“妈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说完她又自己辩驳:“是,我是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刘文柏,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按照你说的去做,想凑合凑合。”
“可是我发现我凑合不了。”
陶晟敲了两下桌子,见她认错又批评:“那你早跟我说不喜欢啊,我再给你找别的男生,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感情这点事难道也要家长手把手教你吗?”
“你再给我介绍更多我都不会喜欢的。”陶去奚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也顾不得对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对自己更失望了,“妈,还没听懂吗?你觉得好的,我都觉得不好。”
陶晟猛地皱起了眉,一时失语,然后难以理解地问:“你跟我犟有什么意义呢?那你喜欢谁?喜欢刘文柏说的那个男人吗?他到底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你不要跟乱七八糟的男人走错了路。”
“陶去奚,我是你妈,全世界任何人害你我都不会害你。”
“因为一般家庭出来的女孩子人生就是没什么容错率,我想你走对路,能省点力气。”
“小的时候我培养你去找兴趣爱好,上学的时候我催你考好的名次,上好的大学,成年以后我让你不要放弃任何提升履历的机会,我有什么错?你告诉我,妈妈到底哪里错了?让你现在这么恨我。”
母女俩默契地都不说话了,别开脸去擦眼泪。
陶去奚哭得大脑发麻,盯着地面,肩膀塌得像一座即将被夷为平地的小山,平静道:“可能您唯一的错就是生了我吧。”
“您想努力修正这个错误,但我却这么笨,这么经不起风浪。”
“妈妈,我不是周灿然,也不是任何你提起过的优秀孩子。我也成为不了她们。”
“妈,你就接受吧,你就是生了一个烂泥扶不起墙的孬货。我就是……这么一个成不了气候的废物。”
她弯下腰,把母亲的学术报纸捡起来:“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到。”
说完,陶去奚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包:“我不仅要和刘文柏分手,我没准还要辞职。”
“你说什么?”
“陶去奚!你给我回来说清楚——”
在母亲又一次提起的愤怒下,她头也不回地像逃出牢笼般离开了家。
…………
陶去奚从家里出来以后又坐在路边哭了一通,刷了一圈联系人,最后还是给胡漫打了电话。
她本想着找朋友聊一聊发泄出来就算了,可对方听完她的自述没多说什么,只是叫她立刻来找自己。
她只能改变回家的计划打车前往胡漫说的那家美式西餐酒吧。
到了地方,她望向玻璃窗里的热闹氛围,忽然有些落寞和疲惫,不太想进去,只想回家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本以为只有胡漫一个人在,但陶去奚顺着对方微信描述的临窗坐的位置看去——
她站在玻璃窗外,看见了那三个人。
胡漫,卫齐越和李赏。
他们齐刷刷隔着玻璃望着她,像等待朋友回家一样,像某个群像电视剧又一季剧情完结的画面。
胡漫眉飞色舞地向她招手,看口型好像是在说——分手快乐!
李赏面前放着一杯啤酒,勾着浅淡的笑,斜着目光望着她。
仿佛一眼能看穿她的难过,却又没有任何干涉的欲望,只是用自身的存在安慰她当下的情绪。
陶去奚杵在原地,原本在路上平复的情绪又一次往上翻了起来,望着等她的朋友们,酸着眼眶笑了起来。
…………
进了餐厅走到他们那桌,陶去奚什么话都没说,抄起胡漫那杯啤酒叉着腰一饮而尽——
酒倒得太急,她嘴巴又小,恨不得半杯啤酒都顺着下巴漏在了外面。
胡漫看着闺蜜豪迈灌酒的样子忍不住鼓掌吹流氓哨:“痛快不痛快啊宝贝!”
一大杯啤酒下肚,她忍着想打嗝的冲动把杯子重重撂下,一偏眼看见李赏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又害臊了,磕绊说:“和我妈闹翻了。今,今晚都陪我不醉不归!”
李赏只是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擦嘴,忍俊:“照你这喝法,十分钟就结束了。”
他起身让她坐到里面靠玻璃的位置,陶去奚和他换了位置以后刚要搭话,李赏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瞥了眼电话号码,有些快地拿起手机对他们说:“菜上了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
说完边接通边转身往外面走。
陶去奚一路目随他走出餐厅,站到他们这面玻璃窗不远处的地方,她恰好能看到。
这时胡漫犹疑的声音响起:“这是今晚第几个了啊?什么事一直处理不完?”
她不解,问闺蜜:“这不是他第一个电话了?”
胡漫倒着啤酒,抬下巴点了点站外面那人:“可不说呢,我们进店到现在三十多分钟吧?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不知道以为家里有老婆催着回家呢。”
卫齐越冷不丁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像是提醒。
胡漫完全没意识到身边人的眼色,只顾着自己开玩笑:“而且每次接电话的时候表情都可严肃了,要是有老婆还是个在冷战期的,哈哈!”
卫齐越轻叹,把视线一偏,彻底无语了:“……”
陶去奚倒是不会真信她的胡诌,不仅不难受,反过来还去劝解卫齐越,悻悻一笑:“别介意,她不是真想造李赏的谣,胡漫嘴巴就这样。”
卫齐越颔首,没说什么,又斜了一眼胡漫。
有时候他真看不透她到底是想帮忙撮合,还是存心想给李赏添堵。
可能两者都有吧。
她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
胡漫给闺蜜递眼神,也不介意卫齐越还在旁边听着,直接说:“现在没人碍事了,你还不速速把李赏拿下?”
“他有钱有颜脾气好,还了解你,没理由不出手吧?”
陶去奚一口柠檬水差点没咽下去,咳嗽两声,看了眼卫齐越,嗔她:“喂,我才和刘文柏分手,你就说这种话……没问题吧你?”
胡漫无辜:“有什么问题?你又不是跟刘文柏结婚了好吗?分手那一瞬间各自就是自由身了,立刻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有什么问题?”
“李赏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追他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她问身边的男人,“你说,是不是追他的女人很多?”
卫齐越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没说话。
胡漫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眸对她说:“你瞧瞧,他都说是了。”
陶去奚:“??”
人家卫齐越都没说话好吗??
陶去奚无心再理会闺蜜的胡闹言论,而是把目光再次投向店玻璃外站在路边打电话的那个人。
因为隔着有些距离,她看不清,但是李赏在路灯下的阴翳侧脸给她一种若隐若现的直觉。
陶去奚微微存疑。
他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菜来啦!奚奚你快尝尝。”胡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猜测。
陶去奚回神,接过餐具:“啊?哦,好。”
“别想不开心的了,人大喜大悲可是很伤气血了,必须赶紧补一顿。”胡漫把菜品摆好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催促她快点吃东西,“吃吧,你今天跑来跑去的肯定没吃什么饭。”
陶去奚闻到饭香也振作了些,扬起微笑点头,和闺蜜一起大快朵颐,享用晚餐。
李赏电话并没有打多久,在外面待了五六分钟就回来了。
他回来以后直接倒了一杯啤酒,敬他们三人一个,笑着说:“我赔一个。”
说完仰头直接干了。
胡漫撮合大家举杯:“来来,走一个,李赏既然你有心赔礼,你喝三个啊!”
李赏继续给自己倒着酒,笑着不推拒:“没问题。”
陶去奚能感受到他笑容下细微的不同,他的情绪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喝着酒,她凑近小声说:“看你电话好多,实在有事你就去忙吧。”
他举起餐叉插沙拉吃,歪着头听她说话,然后摇摇头:“没事,放心吧。”
“李老板!既然都这么熟了,你俱乐部的会员给打个折呗。”胡漫大言不惭地求着福利。
李赏再次举起酒杯和她碰了碰,答应得痛快:“你尽管去玩,之后的课费记在我那里。”
胡漫开心了,高举酒杯感谢,不过考虑自己的酒量没有跟着李赏把啤酒干了,抿了两口算敬意。
陶去奚看着这三人一来一回地碰杯,从李赏来者不拒的干杯动作里感受到隐隐的不安。
他喝酒喝得太快了,快得让人觉得不正常。
可是在李赏的脸上却看不出他有多喜欢酒这个东西。
…………
四个人喝酒聊天直到十点半才离开酒吧。
李赏和胡漫都喝得很尽兴,如果不是第二天都各自还要上班,估计还要开个第二场。
胡漫虽然没有喝太多,但是啤酒上劲还是很快的,本来都要打车了,不知道哪根筋抽了非要拉着卫齐越要他带着自己去买花。
卫齐越拗不过她,只能让李赏和陶去奚在原地等他们一会儿,带着她去下个路口的便利店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时令鲜花。
两人只能坐在餐厅外的路边石墩上等人。
李赏最后又是洋酒和啤酒混着喝,好像比之前更醉一点,往石墩上一坐十分沉默。
陶去奚也不去打扰他的沉默,低头刷着手机。
“抱歉啊。”男人忽然开口。
她懵怔抬眼:“嗯?怎么了?”
李赏手指捏着手机一角,在大腿上转着玩,看她的双眼沉黑:“因为我,让刘文柏说出那么多难听的话。”
“你和他谈话的时候,他肯定借着我的缘故把所有责任往你身上推了。”
陶去奚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得好准。
李赏偏开眼,盯着光洁车少的马路,轻叱:“我不了解他还不了解男人么,都这样。”
她莞尔,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腿上,姿态舒展自如:“没关系,就算没有你,我们也早晚会因为什么事爆发出来。”
“退一步来说,还要谢谢你,让我能快刀斩乱麻。”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说法,瞥眼回来:“竟然还要谢我吗?”
陶去奚耸肩:“只要结果是随我心意的,过程怎么样就无所谓啦。”
李赏忽然站起来,宽阔的身板好像因为喝酒有些不稳,示意她也起来:“走。”
她又不懂了:“干嘛?”
他指了指胡漫卫齐越离开的方向:“我们也去一趟24小时便利店。”
陶去奚看着面前这个神色与平时无疑但是说出来的话全都透着死死古怪的男人,心想:这不会就是他耍酒疯的样子吧……
这算什么风格?酒后雷厉风行的霸总人格上线了?
她幻想李赏去演霸总短剧里的各种戏码,忍不住有点想笑,没有问为什么,抬腿跟上他的脚步。
李赏喝醉以后行动完全不受影响,甚至比平时懒洋洋的姿态走路还要快一些,陶去奚没他腿长,三步一小跑的才跟上他,很快就到了下个路口的便利店。
只不过到了地方,原本说去便利店的那两个不见踪影。
陶去奚没什么要买的就在外面等他,过了两分钟,听到大门感应再次响应铃声时她回头——还没对上李赏的眼睛,先被迎面而来的一根烤肠占据视线。
她盯着那根冒着热气的香肠有点诧异,看了看它,又上移视线看向买烤肠的人。
李赏把烤肠塞在她手里,让她拿好,解释自己的行为:“还记得吗?吵赢了架要记得奖励嘴巴。”
陶去奚酒足饭饱,哪里还有食欲吃这个,她看着找长椅坐下的高大男人,忽然觉得他冒出了几分幼稚气息,让人觉得他终于有了点真实存在的味道。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惭愧,手指转着烤肠棍子说:“……其实没吵赢。”
“没吵赢也要奖励嘴巴吗?”
李赏静静凝视她在路灯下皎白的侧脸,说:“要奖励。”
“奖励一个,终于,认认真真,说我不想要的人。”
陶去奚转动烤肠棍的手停下,鼻子因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突然变了酸。
她咽了咽喉咙,垂着眼睫掩饰波动的情绪,学着他那股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其实一直不太懂。”
“你说,我们也很多年没有联络了。”
“这几次你干嘛一见我就对我这么照顾?”
陶去奚扬起开玩笑般的浅笑,转脸和他对视:“怎么?以前对我做过什么亏心事吗?”
她看着他。
李赏好像真的有些醉了,情绪也没平时高。
他醉得眼睛死死定在她脸上不动,眼神那么深那么沉,表情也不如平时轻松。
“是啊,心虚。”他说。
李赏目光赤白,不加修饰的,拨开夜风,一记扎进她柔软的眼底。
“毕竟当初和你说好了那么多。”他终于主动提起两人之间一直避而不谈的关键。
“我一样都没做到。”
陶去奚原本摇摆的心遽尔震颤——
作者有话说:白白:李赏啊,你可算愿意正面这件事了,不然你俩怎么有进展呢!
【继续红包随机!这章好长,求营养液吃吃来!顺便给俺作者专栏点个收藏!(求你)】
第25章
SecurityQuestion.25
陶去奚想过两人总会有一天直面当初的隔阂, 但是万万想不到会是今晚,也想不到会在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他直接提起。
原本踌躇不定的情绪彻底被激起千层浪,万千猜测万千试想一同涌上大脑最后导致一片宕机, 她难以调动思考能力,只会懵怔地望着他。
她不知道李赏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敢猜, 又无比想知道。
那些事都不主动说她会觉得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当对方明明白白说出口时,她又不知道该给怎样的反应才对。
成年这么久,她发现别的能力没怎么长进,含糊其辞的本事倒是一顶一的娴熟, 陶去奚干笑一声, 先别开了眼睛:“高中时候还是小孩子呢,说的话多数都是闹着玩。”
她为了体面说着违心的话:“你……别放心上。”
陶去奚转念又漫上许多许多的不解, 如果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把她当回事, 不是一转头就把关于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也不是喜欢校花,没有和校花有什么后续发展。
那——
李赏当年高考后到底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回她消息,为什么复读了。
就在陶去奚想就着今夜打开话匣子的机会把疑惑的问题问清楚时,对方先她一步开口说——
“抱歉啊。”他道了歉。
这一句抱歉让她抚平了沉疴已久的怨念, 却也巧妙的让这个话题停止在这里, 画上句号。
陶去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追问下去, 直觉告诉她,过多的他不愿意再透露了。
他只为结果而道歉,无心对她阐述过程。
感知到对方的隐瞒和收敛,陶去奚心中有些酸拧,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表现出来。
她怕自己情绪挂脸暴露什么,迅速扯起话:“行,至少还知道道歉。”
陶去奚装出一副释怀大度的样子打趣:“知道对不起我怎么不早说?非要等我问起你吗?”
李赏坐在长椅上,弓着腰压低身板,双肘抵在两腿上,蛰伏青筋的双手扣在一起轻轻摩挲着。
他盯着前方,挂着淡笑:“那时候你还没分手,怕说这种话影响你,觉得我……”
之后的话两人彼此明白,他就没戳破。
陶去奚视点左右飘着,最后落在地面,讪笑:“你想的……还挺周到。”
“不想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又给你添堵。”他勾唇。
话题停在这,好像没什么可继续往下延伸的,李赏说了句“我发个微信给卫齐越”,她“嗯”了一声。
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但陶去奚还是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
味道很好,但是太好了反而有种索然无味,和当初在报刊亭吃的那根没办法比。
陶去奚嚼着烤肠,心情不断被当下全世界只剩他们二人的微妙氛围所煽动,不想仅此而已,想试探更多。
她考量着李赏醉酒的程度,想着有没有可能把一切后果都推给这个东西,开了口:“所以你这几次这么帮我,是觉得愧疚,想弥补我吗?”
李赏停下打字的手指,抬眼看她,不否认而且反问一句:“嗯,给机会弥补吗?”
陶去奚心中怦地一撞,眨了下眼睛:“啊,嗯……”
看看,他又开始说这种让人忍不住误会的话。
不等她鼓起勇气往下深挖,李赏发送微信过去问他们的位置,然后跟她说:“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只要有需要就联系我。”
“开了俱乐部我大概率不会离开宁昌了,以后随叫随到,我绝对没有怨言。”
他把手机揣兜里:“你这恢复了单身,以后帮你我也心安理得得多,至少等你遇到下一个人之前,我不用想着再避嫌什么的。”
陶去奚原本如潮涌至的情绪猛地失去声音和颜色。
她盯着他云淡风轻,坦荡如初的神色,握着烤肠的手指动了下。
在说什么啊?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遇到,下个……”她仓促地把刚才都快准备好的情愫狼狈地收回去,藏回去,扯起的嘴角坠着快控制不住的错乱,“也是,总不会单身一辈子。”
一股没来由的火气在自我解嘲后反应涌起,她突然很想给面前人一个耳光,抽得他这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为止。
可是他没有说任何明明白白的话,连疏离和暗示都做得这么毫无破绽,圆滑完美。
她和李赏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她清楚感知到这种玩转关系的能力的差距。
陶去奚抿了下嘴唇,用紧刺的痛觉唤醒理智,赌气地回敬一句:“你呢?就没遇到看对眼的吗?”
“如果有了想追的人,记得也跟我和胡漫提前说一句,我们绝对不给你捣乱,让对方误会什么。”
她的话反而像是一种特赦告示,李赏听后眉宇更松了些,自觉形秽地摇头说:“我就算了。”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一直看明明什么都没有的马路,坦白:“别担心,我不会有什么情况的。”
“早几年忽然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拥有感情,或者婚姻关系,对吗?”
“我可能就是这种人,所以呢,后半辈子就围着你们这些朋友打转,也挺知足的。”
陶去奚紧紧盯着他脸的双眼逐渐暗淡了下去,像硬扯着,把自己的目光拉开放到别处。
浑蛋。
真是个大浑蛋。
她不回话,他也没有再补充什么。
这把路边长椅连带周遭十米之内的空气都陷入令人唏嘘的寂静。
陶去奚低着头,看着手里这根只咬了一口,再没任何食欲的烤肠,忽然特别想笑。
不想吃,又丢不了,坐在这里,没什么可说的,却又不知该怎么借口离开。
场景还是相似的场景,东西也是相似的东西。
可李赏刚才那两句话却让她彻底明白——很多东西说开了,也回不去。
时间摆在这,彼此的经历像一道无形的门。
里面的人只要不想开,外面人怎么敲都进不去。
明明什么都没摊开来说,也没有互相试探出明确的答案,可陶去奚却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在他面前丢尽了自尊心。
到最后她也只能证明自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更不想再跟他多说半句话,于是站起来:“算了,我看是等不到他俩了。”
“我打车先回去了,明早还要通勤。”
李赏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送你到家。”
陶去奚连头都没回,甩给他一句仿佛无事的轻快语气:“不了吧,没事,我会注意安全。”
她补了一句:“放心吧,有你这么个风生水起的朋友,我肯定不会少占你便宜的。”
“有事再找你。”
说完,她拦下用软件打来的出租车,走到路边上车,关门,多一眼都没有再看他。
也就没有看到李赏的表情。
…………
看着出租车驶离,远到望不到影子为止,李赏逐渐收回了视线。
他像路边这排深冬中掉光叶子的骨劲枯树杵在原地良久,最后一阵突变料峭的冷风刮过来,他才动了动垂在一侧冻僵的手指。
李赏后撤两步,散去半身力量那样背对着栽回长椅里,把木质的长椅撞得嗡嗡作响——
手里的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起来,熟悉的号码在锁屏上不断闪烁着,提醒着他接通。
他垂着头坐在原地,双眼冷漠寂寥,就那么听着手机响着停掉,然后没过几秒再次响起来。
李赏偏眼看了下方才陶去奚坐过,此刻已空荡荡的位置。
他忽然笑了,连带着唇角下的痣跟着扯动,往后一仰阖上双眼,在寒风中听着手机响铃,气声自讽一句:“……真活该。”
“真是活该。”
…………
和男友分手,和家里人闹翻,最后又被李赏这么一番不明不白的话甩光了所有幻想。
陶去奚沉寂了足足一周多,每天两点一线,断绝所有社交往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休养生息。
李赏话里的意思她没有欲望再去深究,只当那是直截了当,被拒之门外的表达。
她也没有再多难过,心口泛起酸拧难以平复时,她就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她不想扯着别人非要把一些说不清的事情说清楚。
毕竟她现在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感情都没有搞清楚。
振作起来以后,她想起一个人。
这天下午,她抽空给列表里某个多年不联系的人打去一通微信电话——
“白聪睿吗?”她十分冷静,“我是陶去奚。”
对方很惊讶她竟然会主动联系,扯了几句成年人都会的客套话,最后是陶去奚开门见山,直接提起刘文柏的事。
白聪睿也没有遮掩,如实说:“我可没有添油加醋呀,那天我发现你俩是一对,我只是觉得挺有缘的,就和他说我们高中是同班同学,我没有说你坏话。”
说到这,她有些尴尬,承认:“就是,哎呀,我也是多嘴,不该提李赏的事的,反正你俩不也没关系了么。”
“没事,我也不是找你要说法的。”陶去奚想起刘文柏跟自己母亲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深呼吸,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分手了,本来也不合适。”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防着他一点吧。”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说一个女同事的坏话,那时候我不知道是你。”
陶去奚知道白聪睿背后有人撑着,所以这通电话以后,刘文柏在办公室里将会变得更加难做。
“刘文柏明确和我讲过,他会找你的破绽给你穿小鞋,如果不想被他背后捅刀子,就小心点吧。”
她当然不是为了和白聪睿重新构建什么情分,只是不想让刘文柏过得太舒服,毕业多年也为这段当初因为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矛盾就中断的友情画上句号,“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给他添堵才说我和李赏的那些话都无所谓的,我不计较,都是小事。”
“以后好好的,都好好的。”
白聪睿迟滞很久,好像有些意外和动容,最后没说出什么成句的话,嗯好地应和着就被陶去奚挂掉了电话。
…………
和白聪睿打过电话后过了一周,她的生活逐渐回归没有刘文柏,没有李赏这些乱七八糟人的状态里。
陶晟女士也没有再叫她回家挨训,但也没有再多联系,可能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吧,不想再管她的事。
还是经常会去胡漫家蹭地暖,还是朝九晚九的上班。
宁昌的低温预警逐渐频繁,寒冬迟迟没有结束的征兆。
预报下雪的前一天,宁昌市漫天阴郁,雾白色的云层厚厚地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
下午,陶去奚正上着班,电脑忽然弹出一个老朋友许久没问候的消息。
她看到对方的ID有些意外——是她之前写小说时网站的责任编辑。
在她签约网站连载作品期间,两人也只是偶尔交流数据和剧情,没有再多人情交往。
因为这个编辑手下有不少有名的网络作者,决定停笔后编辑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她觉得对方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突然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以前完结的作品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网文规范又更新了版本,要求作者修改内容了?
她正了正脸色,点开对方的对话框。
…………
好巧不巧,一堆事全都挤在一天砸向了她,下午下班前,她接到了陶晟女士的电话。
预料中劈头盖脸的责备和打压并没有袭来,对方完全没有提及和刘文柏分手的一系列事,而是叫她下了班去一趟自己所在的医院。
叫她过去探望一个熟人。
晚上六点半,陶去奚坐在地铁上,前往母亲任职的医院。
盯着列车窗外动态变化的广告牌,她不禁回想下午网站编辑对她说的那些话——
【今年网站出了新征文活动,成绩优异的会帮忙往版权方推荐,单说奖金也很可观,有兴趣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突然不写这事有些可惜,你是有天赋的,所以来问问。】
【我有天赋?可我后面那两本书的成绩和评价你也看到了……ai都能写,还要我干什么?】
【ai入侵行业确实是一个挑战,但换个角度正说明你的作品所有商业元素,卖点都抓的很精准。你有没有想过收入会越来越低是为什么?】
【从我带你第一本书你的成绩就很好,那是因为你是学着已经爆火的套路剧情向爽文开始的,你的学习能力很强,你也喜欢写作,你是我手里数一数二肯吃苦的作者。但你想没想过,想要产生质变的进步,想要自己变得独特,无法取代,最需要的是什么?】
陶去奚逐渐收拢回忆,盯着地铁列车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念叨:写自己的东西……
什么才算是自己的东西呢。
网文行业是一个早就把各个套路都写透写烂的地方,哪里还有只属于她的独特的东西呢。
地铁到站,她仓促起身,不再想无从解答的问题,专心赶路。
…………
陶去奚去医院找到母亲,没想到陶晟女士让自己探望的熟人并非亲戚,而是——
“畅言?”她诧异不已,想起了这号人,问母亲,“他们家这些年没在宁昌?她的心脏没治好吗?”
“以她小时候那个情况,能一直稳定下来就不错了,”陶晟带着她往住院处走,说着,“张老师跟我说这几年为了稳定孩子的情况,带着她去西南环境好的地方定居了,去年秋天开始她的情况又开始恶化,跑了好几个城市的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都不乐观,这才带着她回宁昌来。”
“你和张老师也这么多年没见了,没有人家你的数学要瘸腿到高考,咱们得一直记着人家的好。”
“多帮忙,多上心,听到了吗?”
陶去奚回想记忆里那个趴在李赏背上吃烤肠的小女孩,心中一阵淤堵,点头应下:“知道了。”
她多问母亲一句:“妈,您觉得畅言这次能治好吗?”
陶晟穿着白大褂站在原地,指了指病房的方向,面对女儿这个问题,她鲜少没有给出准确回答。
陶去奚心领神会,忽然难过起来,隐忍着无力感,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畅言所在的病房门恰好在一个拐角处。
她抬手蹭了下有点湿的眼角,低着头往前走,拐角看到病房门,也同时瞧见了视线前方站在她面前的那双裹着黑裤的长腿。
陶去奚身形一顿,一点点把眼睛抬起来——迎上一记同样泄漏意外的目光。
时隔一周半,她又和李赏撞到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白白:本来以为是进展结果却是新的退展……我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俩亲嘴巴。
李赏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别再忽近忽远了行吗!这样很讨厌啊!我真要变成奚奚毒唯diss你了!!!!
【继续红包随机咯!明日继续二人转对手戏,今天浅走一下剧情!这章是个很关键的转折点,两人的感情对位要开始上下更换了。】-
【没事大家别担心,想骂就骂,李赏总有张嘴的那天,我会让他说清楚以后从头开始追奚奚的,奚奚该有的一点都不会少!我看有人说不想让刘文柏就这样下线,没问题可以安排!我在后面会写,我们先走主要剧情哈!】
第26章
SecurityQuestion.26
明明只有十天没见, 可这一眼却让她觉得恍如隔世。
他好像瘦了。
轮廓的骨感更明显了。
十天过去,宁昌的温度又变低了不少,李赏的穿搭也随着变了样式。
他似乎不像别的男人谨慎使用过多带颜色的衣服, 咖色的翻领棉服敞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微露出边缘, 深蓝色直筒宽松牛仔裤衬托他的腿又长又直, 灰色马丁靴低调显酷。
整套衣服穿在他身上, 显得人十分成熟,又透着只属于他的那股子潇洒性感的底蕴。
陶去奚没想过,原来冬天又厚又重的衣服也能被人穿得这么利索又漂亮。
不过帅虽然帅,但人家“无心谈情说爱”, 只许远观, 不能亵玩呢。
她暗暗阴阳怪气着,兀自把李赏标注为某种没有效用的漂亮摆件。
自便利店那晚之后, 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李赏, 试图用这样的行为告诉对方自己的态度,而对方缄默不主动的反馈更是让她心一横,在脑子深处狠狠把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撕扯开,摆得远远的,训斥自己再惦记这个人就惩罚自己。
两人无声地, 没有接触地较劲较了半个月, 冷不丁一见, 她被这股生疏感弄得有些尴尬。
李赏率先轻咳一声,看了眼病房门,问:“来看畅言?”
“嗯,张老师在吗?”她迅速接话。
“在,输液输了一下午, 畅言刚睡着。”他说。
两人都没有着急进去,陶去奚走近,和他一同站在病房门口,隔着一层窄方形的玻璃看着里面。
张老师比以前老了许多,头发剪短了,身形也敦实了,此刻靠在椅子上闭眼小憩着。
即使对方是自然老去,看到张老师脸上的变化,陶去奚还是禁不住难受一下,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小鼓包:“我没想到这几年,连张老师一家都不在宁昌了。”
李赏声音比平时低,内疚的神色昭然:“我这几年和他们家也很少走动,张老师每次打电话都说好,我还真以为……”
陶去奚垂在一侧的手紧捏了捏衣摆:“我没来得及问我妈妈,畅言这次……”
“急性心衰。”李赏望着病房里的目光严峻,没了平时的松弛,“不是因为她先天那个病导致的心衰,而是因为心衰这个并发症,会反过来加剧她先天缺损的发展程度。”
陶去奚讷然,有种不安漫起:“我不太了解这个病,是……治不好吗?”
“治不好,不管是室间隔缺损还是心衰都是无法治愈的病。”李赏滚了下喉结,再说时声音有些哑,“高中的时候我听医生说,室间隔缺损重症者的自然生存期是30岁。”
他紧紧盯着里面熟睡的表妹,后半句说得极其不愿:“……畅言看不见,智力也不好,才15岁不到。”
“全家上下谁都不甘心让她只走到这。”
他用很轻的气音吐出剩下的三个字:“不公平。”
身边人半天没有搭话,只有窸窣的动静,李赏偏头垂眸,一下子瞧见看到她洇红的,没擦干净的眼角。
感知他目光的察觉,陶去奚狼狈地扭过头,使劲补揉了两下眼睛。
李赏终于又扬起笑意,微微俯身:“哎呦,别哭,不然我这一天要哄的人也太多了。”
陶去奚回头不承认,翁着鼻音鄙夷:“谁用你哄啊?”
“……别太自以为是了。”
“我不是一直这样么。”他散漫说赖,瞧着里面小憩的张以君打盹醒了,拍了下她的后背提醒,“我们得比病人乐观,再难受也憋一会吧。”
陶去奚点头,推开门小声问候张老师。
…………
畅言作为天生心脏病的唐氏儿,从她出生确诊那一刻起,全家人就开始做着为期数十年的心理准备,所以今天有这个情况,张老师脸上并没有太多悲痛,更多的是沉稳和接受。
看到陶去奚她情绪很好,拉着她到床边坐,给她洗水果吃。
“还以为您不会记得我了。”陶去奚握着个橘子惭愧一笑。
“我带过的学生里,考高分的不少,天生聪明的也不少。”张以君给外孙女掖了掖被角,“但是呀,像你一样踏实的,没有几个,我怎么能不记得你呢。”
她心中动容,因为自己没什么特点,所以上这么多年学一直没有关系很好的老师,唯有张老师这么惦记她。
陶去奚埋着头道歉:“对不起老师,这些年……一直忙,都没多和您联系。”
张以君摆手:“你们自己过得好,就是给老师最好的回信,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说完她询问陶去奚这些年的发展:“我记得你当年高考是超常发挥,上了211院校对不对?现在在哪里工作呀?”
陶去奚莫名扭眼和李赏对了一下,然后面对老师,没有遮掩的一五一十将自己从上大学到入社会所有“不争气”的平庸的经历讲述给张老师。
张以君听完这姑娘十分看不上自己地三五句说清近况,露出一副看透她本质的微笑,温柔又无奈。
“还记得我那时候跟你说,高考可能是之后很久很久你们面对的唯一一个最纯粹,最公平的竞争了,对吧。”
陶去奚垂眸:“嗯,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还记得那时候您告诉我,高考是给大部分人准备的考试,所以没什么可怕的。”
张以君握住学生的手,引导着反问:“对呀,那为什么到了社会上,你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呢?”
“这个社会不属于金字塔顶尖儿的那些有钱人,也不属于天才,属于98%以上的普通人。”
“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那你又怕什么呢?”她看了眼熟睡的外孙女,笑了,“你还能比畅言差吗?她看不见,听不懂的。”
陶去奚诧异,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学的时候,你们做的作业,考试的题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自然方便比较。”张以君说,“可是长大以后你们每个人的试卷都不一样。”
“而且老师告诉你,人生这张试卷,没有人能拿满分,每个人都会错不一样的题。”
她抬眼,看了眼杵在一边静静听的外孙:“就好比,你会在后面提难度的大题丢分,那李赏就会在前面基础题丢分。”
“你只是觉得自己工作不开心,家里不理解你,你看看李赏,看着是不赖,但是如果他除了工作以外过得一塌糊涂,他还比你强吗?”
李赏终于忍不住插了嘴,扯嘴一笑:“我怎么就一塌糊涂了啊?”
张以君瞥他一眼,李赏又只能闭嘴。
陶去奚看着这两人的互动,仿佛又回到了高三校外补课的那些时光,好像还坐在张老师的那间书房里,自己做着题,听着这祖孙俩拌嘴。
她心里像潮汐反涌般鼓胀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张老师每一个字每一句都说在了心坎上。
须臾,陶去奚还是低下头,抠着手里的橘子,小声说:“对不起老师……我笨……总是想不明白,也总是做不好。”
“那就慢慢想,你才多大?没病没灾的。”张以君握着她微凉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学生,“想不懂了,觉得累了就来找我,老师做的‘题’比你多,哪怕题型不一样,也能给你一点建议。”
她伸手摸着陶去奚蛋白般的脸颊,无比慈爱:“你和李赏是我这辈子最后两个学生,俗话说关门弟子跟亲孩子没两样,不哭,有难处了就回家来。”
陶去奚使劲吸了下鼻子,说不出场面话,只会像个小孩一样使劲点头。
李赏站在病床的另一侧,看着陶去奚弯着腰啄米般点头的侧脸,莫名压不住嘴角,他抬起眼皮一看,和张以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喉结一升,不自在地收了几分表情。
面对姨姥犹疑的目光,李赏摸了下鼻梁:“还是张老师说话管用啊,换我开导,人家只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张以君指了指这浑小子,嗔怪:“那是因为你不会好好说人话,还总以为自己八面玲珑。”
陶去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悄默声快速点两下头。
李赏捕捉到她这动作,荒唐一笑,颇为无辜。
“我瞧着你们俩才像亲祖孙。”
…………
畅言的情况不稳定,需要好好休息,不适合太多人扎在病房里唠叨,陶去奚和李赏没和张老师聊多久就一齐起身道别了。
张老师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所以陶去奚不得不对李赏表现出普通老同学的礼貌。
张老师送他们到电梯间,她顺从地跟在李赏身边,答应她搭李赏的车回家,答应她下次还和李赏结伴过来看畅言。
电梯门一合,陶去奚恬淡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和某人的距离。
李赏看着这明晃晃的动作,当着电梯员揶揄:“才多久没见,怎么又变得这么讨厌我了?”
陶去奚盯着电梯数字毫不留情道:“一直挺讨厌你的。”
“你感觉不到吗?”
李赏:“……”
这么直截了当还真没什么可赖的。
电梯到了一层,李赏跟上她的脚步:“要不找个餐厅,吃点东西聊聊?”
医院大厅弥漫着消毒水和来往人群风尘仆仆的气味,陶去奚止住步子回头,神色平淡:“我们好像没什么重要到需要坐下来聊的事吧?”
“明天还要上班,就不耽误时间了。”
李赏双商都高,怎么会不懂陶去奚在嫌他什么,他把手从兜里掏出来,蹭了下鼻子,目光从别处移回来认真看她:“上次吃饭那晚上,我喝得有点多,要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你别太当回事。”
如果换了个环境清幽的地方,她可能又要被这人的花言巧语带偏,但好在周遭环境熙攘,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反而能更冷静地面对这个男人。
陶去奚盯着他咖色外套上的金属扣子,把话摊开说:“首先,我不觉得那天你醉得有多糊涂,你所有的话都挺认真的。”
“其次,你说的那些话没什么是我不爱听的。”她说完顿住,手指在兜里犹豫般搓了搓,措辞好告诉对方,“只是那天聊完,我更明白以后要怎么和你相处了。”
“朋友之间也需要磨合着交往的。”
陶去奚说完才抬眼,反问对方:“这不是好事吗?”
这次在两人之间迟滞无言的那一方成了李赏。
他用出乎预料的眼神望着她,随着眼睫往下降,李赏的眼神渡上自认输招的意味,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笑了很轻的一声。
两秒后,李赏点点头,抬头和她重新接上视线:“那过两天约个时间,再一块来医院看畅言?”
“如果张老师点名要我们一起来再说吧。”陶去奚掂了掂背包的肩带,开口就是推拒的话,“我公司离这里不远,自己过来也很方便。”
李赏嘴角的笑容仿佛没平时那么自然:“陶去奚,咱俩别太生分。”
“我明白,不是说了么,我是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没说不和你来往。”她看了眼出口的方向,“我刚和刘文柏分手,需要独处一阵子消化消化。如果真有要紧的事,我也会和胡漫一样毫不犹豫请你帮忙的。”
“但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各忙各的呗,都挺累的。”
说完,陶去奚撂下一句“先走了”转头随着人潮往医院出口的方向远去——
再次剩下某人一个人在原地。
周围奔波医疗流程的病患家属不断从他身边略过,挺拔的男人生生站在原地,与环境格外突兀。
李赏垂着双眼,表情冷漠,盯着地板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了工作电话。
他拖到电话响铃的最后一秒才接通,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勾起熟稔的圆滑微笑,与电话那面周旋人情,转身离开医院。
…………
预报说要下雪的那天,宁昌阴了一整天都也没掉下半点雪花。
陶去奚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因为徒增的工作量阴霾满脸,边敲着键盘边想死。
这一天刷新了她入职以来的最大工作量,带着电脑回家,加班加点到凌晨两点才做完全部任务——愣生生一天剪了三十多个营销号视频。
合上电脑以后她连澡都没力气洗,倒进床里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头晕脑胀,鼻子也不通气,整个人像坠了十万斤石头一样难受无力。
陶去奚摸了下发烫的额头,泄气,心里想的全是工作要怎么办,全勤怎么办。
她不常生病,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才熬夜加了一次班就病成这样。
可能是跟最近天气反复有关,或者是前几天去医院看畅言过了病气,感染了最近的病毒感冒。
她本想强撑着到工位再说,可没想到换个衣服就咳个不停,烧得整个人连镜子里的自己都看不清。
陶去奚担心自己这种状态很有可能倒在通勤的路上,只能把昨晚做完的工作先传给领导,然后放弃全勤请了假。
完成一系列动作以后,她栽进床里,用最后一点力气点了一个快药外卖,等着小哥把救命药送到家门口——
外卖的预计时间在三四十分钟左右,陶去奚昏昏沉沉睡着,直到手里攥着的手机振起来,她眯着眼接通放在耳边,声音又黏又弱:“放门口就行……谢谢……”
挂了电话以后她又陷进枕头里,想着外卖也丢不了,索性再睡两分钟再起来去拿,于是又进入了混混沌沌的梦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砰砰的敲门声把神志昏沉的陶去奚吵醒,她浑身烧得像个火炉子,艰难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室:“谁啊……外卖吗?”
对方没听到她细如蚊声的抗议声,还在高频率的敲着门。
陶去奚本来就难受,闷着气走到门口,一手拉开门,一手虚弱地扶着墙边:“不是说了放门……”
模糊的视点定在对方黑色的羽绒服外套logo上,她所剩无几的意识告诉自己,外卖小哥应该不会穿着五六千块钱的羽绒服送餐。
她缓慢抬起沉然的眼皮——看见李赏呼吸不太平稳的,神色卸去懈弛的脸。
陶去奚言语蹇涩:“怎么……是你……”
“你有什么……”
李赏瞧见她白纸一样的脸色和冷得发抖的肩膀,沉下气,拎起脚边早已送到的药品外卖,坚实的身板往前挤,直接迈进了她家。
“我觉得你这样应该能算是要紧事。”
“想擅自来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白白:李赏,作为奚奚毒唯,你不好好交代有什么苦衷,后面不好好卑微追妻的话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冷脸严肃)
奚奚跟我狠狠地冷落他!不是爱搞什么朋友情吗!跟他使劲划清界限!或者玩弄一番直接踹开!!
陶去奚:?(高烧中,听都听傻了)
【继续红包随机,下一章有大进展!如果选出作者本人写的最满意或者觉得写的最唯美的top5章节的话,下一章会占一个名额!】
第27章
SecurityQuestion.27
陶去奚烧得糊涂, 对方突然闯过来让她用两秒认真思考是不是在做梦,下一刻大门外的冷风刮进来,她一哆嗦回到现实, 看他的目光变得不解。
她忍不住抬手挡住往里走的男人的胸膛。
手指抵着他隔着外套都透着温热的胸肌,陶去奚满脸抗拒:“等一下, 谁让你进了。”
“我不用你帮忙, 你回去吧。”
李赏拎着购物袋停住脚步, 看她:“不是说不和我生分么?”
“我是说过……”陶去奚扯着略重的呼吸始终不让步,“就是感冒而已,真不需要麻烦你。”
他话都没说,腾出右手直接撩起她刘海摸上额头, 然后撤回手:“都烧成这样还说不用我, 这不是生分是什么?”
“我要是没给你打电话就算了,听出你不对劲还不过来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罢李赏还要往里走, 陶去奚脑子一片浆糊, 没理清楚思路便只能再用力推住他的胸口。
殊不知她病着,手上那点力气就像挠痒痒一样在他胸前怼了一下。
李赏敛眸,扫了眼自己胸口上那双白皙的手:“还有什么不行的?”
陶去奚悻悻收起手抱住发冷的胳膊,开口还是回绝:“我待会打电话给胡漫,让她来照顾我就好了, 真不用麻烦你。”
“找胡漫就不是麻烦, 找我就是麻烦?”
“我……”
“今天工作日, 胡漫这时候应该在通勤路上了吧?她是干总助的,你确定她能抽空抛下工作跑来陪你?”
“……”
“你不是说了,我和胡漫一样都是你的好朋友吗?”李赏少许弯腰,歪着头盯她询问,“那为什么我不行?你是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吗?”
“……” 上次见还用一套‘朋友论’讽刺他的陶去奚此刻反过来被他弄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以前说这么多话干什么??
为什么你不行, 就因为你是男的行不行?
陶去奚刚要说话,对方先抢了话:“想骂我的话也先去把拖鞋穿上。”
她一怔,才想起自己紧忙间光着脚,一时又想把他扔出家门又臊得想立刻找双鞋穿上。
李赏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不仅不给台阶下,甚至又认真补了一句:“是等好朋友抱你过去吗?”
陶去奚撑开眼角。 ???
他说完立刻放下手里的袋子,伸出双臂俯下身,做出要拦腰抱她的起势。
陶去奚吓得原地窜起来,跟地板烫脚似的一扭头跑向卧室——
李赏杵在原地,憋着浮动的嘴角,重新拎起袋子走向厨房。
…………
陶去奚往身上多裹了几件衣服,听着外面的窸窣动静,躲在卧室里平复了良久,磨蹭着不想出去。
她坐在床边看着刚才和某人只有十几秒的通话记录,埋怨自己。
烧得再糊涂也不能连看来电人的力气都没有吧?
陶去奚有些疑惑,明明自己只说了半句话,甚至都没说买的外卖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就听出了自己生病了呢?
甚至都没搞清楚她是不是生病了就买了那么多东西跑过来。
她又瞥了眼卧室门外的方向,心里又有些堵得慌。
这男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尽心尽力吗?
陶去奚回想这人高中时的种种行径,叹气。
也不是干不出来,他以前就一副舍小我为朋友的中央空调做派。
最后因为不甘心明明在自家却要猫起来躲着,她推门出了卧室,一步步走向厨房。
男人已经脱了那件昂贵的羽绒服,黑色的无帽卫衣在他身上仿佛挂在了模特身上展示,他围着她那件粉色的围裙,背对着她这个方面洗着菜。
她独居久了,这个出租屋面积也小,冷不丁多出这么个大男人,让人觉得空间挤了起来,好像容纳了两个人以外多一件物品都放不下。
陶去奚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走到厨房门口站着:“你要做什么……?熬粥吗?”
“你烧成这样只喝粥可扛不住。”李赏专注弄手里的菜,“番茄和蘑菇喜欢哪种味道?”
她病恹恹地望着他:“……番茄吧。”
“做个番茄汤面吧。”他说,“你先去把桌子上的冲剂喝了,吃完饭再吃退烧药。”
陶去奚忡然,扭头,看见餐桌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感冒冲剂。
既然已经让他进来了还做上了饭,她也没力气再执拗地让他离开,扭头走过去端起杯子小口啄药。
冲剂刚刚泡上,温度还很高,她吹着热气一口口慢喝。
客人还在忙叨,她不好意思自己坐下舒舒服服享受别人的服务,端着杯子又回到厨房,看着他熟稔地洗菜备菜,起锅热油:“你还会做饭啊……”
李赏瞥过来一眼,意为询问。
她回答:“……我平时都是吃外卖的。”
“我的专业摆在这,外面的饭具体哪里不健康,对身体哪方面不利全都知道,就干脆自己学着做。”他恂恂回答,“工作太忙来不及的时候才凑合两口。”
汤药的热气不断熏着脸,陶去奚身体暖了起来,逐渐能用鼻子呼吸了:“哦……但我其实觉得垃圾食品挺好吃的。”
“你完全不吃吗?”
他一笑:“当然不是,好吃的东西谁不会馋一口。”
“一口一个健康的,喝起酒来不是比谁都狠?”她忍不住吐槽,“难道吃垃圾食品对身体的伤害能比喝大酒更严重吗?”
李赏停下切菜的动作看她,大言不惭道:“还不准有个不太好的爱好了?我都这么完美了。”
陶去奚发着烧都恨不得过去吐他一口口水,不能理解:“你脸皮什么时候厚到这个程度了?”
李赏看她发自肺腑骂着自己,原本偏淡的神色温和不少,终于弯起点明显笑意。
他看她脸色白得吓人,加快手中的动作:“不会做饭就回去躺着吧,站着陪我聊天我反而效率会慢。”
“嗯……”陶去奚靠着门边的姿态透着没精神,连端杯子都觉得吃力,“我喝完这杯就去睡一会。”
反正也是杵着,她就随便和他搭话:“见你这么多次,都没机会问你,第一次在胡漫家碰到你的时候,你怎么跟着维修队?真是兼职?”
“巧合。”他鼓了一下眼下卧蚕,咚咚咚规律地切着菜,“小区物业经理是我朋友,那天去找他,碰上维修队忙得缺人,我也闲着索性就顶上帮个忙。”
陶去奚点头,小声说:“看你还挺合适的,一点都不违和。”
他不恼不羞地流畅接话:“行,回头健身房赔光了我就去干维修。”
陶去奚:“……”
到底怎样才会让你这种没皮脸的人说不出话啊。
两人只要一中断对话,氛围就会不由人支配地变了味道。
说尴尬不是尴尬,说僵持也不算僵持。
听着他烹饪的动静,陶去奚掏出手机刷起短视频:“邓紫棋好像最近在宁昌开演唱会呢。”
便利店那天晚上过去以后,她对李赏的态度变了很多,因为他那番没说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破了的话,她那颗踌躇不决,来回飘忽的心突然落了地。
重逢以后不敢对他说出口的话,她现在好像能当着面,像讽刺,像玩笑一样地说出来了。
她不甘心只有自己是那个屡次局促的人。
明明该无颜面对的人,是他才对。
陶去奚看着关于邓紫棋内地演唱会的短视频宣传片段,直接坦白:“她在咱们高考那年来过宁昌一次,我本来打算抢票去的,因为你给我唱的那首《我的秘密》,我喜欢邓紫棋很久。”
李赏拆着挂面袋子,眼皮无声地往上抬了一下:“……是么。”
“嗯,本来打算约你一起,但你那时候微信电话都不回,人也找不到。”她轻笑,喝了口感冒药,“结果就没去,后来一直挺遗憾的,现在连票都抢不到。”
“这么一想我高三好像除了高考成绩以外,别的全是遗憾。”
李赏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这段,他才扯开有些发干的声线说:“你想去的话,我可以托朋友帮你要到她演唱会的票,多要几张都没问题。”
“我有演员朋友和她关系不错。”
“不麻烦了。”陶去奚眼底浮动着细微的情绪,带着厚重的鼻音说,“现在再去也圆不了遗憾了。”
“毕竟我那么想去她演唱会,”她咽了下不禁发缩的喉管,没想到到了这个关头还是会紧张,然后用模棱两可,仿佛在说友情也仿佛在说爱情的语气,把话说破:“是因为我那时候,真挺喜欢你的。”
哗——!
炝锅的番茄与热油碰撞出激烈的反应和噪音。
李赏在这滋啦的噪音中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对上她的双眼。
两人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互相看着,直到锅里的番茄不再激烈挣扎,陶去奚率先弯了下眸子,强调:“是那时候的我,那时候。”
一向面面俱到的男人暴露着明显的僵硬,把头转回去,用锅铲翻炒着番茄,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他不说话的模样像一把早有预料的箭扎在她眼底,陶去奚抵着眼睫,挂着方寸不动的恬淡,然后皱着眉把最后一口药全部灌下去。
“麻烦你做饭了。”
“我先去躺一会,你做好了叫我一下。”
随着趿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听到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站在灶台前的男人才挪动眼睛,恢复呼吸。
李赏盯着在汤锅里不断上下沉浮的面条,目光沉静如水,攥着筷子的手却泛了白。
…………
准备好这一顿早饭后,李赏喊了陶去奚两声都没有应答。
他敲了敲卧室门,只听到里面飘起一声很弱的,像清醒又像在梦里的哼应。
李赏只能把饭和药一起端起来,推开她卧室的门送进去——
她租的这套房子哪哪都小,只有唯一的卧室面积还算舒服,他站在门口环顾女人的卧室,即使原本的格局和房子都不算好,也泛着长期被出租的破旧,但她依旧把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朴素但却充满着生活气息。
李赏犹豫一刻,最后还是端着饭迈进这片飘着馨香的私密领域。
他把床头柜归置好,看见她有床上桌,打开它放在床上撑好,又叫了她一声:“陶去奚,起来吃点东西,你还没吃药呢。”
李赏偏眼——女人烧得泛红的双颊映入他眼底。
不知道是抗疼痛的能力低还是不常生病,她蜷缩着睡,表情十分痛苦,眉毛皱着,眼皮和嘴巴都绷得很紧,除了两坨脸蛋是红的以外整张脸透着苍白。
李赏看着这样的她,不禁把声音再放轻一度:“陶去奚?”
她“嗯”的很小声,细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过了三五秒,她艰难地把眼皮扒开一条缝,木然地望着他。
“你得吃点东西。”李赏二话不说把左臂伸进她被窝,揽住她整片后背,一把将人带了起来。
他把靠枕给她垫好,却发现陶去奚枕着他臂弯的姿势和角度契合得像拼图一般,比靠着靠枕要舒服得多。
烧得发蒙的女人也没再计较这些细节,靠着他舒服就没有动,伸手要拿筷子。
李赏赶紧递给她,把床上小桌拉近一些,温柔低语:“吃吧,没胃口不用都吃完,然后把退烧药吃了。”
他用勺子舀好一勺温度刚好的面条,递到她嘴边,陶去奚只需要伸脖子就可以吃到。
看着她一口口吃着饭,李赏的目光难以从她脸上挪开。
脑海里反反复复播放着她刚才在厨房门口说的那些,还有前几次见面说的那些话。
他望着陶去奚的眼神静默地,多次地变化滋味。
她靠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心跳隔着一层后背振动着,不断影响对方的频次。
两人如今的距离已然抵达极点,仿佛这样近的距离,无论说什么台词都可以精准表达自己的真意。
陶去奚吃了几口面,喝了口水,低着头掰锡纸板里的退烧药。
李赏克制许久,还是开了口:“对不起。”
她吞药的动作一顿,然后把嘴里的胶囊顺下去,回过身和一直给自己当靠垫的男人对视。
两人眼睛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呼吸近到彼此感知。
陶去奚病着的眼睛没有平时清亮,但却因为难耐多出几分动态的生命力,细长的睫毛频动着,像蒙着一层雾水的小叶花。
她嗓子有点烧哑了:“……什么。”
李赏此刻在她面前像个伏在地下牢笼的罪魁祸首,自知理亏,服弱的姿态和宽厚强壮的身板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他避开了她直勾勾的对视,盯着她柔软的手:“我的意思,让你有那么多不开心,都是我不对。”
“如果我能做什么让你没那么遗憾,你告诉我。”
陶去奚看着他这张触手可及的脸,不知道是听到哪个字,原本有些懵怔的双眼逐渐升起热气。
李赏一直没有看她,听她一直不吭声,刚要抬眼,视线里那只扶在被褥上的小手突然抬起来——下一刻,伴随着刺痛和声音,他的脸往旁边偏了过去。
因为她病着,这一掌几乎没什么力度,只有脆而短的一声昭示着这动作的意味。
陶去奚打了下他的脸,然后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喘着发烧热的呼吸,撑不住地往他怀里扎去——
她知道自己烧得理智尽失,也仗着烧得没什么审视利弊的欲望,搂住他的脖子,把嘴唇往上递——
下一秒,陶去奚滚热的唇贴到他左嘴角下的那颗黑色的痣。
李赏眼梢倏尔怔开,全幅身体停在原地。
陶去奚嘴唇对着他的蹭了蹭,实在无力地滑进他的怀里,落下的胳膊被他的大手稳稳接住。
她抵着他猛烈跳动的胸膛,闭上沉重的眼皮,喃喃:“这样就没了……没了。”
她绝不缠人,不抵赖,做完这两件事以后,她痛快利落,只和他做朋友。
…………
陶去奚靠着他晕乎乎地睡了过去,而被打了耳光又被吻的李赏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晨光逐渐强烈,小桌上的汤面逐渐变凉。
卧室内依旧一片寂静。
唯一被浮动的尘埃惊觉到的动态——唯有男人托着女人胳膊,紧到逐渐虬起青筋的手——
作者有话说:白白:这一章写得很慢,用了很久思考两个人之间那种很细很小的情绪和身位转变,李赏的秘密从下一章开始就要逐步解开了。
看到奚奚真心愿意放手之和他做朋友,真的很想说,你们两个人这辈子就注定是做不了纯粹朋友的T-T(捂脸偷哭)
【继续红包随机!感情过渡阶段可能不会太肥,等后面每章会多起来的!】
第28章
SecurityQuestion.28
吃过那颗退烧药以后陶去奚就没再发烧了, 可能是因为她身体素质不错,急性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天下了班她照例跑去胡漫家和对方汇合,过一个舒舒服服的闺蜜夜晚。
两人洗过香香的“鸯鸯浴”后到坐在床上一边看综艺一边做浴后护肤, 聊着最近的事。
“你甩了他一巴掌又亲了他一口!????”胡漫一个没收住劲,手里的身体乳噗呲一下挤出一大堆来。
陶去奚看见那坨在她小腿上迅速往下滑动的身体乳吓了一跳, 赶忙去接, 听到对方用一种更加夸张的语气又问:“然后你还说以后好好做朋友!?”
她抬头, 懵懵说:“我不记得这句我有没有说了,当时烧得糊涂。”
“但我是这么想的,不行吗?有问题?”
“……明明是他非说什么让我不遗憾做什么都行。”
“他一口一个对谈恋爱结婚没兴趣,把话说得那么绝, 反正跟这个人也没可能了, 我做点想做的也没什么吧?”
陶去奚小声问闺蜜:“是我耍流氓了吗?你觉得我这样不好?”
胡漫用满脸诧异难评的表情看着她,但还是先肯定地摇了摇头。
这算啥, 亲他一口而已, 他长那张脸那个身材还总一副狗样在面前晃,不就是给她家奚奚玩弄的。
问题根本不在这儿啊。
胡漫心里暗叹,心想:你一旦把他亲了,这朋友还能做成个屁的啊?
亲过嘴的好朋友?你一生病就抱着一口口喂饭哄着吃药的普通朋友?别胡闹了行吗?她想泡卫齐越都不敢扯这种屁话。
须臾,她伸手摸摸陶去奚的头, 自顾自宽恕怜爱:“没事, 原谅你了, 谁让你没正经谈过恋爱呢。”
陶去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过对后半句很犹疑:“我才跟刘文柏分手半个月。”
“那个男的不算。”她十分不屑。
陶去奚:“……”到底想表达什么。
胡漫虽然不算身经百战,但是也是谈过几个男朋友的,看着陶去奚像个新手教程都没过的小白一样,整天跟情商又高, 周旋手段比头发都多的李赏来回打擂台,她想想都觉得眼前一黑。
李赏但凡是个人品不正,打坏主意的男人,她家奚奚现在已经不知道被玩弄几个来回了。
她只能询问后续:“然后呢,他那天照顾你以后你们还见过吗?”
陶去奚摇头,似乎也觉得有点没脸再面对李赏:“没有,后来我把他买东西的钱算了算转了微信,他也没领,别的我没和他聊。”
她多希望发烧能跟喝醉一样直接断片,这样不记得也就没那么社死,偏偏她退烧以后全记得自己稀里糊涂地都干了些什么,为了强调自己的“光明磊落”,这几天还经常点赞李赏发在朋友圈的俱乐部宣传动态。
她也不管对方怎么想,反正做完这些小动作她心里能自欺欺人地舒服一些。
两人说到这,客厅突然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胡漫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我去看看是谁,你点外卖了?”
陶去奚摇头。
深夜有人敲门这种事让胡漫心生疑惑,所以没有穿鞋,光着脚接近门口,她凑近猫眼一看门外的人吓了一跳,抽了一口气扭过头刷刷往卧室走。
陶去奚见她一脸急迫回来,刚要问话,胡漫抢先说:“快把投影仪关小声点,我前男友。”
胡漫说的这个前男友是她半年前交往的一个,是个搞艺术的美术机构老师,工作也不稳定,但是长得帅又会浪漫,胡漫一次喝酒认识了他没约会两次就在一块了,结果在一起没多久胡漫就发现这男人的不对劲。
平时看着挺正常,但只要胡漫出去玩没有和他报备,他就神经质地觉得胡漫有问题,甚至喝多了酒手不安分以外还变得暴躁易怒。
胡漫一发现他不对劲立刻就提出了分手,结果没想到分手是激怒对方的最后一根导火线,这三四个月以来这男人时不时就出现骚扰胡漫一下。
索性胡漫是个自卫意识很强,又有力气抗衡的人,不管来几次全都挡回去了。
这也是陶去奚入冬以来经常过来陪她一起住的原因之一,不管怎么说,一旦遇到了事情,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要强。
陶去奚把投影仪的声音放到最小,皱眉:“他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最近一直都挺消停的么?”
“对啊。”胡漫啧了一声,瞪了眼门外,“他一个月没出现我以为他另寻新欢了,谁知道突然袭击。”
“没事,他每次喝多了过来敲门没动静就自己走了,我现在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过来赶人。”她拿出手机拨电话。
陶去奚点头,起身往门口走,想帮胡漫检查一下门有没有锁好,结果刚走到玄关隔着门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她吓得抽气,捂住嘴后背出了层冷汗。
陌生男人声音带着醉酒的浑气,隔着门的怒喊传来:“胡漫!!我他妈的知道你在家!灯亮着你跟我装什么蒜!!”
“胡漫你出来!又跟哪个男人混呢?啊?你让我跟他聊聊,有种吗你?!”
砰砰砰的砸门声携带死亡般的威胁力,震得整个门框和墙面都跟着反着闷声。
“忍你几次差不多了吧?啊?不开门是吧,行!等我开了门就弄死你!”
陶去奚吓得后退,连忙逃回卧室:“他拿东西砸门了!好像是什么消防斧之类的东西。”
胡漫挂了电话一脸焦躁:“靠,关键时候物业没人,我现在报警……”
她想了想:“警察来得应该没那么快,你现在找个男人过来,对了,你给李赏打电话,他块头大。”
那边砸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谁也不知道那个防盗门到底能不能撑得住那样的破坏力,陶去奚也顾不得人情脸面,连忙去拿手机打电话——
然而事与愿违,在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时候陶去奚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句不中用,告诉胡漫:“他打不通,我没有别的认识的男性朋友了,你还有吗?”
陶去奚脑袋某根弦一动,没有等正和警察交代情况的胡漫回答自己,直接拨通了某个人的微信电话——
虽然时间很晚了,但对方接得很快,陶去奚握着手机背过身开口:“喂?卫齐越吗?你现在能来胡漫这一趟吗……”
…………
也不知道是那一方速度更快一些,民警和卫齐越几乎是同时抵达的。
卫齐越接到电话以后就没让陶去奚挂掉,全程和她们保持着联系,让她们随时知道他到了哪里,沉稳冷静的嗓音也给了两位姑娘心理安慰。
卫齐越说自己到门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挂了电话,陶去奚和胡漫出了卧室赶到玄关,隔着门就听到胡漫前男友一声惨痛的嚎叫,胡漫迅速推开门,两人就看见那喝醉的臭男人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哆嗦,而卫齐越穿着整齐,镜片后的眼睛又冷又静,只有前额的头发微许发乱,似是奔波一路弄的。
叮咚一声电梯响动,三位民警也到了。
一位民警把满嘴污秽,开口就骂人的前男友带走,另外两位留在原地和胡漫了解情况方便之后的回访。
陶去奚还以为大晚上的要闹去派出所过夜,结果民警了解了情况,很贴心地叫她们第二天白天再去派出所办后续手续即可。
胡漫和民警说着这几个月来的所有情况,陶去奚忍不住看向身边这位高冷的大学教师,无意间从卫齐越拉开的大衣拉链里瞧见对方里面的灰色条纹睡衣,心中一阵意外,多看了卫齐越一眼。
而对方一脸“只是随手帮忙”,半点担心胡漫的表情都没有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他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赶过来的样子。
陶去奚不禁对这两位高中时的事情多了一份好奇。
事情结束以后,胡漫也没有不近人情地直接叫他走,而是把卫齐越留下吃个夜宵。
胡漫的烹饪水平虽然还没到能做大鱼大肉的程度,不过简单的夜宵锅面还是很拿手的。
逃过一劫,胡漫拍着心有余悸的胸口,边翻着冰箱边和坐在沙发给卫齐越倒水的陶去奚吐槽:“你说这李赏,平时有什么吃喝玩乐的活动他次次不缺,一到要紧的正事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现在的人还有把手机关机的时候吗?他这么大老板也能随便断联?”
陶去奚给卫齐越递水,瞥了眼闺蜜,心想当着人家好兄弟说坏话你也不怕李赏回头阴你。
不过在那么危险的时候打不通他电话,她确实也心有芥蒂,克制着希望落空的怪异感,说着:“人家又不是我们雇的保镖非要随叫随到,事情解决不就行了?”
“说真的,刚才那人砸门的动静我还以为他带了电锯呢,吓死了,不是李赏那块头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胡漫端着锅回头说了句。
陶去奚:“……”
大姐姐你别再说了,你是说卫齐越不行吗??
人家才跑过来救你诶。
胡漫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全面,趁着烧水的时候从厨房溜出来,俯身支在卫齐越这张单人沙发背后,伸手用手背蹭了蹭卫齐越的颊侧,笑眯眯说:“当然我们卫老师也非常强悍非常高大非常有安全感啦。”
她昭然的挑逗动作看呆了陶去奚。
卫齐越蹙眉,一手握住她乱碰的手,嘲讽回去:“那你怎么不第一个打给我?”
胡漫怔住,像没想到卫齐越会说这话:“……呃。”
陶去奚默默喝热水,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结果下一刻胡女士果断把她拉下水:“我这不是想着奚奚和李赏最近不尴不尬,相处挺僵持的,没准一次英雄救美两个人能缓和一些呢?”
“我绝对没有不把你放心上的意思啊。”
卫齐越被她过于越界的话弄得不自在,立刻撒开了手,忍着指腹残留的她皮肤的细腻触感,端起水杯喝了口,眼神飘过无法可施。
品味过胡漫的话,他放下水杯说了句:“不过你们就算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来不了。”
陶去奚不解。
胡漫一听是关于李赏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们聊,水烧开了我去煮面。”
客厅剩下陶去奚和卫齐越。
卫齐越从不干涉别人的任何私事,他没有闲心更对自己的言行谨慎到极致,不过今天却破了例——
“李赏不在宁昌,他回滨阳市了,应该是急事。”
陶去奚作为前文字工作者,敏锐地捕捉到这人用词的周密,询问:“你说回滨阳?李赏不是宁昌本地人吗?他家不在这里吗?”
李赏只是大学在滨阳上,为什么现在工作创业了,卫齐越却要用“回”这个字。
他在滨阳市还有其他牵扯吗?
卫齐越回答她:“应该是有家人在那边,时不时就要跑回去一趟。”
秘密一旦被揭开一角,飘出来的香气就会勾引人想看到更多,想付出代价去获取。
陶去奚刚要追问,卫齐越先她一步回绝了:“更多的事你之后亲自问吧,我知道的不全面,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旺盛的求知欲猛地被浇灭,陶去奚逐渐放平了肩头,悻悻点头。
她知道卫齐越是那种不会把别人私事轻易吐露出去的人,也就不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了。
这段对话结束以后,都寡言少语的两人不再吭声,对着坐,喝各自的水。
厨房烹饪的香气缓慢飘了出来,卫齐越摩挲着马克杯,从纹路和颜色判断出这是胡漫最常用也最喜欢的一支,半晌,他抬眼,多打量了一会对面的陶去奚。
高三期中考试李赏拿着他的手机非要去抓拍一个素未谋面的文科女生作弊,他和陶去奚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外面匆匆见了那么一面。
那时候卫齐越并没有想到,这个女生和李赏,和他还会有这么多后续。
原本已经打算点到为止的他,不知是想帮李赏一把,还是想让胡漫顺心点,又冷不丁对这个沉默而迷茫的女人开了口:“高三最后两个月的时候,李赏每天学到凌晨三点。”
陶去奚心头一动。
紧接着他说:“你知道他那个人,一直对高考没什么兴趣,但最后愣是学到模考数学只比我低了七分,全年第二。”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拼,他告诉我,因为不想被她甩下。”
卫齐越端着马克杯,掀起眼皮的这一下像鹰眼扫过:“你知道李赏说的那个她是谁吗?”
杯子里的水忽地激荡,陶去奚像是被里面的水烫到一样忽闪开了视线,一下子想象到十八岁的李赏牵着那副笑容,一边写着手里的题一边回答朋友那句“不想被她甩下啊——”的画面。
她在不敢置信中又抬头,重新和卫齐越对视——
这个人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像一种不说破的形式告诉她什么。
卫齐越在告诉她:高三的李赏,非常非常在乎一个人。
在乎到一个无所谓未来怎样的人,面对高考这场硬仗,他非赢不可。
而那个她,是陶去奚全世界最了解的人。
可如果真的是那样……
陶去奚更加不懂,更加闷解了。
对李赏这阵子对她的所作所为,对李赏当年高考后的行径,她全都找不到自洽的逻辑。
而关键好像全都来源于一个点,最后,她只多问卫齐越一句话:“李赏高考复读这件事,是纯粹没有考好,还是……有什么隐情?”
卫齐越缄默地和她对视着,过了十几秒,他放下马克杯起身:“去问本人吧。”
想说的话全部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去帮胡漫打下手。
留下陶去奚坐在原地揣着一箩筐新的线索心绪不定,来回动摇。
…………
而答案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翻过去一夜,晚上十点整。
陶去奚在家里加班剪视频写文案,忽然接到了李赏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嘈杂的环境音吵得陶去奚皱了下眉,试问:“……李赏?”
一阵窸窣之后,说话的男声她十分陌生:“啊您好!我是Eagle的员工小王,是这样今天是员工结绩效的聚餐,赏哥跟我们一起,呃就是……喝得有点多。”
陶去奚拧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回滨阳了吗?”
难道卫齐越是骗她的?
“对的他今天下午才从机场回来!”小王似乎也有点难办,只能如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刚刚要找代驾送赏哥回去,他非要说必须打个电话。”
“他拨了电话以后就倒过去睡了,这,我也不知道他要跟您说什么呀。”
陶去奚一阵头疼,心想怎么周围这几个朋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喝酒的,真该把他们打包送到寺庙里去戒酒。
“你们老板酒量好得很,你直接把他弄醒,问问有什么事,别是急事。”
“哦,行吧,您稍等!”
电话那边的呼唤声大概过了半分钟后,陶去奚终于等到拿手机的人换到主人那。
听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声从听筒传来,陶去奚莫名紧张了一下。
毕竟这是从她发烧“强吻”他以后,两人第一次正式说话,她不知道他非要这个时候说的话是什么。
逼问吗?要她给说法吗?还是说什么……
李赏醉后沉重的呼吸像某种撩人电磁波,在她敏感的耳神经来回摩挲。
陶去奚等了十秒等不到他说话,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如果你是要问……”
“陶去奚。”他打断。
她卡住没说完的话。
对方用那难以令人推拒的,溢着温热的磁性声线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陶去奚……”
她招架不住:“说啊,到底干嘛啊你,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李赏笑了一声,绕过她所有的预想,只是问了一句——
“你感冒好了没?”
…………
陶去奚打车到小王说的这家KTV来接人。
她骗不了自己,李赏问出的那句话完全击中了她最没设防的地方。
不管是出于朋友帮忙还是什么立场,她愿意跑这一趟。
她就像是成功掉入陷阱的兔子,被他无心地引诱着,明知故犯地跑过去见面。
下了出租车,她一眼看到坐在路边的李赏,以及他身边站着的小哥。
陶去奚和小王会面,小王看到她就像看见一个八卦正主一样兴奋:“小姐姐好!我没喝酒,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陶去奚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王掂着李赏的车钥匙就跑了:“您陪他一会!我去开车!!”
她傻眼站在原地,看着那小伙子跑远:“……”
大晚上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大精神头?
无奈,她把视线往下放,看向坐在石台上十分安静的男人。
李赏的状态和他刚才在电话里笑着问她感冒好没好的样子判若两人。
陶去奚总是能从细微之处感知到他的不对劲。
李赏醉酒后和他平时的时候不一样,不爱笑了,不太爱说话,看人少了很多温度,脾气好像差了点。
可她却觉得好像比他清醒的时候看上去更真实了一点。
重逢以后,她时不时会觉得李赏的笑容很虚假,并不是说他待人虚伪,而是那副温和可靠的样子,像一种油糊的屏障,任谁恶意破坏都不会惊扰他的稳定,也触碰不到他里面的,本该有阴暗面的灵魂。
上次见他还不像这样呢。
陶去奚深感不对,很难不把他这灌醉自己的异常行为和他回滨阳陪家人的事情联想到一起。
她从没了解过李赏的家庭情况,只根据张老师家的样子,自以为李赏的父母应该也是不错的长辈。
如果事实与她猜想的背道而驰呢?
那李赏背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牵挂和阻碍?
陶去奚叉腰,也不怕惹他不快,阴阳怪气一句:“昨天胡漫前男友喝多了才抄着斧子砸了门,你们酒精依赖的人一喝多真的让人很害怕知道吗?”
李赏弯腰坐在原地,翻看手机的消息,若有似无哼笑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在这一刻彻底判断出他状态的异常。
如果是平时的李赏,要么会立刻问昨天遇到危险的情况,要么会打趣一样无辜回话。
而不是现在这样。
他情绪非常不对。
陶去奚居高临下看着如今只有自己半身高的男人,以这样的身位看他低垂的眼睫和放平的眉,竟读出一种自己走进笼子上锁,封闭外界的味道。
她终于绷不住想等他主动承认的姿态,忍不住问他:“你给我打那个电话,真的是只想问我感冒好没好吗?”
片刻,没有回答她的男人忽然抬起了头——
看到他的眼神,陶去奚的心恍然一震。
她垂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双手扶住膝盖,整个人慢慢弯腰半蹲下去——直到降到一个可以与坐着的李赏平视的程度。
这是陶去奚第一次降低自己来主动与下位的他对视。
她再一次问这个仿佛今夜都不会开口的男人:“我问你,你考到滨阳体育大学,是真的因为分数不够上省大学,最后被调剂过去的吗?”
陶去奚逐渐被男人的眼神带着徒然感到悲伤,再问:“李赏,你骗没骗我?”
李赏依旧沉默。
他没戴眼镜,只用这双不被外物遮挡的眸子悄寂地望着她。
陶去奚不懂。
她不懂一个高考复读如今却比任何人都风光的人,一个拥有那么广泛人脉的人,一个白手起家能在市中心开起高端俱乐部的人,一个走到哪都受人喜欢的人,一个各方面条件都让她完全堪比不上的人。
要露出这种眼神给她。
好像在求她,求她尽快发现什么。
陶去奚皱眉,小心翼翼的,生怕多踏一步就惊扰了真相。
把他曾问过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奉还给他——
“李赏,你过得不开心吗? ”——
作者有话说:白白:二十六到二十八章几乎是都市篇情感转变最重要的三章了,两人感情身位产生了变化。
一个爱写双向救赎的作者是这样的……总是要先救一个再救一个,到底是怎样的苦衷,才让他连开口都觉得是对陶去奚的打扰……
【继续红包随机!今天很肥求求营养液和作者专栏收藏来!(叉腰笑)】
第29章
SecurityQuestion.29
深夜的寒风含着一口即将降雪的冰碴从男女脸与脸之间的这段空隙穿过, 卷走伪装,也卷走难以按捺的稠合氛围,剥开真相后留下一阵风啸。
陶去奚这句问话像是一种毒辣的提醒, 让他闻声立刻换回了些平日里的气质。
李赏醉得浑涩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读懂的情绪,牵起一直掉平的嘴角, 终于舍得张开嘴:“我有什么可不开心的呢?”
他收起手机, 从兜里慢吞吞摸出钱包, 敞开给她看里面躺着的银行卡和现金:“我有这么多钱。”又说出几个影星,流量偶像和体育明星的名字,“这些人,都跟我关系那么好, 都要抢我的时间, 想上我的课。”
李赏一个没拿住,钱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牵笑弯腰去捡, 喝醉后说话断续:“还有俱乐部……以后,还要开很多,很多家分店。”
“你喜欢哪座城市?我考虑开过去一家。”
陶去奚静静看着他说这么多话,对他罗列的这些成功事迹半点兴趣都没有:“你根本没有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他换作一副认真不解的表情看她,“我有这么多, 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直觉告诉她, 他没有说实话, 可她却没什么证据能逼着他把真心话掏出来。
李赏说得没错,他细数的这些,都是现在别人对她说起李赏这个人时的大概内容。
可越没有瑕疵的东西越透露着虚假。
陶去奚了解他的人格底色,他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拼命赚钱,每天都担负着创业风险, 发展所谓“成功”事业。
他明明喜欢的是那种稳定平淡,得过且过的日子。
“好。”她不再纠结这个点,又把问题抛过去,“那你上大学的事呢?你骗我没有?”
陶去奚手指往回蜷着掐了下手心:“不是朋友吗?这点事再瞒着就没意思了吧。”
“只要你说你没骗我,我就信。”
李赏握着代表他此刻“财富与成就”的钱夹,以下位者的身份坐在她面前,垂着视线,又收起了声音。
他的不回话,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陶去奚隐隐有点生气,趁着他喝醉这副好欺负的样,握拳往他那结实的胳膊甩去一拳——砸出外套防水布料的闷响。
她这一拳力度究竟怎样两人都明白,但李赏还是捂着心口弯下腰,咳嗽一声,故作疼痛暗苦:“嘶……别打了,想吐。”
陶去奚气得又给了他一拳:“打的是你胳膊,你揉什么心脏!”
“怎么没喝死你呢,你喝酒喝死算了,撒谎精!装逼犯!”
李赏听乐了,又低又碎的两声笑过后,他舒展眉眼道:“你早就想这么骂我了吧?”
“对啊,有什么意见吗?”陶去奚现在面对他什么狗屁心理负担都没了,指着他骂,“就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这一点,就不配别人真心对你好。”
软硬不吃的死男人,不好意思,她对这样的“普通朋友”以后只有拳头伺候。
李赏平日里的姿态就偏向松垮,一喝了酒宽阔的身子更懒洋洋的,他伸手捏住她羽绒服的衣摆,拽着晃了一下,连央劝时声线都十分性感:“都是我不对,你骂得对,别生气,不值当。”
陶去奚把他拽自己衣服的手扯开,挪远一步:“当然不值当,我现在非常后悔出来见你,这么冷的天,在家暖和不好么。”
“以后晚上超过九点半你再打给我,我一律按照你喝多了处理,绝对不会再接了。”
李赏盯着地面,点头:“嗯。”
陶去奚看他这样,翻了个白眼。
你嗯个鬼,还嗯。
这时李赏那辆奔驰SUV缓缓开过来,主驾驶的玻璃窗降下,小王示意他们:“小姐姐我来了!需要我下车把赏哥搀上车吗?”
陶去奚伸脚踢了踢李赏的小腿,催促:“没醉到连路都走不了吧?快点,上车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副驾驶走去。
她还没摸到车门,后面一直磨叽的男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一步抵她三步地迅速靠近,率先她一步握住副驾驶的车门,拉开自己坐了进去。
陶去奚瞪着他这“毫不绅士”的行为,又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坐后座。
小气死了,你副驾驶是黄金打的?
三人会合在车厢里,陶去奚系着安全带听前面开车的人问:“小姐姐,你住在哪,我先送你回去,再送赏哥回去。”
陶去奚想了想,说:“你先开去你住的地方吧,我也能开,你回家以后,我再开着车送他回,不耽误你下班的休息时间。”
小王看着后视镜,一副仿佛看到了“老板娘”一样的慈母光环,心中感动,再开口嗓门更大了:“谢谢姐姐!!!下次你来咱店我请你喝咖啡!!”
李赏被吵得皱眉,伸手指堵了下耳洞,阖起眼忍耐。
陶去奚干笑,点头:“嗯,好……”
不用请咖啡,你小点声就行。
车子平稳行驶,李赏歪着头已经睡着了,氛围太安静,陶去奚觉得有点尴尬,就往前面递了个话题:“你跟你们老板多久了?他总是这么喝酒吗?”
小王回看她一眼,笑着说:“我是滨阳人,跟着赏哥来这边的,小姐姐你别误会他,赏哥不是那种见酒就走不动路的酒蒙子,他今天也是高兴。”
“咱家俱乐部这些教练都是好教练,但也是这些年五湖四海到处飘,无良老板太多了,剥削教练也坑会员,好不容易有赏哥这么靠谱的老板大家全都聚到了宁昌,跟他一起干。”
“今天就是庆祝俱乐部正式开业这几个月情况特别好,赏哥也一样啊,这些年就没定下来过,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高兴就多喝了点。”
陶去奚看着窗外,思忖后问:“我听说他以前在国家队赛训,后来怎么不干了?”
小王摇头:“这我不知道,但是赏哥的光辉事迹我可都知道,你知道上届冬奥会夺冠的xxx吗?他其实赛前已经受伤了,膝盖烂得要命,但是他是最后一届了,说什么都要比,教练们也是同意的,但是赏哥作为伤病防治评估之一一直在劝他退赛,因为他那种状态很有可能完不了赛。”
她没想到还能听到奥运冠军背后的故事:“然后呢?”
“运动员就差这一块奖牌了,还是想去,赏哥就拉着同事关屋子里给选手做了十几种方案最后交到上面去决策,想让他能完赛的前提下还保住他的膝盖,未来还能去别的赛事,不至于退役。”
“结果你也看见了!不仅拿了金牌,现在已经在参加锦标赛了,还能再比个两年呢!”
“他之后还跟过一个影帝的私教团队,你知道吗,那个影帝岁数大了,接一个电影要短期内增肥大几十斤然后拍完再立刻瘦下来去下一个剧组,这个事本身不难,但是想要把对身体的损伤降到最低,真不是谁都敢接。”
“我们赏哥当时就是私教团里的主教练,负责他的所有锻炼养生计划,最后完成得特别好!事后体检的数据简直比他拍那个电影之前还要好!连带老龄化的体态流失都好了不少。”
陶去奚听着都连连感叹,最后忍不住发自肺腑说:“真厉害啊。”
“是吧!我也觉得,而且那些明星都特别喜欢赏哥,有时候过来健身其实就是为了找他聊会天,也不知道赏哥怎么就那么会劝人,找他聊比找心理医生都管用。”
小王说完叹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道,“其实这些团队哪个都能一直给赏哥一口饭吃,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赏哥在哪个团队干的时间都不长,连国家队这么好的差事都辞了。”
她不懂:“可能是开健身房更赚钱?”
“哪赚钱呀,你不在我们这个行业不知道。”小王笑呵呵,苦中作乐,“这我们也是才开业,就算是有体育明星背后出资,赏哥都不敢打包票能一直稳赚不赔下去。”
“现在想吃口饭可太难了。”
陶去奚颔首,鼓励了小王几句,思绪逐渐沉入一个又一个亟待解开的疑惑之中。
这么多比创业稳定的团队岗位,李赏为什么一个都做不长久呢……
他到底为什么要时常更换工作?
李赏到底瞒了大家什么?
…………
把小王送回家以后,陶去奚熟稔地驾驶李赏的车前往他家。
醉得钱包都拿不稳还拉着她抵赖,报自己家门牌号的时候口齿却清晰得车载导航感应连错字都没有。
车子停到地上车位里,陶去奚熄了火拍拍他的肩膀:“哎,到你家了,上去吧。”
“我要回去了。”
李赏睡得迷糊,哼了一声逐渐睁开眼,清了下沙涩的嗓音:“……到了?”
“你明天有事?”
明天是周日休息,陶去奚当然没事,但还是说:“没事不能早点回家?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李赏听到她说要回家加班,屈指在鼻子上揉了下,开口鼻音比刚才重了些:“能麻烦你陪我上楼一趟么。”
“我不太舒服,喝了酒不知道能不能吃那些药,待会要是发起烧来,你把我送到急诊挂水。”
陶去奚听着这狗屁不通的请求,无情拆穿:“你要是觉得自己肯定会生病,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急诊。”
“……你感冒了?”
李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歪头看向她,眼睛在昏暗车厢里黑亮半沉:“嗯,像是被传染的流感,这几天一直不舒服。”
她猛地被戳中心虚点——专断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
你不会想说是我亲你的那一口传染的吧?
李赏幽幽注视她,不说话。
陶去奚心中叹气,把安全带解开:“……我只待半个小时,说好了。”
…………
幸好李赏不是那种喝醉了需要人抗来抗去的,不然他这么大体格子她真会吃不消。
陶去奚跟着李赏一路上楼,毕竟是男人的独居空间,进入他家之前还有点不自在。
李赏进屋以后脱了鞋,把自己的拖鞋留给她穿,自己则光着脚踩进地板。
陶去奚多往鞋柜里看了一眼——还真是多一双拖鞋都没有。
他不是朋友很多吗?平时都不带来家里聚会的?
他家里的冰箱有冷热之分,李赏从保温柜里拿了一瓶热的果汁给她:“你坐会儿等我,我洗个澡。”
陶去奚警觉,反问:“你……洗澡吗?”
“回家第一件事不洗澡吗?”李赏看了眼浴室,回眸,“还是说你也想先用?”
陶去奚立刻摆手。
像卧室和卫生间这种私密至极的地方她绝对不会踏进去的。
李赏看她退避三舍,生怕他突然一改本性活吞她的样子,憋了下嘴角,不再隐瞒,面对她单膝跪着蹲了下去。
她意外,看着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干嘛啊你。”
李赏没说话,侧着身对她撩起了自己的毛衣,露出紧致的腰腹——
陶去奚刚要捂住眼骂他流氓,下一秒却精准捕捉到男人白皙皮肤上那格外扎眼的伤痕。
她心一抽,吓了一跳,立刻放下羞怯心理凑近:“你这——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李赏捞着后领,直接把毛衣脱了下来,把腰背上几道破溃的伤口露给她看,一直忍着的神色终于泄出疼痛的迹象:“刚才在外面就疼得厉害,所以想让你上楼帮我上点药。”
“破了?”
陶去奚想起在KTV外面她揍他的时候李赏抱臂说疼得场景,顿时愧疚:“你,原来你是真疼啊……我不知道。”
他这伤口很新,好不容易要结痂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重新蹭裂的。
“没事。”他指着电视柜的方向,“那里面有药箱,等我洗完澡你帮我擦点碘伏就行。”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陶去奚一下子拉住了他:“身上有伤口你还洗澡?还敢沾水啊?”
“你坐好,我现在就去拿,今晚你凑合擦一擦身上算了。”
李赏的目光悄然追着她的身影,听话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陶去奚打开柜子翻找医药箱,忍不住询问:“卫齐越说你回滨阳了,你专门去滨阳挨打去了?私下偷偷给人当打手?”
李赏轻笑:“不是。”
她抱着医药箱回来,一眼就看见他肤色健康又块垒分明的身体,晃得她一激灵。
陶去奚假装不在意,目光绕着他那有致的肌肉身体往别的地方飘,走回沙发。
“这一天赶飞机又应酬的。”李赏单腿曲起来盘着,腰微弓着,坐在沙发上把后背给她,笑道,“没洗澡,别嫌我脏。”
她打开医药箱找到消毒药品,轻哼半声:“酒味臭死了。”
没想到脱了衣服,他身上也是那股洗衣液的香气,都腌入味了。
陶去奚把周遭的皮肤擦干净,沁出的血水擦掉,然后用棉球沾着碘伏轻轻贴上去。
她左手五指扶着他的背部,男人后背顿时紧起来的动态传感到她指腹。
“疼了?”陶去奚没想那么多,凑近轻然吹了两口气。
结果她一吹,男人脊背紧绷的幅度更加明显了。
女人手指摸着他的背本来就痒,这一口口热气吹上来,隔靴搔痒的难耐顿时从皮肤侵入五脏六腑,李赏弯着腰,紧咽了下喉结,声线变了味:“……别吹。”
陶去奚懵然“啊?”了一声,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继续手里的动作:“吹一下会好很多,你忍忍,马上结束了。”
李赏皮肤很好,要不是因为锻炼,肤色应该比现在还要白,所以这几道像抓痕更像尖端划过的血痕看着无比唬人。
伤口不深,伤人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为了要命动的手。
但是刺上来的频率却很多,短短长长的血痕看得她头皮发麻。
结合卫齐越告诉她,李赏在滨阳有家人在的前提,陶去奚止不住开始猜想。
她握着消毒镊子,眉头锁紧,绷不住还是触犯他的私事:“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干嘛要这么打你。”
“吵架了吗?还是他们本来就有暴-力倾向?”
李赏忍着背后又疼又痒的传感,忍得笑出一声:“卫齐越怎么变成大嘴巴了,什么都和你说。”
“你猜到是他说的了?”
“嗯,我不常跟别人说起家事。”
陶去奚也是深陷原生家庭矛盾里的人,一听到这种事泛起阵阵生气,用手指使劲怼了下他后背没伤的地方,把李赏戳得往前一倾。
“你就算全身肉都是肌肉,一个能打十个,他们对你动手也叫家暴懂不懂?反抗啊,就站着给别人打吗?”
李赏转回身,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乱戳的动作,卧蚕有鼓起的迹象:“没你想得那么激烈,真是误伤。”
“别担心。”
他手心又大又烫,握得她手腕酥麻,陶去奚挣了挣没挣脱:“……你别自作多情好吗?你自己愿意挨的,我尊重祝福,给你收尸的时候找卫齐越他们别找我就行。”
李赏失笑:“才多久没见,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凶。”
陶去奚对他眨眼,故作强调:“我对普通朋友就这样,放手。”
他乖乖张开五指,解放她的手腕。
就在她刚要转身收拾药品时,刚放开她手腕的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拽了过去——
陶去奚惊地屏住呼吸。
下一刻李赏带着她的手,把手心贴到自己额头上,让她感受这里逐渐升起的体温。
李赏撩起眼皮,用略有疲惫的,沉着脆弱的目光望着她,认真说:“伤口破了又喝酒,说要发烧真没骗你。”
“请你帮个忙,帮帮普通朋友的忙。”
他额头确实有些烫了,弄得她好像也跟着发起了热气,忽然磕绊:“干,嘛啊。”
李赏求她:“再多待一会。”——
作者有话说:白白:解开谜底的关键人物(们)要出场了,两个人蒙着窗户纸相处的最后一段日常就在今晚啦!一直在赶进度,我会把后面剧情安排好的!
哈哈,不好意思咯赏子,现在的奚奚是钮祜禄奚奚,你的那套服软卖可怜已经不管用啦!
【继续红包随机咯!】
第30章
SecurityQuestion.30
李赏惯会说这种令人误会的话, 陶去奚以前没准还会被他蛊惑被牵着走,自从发过那场烧以后她现在坚定得不得了,犹疑反问:“我多待会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你还有别的需要我帮忙的事吗?”她想了想, 补充,“我可不会做饭, 你上次做的那种面条我不行啊。”
她三两句话把他的请求无情辩驳回去, 甚至没什么玩赖的余地, 李赏眼底的醉意因为上药的疼醒了不少,一动不动看着她,似乎在思考,最后无奈:“你这么晚回去, 我不放心。”
陶去奚看了眼手机。
他说的这个倒是没错。
就在她想说虽然时间有点晚, 但是打正规出租车,有软件全程监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时候, 身边男人忽然起身, 拿起餐桌上的车钥匙抛给她——
陶去奚吓了一跳,赶忙接住,低头瞧着感应器上的奔驰车标,听到对方说:“你开我的车回去吧。”
她摩挲着车钥匙有些意外:“这么大方?那……明天我再给你开回来?”
“明天……”李赏捞起餐椅背搭着的家居服套上,叉着腰仰头盯着天花板似在思考, 然后告诉她, “不行。明天我有点其他工作不在家, 你周一开着去上班,下班以后帮我开到俱乐部?可以吗?”
陶去奚笑了出来,更惊讶了:“你确定把车放在我这里开这么多天?不怕我这个马路小白开出去给你撞了什么的。”
李赏屁股倚着餐桌边缘,抱臂勾起浅笑,隔着段距离和沙发上的她说:“这两次看你开我车看得出你技术很过关, 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又补了句:“只是偶尔分不清直行车道而已。”
刚以为自己被夸了的陶去奚瞬间:!!!
她揣好车钥匙站起来:“别小瞧人了,放心吧,周一我会把你这宝贝奔驰毫发无伤地还给你。”
李赏半笑着,送她去玄关换鞋穿大衣。
陶去奚穿好衣服换了鞋,临出门之前回头,再次确定:“你真的要把车给我开?你确定明天去工作不需要用车?”
“我打出租车回去也行的。”
他发着低烧,懒怠地往旁边一靠:“你要是觉得太欠我人情,就顺便帮我把油加满了。”
陶去奚瞬间变了脸,认真无比:“我从没那样想过。”
说完一挥手,推门出了他家门,迅速地撞上了门——
嘭——!
家里重新归为安静,李赏倚在原地盯着被她狠撞的门板,终于忍不住扑哧出一声,锁了门低笑着回头,往浴室走去——
…………
事实是陶去奚周日一整天都宅在家里没动,根本没机会开他那辆豪车上路。
不过这却是她第一次开车上班,原本陶去奚兴致勃勃,结果因为没有经验,周一开车上班直接堵在了半路,急得她恨不得把这辆车折叠揣进兜里然后去赶地铁……
幸好最后她踩着点摸到了打卡机,幸免于迟早扣绩效。
今天上班的时候,坐在她斜对面工位的上班搭子忽然发微信告知已经在准备离职了,陶去奚很惊讶,另外颇有一种缺了一半寄托的苦涩。
摸鱼的时候她小声问她:“为什么突然不想干了啊?你做的这么好,是因为之前你说调薪,领导没同意给你涨钱吗?”
上班搭子摇头,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解脱的光泽:“没有啦,其实答应涨钱,就是不是我期待的那个数,我就觉得没必要再凑合了。”
“我有一个朋友在大厂上班,上了三年班前阵子把甲状腺气出病了,她离职住院等手术呢,这事挺触动我的,我觉得人就是这样,不弄到闹出命来真是想不明白。最好的时候就这么几年,把健康和快乐搭进去不值得。”
上班搭子把零食都塞给她吃,说:“我也想趁身体亮红灯之前养养生,去做点想做的事。”
陶去奚望着她,心中动容:“你想做什么?”
“旅游啊,做义工,养宠物。”上班搭子哼笑,似乎已经在畅想了,“再谈一场恋爱,不结婚的那种,都体验完了没钱了再去工作。”
“可能到时候就没有什么好岗位愿意要我了,但也没事,当下解脱去体验人生更重要,我不信我会饿死。”
她看着上班搭子离开茶水间,一个人留在原地若有所思,不禁想起前阵子网站编辑给她发的那几条消息。
陶去奚回忆起前阵子李赏对自己说过的两句话——
【你过得开心吗?你知道怎么才能过得开心吗?】
【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然后付之行动,我觉得就是成功的人。】
他认识那么多有钱有名气的人,而且知晓那些名人来自各个方面的困扰和烦心事,见到的唏嘘的事肯定也很多,所以才会总结出那两句送给她吧。
那两句话也完全贴合了上班搭子刚刚说的内容。
陶去奚抿着咖啡,垂着眸子深思。
如今二十多岁初入社会又玩不转社会的他们这些人,能够想明白并且从各自的困局里走出来的,又有几个呢?
…………
下班以后陶去奚没有立刻开车去李赏的俱乐部,而是买了点东西先开到医院去看望畅言和张老师。
畅言醒着,太久没有见她已经不认识她了,但是因为喜欢所有身上香香的大姐姐,所以一直拉着她乱七八糟地说。
畅言虽然十四周岁了,但心智还和小孩子差不多,能简单表达,也懂一些基本的道理,喜欢球状的玩具,喜欢听歌听动画片,还是和正常的十四岁女孩有很大差距。
以前高兴了还能在地上蹦蹦跳跳,手足舞蹈到累为止,如今心衰加重以后,她连稍微激烈一些的动作都做不动了。
握着畅言微微发凉,手背上全是针孔的手,她不禁心里泛苦,倍感上班搭子说的话无比有理。
如果她们这些健全的,好不容易长大的人都不好好珍惜,享受自己的人生,那像畅言这样的孩子们岂不是更可惜,他们连拥有的权力都没有,更别提去选择过怎么样的生活了。
畅言玩累了靠着睡过去之后,陶去奚才得到机会跟张老师提及李赏的事,她直接告诉张老师李赏从滨阳回来身上带伤的事。
张以君本来想问李赏身上有伤她怎么知道,但多想一步以后也就差不多懂了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会心一笑,然后又布上愁云:“哎,想起李赏那对父母我也是……”
陶去奚就知道张老师一定是突破口,毕竟她是李赏在宁昌唯一的亲缘家属了,一定知道什么:“他父母怎么了?”
她不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难道以前他爸妈经常打他吗?”
“虽然我是李赏妈的亲姨,但是啊,他妈那个人,真是不省心,不踏实。”张老师摇头,“结果找的人更是混账,跟那种人结婚生孩子哪里过得下去?偏偏孩子还生了两个,李赏爸妈离婚的时候他才那么丁点大,跟他弟弟一人跟着一个家长,他就跟着他妈妈回宁昌来了。”
“他妈妈倒是不打他,顶多呢是自己爱玩,就经常不管李赏。”
她说起李赏,眼里多了许多怜爱,“别看我平时老训他,其实李赏懂事很早,他不懂事谁管他呢?有一次他妈妈又跑到别的城市去了,忘了给他留钱花,他那几天到底怎么过的谁也不知道,最后是生病发烧,实在撑不住了才找上我家,也不哭,张嘴就是姨姥姥我饿了。”
“哎呦,我到现在都记得,心疼死了。”
陶去奚没想到李赏竟然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喃喃:“怪不得他明明很聪明,但是不爱学习……是因为没什么目标吗?”
张以君多看她一眼:“你倒是看李赏看得很透,他就是因为缺少父母的期待,也算是缺爱的一种吧。”
“李赏跟他爸从小就分开了,我一直觉得是好事,他爸啊,一开始是个有点家底的富二代,后来因为吃喝x赌全都败光了。”
“要是说他爸有暴-力倾向,我倒是会信。”她鄙夷道,“李赏妈带着他回宁昌之前,我们两家其实是不走动的,李赏妈的事,一直是亲戚间来回笑话的话题。”
“不是没人劝她好好过日子,她心野,管不住啊。”
陶去奚猜测:“所以说,李赏这几年一直跟他爸爸接触着?为什么呢?是需要赡养吗?”
张以君摇头:“我不知道,李赏这几年的经历我也不清楚,我带着畅言离开了你是知道的。”
“也偶尔打电话,可每次这孩子就只关心我们,不说他自己,一问就是都好。”
说完,张以君停下剥橘子的动作,自我疑问:“但是我不觉得李赏人高马大的收拾不了他老爹,除非爷俩打得很激烈,伤到他一点还说得过去。”
“而且,我也没听李赏说经常见他爸爸啊……我听说的怎么是他爸爸前几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跑了,难道是回来了?”
“这孩子,当年跑去滨阳,就撂给我一句没考好不和我商量就擅自复读,这几年到底都在干什么……”
陶去奚没想到,对李赏这么重要的人都不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连张老师都不告知,是想全部自己扛着吗?
这让原本就如迷雾般的问题更加多了几层想不通的阻碍。
…………
买了一堆东西送过去,结果她走的时候张老师反而给她塞了一堆吃的喝的。
陶去奚拎着张老师给的一袋橘子出了医院,开着车赶往江边商业街,Eagle健身俱乐部所在的步行街。
干净的奔驰GLE平稳缓慢地驶入滨江步行街的地下停车场,最后停靠在属于Eagle健身俱乐部独享停车位上。
下车之前,陶去奚还拿包里的湿纸巾把主副驾驶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个干净,最后还拿香水小样喷了喷,希望遮一遮早晨在车里吃早餐的味道,最后心满意足地拔钥匙下车,前去“完璧归赵”。
没想到去KTV接李赏那天帮忙开车的小王竟然是负责前台的工作,陶去奚出了电梯到大厅一眼就看见了他,而对方也眼尖地瞧见了她。
小王看到是陶去奚,立刻嬉皮笑脸地跑过去,像只瞧见好姐姐就摇尾巴吐舌头的小土狗:“小陶姐!下班啦?”
“来找赏哥的?”
陶去奚从兜里拿出钥匙给他:“那天晚上我把你哥的车开回去了,今天过来还车,他在吗?不在也没事,你回头把钥匙给他就行。”
“在的在的,赏哥今天没课,不过有两个会员是他朋友,赏哥就跟他们一起练了会儿,这会儿估计在聊天呢?”小王很热情,带着陶去奚往前台走,“姐你过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陶去奚疑惑。
小王从前台盒子里拿出一个漂亮的金属徽章,是Eagle俱乐部的logo,一只很有设计感的鹰头,下方带着Eagle的名字,黑金色低调又高级。
“姐你挂包上也行,手里拿着也行,待会出去的时候去一楼可以换一杯任意饮品或者甜品,我们店里出钱。”小王介绍它的用处,“我们和楼下咖啡店合作了一波,这个本来是我们给店里银会员以上的顾客准备的小福利。”
小王挠挠头说:“上次不是说好了要请你喝咖啡嘛,嘿嘿,赶巧了有这个活动,你就换那咖啡店里最贵的东西!狠薅一波羊毛。”
陶去奚失笑,掂量着手里这有分量的会员徽章说:“你这拿你们老板拨的钱偷偷给我开小灶没问题吧?你们这个徽章是不是定量的?”
“没事,这徽章做了余量,你悄悄的,没人知道的。”小王眨眼。
他这么热情,陶去奚也没有什么再推来推去的欲望,痛快地道谢,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徽章别在了帆布挎包上:“怎么样,好看吗?”
小王双手竖大拇指:“简直就像这个包一套的配饰!”
陶去奚憋笑,觉得他实在太适合服务业了。
李赏是不是专门给这些员工们传授过情绪价值宝典啊?一个个都跟他一样,这么会哄人。
小王用传呼机问楼上的同事老板在哪,问完以后给了她一张会员卡坐电梯用:“您直接去三楼休闲区就好,他和朋友都在那。”
陶去奚猜想可能是胡漫和卫齐越在,少了几分局促,点头直接上了电梯。
她走后,小王旁边当值的另一个前台小姐姐忍不住问:“什么情况?老板女朋友?但是听着没那么亲密啊。”
“什么身份不知道,但是嘛……”小王搓着下巴,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反问同事:“你见过赏哥被踢来打去,还揪着人家衣角劝的模样吗?”
前台小姐姐眼睛瞬间瞪成了鸡蛋:???????????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
陶去奚轻车熟路走到三层普通会员的休息区,果真望见了胡漫的脸,另外两人也在。
胡漫靠在座椅里,半边胳膊还挎着旁边卫齐越的椅背,悠悠打趣:“哟,你这个运动狂恨者现在怎么天天往这种挥洒汗水的地方跑啊?”
“要是真想运动,直接让人家李赏给你办个卡算了。”
陶去奚避开李赏一路的注视,看着闺蜜吐槽:“我哪天天来了?你又胡说。”
胡漫一笑,就喜欢这么逗老实人。
陶去奚把车钥匙掏出来给李赏。
胡漫变本加厉,“呦”了好大一声:“现在连车都一起开了?行啊——”
卫齐越喝着水,瞥了她一眼,似是无语。
“你就起哄吧。”陶去奚冷笑一声,直接放话,“下次你喝多了让我送你回去,可别嫌我狠心把你和你的宝贝车一块扔在外面不管。”
胡漫立刻认怂:“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管我。”
她装作泪眼汪汪,看向这两位“不熟”的男士:“靠他们吗?”
李赏握着还带有女人掌心温热的车钥匙,勾唇主动劝和,转移话题:“你来之前我们在商量今晚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吃个饭。”
“难得聚在一起,平时他们俩来健身的时间都凑不上。”
一提到工作胡漫就死气沉沉:“整天跟完这个会跟那个会,做完这个材料还要催着别的进度……整天多线程工作对我的刚发育成熟的前额叶非常不友好……我真的会提前老年痴呆的。”
“幸好我只是个管理助理,不用像总秘那样一年里半年都在出差,一个电话不接都能要命,更别提喝酒了。”
胡漫耷拉着死鱼眼恶狠狠看了眼身边霁月清风,自律又舒适的卫齐越:“真羡慕卫老师啊,就上上课,带带研究生,去哪都受人追捧,哪有人干压力你,生活稳定规律得不得了……”
卫齐越理都懒得理她,戴着运动手表说:“你对大学教职工有什么误解么。”
陶去奚小声地偷笑着,一抬眼正撞上李赏看自己的目光,她一怔,用口型无声问:……怎么了?
李赏看了眼还在一句一回互相怼的俩人,凑近小声对她说:“我发现你比前阵子爱笑了。”
她迟滞,轻描淡写地躲开视线:“有吗?没有吧……”
李赏翘着眼尾,重新懒洋洋靠入椅背:“有。”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待会吃晚饭的地方,刚要一起出发时,陶去奚起身一扭头,看见刚才还聊过的前台小王走了过来。
小王笑着呼唤老板:“赏哥!你今天好人气啊,这么多人找你!”
李赏略微疑惑地挑眉,似乎不清楚情况。
下一刻小王侧身,请跟在后面的人:“这位小姐说和您也是好朋友,我就带上来了。”
陶去奚望过去——一眼定在五官温婉,穿搭高级又大牌的女人身上。
她的脸印刻在眼底,陶去奚无比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女人看到李赏立刻扬起亲切笑容,抬手打招呼:“不好意思啊,事先没和你……”
她偏眼看到卫齐越,剩下半句话戛然而止,露出意外。
李赏没回应,而是转眼看向卫齐越和胡漫。
而这两个人显然也认出了严粤。
陶去奚反应了一下,连回忆带猜测结合着当下氛围,判断出了女人的身份。
不会吧?怎么这么巧,这人怎么也在宁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人修罗场……
下一秒陶去奚观察严粤的表情和眼神方向。
不对。
遇到高中屡次拒绝过自己的卫齐越,严粤脸上未有半点涩然或者尴尬。
反而,她只是匆短看了卫齐越一眼,便把目光一动不动定在李赏身上。
陶去奚原本看热闹的心情逐渐转变了朝向。
作为旁观者。
嗅到了细小的,微妙的,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白白:助攻之一来了!剩下一位更加重要的助攻,也是都市篇的关键所在下一章就会接连登场!加快剧情的精彩度!
因为奚奚和李赏的双箭头挺粗的,而且严粤的戏份很少,所以请放心没有酸涩虐人的雌竞,严粤助攻的重要性几乎是都市篇关键中的关键!三两句话就把谜面破开!
【继续红包随机!既然主cp做饭这么慢,下章先来点副cp的饭吃吃(偷笑)(打扫厨房中)】
20-3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