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晨光透过摇曳的树叶, 在餐桌上洒下了斑驳的影子。
窗户敞开着,夏日清晨的微风徐徐吹来,轻轻拂动白色的纱帘。
静间遥和安室透在简单的洗漱过后, 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静间遥向来不怎么做饭,早餐通常都是吃个面包草草了事。
今天也不例外,桌面上只有一袋吐司、一瓶番茄酱和一瓶果酱。
“雨宫君有没有想过,在组织的任务之外还想做什么?”
静间遥正咬着面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叼着面包呆呆地看着对方,一时忘了咀嚼,脸上写满了茫然。
“因为组织不会干涉成员的副业。”安室透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果酱,为他解释着,“任务之外的时间,总该有些自己的打算。”
在这之前, 静间遥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醒来后他就一直在为任务和住所奔波, 定下住处后,也只是偶尔去新房那边看看修缮的进度。
即便真正的闲下来,除了晨练和买蛋糕,大多时间也只是在家中对着空荡的邮箱发呆。
他会想做什么呢?
当厨师?可是他只是喜欢吃, 做饭并不擅长。
格斗教练?上班打架已经够累了, 下班还是免了吧。
他苦思冥想良久, 最终沮丧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到答案吗?”安室透见他苦恼的模样,轻声提示道,“或许可以先从兴趣爱好开始想?”
爱好?
好像还真有。
这个简单的提示如同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记忆中浮现:
客厅里,他坐在画板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沙发上那人的轮廓。
静间遥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脱口而出:“我会画画。”
安室透来了兴致,这件事松田阵平可没有跟他提过。
“真的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静间遥虽然也不确定自己画得如何,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三两口吃完。起身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摸出了记事本和圆珠笔。
重新坐回餐桌前,静间遥左右张望寻找参照物。
安室透咬了口抹好果酱的面包,指了指自己:“画我怎么样?”
静间遥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
“好!”
静间遥咧开嘴一笑,露出了一点虎牙尖尖,鼻尖的小痣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可爱。
安室透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眼前的面容与档案中的那张照片重叠。
拿起笔后,静间遥的手就顺着本能熟练地画了起来。
他立刻埋头画了起来,时不时抬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安室透的面容,然后又专注地继续作画。
安室透保持着自然的姿势,任由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继续享用早餐。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在咚咚地跳动,大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笑容并不属于组织成员田纳西,而是属于在更早之前,那个在樱花树下的青年。
安室透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早上醒来的情形。
安室透的睡相向来很好,睡着时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
但雨宫裕之显然不是。
安室透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紧贴自己的温热体温。
奇怪的是,他向来警觉。
上次雨宫裕之留宿他家,就算隔着一堵墙,他也难以入睡。而今天,对方靠得这么近了,他竟一夜未醒。
安室透睁开眼,微微侧头就看见了雨宫裕之毛茸茸的发顶。
如雨宫裕之自己所说,他喜欢蜷缩着睡。
昨晚不知何时,他从床边滚到了安室透的身边。此刻他正一只手指勾着安室透的衣袖,额头轻抵着他的手臂,头发微微翘起。
安室透撑起身子,静静注视着熟睡的人。
雨宫裕之似乎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不停地转着圈。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扬起嘴角。
真是个复杂的梦,安室透在心底轻笑。
他伸手摸索手机,看了眼时间。
【7:34】
这下轮到安室透皱眉了。
昨晚他是十一点多入睡的,而现在是七点半。他居然睡满了整整八小时。
警校毕业后,他再也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
平时最多睡六小时,忙的时候只睡三四小时,甚至彻夜不眠。
打开加密邮箱一看,已经有几封待处理的公安的工作邮件静静躺着。
该起来了。
他刚想起身,衣角却被身旁的人牢牢拽住。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没能抽动。
算了。
安室透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不再用力试试,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起身的念头。
他轻叹一声,靠着床头开始处理起工作。
直到身边的人悠悠转醒,才松开了他的衣角,伸了个懒腰,然后又突然惊起,下意识要出手,却又在迷茫中及时停了下来。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嘴角,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放下手机。
“早安,雨宫君。”
雨宫裕之缓缓眨了眨眼,确认似的在他的脸上盯了片刻,才道:“早安,前辈。”
那一刻,安室透繁复的思绪都汇聚成了眼前人的名字:
雨宫裕之-
“画好了!”
不过十分钟左右,静间遥就兴奋地把画本转了过来。
安室透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画纸:
画面中的他正垂眸给面包涂抹果酱,每个细节都捕捉得相当传神。
只是……这画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太英俊了?
安室透自知长相不俗,但画中人的颜值明显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这就是雨宫裕之眼中的他?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每次honey trap都这么顺利。
他抬头看向一脸期待夸夸的静间遥:“画得真好,可以送我吗?”
“当然!前辈喜欢真是太好了!”静间遥正要起身装画,就被安室透握住手腕。
他疑惑地看向安室透。
是不是再过分一点的要求,他也会答应?安室透心想。
“雨宫君,可以再画几张吗?”
静间遥欣然应允,重新拿起笔。安室透也配合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画了几张后,静间遥突然停下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室透。
“怎么了?”
“总感觉今天前辈有些不一样。”静间遥说,“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陪我呢?”
安室透一愣。
是啊,这是为什么?
他昨天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雨宫裕之慌乱的心绪。
他从电视声判断,雨宫裕之肯定发现了他与松田相识的事实,并且打算装作不知道。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但他知道在组织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变糟。
【“因为我觉得,前辈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放在我这种人身上!”】
上次任务后,对方说得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
倘若他昨天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雨宫裕之的心理状态一定会恶化。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不会在意。但这个人不仅是“田纳西”的相关者,而且还是萩原和松田的朋友。
所以他不能不管。
于是,昨晚他留了下来。
可他原本打算一早就走,为什么……会留到现在呢?
安室透回答道:“因为雨宫君是我的朋友啊。而且看雨宫君画画,我也很开心。”
“能当前辈的朋友真好。”
安室透的话真假参半,却让对面的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安室透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还想要再看到这样的笑容。
所以,画我吧,雨宫-
临近中午,安室透才慢条斯理地换上鞋准备离开。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拉近了很多,仿佛昨天真的只是朋友间一次寻常的拜访。
静间遥跟着走到了玄关,也准备换鞋。
“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安室透接过装着昨天换下衣服的袋子,和讨要来的小半本速写,露出温和的微笑。
“下次见。”他抬手挥了挥,转身推开门。
“回见。”
门被轻轻合上。
静间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穿上拖鞋走到走廊,倚着栏杆望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夏日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比阳光更耀眼的身影。
安室透走近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打开车门时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静间遥的视线。
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静间遥也抬手回应。
过了会儿,那辆马自达被启动,流畅地驶出停车位,很快汇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静间遥还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势,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在心中轻哼一声。
抛锚?
骗子。
他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
“砰!”
静间遥眼睁睁地看着房门被重重关上,徒留他穿着拖鞋站在走廊。
欸——? !-
“咚咚咚。”
松田阵平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吃饭并接班,就听见一串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他疑惑地打开门,只见雨宫裕之穿着睡衣,哭丧着脸站在门外。
这表情还真是久违了。松田阵平莫名有些怀念。
“怎么了?”
果不其然,对方生无可恋地开口:“松田哥,能借个阳台吗?我被锁在门外了。”
第24章
“当当当当——”
理绘抓着一个浅紫色的气球,在朋友们面前转了个圈。气球圆滚滚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天是个幸运日!
路过电器街的时候,零食店的婆婆把这个气球送给了她。果不其然, 到了公园和朋友汇合,气球就成了令人羡慕的焦点。
“哇!是气球!”有树的目光紧紧吸在气球上,“真好啊,理绘!”
琉美也凑近了些:“好漂亮……琉美也好想要这样的笑脸气球哦。”
“哼哼!”理绘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婆婆送给我的!独一无二!”
“好啦!今天我们要玩什么?”
“嗯……”有树托推了推眼镜,“踢罐子?”
“咘咘——!”琉美用双臂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X”,“不行啦!琉美今天穿了新衣服,才不要弄得满身汗和灰尘!”
“那就……”理绘眼睛转了转,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 “你们看那边!”
琉美和有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大哥哥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画本,手中握着笔,正“唰唰”移动着。
他时不时抬起头,认真地望向公园中央那座水花四溅的喷泉,以及喷泉旁慢悠悠踱步的鸽子。
理绘提出了一个主意:“不如,我们猜猜看,那个大哥哥到底在画什么?”
有树抢先回答:“我猜是鸽子!他看了鸽子好久!”
“不对不对!”琉美举起小手, “琉美觉得是闪亮亮的喷泉!”
“嘿嘿,”理绘狡黠一笑,“我觉得呀,他肯定把鸽子和喷泉都画进去了!”
“欸——理绘好狡猾!这样不管谁对, 你都赢了!”两个小伙伴立刻提出抗议!
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确定了各自的答案,小跑到那位大哥哥身边。他们踮起脚尖,好奇地探出小脑袋就往画本上瞧。
“咦?”眼尖的理绘第一个发出了疑问, “大哥哥,你这是在画谁呀?”
正专注于笔下线条的静间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童声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啪”一声用手掌遮住画纸上那个拥有浅色头发和下垂眼的男人。
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因为找到了爱好,降谷零向他提议:“不如出去写生吧,雨宫君。组织任务外,总该做点什么。”
于是,今天他一大早就带着画本到了公园。
起初,他确实是在认真地描绘着喷泉和鸽群。可画着画着,笔尖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清澈的喷泉中,倒映着那人的眼眸;阳光下鸽子的羽毛,像是那人柔软的金发……等他回过神来,画纸上已经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降谷零。
自己偷偷画就算了,怎么还被一群小豆丁看到了……静间遥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大哥哥和这个朋友的关系一定超级——要好吧!”琉美眨巴眼睛,用软糯的声音道,“琉美画画也一定画最好的朋友!”
有树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可是,大哥哥既不是在画喷泉,也不是在画鸽子。那……那我们不是全都输了吗?”
看着三个孩子耷拉下的脑袋,静间遥有些不忍。
他弯起眼睛,提议道:“不如……我送你们每人一幅画,当做安慰奖?”
话音刚落,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全都聚焦到他身上,刚才的失落瞬间无影无踪。
“太好了!”
静间遥被他们逗笑了:“那么,哪个好孩子先来?”
“我!我先!”
“我先嘛!”
不一会儿,有树和琉美都心满意足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画,开心地道谢。
轮到理绘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最后一个,她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小手抓住了衣角。
“理绘,你的表情太僵硬啦,像木头人。”有树直言不讳。
琉美比划着姿势:“是呀是呀,要摆个更可爱的姿势才行!”
“这样吗?”理绘调整着姿势。
就在她努力想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时,握着气球的手一松。
“我的气球!”
浅紫色的笑脸气球立刻随着微风向上飘去。
理绘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只见静间遥已经迅速起身,几个跨步,随即轻盈地向上一跃。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身长手臂,一把抓住了气球的线绳。
“给,拿好了。”他将气球递还给理绘,温声说,“如果是珍惜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紧啊。”
“谢谢大哥哥!”理绘用力点头,将线绳在手上绕了好几圈。
看着女孩的笑,静间遥也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这温馨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一双灰紫的眼睛之中。
安室透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额角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他刚刚结束了晨练,正打算返回公寓,却正巧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包括黑发青年跃起时流畅的身姿,还有此刻面对孩子时,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看来他适应得不错。安室透想。
几乎同时,静间遥心有所感,下意识转过头。当视线撞上那道身影后,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无措。
三个孩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琉美立刻辨认出来,惊喜地喊到:“啊!是画上那个的大哥哥!”
安室透正大步迈向他们,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画上”的……?
静间遥立刻捂住脸,耳根发红。
安室透神色如常地走到几人面前,率先开口:“雨宫君,早安。”
“……早安,安室先生。”静间遥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来-
在琉美的帮助下,理绘终于摆好了满意地姿势。
静间遥重新拿起笔,却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旁边多出来的视线实在是难以忽视。
这和之前在他家作画时完全不同。
那时安室透是在做自己的事,偶尔会和他闲聊。
而此刻,那道沉静的目光,却如同实质一般,在他的指尖与画上逡巡,这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静间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小模特身上,可视野里那个淡紫色的气球,却变成了安室透正注视自己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拉长,明明不过几分钟,却让他感觉有些煎熬。
“谢谢大哥哥!”三个孩子终于都得到了自己的画,心满意足地向他们挥手道别。
静间遥机械地挥挥手,身体依旧有些紧绷。
“雨宫君,我也可以拥有一张吗?”那令他心神不宁的元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之前不是给安室先生……画了半本了吗。”静间遥有点想成为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嗯,那些我都好好收着呢。”安室透说,“但是我想要一张新的,不行吗?”
“……”
“就孩子们说的那张,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安室透等待着回应。
接着,他就看见眼前那个低垂的黑色脑袋点了点,发丝间的耳廓已经通红。
画本被往前翻了几页。
当那张铺满了同一个人不同神情的画纸完全呈现在眼前时,安室透微微睁大了眼。
哇哦。
安室透小心地将那一张卷起,就见身旁的人突然站起。
“那、那我先走了!安室先生,再见!”说完,他就僵硬着大步离开。
安室透看着远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静间遥快步走出了好远,脸颊的热意才终于被微风吹散。他长舒口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走到了蛋糕店附近。
既然来都来了。
“叮铃。”
“欢迎光临——”
咦?不是平常那位店员小姐的声音。
静间遥循声望去,只见收银台前站着一位陌生的男性。
那名男性身材高挑,黑发黑瞳,穿着合身的蛋糕店围裙,气质温和。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声音也很符合气质。
静间遥指向冷藏柜:“请给我一个抹茶布丁。”
“好的,请稍等。”男人打包好布丁,却又拿起两个小盒子。
“先生您是常客吧?我是这家店的新任店长。这是店里即将推出的新品蛋糕,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试吃一下吗?”
原来是店长。
静间遥点头,接过了那份意料之外的甜点。
“太好了,”店长的笑容更深了,“如果能和您的朋友一起分享,让我听见更多人的意见,那就更好了。”
“好的,谢谢店长。”
“应该是我谢谢您才是,期待你的反馈~”
走出蛋糕店,静间遥看着两块蛋糕,有些犯难。
都要自己吃掉吗?这家的甜点是美味,但是他不太喜欢奶油。
给降谷零?
暂且不说不知道对方现在住在哪,单是在公园的那件事,他就暂时没勇气再见到他。
这种东西放到明天口感会大打折扣吧?
晨间街道车水马龙,一阵低沉耳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下。
静间遥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那辆老爷车的车窗被降下,露出一张戴墨镜的方脸。
对方明显是在看自己,静间遥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去哪儿?送你一程?”伏特加开口问道。
嗯?
静间遥摇头。
“这样,那我就先……”
“等等。”静间遥忽然想起了手里的蛋糕,将其中一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记得给我反馈。”
伏特加似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问。他接了过去:“明白了,我会转交的。”
黑色的保时捷重新启动,绝尘而去。
静间遥站在原地,缓缓皱起眉头-
晚上,静间遥终于拆开那份新品蛋糕。
他如临大敌般闭眼尝了一口,却意外发现,这次奶油的甜度竟然把控地恰到好处,轻盈且不腻人。
好吃。居然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正品味着这份惊喜,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打开手机,邮箱里蹦出了一条没有署名的邮件:
【不够甜。 】
静间遥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撇了撇嘴。
第25章
安室透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
他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牢牢盯着前方那个身穿灰色帽衫的矮胖男人。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前一后穿梭在街道上。
安室透偶尔会在路边的橱窗驻足,佯装浏览商品,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目标。
这个看似普通的矮胖男人,正是将组织芯片的情报泄露给泥惨会的情报贩子。
这个情报贩子太过狡猾。
即使他们从绵贯辰三口中撬出了相关的线索,他们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排查了他的多个安全屋,直到前两天才终于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处。
安室透和雨宫裕之已经轮流蹲守了好几个日夜,今天终于等到目标现身。
至于莱伊?
既然不需要定点狙击,这次任务自然也没必要让他参与。
更何况,这次行动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安室透心安理得地把小组里的另一人排除在了任务之外。
而且莱伊在听说不用参加这次行动后,更是自顾自地找女友去了。
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静间遥此刻也跟在马路对面不远处。
他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那双灰蓝的桃花眼格外明亮,目光也同样始终跟随那个矮胖男人的身影。
泥惨会的资料就是来源于这个情报贩子。
对于这个人,静间遥一直有一个疑惑:他到底是怎么拍到那些照片的?
大哥和小跟班的暂且不论。他俩向来行事张扬,从不避讳他人的目光。
但苏格兰呢?他是怎么拍到苏格兰的照片的?苏格兰不应该是这样大意的人。
这时,情报贩子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家珠宝店门口驻足片刻,随后推门而入。
“雨宫君, 你先进去。”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安室透的声音, “他可能注意到我了,稍后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明白。”静间遥走到红绿灯边,等待着绿灯亮起。
“那个……”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边传来,“你好?”
静间遥转过头, 看见了一位金发蓝眸的年轻女性。
虽然发色和瞳色颇具迷惑性,但从面部轮廓来看,她应该是一名混血。
和降谷零一样。
出于这个微妙的关联,静间遥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性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她轻轻摇头:“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没事的。”静间遥温和回应。
两人并肩站在马路边,静间遥目视前方,却能感受到身旁那道小心翼翼的目光。
那目光带着一些好奇,却并无恶意。
是认识自己吗?不,或许只是认识某个与他相貌相似的人。
过了会儿,绿灯亮起,两人同时迈出步伐。
静间遥特地放慢了脚步,却发现那名女性的目的地似乎与自己一致。
他稍稍落后她几步,跟随她走进了珠宝店。
早上的珠宝店客人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
一进门,静间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佯装挑选珠宝的情报贩子。
对方警惕地瞥向门口,发现不是之前跟踪他的那个男人,而是一对男女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先生,女士,上午好!需要什么帮助吗?”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虽然是自己刻意营造的巧合,但被误会总归不太好。
静间遥刚要解释,就看见金发女性略显惊讶地回头看他。
他礼貌地对她笑了笑。
金发女性又看向导购员,不禁莞尔:“我们不是一起的。”
“真是不好意思!”导购员连连道歉。
“没关系。”金发女性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姓来间,预定了一条项链。”
导购员再次鞠躬,接着指向了右侧的柜台:“来间小姐,预定商品请到那边凭票据领取。”
“谢谢。”来间小姐点头致意,又对静间遥微微颔首,便朝那个方向走 去。
嗯?
静间遥心中冒出一个问号。
导购员转而询问他:“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静间遥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将注意力转回任务上。
在珠宝店里,该用什么理由来伪装?以自己这个年纪,最适合的借口莫过于为女性亲友选购礼物。
情报贩子所在的那个柜台,款式都比较传统,要自然地接近那里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思绪闪过,静间遥开口:“我想为母亲挑选一件生日礼物,有什么推荐吗?”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
静间遥如愿到了情报贩子的不远处坐下。
“先生如果是为母亲选礼物,我特别推荐这一款。”导购员捧出一串珍珠项链,“这些珍珠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每一颗都……”
“您看,在这样的光线下,珍珠的颜色泛着粉光,这样的款式戴上也特别显气质……”
静间遥配合地点头,偶尔提出一些问题,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情报贩子上。
情报贩子好像也煞有介事地挑选着首饰,时不时拿起其中一件仔细查看。
片刻后,静间遥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金色身影。
他垂眸不着痕迹地看去,安室透正好推门而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又迅速移开,仿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导购员正要上前招呼,安室透也刚刚扬起嘴角。
话语还未出口,就在那一刹那,一只手从安室透后猛地伸出,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静间遥的心也随之一跳。
什么?
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紧接着,一声粗暴的吼声响彻整个店面:
“抢劫!都不许动!”
珠宝店内的时间似乎瞬间凝固,空气安静得可怕。
一位母亲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将孩子拉进自己的怀里,用身体仅仅护住。孩子则显得茫然无措,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安室透装作被推得踉跄,顺势扶着柜台。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名劫匪:
两人都戴着黑色的头套,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个是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匀称。另一名年轻一些,只有一米六出头,身形瘦弱,手中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而静间遥也注视着两名劫匪,嘴唇被抿成一条线,内心有些崩溃。
预感成真了……雨宫裕之! ! ! !你的霉运到底怎么回事! ! !
他身边的导购员停下了讲解,职业笑容僵在了脸上,接着又转变为错愕与惊慌,本能地退后了一小步。
不远处的情报贩子的眼神则快速扫过整个店面,显然在盘算着自己的逃脱路线。
几秒后,店内又爆发出阵阵惊恐的低呼声。
“闭嘴!”中年劫匪掏出手/枪,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店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中年劫匪举着枪,将一个黑色布袋扔到了导购员面前。
“把珠宝首饰都装进去!快!”
年轻劫匪则迅速退到门口,将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又用一条链条锁将大门牢牢锁住。
导购员颤抖着双手,有些迟疑不决。
中年劫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拽过旁边的顾客,将枪狠狠抵在了她的太阳xue上:“喂!听不懂人话吗?我再最后说一次,把珠宝首饰都装进去!”
“好、好的!”导购员慌忙打开柜台,手忙脚乱地将首饰往袋子里塞。
静间遥看到被劫匪挟持的人质,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被抵住太阳xue的,正是之前和自己搭话的来间小姐。
那位金发蓝眼的混血女性虽强装镇定,但她嘴唇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是因为与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被这该死的霉运牵连了吗?
对方有手/枪和匕首,应该要怎么办?
静间遥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身旁导购员的动作。
那位面容苍白的女士,正极其缓慢地将右手下移,悄悄伸向柜台下方——那下面是报警器。
静间遥眼皮一跳,心领神会。
他立刻也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姿势,试图用身体遮挡住导购员的小动作。
然而,那个年轻的劫匪却比想象中警觉。
他猝不及防地转头,凶狠的目光如同利剑般袭来:“你想干什么!”
冰冷的刀尖猛地指向了他们。
那名导购员吓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将双手举起。
安室透也将目光投来,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眉头微微皱起。
“想报警?”年轻劫匪冷笑着逼近,“全都给我滚出来!所有人!都蹲到那边去!”
静间遥举着双手,在年轻劫匪的刀尖逼迫下,和其他几人一起,向劫匪指定的角落缓慢挪去。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中年劫匪手中的枪。
不能直接夺枪,人质的安全最重要,万一走火就麻烦了。
他的视线又瞥向年轻的劫匪。
这边也不行,一旦对这个劫匪动手,难保另一个不会狗急跳墙。
静间遥顺从地蹲下身子,闭上眼睛快速思考。当他再次睁眼时,双眼中只余下了无机质的冷光。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两个人同时制服的时机。
第26章
珠宝店内, 除了两名劫匪与一名导购员,所有人都被勒令蹲在了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寂静,只有珠宝丢进布袋时发出的细响,以及几位受惊的客人压抑的颤抖呼吸声。
静间遥专注地盯着劫匪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时机。
随着黑布袋逐渐被各种珠宝填满,劫匪们的神情似乎愈加兴奋。
中年劫匪又扯出几个空袋子扔给了导购员,厉声命令道:“继续装!”
导购员瑟缩了一下脖子,颤抖着继续往袋中塞珠宝。
不过片刻,四五个沉甸甸的袋子便堆在了地上。
两个劫匪眼中都漫出贪婪的光芒。
年轻劫匪已经迫不及待地拎起了两袋。而中年劫匪仍死死钳制住来间小姐,保持着枪口抵在她太阳xue上的动作。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蹲伏的众人,最终落在地上的袋子上。
静间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暂时不打算放开人质,需要找个人来替他搬运珠宝。
机会来了。
“我来帮你拿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在静间遥开口前响起。
静间遥瞳孔一缩,抬眼望去。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站起。
降谷零。
他在心中默念那人的名字。
“哼, 小子, 你倒是识相。”中年劫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枪口纹丝不动。
“因为我的姐姐在你手上啊,”安室透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恳求道, “我只希望你别伤害她。”
中年劫匪低头看了眼人质耀眼的金发, 又打量了眼面前男人相似的发色。
原来是姐弟。
“谅你也不敢耍花招。”他颔首示意, “拎上袋子,跟上。”
欸?他是谁?
来间小姐微微睁大眼,看着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顺从地俯身拎起了布袋。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趁劫匪不注意, 飞快地对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中并没有任何的慌乱,反倒是异常地镇静。
她心领神会。
目光转动,她瞥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青年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快走吧。”年轻劫匪不耐烦地催促。
中年劫匪推着她向珠宝店的后门移动,金发男人也拎着袋子跟在身后。
经过黑发青年的身旁时,金发男人突然步伐不稳,不小心绊了一下。袋子脱手,珠宝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废物!”中年劫匪的注意力被声响吸引,破口大骂,枪口下意识偏离了半分。
就在这一刻,静间遥和安室透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同时动了起来。
静间遥抓起一件地上的首饰,精准地击中了中年劫匪的手腕。
紧接着他从蹲着的姿势骤然弹起,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手/枪在两人手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入了他的手中。
同时右手护住了来间小姐的肩膀,讲她推向了安全区域。
中年抢劫犯吃痛地哀嚎着。
静间遥接着抬腿狠狠一踢!命中了对方腹部。
中年劫匪失控地撞向玻璃柜台上,玻璃应声裂开蛛丝般的裂纹。
几乎同时,安室透一记狠厉的肘击直向年轻劫匪的胸口。在对方因剧痛弯腰的瞬间,他动作迅猛地紧扣对方持刀的手反拧到背后。
伴随一声闷哼,重物与匕首落地的声音先后响起。年轻劫匪也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别动!”静间遥冷冷的呵斥声响起。
他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指向正要挣扎起身的中年劫匪。
他眼眸冰冷,让中年劫匪如同浸入寒潭,瞬间僵在原地。
导购员终于反应过来,猛得扑向报警器,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你说是哪家店?”正在整理卷宗的伊达航听到高木涉的话,嘴里的牙签险些掉下来。
他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高木涉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珠宝店的名字。
“听说还挟持了人质……”
“我也一起去!”
不等高木涉说完,伊达航立刻拍桌站起,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急促地跟着同事们冲出办公室。 -
珠宝店内,那位黑发青年与金发男人已经将两个劫匪捆绑结实,正被惊魂未定的顾客与导购员们团团围住,感激声不绝于耳。
娜塔莉·来间注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角不禁荡开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青年,距离上一次,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
刚才在街边偶遇时,娜塔莉就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只是对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
他们不过是匆匆过客,忘了也在情理之中。
但娜塔莉却无法忘记。
三年前,她和好友初到东京旅游,在银行取钱时却不幸遭遇了抢劫。
那时的场景意外地与现在极其相似:同样情况危急,也同样是他挺身而出。只不过当年被劫匪挟持的是她的好友,而这一次,换成了她自己。
时光仿佛在这个青年身上停滞了。
他依旧是一头乖顺的黑色短发,那双的灰蓝桃花眼明亮如初。只是他的身手明显比三年前,更加精湛利落。
她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幕:
青年独自面对持枪的劫匪。在夺枪的瞬间,他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任由子弹擦过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那道伤口蜿蜒而下。
事后,好友看着他脸上的伤,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对不起!都怪我……”
“你并没有什么错!”青年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啜泣不止的好友。
他温声安慰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是小伤吗?虽然伤口不大,但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惊险了。
为了顾及好友情绪,娜塔莉当时没有说出口。
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因为我想救下她啊。而且……”青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想要成为警察!”
“能够穿着警服守护大家,是很帅的一件事对吧?”
娜塔莉脑海中浮现了男友身穿警服时挺拔的身姿,也笑着回应:“是啊,警察确实很帅。”
那么,如今的他是否已经实现了当年的梦想?
娜塔莉望着不远处的青年,心中猜测着。
在接受了其他人的感谢后,静间遥记着安室透“装作不认识”的要求,并没有和他进行过多的交流。
两人如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简短的寒暄过后,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今天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降谷零的身手!真是太厉害了!
静间遥的脑海中回味着刚才的画面:降谷零动作干净利落,打斗时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灰紫的双眸凌厉又认真。
只可惜刚才情况紧急,没能好好欣赏。
静间遥忍不住又朝安室透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现在看应该没关系吧?就算是陌生人,出于好奇,多看两眼也在情理之中。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目光坦然地追随着那个金色的身影。
安室透已经走到门边,用从劫匪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门锁,正探头等待着警方到达。
静间遥欣赏够了,这才悄悄退到墙边,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那个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像个普通的惊魂未定的顾客,但眼睛却一直黏在了安室透的身上。
居然没有趁乱逃走?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静间遥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立即警觉地转过身。
娜塔莉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静间遥看到她,瞬间放松下来,友好地点头:“来间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次又多亏了你。”娜塔莉微笑着。
“又”……?
静间遥眨眼。
难道她真的认识雨宫裕之?
“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他试探地问道。
娜塔莉捂嘴轻笑:“你果然不记得了。”
静间遥有些不解,正想要追问,周围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门外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刹车声。
警方来了。
“娜塔莉!”一个洪亮的声音想起,娜塔莉顿时眼睛一亮,循声望去。
一个留着寸头的魁梧男人匆忙跳下警车,看到她后立刻大步流星地赶来。
娜塔莉也快步迎上前,投入他张开的双臂。
“航!”
“娜塔莉,你没事吧!”伊达航松开手,焦急地检查着她的状况。
静间遥识趣地退到一边,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安室透。
安室透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伊达航,心中却是泛起了涟漪。
班长。
他又看向刚才金发的人质小姐,顿时了然。
原来这就是班长在以前时常提起的恋人。
他静静地注视几秒,随即移开目光,与静间遥的视线对上。
他微微一笑。
雨宫裕之。
干得好。
静间遥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次不是因为肾上腺素,只是因为那个笑容。
可恶的降谷零,为什么笑起来总是这么好看!等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要画他的笑容画个够!
其他警察鱼贯而入,开始处理现场后续。
静间遥借机移开目光,努力平复心情。
一位戴着帽子的胖警官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环视店内,最后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静间遥的身上。
啊?我怎么了吗?
静间遥想着,就见那个胖警察长叹一口气,直向他走来。
“雨宫君,怎么又是你?”
静间遥彻底绷不住了。
雨宫裕之,你真是没完了,怎么又是警察! ! ! !
第27章
“雨宫君,怎么又是你?”目暮十三望着面前的青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雨宫裕之。
几年前,这个名字在搜查一课可谓无人不知。出色的身手, 敏捷的反应,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这个年轻人有些倒霉,总会莫名其妙地碰上案件现场。
有时是餐厅、居酒屋之类的凶杀案,有时是像今天这样的抢劫案。
在推理方面他未必每次都能帮上忙,但每当现场需要武力制服歹徒时,他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
为此,他每次来警视厅做笔录,都免不了被一顿说教。
“雨宫君,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 但是也多注意自身安全啊。”当时的目暮十三总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
“目暮警官,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雨宫裕之也总是回答地很是干脆。
但是目暮十三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只是嘴上答应得好听,但下次照样会第一时间冲上前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年里, 他几乎每周都能在案发现场见到雨宫裕之的身影。
直到两年前, 这个频率才逐渐降低。
半年前, 这个总是遭遇不幸的年轻人终于不再出现在警视厅了。
目暮十三还为雨宫终于转运而高兴,没想到今天又在抢劫案现场见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
“这次没受伤吧?”目暮十三关切地问,“三年前银行那回,可把松田君和萩原君吓得不轻。”
目暮十三知道爆处班的双子星因为之前的爆炸案, 对这个倒霉的年轻人颇有照顾。
在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里,虽然雨宫裕之并不严重,但是位置却很刁钻。
那个位置再偏一点点, 就会把他一枪爆头。
因此爆处班的那两位在看见雨宫裕之受伤后,就跑来搜查一课询问过情况。
目暮十三还记得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生气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第二天好像就好了些,听说是他们把雨宫裕之按着狠狠“教训”了一顿。
静间遥却是因为这些信息有些意外。
三年前?银行?是雨宫裕之的过去。
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默默记下,摇头回答:“没有受伤!”
“那就好。”目暮十三松了口气,“这件事松田君他们知道了吗?”
“啊……这个……”静间遥心虚地飘开视线。
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目暮十三眼神一凛:“那就是不知道咯?”
哈哈,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光是遇到抢劫犯就够呛了,组织任务的事更是绝对不能提。
况且,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如果他们知道他又这样犯险,一定会被气得狠狠地揉他的头发。
上一次只是不小心把自己锁在门外,就被松田阵平揉了半天,还被反复叮嘱一定要随身携带钥匙。
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个警官虽然看起来很是严厉,但语气中透着真切的关心。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
赌一把!静间遥下定决心。
“拜托!请千万不要和他们说!”他双手合十,“我保证会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向他们说明的!”
“唉……你又来这套。”目暮十三无奈地摇头。
赌对了!静间遥的眼中顿时亮起希望的光芒。
但心头随即涌上更大的疑惑。
又是“又”,难道雨宫裕之以前经常这样吗?
“之后一定要好好告诉他们啊,”目暮十三正色道,“你经常遇到这样危险的案件,又不顾自己,他们一直很担心你……”
“明白了!我一定会的!”
如果能活到组织覆灭的那一天,上法庭前他一定会向他们好好坦白的。静间遥在心中默默补充。
目暮十三摆摆手,转身去指挥现场工作。
“雨宫君,对吧?”方才第一个冲进现场的警官走了过来,“我叫伊达航,是娜塔莉的恋人。”
静间遥看向两人。
“非常感谢你救了娜塔莉。”伊达航郑重地鞠躬致谢。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静间遥有些不知所措。
这本来就是因为他的霉运引发的无妄之灾,来间小姐才是被牵连的一方。
伊达航却坚持再次表达谢意,接着又转向另一边。
静间遥这时才发现安室透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也帮了很大的忙……”娜塔莉轻声向伊达航解释。
伊达航表示明白,向着安室透伸出手:“也非常感谢你,请问怎么称呼?”
安室透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不必客气,警官先生。我叫安室透。”
静间遥这时注意到,那个魁梧的警官表情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鼻头微皱,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投入现场的工作。
再看安室透,他却还是那副对陌生人温和有礼的样子。
安室透注意到静间遥的目光,回望过来:“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静间遥轻轻摇头,却被安室透自然地握住了手:“你是叫雨宫对吧?刚才的身手还真是漂亮。”
啊,是在演戏。
静间遥瞥了眼角落注意这边情况的情报贩子,立刻会意。
“过奖了,安室先生才是令人佩服,反应那么迅速。”他接过话,“刚才我还真以为你和来间小姐是姐弟呢。”
娜塔莉忍不住笑起来:“是啊,听你自称是我弟弟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呢。”
“反倒是雨宫君——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静间遥点头。
“雨宫君三年来身手还是这么厉害啊。”娜塔莉随意地聊着。
但安室透和静间遥却都愣了一瞬。
三年?
静间遥刚刚才听到过这个时间点。
安室透也想起松田阵平提到过的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
“欸——”
静间遥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他一听安室透这个拖长音的“欸”,就知道他一定又在盘算什么。
“三年前的雨宫君就这么厉害了吗?”
“是啊,只是当时他还是不小心被子弹擦伤了脸。”娜塔莉担忧地看着静间遥。
安室透也转过头来。
静间遥扯了扯口罩,轻声说:“没事的,没有留疤。”
脸上那么显眼的地方,他在醒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除了那颗痣根本就没有其他痕迹。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原来雨宫裕之是这样的人吗?作为一个组织成员,他居然会选择冒险去救人?
好像……有什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加入组织。
“那就好。”娜塔莉微笑,“我会把这件事转告给我朋友的。虽然你当时说不要在意,但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几人继续闲聊着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在娜塔莉的讲述中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惊险。
“当时雨宫君就像这样!”娜塔莉一偏头,表演着当时的动作,“唰地一下瞥过了头,子弹擦着脸就飞过去了!”
“那可真危险啊!”安室透感叹。
“是啊,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娜塔莉说,“幸好没事,对吧?”
静间遥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明明说的是雨宫裕之的事,但自己却莫名感到羞耻。
随着娜塔莉的讲述,他也感觉安室透看他的目光越发犀利。
别这样看着他啊,又不是他做的……
“啊!对了!”娜塔莉突然想起什么,单手握拳一敲手心,“雨宫君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吗?”
安室透微微一怔。
她也知道吗?雨宫裕之的梦想。
安室透很清楚,雨宫裕之曾经想当警察。
但是三年前因家人反对,他并未报考警校,后来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当着普通的上班族。直到一个月前失联,意外变为“田纳西”,忘记了过去。
他不禁设想,如果当年雨宫裕之顺利报考了警校,现在的一切是否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听到娜塔莉的问题,静间遥眨了眨眼。
雨宫裕之的梦想……是什么?
这时远处的伊达航朝着娜塔莉招了招手。
“抱歉,我先过去了。”娜塔莉朝着他们挥挥手,“希望下次再见!”
安室透和静间遥对望一眼,简单的交谈过后,又再次拉开了距离。
直到一名警察过来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了,才先后走出珠宝店-
情报贩子阴沉的目光紧盯着珠宝店的门口。
之前跟踪他的金发男人还站在门口,倚靠着不远处的电线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先前那个身手矫健的黑发青年已经独自离开,看来和这个金发男人确实不是一起的。
不是最好,从刚才短暂的行动来看,那个青年的行动能力非同一般。倘若他们两人一起,情况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被告知可以离开后,情报贩子特地避开正门,跟随其他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在街道中穿梭着,不时借着店铺橱窗的反光,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无论他怎么变换路线,那个金色的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该死,真是阴魂不散。
情报贩子暗骂一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第28章
安室透走出珠宝店后,就站在门口等待着情报贩子。
见他准备从后门出去,安室透就绕路跟上了他。
早在任务开始前,他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雨宫裕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目标突然加快了脚步。
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刻调整步伐跟了上去。
情报贩子突然一个转身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身影瞬间被阴影吞没。
安室透在巷口停下脚步,没有进去,后背靠向一侧的墙壁。
他按下微型通讯器,低声道:“雨宫君,他进去了。”
“了解。”静间遥简短地回应。
此刻,他正身处于小巷中一栋建筑顶楼的外部安全通道。手肘随意地撑着栏杆,低头垂眸,将下方的小巷收入眼底。
这条小巷错综复杂, 杂物堆积, 通道狭窄。
这是那个情报贩子最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一旦发现被跟踪,便能借此脱身。
情报贩子必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复杂的环境下,寻常追击者必然束手束脚。
当然, 前提是追击者不是他。
前段时间的梦境让他意识到, 他这一身格斗技巧并不完全源于雨宫裕之。
梦中的记忆片段里, 自己似乎本就精于各项体术,甚至算是厉害。
虽然总在梦里被家人连揍几天的感觉并不美妙,但回想起梦中那人并不外显的担忧,还是让静间遥甘之如饴。
得益于此, 最近他逐渐恢复了意识深处对各项体术的理解。
家人啊……静间遥回忆着梦中那个模糊的形象。
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家人吧?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武术世家?
心中还没有一个确切答案,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是目标。
静间遥当即两步并作一步,从楼梯上飞跃而下。
到了二楼,见目标靠近自己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地单手一撑,翻身越过栏杆,纵身跃下。
他平稳落地,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足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向了目标。
什么声音?
情报贩子听到那声闷响,警觉地回过头,就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向自己疾驰而来。
是刚才珠宝店的那个黑发青年!
那双冰冷的眼睛与迅猛的动作,让情报贩子瞬间汗毛倒竖,当即拔腿狂奔。
听说前些日子泥惨会的一处产业被警察端了,只有绵贯辰三逃过一劫。
那时他还庆幸是他们是被警察找上门,而不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毕竟他至今也未能摸清那个组织的底细。
落在警察手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那个组织手里……
以防万一,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各个安全屋间辗转。
他一直在关注最近的风声。看近来泥惨会其他人都相安无事,本以为自己已逃过一劫,却不想今日出门就发现被人跟踪。
他躲进珠宝店,想要搞清楚情况,试着甩开身后的尾巴,但还是被跟了上来。
因此,他特意拐进这条他熟悉的复杂小巷,却没想到这个黑发青年已经在巷子里蹲守。
果然!他和那个金发男人是一伙的!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警察?还是那个组织的人?
情报贩子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手中的动作也不停。他边跑边将巷边的垃圾桶、废弃花架接连推翻,试图阻碍追击。
但身后的黑发青年竟然踩上木箱借力跃起,敏捷地跳过了所有障碍,转眼已与自己不过几步之遥。
该死!
情报贩子在心中暗骂,咬牙从怀中掏出手/枪,回身连开数枪。
黑发青年歪过头,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接着又踩墙而起,躲过射向腿部的子弹。
连这种角度的子弹也能躲? !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但好在黑发青年因为闪避的动作,情报贩子得以拉开了些许距离,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栋废弃楼房。
静间遥蹙眉,观察着楼房的结构,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他边跑边按下通讯器:“前辈,目标持有手/枪!现在进了西南方向的一栋六层废弃建筑!”
“收到!我在赶来的路上。”
安室透脑海中浮现这片区域的构造图,找到了那栋楼具体的位置。
他脚步一转,朝那个方向跑去。
必须要在这次行动到那个情报贩子。
这次倘若让他逃脱,日后必然会更加警惕,再想抓到他的尾巴就难了。
组织不需要活口,可以直接击毙。但是公安需要,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生擒。
虽然难度不小,但他相信雨宫裕之做得到。
上一次在俱乐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雨宫裕之的身手足以完成处理山田仁志的任务,结果甚至把他生擒了。
事后他从公安那得到消息,俱乐部内部的其他打手也被限制了行动,堆放在了同一个房间。
他本以为逃跑过程中总会被阻拦,结果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外部人员由莱伊处理了,虽然他也确实提到最好要处理那些打手,却没想到雨宫裕之竟然能独自完成。
更让人惊讶的是,除了一如既往的晕车,也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明显的伤口。
刚才珠宝店的表现也是如此,他们在没有提前只会的情况下,进行了完美的配合。
人质没有受伤,他也没有。
松田阵平说,从前他和雨宫裕之切磋是“棋逢对手”,但如今雨宫裕之的身手明显远超当年。
是后来自己训练的结果?还是组织?
“前辈!目标用钩锁荡到对面的五层办公楼了!”通讯器里传来了雨宫裕之急促的声音。
静间遥追上楼顶,眼看着情报贩子抓着事先准备好的钩锁荡到对面。
他这次并没有配枪,立刻向安室透说明情况。
安室透瞬间回想起了环境的情报:
那两栋楼间的距离可不算近,徒手跨越并不简单。
“雨宫君,你立刻退回楼……”
“前辈!我可以!”
如果现在从下楼绕路追击,很可能让目标逃脱。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天台过去。
静间遥快速预估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对面第四层突出的一块平台。
能做到的,直觉告诉他。
他后退数步助跑,在天台边缘全力跃出——
“等等!雨宫!”安室透对着通讯器低吼。
话音未落,耳机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呼呼作响的风声。
又是这样不顾自己安危!
安室透皱起眉,不由得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静间遥的指尖勾住平台边缘,腹部与手臂的肌肉同时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上了平台。
楼道里,正欲逃走的情报贩子目睹这一幕,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么远也可以过得来吗? !
当对方跨进楼道,他当即伸手猛推楼道里倚墙堆放的木板。
木板哗啦倒下,后边如山的纸箱也瞬间失去平衡,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下来。
静间遥脚步一转,侧身避开一块木板。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情报贩子又趁机连开两枪。
静间遥暗道不好,立刻闪身躲进射击盲区。 “咻咻”两声,子弹砸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趁此间隙,情报贩子转身继续向下逃窜。
“前辈!目标正在下楼!”静间遥一边快速搬开挡路的木板,踩着散落的纸箱,一边汇报情况。
“知道了,雨宫君。”安室透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已经来了。”
安室透刚冲进那栋楼,爬上了一层楼梯,就与仓皇下楼的情报贩子迎面撞上。
见去路被堵住,情报贩子咒骂一声,准备举枪射击。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他还未来得及瞄准,手腕就被一只手紧紧钳住,猛地向上折去!
子弹“咻”地射向了天花板。
与此同时,一记重拳带着风声砸在了他的下颌骨,打得他眼前发黑。
安室透试图夺枪,对方却死命扣住扳机护圈,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间激烈缠斗。
情报贩子完全处于下风,接连吃了好几下重击。
可恶,这样下去可不行。
情报贩子疼得眯起眼,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他被反扣着的手腕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后腰,抽出了一把弹簧小刀,直刺向安室透的腰腹处——
静间遥刚转过拐角,看到的正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前辈!”
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降谷零受伤。
身体比思维更快行动,他迅速跨过护栏。
现在突进已经来不及了,飞踢有可能会误伤到降谷零,只有用手……用手是最快、最直接、也是最能保护他毫发无伤的方式。
代价?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静间遥的脑海中已经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在刀尖即将刺入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徒手紧紧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滴落,在昏暗的楼道中绽开刺目的血花。
降谷零呼吸一滞。
情报贩子也愣住了。
这个人疯了吗?
他试图抽回小刀,却发现小刀如同被焊死在对方手中一般,纹丝不动。
刚想松手,手臂却又被对方扣住,腹部紧接着遭到一记凶狠的冲膝,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脑传来剧痛,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静间遥松开鲜血淋漓的手,终于长舒口气。
降谷零没事吧?
静间遥抬起头,刚想要开口询问,却对上了安室透的目光。对方已经捡起了掉落的手/枪,正皱着眉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太过强烈,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快速扫视安室透全身,确认对方没有受伤。
太好了。
可安室透的视线却始终在他身上,让静间遥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心虚。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这是静间遥第二次在降谷零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上一次,还是在酒吧初见时,降谷零提起“苏格兰”的那一刻。
这时,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降谷零生气了。
第29章
静间遥独自坐在药店门口的花坛边缘,右手被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包裹着,此刻已经浸染成了一片深红。
他盯着手帕发呆,直到听见了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才猛地回过神来。
安室透拎着装着药的塑料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眼都没看他,转身迈开大步就走。
静间遥心里一慌,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右手随着步伐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跟在那个金色的身影后面。
安室透的步伐越来越快,静间遥也不得不随之加快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街道,最终走进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
静间遥跟着安室透走上二楼,看着他打开房间。
房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简单的榻榻米。安室透走到房间中间坐下, 侧头向他投来目光。
静间遥立刻领会,在他身边坐下。
“手。”安室透的声音比平常要低。
静间遥乖巧地伸出右手,缓缓摊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安室透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被血浸透的结。
当手帕被掀开, 露出那两道狰狞的伤口时, 静间遥看见他的眉毛又拧紧了几分。
安室透沉默地从袋子中拿出消毒水, 拧开瓶盖。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静间遥疼得手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紧咬着下唇。
“疼吗?”安室透盯着伤口,轻声问。
“不、不疼。”静间遥疼得嘴角一抽。
撒谎。
安室透没有戳穿他,只是更加专心地清洗、上药, 最后用纱布一层层缠绕,打了个结。
但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静间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那个情报贩子就丢在楼道里,真的没关系吗?”
安室透:“会有其他人处理。”
静间遥立刻了然,是指公安那边的人。
难怪刚才安室透让自己在药店外等待,估计是趁着那个间隙联络了公安。
“现在,你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安室透严肃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降谷零果然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先道歉总没错。
“对不起。”他低下了头。
“不对。”安室透立刻否定。
静间遥有些茫然。
不是道歉,难道是手帕?
“那个,手帕我会洗干净……不,我会买条新的还给前辈的!”
“也不对。”
静间遥更加困惑。
安室透再次提问:“为什么要徒手抓刀刃?”
“因为那样最快。”静间遥老实回答,觉得这个回答理所当然。
那时刀子离降谷零太近了,虽然脑海里闪过了几个方案,但直接抓住刀刃就是最优解。
更何况,他受伤没什么大不了,他早就做好了走不到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再次用目光检查了安室透的全身,确认对方真的毫发无伤,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前辈,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那你自己呢?”安室透接着问。
“我?”
静间遥看着被纱布仔细包裹的右手,它还在安室透的手心中。他试着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一阵钝痛立刻传来。
还是有点疼,但很快就会好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来雨宫裕之完全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换个方式,无奈地说道:“你觉得我会躲不开那种程度的偷袭吗?”
“不!我相信前辈!”静间遥慌忙解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万一呢!”
“就算受伤,也顶多是轻伤,绝对不会像你现在这样。”
“可是,我受伤没关……”
“有关系!”安室透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压低的声音中有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地为他人涉险,却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意?”
“雨宫裕之,你的身体难道是消耗品吗?”
“不……”
静间遥猛得睁大眼,被安室透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奇怪,降谷零。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组织成员生气?
“雨宫,”安室透看着他,语气放缓,“我们是朋友,对吧?”
静间遥想起了几天前他说过的话,愣愣地点了点头头。
“明明不久前你才告诉我,你的爱好是绘画。”安室透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亦有所指地落在他缠绕纱布的右手上。
静间遥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向了自己的手。
“为了朋友受伤,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坦然说道。
甚至感觉伤得更值了。
“你……”安室透被气笑了。
“前辈不叫我代号,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静间遥问道。
安室透挑眉,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
“雨宫,你认为你自己是谁?”安室透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音节都格外清晰。
我是谁?静间遥看向天花板。
其实这个问题不太需要思考,他知道自己是“静间遥”。
那“雨宫裕之”呢?
咚咚,咚咚咚。
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回应他的呼唤,心跳声骤然放大。静间遥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我……”他刚张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太阳xue开始突突直跳,像是有细小的针在不停地扎刺。
安室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雨宫?”
“我是……”静间遥想要集中精神,但那个简单的答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布。
他越是用力去想,细密的疼痛就开始从太阳xue向整个头颅蔓延。
就在这时。
【今天起,你的代号是:田纳西。 】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静间遥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手按住太阳xue ,但受伤的手被安室透握住无法动弹。
【田纳西,为什么要特地从美国赶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
风声。水声。
一片黑暗。
【琴酒,我找到苏格兰了。 】
是自己的是声音。
这时,更多的声音和碎片的画面涌现出来,它们互相碰撞,撕扯着他的灵魂。
【苏格兰,我的枪法很好。 】
【……我知道。 】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雨宫!”安室透立刻扶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停下!别想了!”
【田纳西,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那个难听的电子音如同附骨之疽,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他脑海中不停回响,逐渐放大。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他拼命想要抓住那段记忆,却只感到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我是……”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
他猛地抓住安室透的衣服,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在纱布上晕染开了刺目的红。
“雨宫!”安室透紧紧握住他受伤的手,试图想把他从痛苦地漩涡中拉出来。
静间遥缓缓抬起了头,灰蓝的眼中满盛痛苦的水光,仿佛随时会决堤。他的眼神涣散,像是在看着安室透,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过去。
模糊的场景,惨白的房间,他被禁锢在中央,身上传来阵阵疼痛。
【你是谁? 】
【我是田纳西。 】
鞭声。闷哼声。
【你是谁? 】
【我是……田纳西……】
“谁?”静间遥低声呢喃。
【#■@●——? ! 】
【我是……■■■。 】
突然,他猛得挥开安室透的手,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得向后退去。
“雨宫君?”安室透心中沉了下去。
【各项数据正常。 】
【咕噜噜噜噜……】
【他怎么了? 】
【连接■■■,叫■@#】
【……】
【不要让我失望啊。 】
静间遥声音中充满陌生的警惕:“你……是谁?”
记忆与现实在眼前闪烁重叠,头痛欲裂,他几乎无法分辨哪边才是现实。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视线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就像隔了一层晃动不止的水波。
“看着我!”眼前的人再次靠近,按住他的肩膀,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好好看看我!”
他应该要推开。
但是,指尖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就反悔了。
不想推开。
“嗡嗡。”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他晃了晃脑袋,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
好像……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金色的发丝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微微晃动,泛着温暖的光泽。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还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盛满了一种强烈的情绪。
好眼熟。
“雨宫?”眼前的人说。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担心自己。静间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一个人身着警服的照片缓缓浮现在脑海。那人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在樱花树下绽放着微笑。
那张脸逐渐与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脸完全重合。
【……就是他。 】
【你认识他吗?他是组织的波本。 】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人。
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他望着对方,轻声说:“原来是你啊。”
话语间,口袋中的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
第30章
安室透凝视着对面人的双眼。
直到他确认那片灰蓝中的痛苦与混沌逐渐散去,重新变得清澈,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没事吧?”他轻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缓和。
静间遥感觉头还残留着隐约的抽痛,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等我一下。”安室透说着,转过身。
虽然是背对着,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宛若雏鸟一般的依恋。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水,回头一看,果然对上了那双一眨不眨的灰蓝眼睛。他走回静间遥身边,拧开瓶盖,将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会舒服些。”
“谢谢……前、辈。”
静间遥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微凉的水滑过喉咙,确实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安室透盯着他乖顺地喝水的模样,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对方意识模糊时,吐出的那句奇怪的话:
【原来是你啊。 】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安室透耐心等他放下水瓶,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已经……”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对方那迷茫的眼神,心头倏地一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一个问题:“雨宫,你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静间遥闻言,歪了歪头,掰着左手手指细数着:“我们在珠宝店遇到了抢劫,然后我们去追情报贩子,我受了伤……”
“然后呢?”
“然后……”他努力回想着,眉头蹙起,按住了又在阵阵抽痛太阳xue, “前辈帮我包扎……后来……唔……”
话语戛然而止,剧痛再次袭来。
静间遥的手指插入发丝,他本能地想用右手去敲打额头,试图用外力驱散脑内的混沌,手腕却在半途中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安室透沉默地攥住他那受伤的右手,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角,指腹轻柔地按压着。
果然,他遗忘了最关键的部分。
“所以……”片刻后,待静间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仍抬起带着水汽的眼睛,执着地问,“已经什么?”
“什么也没有。”安室透将所有疑虑暂时压下心底,想要收回手,却突然被对方握住了手,温热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来。
安室透看向对方:“怎么了?”
静间遥却晃神片刻,有些欲言又止:“前辈,我……”
接着安室透就看见,对方的脸以最快地速度涨得通红。
怎么了?安室透疑惑。
“不……没事。”对方低下了头,耳廓的红色却没有褪去。
安室透站起身,平静地说:“今天先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到了家楼下,安室透坚持跟上了楼。在静间遥一再保证自己没问题后,他才终于原意离去。
静间遥挥了挥被纱布包裹的手,直到对方关上了门。
他提起衣服嗅了嗅味道,皱着眉进入浴室打开淋浴,换上一套家居服,回到房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邮箱里,只有两条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在安静躺着。
突然,手机“嘭”一下被他丢到床上,而他自己捂着脸,耳根发红。
啊——这一个月我都干了什么? !
今天是静间遥自醒来以后,因过于羞耻,第一次对降谷零撒了谎。
头疼是真的,刚回神时没想起来是真的,但是他最后还是想起了那段记忆,也是真的。
随着疼痛,脑子像终于搭上了线,智商和那段记忆一起回到了脑子里。
绝世笨蛋啊!做任务的时候不多动会儿脑子,被降谷零套信息的时候更是直接完蛋!
这段时间自己是什么“空有武力,但没脑子”的大猩猩吗?
静间遥透过指缝,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前浮现的又是那张照片中的降谷零。
金发飞扬,充满朝气。感觉比现在的降谷零稚嫩得多。
毫无疑问,那是警校时期的降谷零。
雨宫裕之到底是从哪里看到那张照片的?告诉“他”降谷零是波本的人是谁?总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还有苏格兰的死,同样迷雾重重。
脑海里又响起那段声音:
【田纳西,为什么要特地从美国赶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
【琴酒,我找到苏格兰了。 】
以他目前了解到的雨宫裕之性格和为人……他真的会说出这种话,动手杀了苏格兰吗?
【苏格兰,我的枪法很好。 】
【……我知道。 】
那个奇怪的对话也是……
他的记忆深处,一直在朝他呼喊着:苏格兰没有死。
再加上自己醒来时的那一身伤,记忆确定了他确实遭到了拷问。而且组织成员对自己态度微妙……这一切都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就是田纳西本人。
除此之外,记忆中那一串杂音又是什么?雨宫裕之加入组织的原因?
头又开始疼了。静间遥皱眉按了按太阳xue。
明明多少想起了一点东西,脑袋清晰了很多,但问题也变得更多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降谷零是不是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总归之后捋清思路还是得告诉他,毕竟自己并不想骗他。
静间遥又望着天花板许久,突然猛地坐起来。
啊,对了,手帕。
他又小跑到浴室的脏衣篓,翻找出了那条染血的手帕-
安室透刚刚完成工作,伸了下懒腰,手机就震动了两声,收到了一条邮件。
【前辈,手帕被我洗坏了……我会买条新的给你的! ——雨宫】
安室透失笑。
他怎么还在想手帕的事。
安室透看着那封邮件一会儿,拨出了一个电话:“喂?萩……松田?是我。” -
几天后,商场织制品装柜前。
静间遥看着各式各样面料和花色的手帕,不禁有些犯了难。
虽然降谷零明确表示过不在意那条被鲜血弄脏的手帕,但他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决定买一条新的作为赔礼。
但该选哪一条才好?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
【松田哥,你知道安室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手帕吗? 】
信息发出后,松田阵平并没有回复,反倒是萩原研二的邮件很快跳了出来:
【小雨宫~小阵平在忙哦!至于小安室……他比较念旧,选个和原来差不多的就行啦! 】
原来如此。静间遥看着邮件,心里有了底。
【知道了,谢谢萩原哥。 】
【跟hagi客气什么~[飞吻] 】
“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这时,热情的店员走到他的身边,耐心地为他介绍不同材质的优缺点。
静间遥认真地听着,指尖仔细抚过棉质、亚麻和丝绸的手帕,感受着它们不同的触感。
最终,他选定了一条与记忆中降谷零那条,颜色与质感最为相近的浅蓝色棉质手帕。
“就这条了。”
“好的,请跟随我到这里结账。”
静间遥跟着店员走向收银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解决了这桩心事,下次见面就可以把手帕交给降谷零了。
他拎着精致的包装袋走出织品店,心中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还比较合适,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雨宫哥!”
经过这段时间适应,静间遥已经逐渐对这个称呼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名穿着帝丹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正朝着他的方向热情地挥手。
女生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只是刘海处有一缕不听话地翘起,像个可爱的小角。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表情有点臭的男生,似乎被打扰了不太高兴。但在女生看过去时,立刻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起来是和组织无关的人,应该是雨宫裕之认识的普通人朋友。
静间遥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真的是你,雨宫哥!”女生拉着男生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盈盈地打量着他,“真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吗?”
她又扯了扯男生的衣袖:“喂,新一,快打招呼啦!”
“兰,别扯我袖子!”男生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没有太大抗拒,“雨宫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静间遥立刻扬起笑容,“感觉真的过去好久了呢!”
“仔细算算,我们半年多没见了吧。”毛利兰并未察觉异样,“但是妈妈已经很久没见你了,偶尔会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担心……我?
静间遥有些惊讶。
毛利兰关切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你的手……这是受伤了?严重吗?”
“这个啊……”静间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包扎得夸张了点,没什么事。放心放心。”
“雨宫哥还是这么……”工藤新一刚想吐槽,就被毛利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是这么倒霉是吗?我知道,我知道。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
静间遥双眼无光,在心中默默尬笑。
“那就好,以后要小心啊。”毛利兰放下心来,“我和新一打算去顶楼的咖啡厅。难得碰到雨宫哥,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新一,可以吗?”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啦……”
静间遥扬起笑容,从善如流:“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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