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诱青 20-30

20-30

    第21章 上药 现在吻我


    一连三天, 靳宗旻都没有联系她。


    手机安静得异常。起初,徐又青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但随即又觉得, 他不找她,或许更好。新鲜感过去, 兴趣淡了,对她而言是好事。


    周末, 她和许薇月约好去看一个先锋摄影展。刚走到校门口, 徐又青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躁地踱步,不时看向手机。


    “大宇?” 徐又青迟疑地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方大宇猛地抬起头, 像是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脸上浮起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刚好路过这附近。”


    徐又青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往旁边躲了躲。方大宇这个人,心里藏不住事, 每次撒谎都眨眼睛。


    “你找我?”她问。


    “不是不是, ”他连忙摆手, 又说, “就是刚好路过, 真的。”


    他哪是路过。是韩铮特意交代他,盯一盯徐又青,看看她最近在跟谁接触。


    方大宇被徐又青的目光看得心虚,索性岔开话题,“那个……大嫂, 你跟铮哥,是不是闹别扭了?”


    徐又青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别乱喊了。”她顿了顿,“我们已经分手了。”


    方大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震惊不像假的。


    “怎么会分手?别人不知道,铮哥对你有多在乎,我是一清二楚啊。”


    “我们的事,一两句说不清。”


    “是不是因为铮哥最近太忙,忽略你了?” 方大宇问。


    “大嫂,你真不知道,铮哥最近也不知道是触了什么霉头,倒霉事一波接一波。刚把上回那坑填上,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新的乱子又来了!这回更麻烦,搞不好……所有店都得搭进去,倾家荡产都未必够。”


    方大宇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不解和愤懑,“真的邪了门了!就跟被恶鬼缠上了一样!”


    徐又青眼皮跳了一下。


    是他吗?就因为她和韩铮见面了?所以他这三天不是淡了,而是在用更残忍的方式,兑现他的“提醒”?


    如果韩铮真的因为她,这么多年拼尽全力攒下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甚至背上巨额债务……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可她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她没有任何证据。


    方大宇走后,徐又青拿出手机,“薇月,抱歉,摄影展我去不了了,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


    挂了电话,她盯着通讯录,找到了高秘书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高秘书,靳宗旻今天在哪儿?”


    高秘书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周到:“徐小姐,靳先生下午有个私人聚会,这会儿恐怕不太方便。您如果有事,可以先去福绥胡同那边。靳先生这边结束后,我跟您说。”


    “好,我知道了。” 徐又青挂了电话,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深吸一口气,准备去坐车。


    …


    城西会所。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神色淡漠地听着段思开说着什么。段思承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突然,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纪钟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个人,最后落在靳宗旻身上。


    他走到靳宗旻面前。


    “靳宗旻,你他妈动我的人?”


    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段思开收了笑,段思承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靳宗旻没动。他靠在沙发上,连坐姿都没换一个,只是慢慢抬起眼,看了纪钟云一眼。


    “你的哪个人?”靳宗旻偏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范美荻?”


    他嗤笑一声,指尖弹了弹烟灰,“人家认吗?”


    纪钟云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不是你把她和姓韩的凑到一起的?”


    靳宗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纪钟云。


    “你一个有老婆的人,对前女友还这么念念不忘,让你老丈人家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那目光不带什么攻击性,但就是让纪钟云后背一阵发凉。


    “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纪钟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什么了?” 靳宗旻靠回沙发,姿态甚至显得有几分慵懒,“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郎有情,妾有意……”


    纪钟云的拳头砸了过来。


    靳宗旻偏了一下头,但还是没完全躲开。嘴角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瞬间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下一秒,靳宗旻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茶几上,茶几的边角猛地撞上纪钟云的小腿,


    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


    靳宗旻坐直,眼神冰冷地看着因疼痛而弯下腰的纪钟云,“要不是看在文杨的面子上,你站着走不出这间房。”


    听到“文杨”这个名字,纪钟云站稳了,盯着靳宗旻,“你还好意思提文杨,你是怎么这么心安理得的?”


    一旁的段思开忍不住了,“纪钟云,差不多得了,真当这儿是你撒野的地方?”


    纪钟云转脸看他,冷笑一声:“你不也是一丘之貉?”


    段思开火气上来了,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就要上前动手,“你他妈来劲了是吧?”


    “思开!” 段思承低喝一声,起身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他看向纪钟云,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已冷:“都别说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靳宗旻没看他们。他抓起茶几上的一瓶酒,抬手砸在纪钟云脚边。


    “滚。”


    纪钟云站了几秒,理智渐渐回笼。他知道今天自己冲动了,更不该提起那个名字。


    况且,靳家如今势头正盛,真撕破脸,恐怕连累的不止他自己。这笔账……只能暂时按下。


    他狠狠瞪了靳宗旻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段思开看着靳宗旻,欲言又止,“宗旻……”


    靳宗旻站起来,拿起外套,头也没回。


    “散了吧。”


    …


    司机小李从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斟酌着开口:“靳先生,高秘书刚才来消息说……徐小姐去了福绥胡同,一直在等您。”


    靳宗旻抵着额角的手指微微一顿。


    后座没有声音。小李盯着后视镜,只看到靳宗旻靠在后座,手撑着头,闭着眼,光线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间。


    他不敢再问。


    车里安静了很久。


    “……去福绥胡同。”


    徐又青在福绥胡同的前厅,已经等了大半天。


    终于,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她立刻站起身。


    靳宗旻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意。


    他脸色沉郁,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只是一瞬,没有任何停留,然后偏开头,开始解外套扣子。


    “靳……” 徐又青鼓起勇气开口。


    他没理她。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他扯了扯领口,往浴室的方向走。


    徐又青下意识跟了两步,想找机会说话。


    靳宗旻一边解领带,一边开口:“我去洗澡,你也要跟着?”


    徐又青猛地刹住脚步,脸颊瞬间涨红,僵在原地。


    靳宗旻没再理会,径直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徐又青站在原地,不知道靳宗旻今天是怎么了。她来得不是时候吗?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可她现在不能走。走了,他可能会更生气。


    她回到前厅,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靳宗旻洗完澡走了过来。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头发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冷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清爽,甚至……有一丝少年气的干净。


    但很快那眉眼间的沉郁,和紧抿的唇角,又散发出让人发怵的低气压。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徐又青一直盯着他,寻找着开口的时机。


    目光忽然落在他唇角那道新鲜的破口上。


    “你嘴角……” 她忍不住轻声说。


    靳宗旻这才将目光投向她,“你还记着我呢?”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头发虚,站起身,“我去拿点药,给你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将她轻轻一拉。


    徐又青猝不及防,跌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


    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冽的皂角香气。


    “找我什么事?”他偏头看她,故意问。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他等着她自己说。


    徐又青心脏狂跳,断定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她和韩铮见面了。


    她喉咙发干,斟酌着用词,“我跟韩铮见面是因为……”


    她顿了顿,垂下眼,“总之,我和韩铮已经分开了。请你……不要再为难他。他跟我没有关系了,他不应该再承担这些。”


    靳宗旻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怎么一有坏事,你第一个就想到我呢?”


    徐又青没说话。她确实没有证据。


    靳宗旻盯着她,“是不是他不出事,你就不会主动来找我?”


    徐又青没接话。坦白说,是的。但她不敢说出来。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紧抿的唇上收回,他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徐又青,你哪怕……撒个谎,说句好听的,哄哄我,都不肯吗?”


    佣人这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碘伏棉签。


    靳宗旻看了一眼,偏头示意了一下。


    “给徐小姐。”


    他把托盘推到她面前,然后看着她,“帮我。”


    徐又青拿起碘伏棉签,朝他坐近了半寸,又停下。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根棉签,不敢看他。


    “你离那么远,”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怎么给我上药?”


    徐又青又挪了挪,刚要抬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她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徐又青吓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靳宗旻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


    他微微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瞬间涨红的耳廓,声音低哑,“劝你……别乱扭。”


    徐又青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穿了一条很薄的居家裤。她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耳朵烧得通红。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她的“乖巧”,手臂松了少许力道,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脸颊,“这样上药,不是更方便?”


    徐又青别开脸,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拿起一根碘伏棉签,朝着他嘴角的伤口凑过去。


    刚抬手,要往他嘴角那道伤口上涂,手腕被他握住了。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她的手滑到她的眼睛。


    “徐又青……”


    她抬眼看他。


    “现在吻我,我就原谅你背着我跟他见了面。”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突然超级忙,还是十点更新吧,依旧红包掉落~


    第22章 无赖 开灯还是…


    靳宗旻说完, 等待她的动作。徐又青僵住,被他握着手腕的皮肤滚烫。


    靳宗旻等了两秒,三秒。


    握着她的手骤然用力, 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后颈,她被他按着低下了头。


    他亲上来的时候,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碎了。


    齿关被强势地撬开, 他勾着她, 不留半分余地,像是忍耐了很久。他从上到下都很烫,徐又青被烫坏了,攥着拳头捶他的肩, 捶他的胸口。


    靳宗旻纹丝不动, 一只手按着她的脖子,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 将她箍的更紧, 往怀里揉。


    她越打他,他越吻得更深。


    她从未被人这样吻过。蛮横, 深入, 带起一阵阵令人战栗的苏麻。


    她的拳头越来越软, 最后只能无力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徐又青以为自己快要窒息,靳宗旻才终于舍得松开她。


    她的唇瓣被他蹂.躏得嫣红微肿,泛着水润的光泽,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


    她还没回过神, 手上还抓着他身前的衣料。


    靳宗旻却没有完全离开,他偏过脸,嘴唇贴上她的耳廓,从耳垂一路吻到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呼吸喷上来,湿热而滚烫。


    “今天别走了。”他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耳朵,像蛊惑,也像命令。


    徐又青猛地回过神。


    “……不行。”她偏头躲开,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我要回去。”


    靳宗旻没动,嘴唇贴在她耳侧,“只要你今晚留下,我就保证他没事。”


    徐又青用了把力,推开靳宗旻。


    她瞪着他,“你是故意的,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是不是?”


    靳宗旻没松手,仍旧松松环着她,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真的觉得,所有坏事,就一定都是我干的?”


    他顿了顿,“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


    徐又青没回答。她不知道,可她又觉得是。


    靳宗旻看了她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


    “今天陪陪我。”


    “嗯?”


    那一声“嗯”拖得很轻很软,语气几乎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徐又青心里清楚,今天无论如何是走不掉了。不过还好,她可以去睡客房。


    她只能点头。


    靳宗旻嘴角终于动了下。虽然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但至少,她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了。


    …


    徐又青洗完澡,挑了套长衣长裤的睡衣穿上,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从身后拉住。


    靳宗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去哪儿?” 他问。


    “……客房。” 徐又青试图抽回手。


    靳宗旻没放,“不是答应了陪我?”他低眸看她。


    徐又青心头一紧,涌起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靳宗旻抬眼,朝着主卧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去你该去的地方。”


    徐又青声音紧绷,“你说过……会给我时间的。”


    “我是说过,” 靳宗旻向前一步,“我保证,今晚不会对你做什么。”


    “你拿什么保证?” 徐又青抽回手,脸色绯红。


    靳宗旻像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微微俯身,“我如果真的想要的话,你觉得你睡在客房,就能挡得住我?”


    徐又青被他的话噎住,“你……你真是个无赖!”


    “嗯,” 靳宗旻竟坦然承认了,他抬手,将她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那……你信这个无赖一回?”


    她看着他,心乱如麻。可这栋房子里,哪一处不是他的地盘?顺着他,至少她说几句软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


    徐又青“嗯”了一声,算是妥协。


    …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卧室,上一次她醉得不省人事。


    靳宗旻出去接了个电话,她独自站在房间里。房间整洁沉静,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熏香,像檀香又不像。


    她的目光扫过宽大的床,然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随意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的书脊朝外,暗色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細胞反叛》。


    她走近,拿起看了几页,是繁体版的。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规规矩矩把书放回去。


    靳宗旻回来了。


    还好他的床足够大,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徐又青挑了离靳宗旻最远的那个角落,把被子卷在身上,缩成很小的一团,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靳宗旻倾身过来,勾着笑,“你是喜欢开灯……还是关灯?”


    他的声音听的人耳朵发痒,徐又青往边上缩了下,小声:“关……关灯吧。”


    啪的一声,灯灭了。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靳宗旻翻身上床时床垫微微下陷的声响。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很轻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你打算把我冻死?”


    靳宗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过来。


    徐又青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捞,她整个人从床角滑进了他怀里。


    靳宗旻从身后将她紧紧圈住,下巴抵在她颈窝里,呼吸灼热。


    徐又青浑身瞬间僵成石头,抖着声音:“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上次一个强吻就被她拉黑,这次好不容易她态度软了些,他不想去试她的底线,怕得不偿失。


    尽管他想要她,想得发疯,但只能生生忍下。


    他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克制的吻,却烫得徐又青几乎要弹起来。


    “徐又青,” 他哑着嗓子,“今晚的账,以后……得加倍还我。”


    说完,靳宗旻竟然真的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重新躺回了自己那边。


    徐又青的心脏还在狂跳,想慢慢挪回床角,脚踝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


    “别过去了。” 靳宗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再退就掉下去了。”


    “不会的……” 徐又青小声说。


    “你掉下去,吵醒我,”靳宗旻语气懒洋洋的,“我可什么都保证不了了。”


    徐又青不敢动了。


    “说不碰你,就不碰你。”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睡吧。”


    徐又青僵硬地躺在原处,和靳宗旻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紧紧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全身的感官都高度警觉,捕捉着身旁男人的每一丝动静。


    靳宗旻似乎真的累了,没过多久,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徐又青却依旧不敢放松,就这么僵硬地躺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一分一秒地熬着。


    后半夜时,身旁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紊乱。靳宗旻猛地惊喘一声,像是被噩梦扼住了喉咙。


    徐又青一直没敢睡,被他惊动,下意识地转过身。


    黑暗中,靳宗旻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额头,手肘支在膝盖上,背脊弓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梦到了什么?那么可怕?靳宗旻似乎还沉浸在噩梦的余悸里,没有立刻注意到徐又青的注视。


    她想起外面桌上有水。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外面,倒了杯水回来。


    夜灯被打开,徐又青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


    靳宗旻这才从恍惚中挣脱,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做噩梦了?”她问。


    靳宗旻没答。


    徐又青盯着他看,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脑袋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抬手扶了下额头。


    靳宗旻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又迅速扫了一眼外面客厅的方向,“你刚才……喝外面桌上的水了?”


    徐又青点点头,不明所以,“嗯,我有点渴……”


    她睡时一直不敢动,口渴也不敢去喝水,怕惊动了靳宗旻。


    “你喝了多少?”


    “就……一杯……” 徐又青刚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身体瞬间就软软地向前倒去。


    靳宗旻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稳稳接住,搂进怀里。


    他常年睡眠不佳,外面桌上的水,是特别配制,有助眠成分。徐又青平时从不碰这些,又喝了一大杯,药效对她来说,自然强烈得多。


    靳宗旻低头,徐又青已经昏睡过去。想起刚才她警醒的样子,估计她一整夜都没怎么敢睡。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背。指尖触到一层布料,她连内衣都没敢脱。


    防他,防成这样。


    靳宗旻拉了被子,裹住她。


    “徐又青,你不光折磨我……”他指尖拂过她微蹙的眉心,“……还折磨你自己。”


    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很轻很匀,完完全全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徐又青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


    她眯着眼睛去摸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她猛地坐起身,竟然快中午十二点了!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房间里没有靳宗旻的影子。徐又青换了衣服出去,正撞上靳宗旻从外面进来。


    “醒了?”


    “嗯。” 徐又青点点头,忍不住问,“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她甚至怀疑,这房子里是不是点了什么有安神效果的熏香?


    “你昨天太累了,又喝了不该喝的水,所以睡得沉了些。”


    徐又青抬眼,“什么不该喝的水?”


    靳宗旻没有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


    “喝点也好,”他说,“省得一整夜都不敢睡。”


    徐又青抿了抿唇,没接话。


    “去收拾一下,” 靳宗旻转了话题,“我们出去。”


    “去哪儿?”


    “漱玉园。”


    …


    车上,靳宗旻把自己手机递过来,“把我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存回去。”


    徐又青指尖蜷了蜷。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别老给高秘书打电话。”


    徐又青没想那么多,只说:“高秘书办事挺周到的……”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有道目光一直在注视她。


    是靳宗旻那张冷脸。


    徐又青没再说话,低头把号码存进去。


    …


    本来靳宗旻只打算两人简单吃顿饭,没想到段思开和几个朋友都在。


    见到徐又青,段思开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靳宗旻速度够快的,上回在这说着跟他不熟的姑娘,今天就被他牵在身边。


    席间气氛融洽,靳宗旻话不多,偶尔接几句,注意力几乎全在徐又青身上,又是盛汤,又是夹菜,就差亲自为喂到嘴边了。


    桌上其他人都笑而不语。


    吃完饭,靳宗旻送徐又青回学校。前脚刚踏出门口,他的手机就响了。


    “人在哪儿?”靳宗旻脸色阴沉。


    挂完电话,他转头对徐又青说:“我有点急事,让思开送你回去。”


    段思开送徐又青回学校的路上,不着痕迹地打探着她和靳宗旻的进展,但都被徐又青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


    到了学校,徐又青道谢下车。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韩铮。


    韩铮处理完那摊事后,一大早来学校找徐又青,碰到她那个叫林晓的舍友,对方说徐又青有事没回来。


    他心里的不安和怀疑,瞬间膨胀到极致。


    他一直在校门口等,等来的却是徐又青从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上下来。


    韩铮一步步走过来,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和某种濒临爆发的崩溃:


    “你昨晚……去哪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跳出来一个拼音:Jin。


    作者有话说:


    来啦,后面都是晚上十点更~


    第23章 遮掩 准备跑去哪


    徐又青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她按熄屏幕,没有接。


    可韩铮瞥到了那刺眼的“Jin”字。他想到一个人,他见过那个人看徐又青的眼神。


    徐又青没接电话。


    韩铮从她手机屏幕上收回视线, 抬眼看她。


    “你昨晚,”他顿了一下, 声音又沉又哑,“是跟靳宗旻在一起?”


    徐又青没立刻回答, 韩铮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徐又青吃痛挣扎。


    韩铮不理, 他拉着徐又青往车那边的方向走。


    车门拉开,徐又青被塞进副驾驶,车门被韩铮摔上。韩铮绕到驾驶座上车,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徐又青,


    “你告诉我, ”他眼底发红, “是, 还是不是?”


    车厢内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徐又青开口。


    简单一个字, 就像丧钟, 击碎了韩铮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韩铮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 握着方向盘的手, 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初中到现在。”


    “我为了你,拼命往上爬,你喜欢的那些东西,我都一样样摆到家里, 逼着自己去看,去学。”


    “我拼了命,想跟上你的世界。”


    他笑了一声。


    “结果呢?”


    “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俩的未来铺路。我在计划买房,计划结婚,计划所有有你的以后……”


    他转回头,“你却在计划分手?”


    徐又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她能说什么?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说我不是要跟靳宗旻在一起?说她是不得已才留在那里?


    她说不出口。


    一旦把事情说开了,她比谁都清楚,事情会走向更不可控的局面。韩铮的性格她了解,可他斗不过靳宗旻。


    徐又青的沉默落在韩铮眼里,成了默认的答案。


    “我以为你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贪慕虚荣”,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在徐又青心口上。


    韩铮还在继续说,“原来你一直……只是看不上我给你的东西。”


    徐又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眼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吗?” 韩铮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你怎么解释?你告诉我,你才认识他几天?!”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我跟靳宗旻在一起,就一定是贪慕虚荣吗?”


    韩铮没有回答,他盯着着她,“徐又青,你到底有没有心?”


    韩铮今天说的这些话,将她青春里积攒的所有感激和依赖,全都碾碎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徐又青看着韩铮,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会在大雪天跑到她楼下送热牛奶的人,说她做什么都会相信她,支持她的人,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可他也没有错,她凭什么要求他一定要相信她呢?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


    徐又青轻轻吸了一口气,“是,我没有心。”


    她顿了顿。


    “韩铮,谢谢你。”


    “我们以后……两清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


    韩铮僵在驾驶座上,像被抽走了灵魂。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鲜血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像被剜去般剧烈的痛。


    他今天明明是来挽回的。他明明想说的是:又青,别丢下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可以改……


    可为什么,话一出口,全变成了伤她的话?


    他亲手把她推走了。


    韩铮颤抖着手去摸烟盒,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将空烟盒攥在手里,捏变了形。


    …


    徐又青回到宿舍时,眼睛有些肿,一看就是哭过。


    甘敏仪不在,只有林晓在。林晓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又青?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和韩铮分手了。” 徐又青声音沙哑,脸上却平静。


    林晓愣住了,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连忙上前搂住徐又青的肩膀安慰,“分就分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男人多的是!”


    徐又青没说话,被林晓拉着安慰了一会儿。


    “我去洗一下脸。”


    她去了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她没什么感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她把脸擦干,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然后拿了包。


    “我去图书馆了。”她跟林晓说。


    “啊?你现在还去图……” 林晓话没说完,徐又青的手机响了。


    是邹教授。


    徐又青接起电话,“邹教授?”


    “又青,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关于2号墓项目的最终名单,刚刚确定了。”


    徐又青屏住呼吸。


    “你……”邹教授顿了一下,“落选了。”


    徐又青愣在那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稳了的名额……没了?


    “邹教授,为什么?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问。


    “不,不,又青,你别误会,跟你个人能力没有关系。” 邹教授急忙解释,语气为难,“这次的……名额,涉及到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比较复杂。”


    “这次很遗憾。不过你放心,你的能力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后面还有其他项目,我会优先推荐你,你别太难过了……”


    徐又青听懂了邹教授话里的潜台词,似乎是有人顶掉了她的名额。


    “我知道了,谢谢邹教授。” 她木然地挂了电话,站在原地。


    “又青?怎么了?邹教授说什么?” 林晓看她脸色瞬间惨白,担心地问。


    “考古队……我落选了。”


    林晓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谁能比你还适合啊?”


    她看着徐又青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憋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没事没事,又青,肯定有更好的机会,你先别多想了……”


    徐又青失神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书包,声音空洞洞的,“我去图书馆了。”


    “啊?你还去啊?” 林晓惊讶。


    “嗯。” 徐又青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去图书馆的路上,徐又青才仔细看了手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未读信息,全部都是靳宗旻的。


    最新一条信息,靳宗旻像是生气了:【徐又青,再不回电话,我不保证我会用什么方式找到你。】


    她稳了稳心绪,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压着火气,“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去图书馆,走得急,忘了拿手机。回来才看到。”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宿舍里当时也没人,所以没接到……”


    这个理由前后逻辑缜密,解释得过于周全。


    靳宗旻马上意识到,她撒谎了。


    尽管她在遮掩,可她声音里透出的疲惫,骗不了人。


    靳宗旻皱眉,“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我有点累,刚从图书馆回来,看了很久的书。”


    靳宗旻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断定,徐又青有什么在瞒着他,但此刻他人不在京西,手头也正有急事要处理,无法立刻深究。确认她人安全,是首要的。


    “下次回去,第一时间给我回消息。” 靳宗旻没再追问,语气沉了沉。


    “嗯。” 徐又青低声应下。


    …


    第二天,靳宗旻回京。


    几个熟人在漱玉园攒了个局,说是有笔生意要谈。靳宗旻到的时候,段思开还没来。几个人坐在包厢里喝茶。


    段思开推门进来的时候,一旁的人调侃,“段老板是掉到哪个温柔乡里了,姗姗来迟啊?”


    段思开往椅子上一靠,“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把我车砸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他。


    正说着,他电话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挂了电话,段思开看向坐在一边的靳宗旻。


    “得,我这是替你挡灾了。”


    靳宗旻抬眼。


    “刚查了监控,砸车那疯子,是韩铮。”


    段思开拿起茶杯,“昨天我帮你送徐又青回学校,怕是让他看见了,把火撒我车上了。”


    靳宗旻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看来,徐又青昨天跟韩铮在一起。


    包厢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韩铮出现在门口,他一眼就锁定住了靳宗旻。


    他冲上来,说着就要动手,“靳宗旻!你他妈的王八蛋!”


    旁边的人连忙上前阻拦。


    靳宗旻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解下手表,放在桌上。然后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他松开领带,扯下来一圈一圈缠在右手指节的位置,紧了紧。


    “谁也别插手。”他冷声。


    包厢里的人都没再动。


    靳宗旻抬眼,看向被人勉强拦住的韩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想打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韩铮的拳头挥过来。靳宗旻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他顺势扣住韩铮的手腕,一拧一推,韩铮被他推出去两步,后背撞上墙。


    靳宗旻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擒拿格斗也是系统学过的。韩铮在普通人里算能打,但跟他不是一个量级的。


    在真正的力量与技巧面前,韩铮很快毫无招架之力。


    他一拳打在靳宗旻肩膀上,靳宗旻连晃都没晃,反手一肘砸在他肋骨上。


    韩铮闷哼一声,弯下腰。


    靳宗旻揪住韩铮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起来,拉到很近的距离。


    他脸上乌云密布,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跟徐又青干什么了?”


    韩铮恶狠狠地瞪他:“关你屁事!”


    靳宗旻越打火气越大,一想到徐又青因为这个人跟自己一次次求情,因为这个人对自己一次次撒谎,他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揪着韩铮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墙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捧在手上都怕弄疼的人,也配让她替你去挡风遮雨?”


    韩铮嘴角破裂,血流不止,却死死瞪着靳宗旻,嘶声质问:“你是不是碰她了?!你说!你是不是碰徐又青了?!”


    靳宗旻怒不可竭,一拳砸在韩铮脸上,“别用你那些龌龊心思往她身上套!”


    他盯着韩铮,“你以为她是你?跟范美荻巴黎待一晚就上床?”


    韩铮浑身猛地一僵。


    靳宗旻怎么知道巴黎的事?


    范美荻和他是有点暧昧。这些年,他身边确实也有女人围上来,但他向来把持得住。


    唯独那晚,像着了魔一样失去控制……事后他也懊悔不已。


    韩铮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他说,“你信不信?”


    靳宗旻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的拳头砸下来。韩铮没有还手,他靠着墙,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废物。”靳宗旻松开韩铮的衣领,把手上缠的领带扯下来,扔在地上。


    …


    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


    徐又青正在翻一本考古学期刊,手机忽然震了。


    是方大宇。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大嫂!”方大宇的声音又急又大,“出大事了!”


    徐又青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靳宗旻把铮哥给打了!铮哥伤得有点重,谁劝都不去医院,你快去看看吧!”


    徐又青顾不上细想,匆匆收拾东西,往韩铮的住处去。


    站在门口,她正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巴黎那天晚上,你跟我做的时候,从头到尾,你嘴里喊的都是‘又青’。”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韩铮烦躁的声音,“别说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你走吧。”


    韩铮说着去拉门。


    然后,他看见了僵立在门外的徐又青。


    徐又青转身就走。


    “又青,”韩铮从门里冲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又青转过身,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你跟谁上床,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放手。”


    “不!有关系!”韩铮上前握住她,他的声音在抖,“我不是真的想要那样的……你听我解释,行吗?这件事真的有很……”


    “放开。” 徐又青看着他,眼睛里甚至没有了愤怒,空荡荡的,像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


    韩铮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手忽然松了。他似乎意识到,他跟徐又青好像彻底完了。


    她转身走了。


    徐又青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风很大。


    她走到路边,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靠着墙。


    她没出声。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接住了,一下一下地擦。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她起身要走的时候,手机震了。徐又青看着那个名字,没有接。


    屏幕上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她现在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力和情绪,再去应付那个人,再去扮演任何角色。


    她飞快地回了条信息:【我想一个人安静待一天。】


    然后,直接关了机。


    徐又青坐车回了平城,没有回小姨家,她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些糕点和一束菊花。


    她去了墓园。父母的合葬墓在一片安静的松柏之间。


    她仔细地用软布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然后摆上他们生前爱吃的几样点心。


    看着墓碑上笑容亲切的照片,她声音低落,“我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徐又青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父母的照片,“肯定都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上完香,徐又青沿路下山。


    山脚下,停了辆黑色轿车。她下意识抬头,车窗半降,靳宗旻坐在驾驶座,手搭在车窗外面,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缓慢地转过了头,两人目光相撞。


    徐又青转身想躲,但躲不掉了。


    靳宗旻推开车门,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站着没动,但很不安,靳宗旻脸色看起来黑沉沉的。


    靳宗旻走近,微微俯身,睨着她,“准备跑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爱而不得时还好,用手段得到后的患得患失,才更让人抓狂。让靳真疯的人物,即将上线……


    第24章 战栗 有没有想我


    徐又青没想到靳宗旻找了过来, 车上没有司机,是靳宗旻自己开车过来的。


    车内暖气开得足。靳宗旻没有去开车的意思,和徐又青并肩坐在后座。他侧过身, 姿态闲适。


    他伸手,将她微凉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 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指节,把玩着。


    “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靳宗旻开口, 声音算不上温和。


    徐又青的脊背贴紧了座椅。


    “……解释什么?”


    她没看他, 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他的拇指贴着她的腕骨内侧,刚好压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她的心跳很快,他一定感觉到了。


    靳宗旻目光沉沉掠过徐又青的脸,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 吻着她肩侧垂落的头发。


    “比如……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 若有似无地擦过, 让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徐又青缩了缩脖子, 声音发紧:“我说过……今天想一个人安静待一天。”


    靳宗旻没接话,他拨开她耳侧的碎发, 嘴唇擦过她的耳廓, 呼吸喷上来, 湿热而滚烫。


    他轻轻吮了一下, 缓慢的带着一点湿意的碾磨。


    “为什么?”他问。


    徐又青的耳朵烧起来了。从耳垂一路烧到颈侧, 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


    “是嫌昨天图书馆人太多了么?”靳宗旻故意问。


    耳朵和颈后传来的酥麻痒意让徐又青难以忍受,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避开,却被靳宗旻手臂箍得更紧,几乎动弹不得。


    “不是……”


    “那为什么?” 靳宗旻不依不饶, 吻从耳后缓缓下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带着惩罚和撩拨的意味,慢慢地吻。湿热的气息和唇舌的触感,让徐又青呼吸骤然急促,脸也越来越烫。


    “我……” 她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又羞又慌,伸手想去推他压下来的肩膀,“我心情不好……就想自己静一静……”


    靳宗旻轻易就握住了她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按在她身侧,制止了她所有的反抗。


    “那是谁让你心情不好?”


    他声音低哑,循循善诱,还在亲她,从耳根开始,一寸一寸,用唇丈量她的皮肤。


    徐又青的呼吸开始不匀了。


    “……没谁。”


    “没谁,”靳宗旻的声音闷在她的颈侧,语调慢悠悠的,“怎么会让你这么难过?”


    他停了一下。


    “眼睛都肿了。”


    靳宗旻说着,吻上了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他唇下颤了一下。


    他的吻开始游走,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尖,到她的嘴角。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不容她躲。


    徐又青偏了一下头,靳宗旻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拇指抵着她的下颌线,轻轻一扳,把她的脸扳正了。


    “躲什么?” 他声音压得更低,低头吻上来。


    徐又青被他抱在怀里,双手被他紧扣,只能被动承受。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唇却依旧贴着她的唇角,若有似无地轻蹭。


    “告诉我……” 他贴着她的唇瓣,气息灼热,“他在车里……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徐又青眼底瞬间漫上惊愕和羞愤,她开始拼命挣扎。


    可是,靳宗旻轻而易举地将她更紧地按在座椅和自己身体之间,让她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


    他的唇再次压下来,“所以,到底是喜欢他亲你,还是我亲你?”


    徐又青猛地用力,狠狠推开了靳宗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靳宗旻被推开,也没有立刻逼近。他靠在座位上,整理着刚才被她弄皱的衬衫。


    “徐又青,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撒谎。”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又何必来试探我?”


    靳宗旻看着她,“可你好像总是忘记我说过的话。”


    徐又青冷声:“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打人?”


    靳宗旻眼神微动,随即掠过一丝冰冷的嘲弄。那个小人,倒是会倒打一耙。


    “怎么,” 靳宗旻身体微微前倾,睨着她,“心疼了?”


    徐又青别开脸,“跟我没关系了。”


    这句话倒是让靳宗旻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他脸色稍霁,靠回椅背,“那你是想让他继续留在京西,还是让他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在看她的态度。


    她眼底只剩一片疲惫,“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烦,让他平静过日子。”


    靳宗旻看了她几秒。


    他倾身过去,这次动作放轻了许多,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头发捋顺,“好了,别生气了。”


    “我看你上次挺喜欢那小矮马,周末我带你去骑马,散散心。”


    徐又青没有应声,只是将自己缩在座位角落。


    看徐又青进校门口后,靳宗旻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巴黎那边的事都处理干净,别让她知道。”


    …


    周末,马场。


    徐又青站在马厩前,有点后悔了。


    她当时只是觉得小矮马可爱,可她从没骑过马,看着眼前这高大的生灵,本能地感到紧张。


    马打了个响鼻,湿热的气流喷在她手背上,她往后缩了半步,脚跟撞上了靳宗旻的鞋尖。


    他从身后扶住她的肩,手掌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怕?”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有。”


    靳宗旻给她挑了一匹小白马,据说是马场里最温顺的一匹。


    靳宗旻看出她在紧张。


    “别怕,”他说,“我带着你骑。”


    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准备牵马缰。


    “我来。”靳宗旻开口。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在这里干了三年,头一回见靳宗旻给别人牵马。


    他看见靳宗旻站在一匹小白马旁边,手里握着缰绳,抬头对着女孩说:“坐直,抓紧,别怕。”


    那个语气,耐心得不像他。


    徐又青被扶上马背,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靳宗旻抬头,“你放松。”


    徐又青背依然绷得很紧,说:“我没法放松。”


    靳宗旻看徐又青紧张的样子,笑:“那你相不相信我?”


    工作人员被他支开了,直有他在这。徐又青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那你别松手。”


    靳宗旻牵着徐又青走了两圈,她明显放松适应了许多。


    忽然,徐又青身后一沉,一股温热坚实的身躯贴了上来。


    靳宗旻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伸出,重新握住了缰绳,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在了怀里。


    “你……你干什么?” 徐又青身体瞬间又僵硬了,难为情地想往前挪。


    “别动。” 靳宗旻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坐稳,抓紧,我带你跑两圈。”


    这是徐又青第一次感受到在马背上奔腾的刺激,她心脏狂跳,又隐隐有种冲破束缚的快意。


    她下意识地往后靠,紧紧贴进身后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靳宗旻稳稳地控着缰绳,感受着怀里人从僵硬到放松,甚至有点依赖,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担心她会怕,他带着她跑了一圈,就让马儿减速,停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 靳宗旻低头问她。


    徐又青声音发颤,老实承认,“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靳宗旻低笑出声,觉得徐又青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我不是一直在么。”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什么事儿。”


    徐又青仿佛听到了靳宗旻有力的心跳声,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说:“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徐又青想自己下马,可下到一半,发现自己根本不行。


    靳宗旻双手张开,“别逞强,我抱你下来。”


    徐又青不想让他抱,可半坐在马上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最终还是妥协,落入了他怀中。


    他们回到休息区没多久,靳宗旻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拿着电话走了出去。


    “带徐小姐去看看马。”靳宗旻交代了一句。


    靳宗旻走到廊下接电话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段思开。


    段思开刚从另一边的VIP通道出来,手里拿着马鞭,看来是刚跑完几圈。他看见靳宗旻,眼睛一抬:“你怎么也来了?来骑马不喊我一声?”


    段思开笑着走近,目光随意一扫,就看到了不远处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正在看马的徐又青,他脸上立刻露出“懂了”的暧昧笑容,“原来是在这儿约会啊,我说呢。”


    靳宗旻没接话,朝徐又青那看了眼。


    段思开转头看靳宗旻,“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上头了?”


    靳宗旻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行了,我过去了。”


    段思开顿了顿,叫住靳宗旻,像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的样子。


    “云驰……要回国了。”


    靳宗旻表情顿了下,“跟我提他干什么?”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段思开有意撮合,试探着说,“我做东,到时候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靳宗旻没说话,只是看向徐又青那边。


    “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段思开追问。


    靳宗旻转过脸看他,“你多大面子?”说完径直朝着徐又青的方向走了过去。


    段思开站在原地,思绪复杂。


    …


    自马场回来之后,接下来的一周,靳宗旻都没有找徐又青,也没有让她去福绥胡同,像是在忙。


    徐又青乐得清静,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和靳宗旻这段关系,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对她彻底失去兴趣。


    这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邹教授打来了电话。


    “又青,”邹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考古队的事,有转机了。”


    她脚步一顿。


    “你周六空出时间,来家里吃个饭,”邹教授说,“我给你引荐个人。”


    徐又青心头一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谢谢邹教授!我一定准时到。”


    靳宗旻处理完手头的事,从外地回京西。


    车还没进二环,他问高秘书,“她最近有什么情况?”


    高秘书顿了一下,“徐小姐考古队那边……落选了。”


    “落选?” 靳宗旻正在解领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了然。那天她心情不好,眼睛肿着,他以为是韩铮的事。现在看起来,不全是。


    “去查一下,是谁动的名额,怎么动的。”


    “是,靳先生。”


    下午,徐又青上完最后一节课,刚走出教学楼,就收到了靳宗旻的消息:【老陈今天去接你。】


    学校侧门,老陈站在车边,替徐又青拉开了后座的门。


    “徐小姐,靳先生让我来接您。”


    她没有问去哪儿。她知道。


    到了福绥胡同,靳宗旻还没回来。徐又青径直去了书房。


    她的修复档案报告还剩一点内容没写完,她从包里抽出报告,在书桌前坐下来。


    不知道写了多久。


    得脖子有些发僵,她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亮着地灯,光线昏黄。


    正要转身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收拢,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靳宗旻回来了。


    “有没有想我?”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低低的。


    她僵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不说,他也知道答案。这一周的“冷落”,她怕是求之不得。


    靳宗旻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低笑一声,他的唇贴上她的脖颈,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的弧线一寸一寸地往下。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落在她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地震,“才会主动想我?”


    徐又青被他亲得有些痒,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生硬地岔开话题,“我的报告……还没写完。”


    他没有放开她。


    “等会儿再写。”


    靳宗旻没有再乱动,只是环着她的腰,“周六有个瓷器展,我带你去看看?”


    周六?徐又青心里“咯噔”一下。


    “周六不行,我……有事。”


    靳宗旻顿了下,“要回平城?”


    “不是。”


    “那就推了。”


    “不行的。” 徐又青坚持。


    他的下巴从她肩窝里抬起来,偏过头看她。


    她的生活日常,他基本清楚。最近她没有做兼职,不是在宿舍就是图书馆,偶尔被许薇月叫出去玩半天。周六能有什么事?


    他微微眯起眼,贴着她,“去哪儿啊,这么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香味 男的?


    “是邹教授那边有点事, 周六要去他家吃个饭。”徐又青解释。


    “邹教授?” 靳宗旻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对你倒是挺照顾。”


    靳宗旻想起高秘书提过考古队徐又青落选的事,本想让她别担心那边的事, 他会处理。


    可话还没出口,怀里的人察觉到腰间的力道微松, 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溜出来, 快步走回书桌后。


    “我报告还没写完……”


    徐又青拿起笔, 重新埋首于纸页间。


    靳宗旻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


    徐又青背脊笔直,笔尖落在纸面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靳宗旻过来, 摸摸她的头, “那你乖乖写。”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出去。


    …


    周六, 徐又青准时赴约。


    邹教授子女都在国外,家里只有他和师母两人。徐又青到的时候, 师母正和帮厨阿姨在厨房忙碌。


    邹教授坐在沙发上,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手里捏着一沓文献, 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


    “来了?”


    邹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 折好,放在茶几上。


    邹教授招呼徐又青过来坐,语气郑重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好好表现。”


    “教授,今天……到底是谁要来?” 徐又青心里有些打鼓。


    邹教授理了理手里的资料, “是钱老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顾云驰。钱老的分量,你是知道的。”


    考古界的泰斗钱穆同先生,徐又青自然如雷贯耳。


    “云驰刚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做完访问学者回来,这次回国,不仅会在京大历史学院考古系挂职任教,还会直接参与2号墓的项目。”


    邹教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提点,“2号墓的项目,他正好缺个助手,我推荐了你。”


    他看着徐又青瞬间亮起的眼睛,又补充道:“云驰硕士的时候,我指导过他的论文,多少会卖我个面子。不过,云驰这个人,专业上要求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推荐归推荐,最终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已经把你的资料,还有做过的修复案例和报告都发给他看了,具体能不能入他的眼,一会儿你好好把握。”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两人又聊了几句,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帮厨的阿姨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静了一瞬。


    来人站在门口,身形清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戴着一副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温和,手里拎着个素雅的礼盒。气质干净又沉稳。


    邹教授笑着起身:“云驰,回来了。”


    徐又青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教授口中“钱老的得意门生””会是位严肃持重的中年学者,没想到竟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老师。” 顾云驰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


    他的目光先恭谨地落在邹教授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自然地向客厅内扫视,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又青身上。


    邹教授顺势笑着介绍:“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徐又青,我现在带的学生,主攻陶瓷修复,心细,坐得住,专业功底也很扎实。”


    他又转向徐又青,“又青,这位是顾云驰,你该叫他顾老师。”


    徐又青微微躬身,“顾老师,您好。”


    顾云驰颔首,目光在徐又青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我看过徐同学的资料,还有她做的修复报告,很扎实。”


    徐又青绷着的弦松了些许,至少她的专业能力,初步得到了顾云驰的认可。


    饭桌上的气氛闲适而融洽。


    邹教授有心考较,也意在让徐又青表现,特意将话题引向一些瓷器的修复难题,以及2号墓中的一些疑点。


    “又青前段时间在处理一批湖田窑的残片,”邹教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胎薄得跟纸似的,她修了三个月,修出来七件,一件都没崩。”


    “湖田窑的影青?”顾云驰问。


    徐又青点头。


    “修的时候受力点怎么处理的?”顾云驰又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常规做法是从背面托着修,但那批残片的釉面已经起翘了,从背面受力反而会加剧脱釉。所以我换了思路,从侧面入刀,用了一种软性支撑。”


    “软性支撑?”顾云驰微微偏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了一些。


    “嗯,我用的是改性的海藻酸盐材料,固化之后有一定弹性,既能固定胎体,又不会对釉面造成二次压力。”徐又青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宋代那批影青瓷的胎质普遍偏薄,釉面脆性大,” 顾云驰放下汤匙,声音温和,“修复时,受力点如果放在常见位置,远期仍有二次崩裂的风险。建议再向内侧偏移大约2到3毫米,借助胎体相对较厚的弧度区域承力。”


    顾云驰的建议,精准解决了徐又青最近一直卡着的难题。


    她倏地抬头看向顾云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敬佩。


    原来如此……难怪是钱老的学生,功底之深,令人叹服。


    饭后,几人在客厅喝茶。


    顾云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抬眼看向邹教授,唇角弯起弧度。


    “老师今天这顿饭,怕不是给我接风,是特意为学生铺路吧?从我进门起,您这话里话外,可全是在为徐同学说项。”


    邹教授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又青确实是棵好苗子,值得费心。”


    顾云驰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徐又青,“徐同学的专业素养和态度,我看到了。老师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2号墓项目启动在即,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个细心且专业的助手,协助处理出土文物的初步评估、记录,以及部分实验室工作。不知道徐同学是否愿意?”


    徐又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坐直身体,“我愿意!非常感谢顾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顾云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那是对考古本身最直接的渴望。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听老师提起,你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徐又青点头,“是的。”


    顾云驰抛出一个更重磅的信息,他笑着说:“如果这次项目合作顺利,你的表现足够出色,” 他看向徐又青,目光带着鼓励与期许,“我可以考虑,为你撰写推荐信,申请伦敦大学考古学院的硕士项目。他们在科技考古、物质文化研究方面,资源很好。”


    伦敦大学。考古学硕士。入学推荐。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扇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我会努力的,谢谢顾老师。”徐又青用力点头。


    从邹教授家告辞出来,天色已暗。


    顾云驰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


    “你觉得方便的话,可以搭我的车,”他说,“顺路送你回学校。”


    邹教授也在一旁笑道:“正好正好,又青,就让云驰送你一趟。”


    师母也笑着附和:“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徐又青不好再推辞,便道谢上了车。


    车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清冽但不冷,像深秋的松林里刚下过一场雨。


    “车里的香味好特别。” 徐又青忍不住说了句。


    “嗯,” 顾云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解释,“一个做香水的朋友调的,用了很多年,一直没换过。”


    他顿了一下。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顾老师,不过……我平时不用香水。”


    顾云驰笑了下,专心开车。


    快到学校的时候,徐又青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来一看,是靳宗旻。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在哪儿?” 靳宗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回学校的路上。” 徐又青压低声音。


    “刚好,我快到你们学校西门了。” 他说,手机那头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徐又青心里一紧:“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靳宗旻反问。


    “不是……” 徐又青语塞。


    “那我在西门路边等你。” 靳宗旻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徐又青忽然也听到一阵警笛声。


    车窗外,一辆警车正呼啸而过。


    她忽然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巧吧?靳宗旻的车难道也在附近?


    如果被靳宗旻看到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开车送回来的,还恰好是在她推掉他的邀约之后……以他的性格,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她解释,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顾老师,” 徐又青急忙开口,麻烦您……在前面那个便利店路口停一下就好,我就在那儿下。”


    顾云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离学校门口还有点远?”


    “没关系。”徐又青说。


    顾云驰没再多问,平稳地将车靠向路边。


    “这里可以吗?”


    “可以,谢谢顾老师!” 徐又青快速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看着顾云驰的车开走,徐又青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学校西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校门口那条路的转角,一辆黑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靳宗旻冷峻的脸。


    “怎么在走路?” 他看着她。


    后座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又青弯腰坐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靳宗旻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揉捏着,“瞧你,手冰成这样。从哪儿走回来的?”


    “就……前面一点。” 徐又青含糊道,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要不让老陈以后都跟着你,你有什么事都让他随时接送。”


    靳宗旻似乎在认真考虑。


    “不用,只是今天多走了点路。”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转而抬手,“脸凉不凉?我看看……”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鼻尖靠近她的颈侧,忽然顿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


    靳宗旻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退开几厘米,抬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衣领,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用香水了?”


    徐又青摇头,“没有啊。”


    “没有?” 靳宗旻盯着她,“那我怎么闻着……有股别的香味?”


    “可能是车里的味道,我今天坐了别人的车。”徐又青如实回答。


    “谁的车?”靳宗旻睨她。


    “一个老师的。”


    “男的,女的?”


    不等徐又青回答,“男的?”


    靳宗旻质问的语气落下来时,徐又青说不上是憋屈还是委屈。


    “靳宗旻,我是你圈禁的犯.人吗?去哪里,见谁,坐谁的车,都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接受你的审问?”


    靳宗旻没料到徐又青会突然情绪爆发,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因生气而紧抿的唇,“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跟我发这么大的火。”


    他抬手,像是想摸她的头发。


    徐又青偏了一下头,他的手落在了她耳边的空气里。


    “我就是这样的,”徐又青冷声,“你不喜欢,可以放我走,去找别人。”


    靳宗旻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


    他从邻市赶回来,又推了几个局,特意从城东赶到城西,就想见她一面,结果等来的是她让他去找别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去找别的女人,你也无所谓?”


    徐又青梗着脖子,“是。那是你的事。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你什么人。”


    “你不是我什么人?” 靳宗旻冷声,重复着这句话。


    即使知道会惹得他不高兴,徐又青还是说了,“……是。”


    她确实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承诺,没有名分,什么都不是。让他讨厌也好,他讨厌了,就会放手了,她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靳宗旻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徐又青忽然有点害怕。


    “开门。让她下去。”


    靳宗旻陡然出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停车解除了中控锁。


    车门开了,有冷风灌进来。


    徐又青发现自己身体居然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靳宗旻突然的变脸害怕的。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校门口就在两百米开外,不算远。


    靳宗旻靠在车后座,盯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


    深夜。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


    他已经喝了不少,面前茶几上的空了好几个酒瓶。


    旁边有女人娇笑着贴过来,手刚搭上他手臂。


    “滚开,别动手动脚。” 他皱眉。


    女人讪讪地收回手,退开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往他身边凑。


    第二天上午,靳宗旻被阳光刺醒,宿醉的头痛让他脸色不佳。


    他还在床上阖目缓神,放在一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高秘书。


    他拧着眉接起,“说。”


    “靳先生,是关于徐小姐考古队名额的事……有新的进展了。”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解决了?”


    “是……名额又被恢复了,徐小姐被重新纳入名单。”


    靳宗旻没睁眼,只问:“谁安排的?”


    高秘书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还是开了口,“是顾公子……顾云驰。”


    靳宗旻动作一顿,睁开眼,“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五一快乐!30个红包包掉落~


    第26章 打湿 扇我巴掌


    最近这些天, 靳宗旻脸色就没好过,身边跟着的人都小心翼翼。


    会所里,段思开坐在岸边, 看着泳池里那个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的身影, 不禁感慨:“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小时候身子弱呢?”


    段思承从更衣室出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顺着段思开的目光看过去。


    “他是游泳, 还是跟水有仇?”段思承问。


    段思开“嗤”笑一声,把水往桌上一搁,“我看他是跟自个儿有仇。他这状态,从上周跟徐又青闹别扭就开始了, 脸色就没好过。”


    段思承笑, “他不去哄, 在这儿练什么体能。”


    段思开摇摇头, “他想哄, 也得人家姑娘给机会啊。”


    段思承看向靳宗旻,“不过宗旻哪儿跟人低过头。”


    段思开歪头想了想, 忽然笑了一声。


    “我看快了。”


    段思开翻了个身, 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 “你是没见上次在马场, 他那样儿。”


    “你信不信?”段思开坐起来, “咱俩打个赌,就他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徐又青吃得死死的。”


    段思承放下水杯,“话也别说太早。”


    段思开正要反驳,段思承话锋一转, “宗旻这样也好,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段思开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大哥在说什么。他往躺椅上一靠,叹了口气。


    “宗旻正上头呢,他可不这样想。”


    “人家小姑娘难道要跟他谈一辈子没有名分的恋爱?”段思承说,“不如他早点放手。”


    段思开没说话,忽然偏过头打量段思承,“哥,这就是你一直避着许薇月的原因?”


    段思承没接这话,只是平淡地转开,“她还小。”


    段思开大概知道什么意思,没再多说。话题又拉回到靳宗旻身上。


    “你看宗旻现在这样儿,放手?我看够呛。”


    段思承像是想起什么,问段思开,“听说,云驰回国了?”


    段思开的眉头动了一下。


    “嗯,”段思开说,“我跟宗旻提了一嘴,说一起吃个饭,人连个好脸都没给我。”


    段思开苦笑了一下。


    “唉,我是夹在中间,两边为难。”


    段思承沉默了片刻。


    “文杨的事,过去这么久了。该放下的,总要放下。”


    段思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神暗了暗,“哥,没那么容易。”


    …


    三楼茶室,靳宗旻靠在圈椅里,一只手捏着茶杯,却没怎么喝,他的手机屏幕亮着。


    快大半个月了。


    从那天晚上到今天,将近大半个月,他没有找徐又青,她也没有联系他。


    这大半个月里,他试了好多方法 ,应酬、健身、游泳、谈生意、喝酒,他把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可没有用。


    他还是想她。


    想她蹙眉的样子,想她抿唇的样子,想她被他抱在怀里吻,她推他打他的样子。


    她每一个样子他都想。


    靳宗旻忽然笑了一下,他可真贱。


    但仔细想想,已经放了徐又青将近大半个月,怕是不敢再这样放下去,万一被谁再缠上,这不是给自己找事。


    他给徐又青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靳宗旻靠在沙发里,嘴角扯了一下,好,又被拉黑了。


    正要起身,手机震了。


    他有点高兴,以为是徐又青打来了,没想到来电的是他大哥,靳宗衡。


    “宗旻,你今天回家一趟。”


    靳宗旻刚推开书房的门,喊了声爸,一本书从书桌的方向飞过来。


    靳安平站起身,“真是没人能管住你了!”


    书擦着靳宗旻的脖子飞过去的,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砰”地一声闷响。


    “你姐夫是不是你动的?”靳安平质问。


    靳宗旻抬手摸了一下脖子,看向父亲,“二姐孕期他在外面玩女人,没废他已经是看两家面子了。”


    靳宗衡看父亲脸色不好,急忙插话:“爸已经训过他了,你下手确实重了。”


    靳宗旻偏头看了大哥一眼。


    “不给他来点硬的,他狗改不了吃屎。”


    靳安平坐回到座椅上,呵斥道:“最近是什么关口你不清楚,你上赶着给人递刀是不是?”


    眼看父亲怒极,靳宗衡快步上前,“爸,李叔就快到了,您消消气。”


    靳宗衡说着拉了一把靳宗旻,“我们先出去。”


    走廊里,靳宗衡站定,转过身看着靳宗旻。


    “爸最近劳累,身体又不舒服,你顺着他点。”


    靳宗旻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我也没想跟他吵。”


    靳宗衡问:“宗妍那边怎么样?”


    “我让二姐回国散散心,也清静清静。”


    靳宗衡点了点头,他想起点事,问靳宗旻,“你那又是怎么回事?”


    靳宗旻抬眼看他,“什么怎么回事?”


    “京大那个女学生。”


    靳宗旻将烟送到嘴边,又放了下去,“没什么事。”


    靳宗衡明显不信,“没什么事,能进福绥胡同?”


    靳宗旻将烟扔到一边,没接话。靳宗衡走近了一步,声音压低,“爸他们都还不知道,你得把握住分寸。”


    靳宗旻还没张嘴,兜里的手机震了。


    是段思承。


    靳宗旻接起来。


    “宗旻,徐又青这边出了点事,人在医院,你……”


    靳宗旻的手指猛地收紧。


    “哪家医院?”


    他没听完后面的,转身就往外走。


    “哥,我有急事,先走了。”


    …


    车子一路狂奔至平城。


    靳宗旻从医院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药车经过的护士。


    他侧身闪过,目光在医院走廊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许薇月。


    靳宗旻路上听段思承说徐又青的小姨和姨夫出了车祸。徐又青接到电话时,正和许薇月在一起。许薇月联系了段思承陪着一起回了平城。


    “徐又青呢?”靳宗旻问。


    “她在医生办公室。”许薇月往走廊深处指了指。


    “她怎么样?”


    “又青没什么,只不过她挺害怕来医院的。”


    许薇月叹气,“她说父母就是在医院走的,她在医院见的最后一面。我看她刚才去拿检查单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靳宗旻没说话。


    “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


    许薇月在犹豫,段思承伸手拉了拉许薇月,“你也累了,走吧,宗旻能处理好。”


    两人走后,靳宗旻转头去找徐又青。


    徐又青已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垂着头坐在塑料椅子上,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一双黑色皮鞋在她面前站定。


    “医生和手术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声音很耳熟,徐又青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既熟悉又害怕的脸。


    她没想过,会是靳宗旻。她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断了,他再也不会找她了。


    她的表情从惊讶一点点变成紧张。她的第一反应是赶快逃,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徐又青起身要走 ,靳宗旻伸手拦她。


    “徐又青。”


    她没停,右拐进楼梯间,可刚走了一节台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


    靳宗旻拉她回来,“你要气我可以,但先把医院的事解决了。”


    “我不需要你帮忙。”徐又青终于转过脸来看他。


    楼梯间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睛红红的。


    靳宗旻看着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是我那天话说重了。”


    徐又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说的没有错,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自然该下车。”


    徐又青不想再多说,转身要走,靳宗旻拦着不让,她偏身躲开,他的手又跟上来。


    徐又青有点崩溃,“靳宗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还是说,你把我当成了你养的宠物,你高兴了,就来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冷脸丢在一边。”


    “现在发现你的宠物遇到麻烦了,又过来展示你的‘仁慈’和‘无所不能’?”


    看着徐又青摇摇欲坠的小小身体,靳宗旻伸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别气了,你想冲我发火也行。”靳宗旻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闷闷的。


    靳宗旻拉起她的手,“打我,扇我巴掌也行。”


    徐又青抬头看靳宗旻,他的表情是认真的。


    她抽回了手,“你有病!”


    她想走。


    靳宗旻却将手臂箍在她腰上,收得更紧,将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


    他低声:“别跑了,跑不掉的。”


    徐又青怔愣一瞬,他简直是魔鬼。她低下头,愤恨地咬住了他虎口的皮肉。


    靳宗旻“嘶”了一声,生生承受着没动。直到有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他终于松了手。


    徐又青趁那个空档转身就跑,然而却被靳宗旻按回了楼梯间的墙上。


    靳宗旻看着她。


    她的睫毛湿了,像被打湿的蝴蝶翅膀。她盯着他,那眼神让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靳宗旻的声音发哑,胸口仿佛被狠狠地剜了一下。


    “你能不能放过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我讨……”


    靳宗旻用吻堵住了她。


    暴烈,蛮横,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吞下去。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她退无可退。


    徐又青推他,捶他的肩,打他的胸口,靳宗旻没有一点退让。她的眼泪滑过两人的脸颊,没入他们厮磨辗转的唇齿之间。


    她一发狠,咬了靳宗旻,咬破了他的嘴唇。铁锈般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之间弥漫开来,靳宗旻却不为所动,吻得更深。


    直到楼梯间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声,靳宗旻终于肯松开了她。


    徐又青红着眼,“靳宗旻,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靳宗旻看着她,“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27章 蛊惑 身体先喜欢


    “你又想干什么?”


    徐又青偏过头看靳宗旻。


    “我二姐要回国待一阵, 你帮我陪陪她?”


    徐又青不明白靳宗旻在搞什么,她甚至都没见过他二姐。


    “我不会陪人。”她说,她想走。但靳宗旻就那么一动不动, 依旧挡着她,“我二姐人挺随和, 你陪她看看展,吃吃饭就好了。”


    徐又青的目光从靳宗旻脸上滑下来, 落到他脖子侧面。靳宗旻黑衬衫领口上方, 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眼睛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你找别人吧,”徐又青收回目光,“只要你开口,有的是人扑上来。”


    靳宗旻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摸了下脖子, “我爸拿书砸的, 他那狗脾气上来了, 逮着什么就上手。”


    徐又青偏头, “我没问你,我也不关心。”


    看徐又青不上套, 靳宗旻继续说:“我二姐流产了, 回国散散心, 她国内又没什么朋友。”


    徐又青愣了下, 说:“很遗憾听到这些, 可这跟我……没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自然跟你也有关系。”靳宗旻一脸笃定。


    “我什么时候跟你有关系了?”徐又青问。


    “我以为你求我帮姓韩的那会儿,就有了。”靳宗旻睨她。


    徐又青一时语塞,但很快告诉他,“可已经结束了。”


    靳宗旻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低头看她,“谁告诉你结束了?”


    徐又青觉得这人简直是强盗,“明明是你,是你……”


    靳宗旻脸上翻起浮浪的笑,“吵个架而已,气性这么大。”


    徐又青忽然意识到,是她想简单了,靳宗旻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的。眼下,她还不能跟他硬碰硬。


    “是不是陪了你二姐,”她试探地问,“你就会放我走?”


    靳宗旻说:“我考虑看看。”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我觉得你不会,我不相信你。”她需要他给出一个承诺。


    靳宗旻笑了一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


    徐又青没说话。


    靳宗旻唇角微弯,表情温和,话里却有压迫感,“你现在这样跟我僵着,难道就觉得我会放你走了?”


    这时,苏明霞给徐又青打来了电话。


    “又青,护士说有位姓高的先生给我们换了病房?”


    徐又青手一紧,“换病房了?”


    她看了眼正等待她回答的靳宗旻,立即明白了什么。这些事都是靳宗旻安排的,他在逼她回去,他甚至拿他姐姐当诱饵。


    “小姨,我马上就过来。”


    挂完电话,徐又青皱眉,“是你对不对?”


    靳宗旻慢条斯理地看表,“不早了,别让你小姨等急了,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


    徐又青气急,伸手去打他,“你混蛋!”


    手却被靳宗旻稳稳握住,他一脸平静,“徐又青,我一直在给你选择权。”


    靳宗旻总是能够精准地找到她的软肋。


    可她没时间跟他耗在这里,她需要先把他稳住,再想想别的办法。


    “好,我答应你。”


    徐又青的答复,靳宗旻并不意外,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像是猎物终于踏入陷阱的满意。


    “那你先去,我在车上等你。”靳宗旻说着捏了捏眉心。


    徐又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靳宗旻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跟了上去。


    …


    去到病房,徐又青从护士口中得知,小姨和姨夫已经被转到了VIP病房,还请了护工。


    VIP病房的门开着。


    徐又青走进去的时候,苏明霞正靠在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脸色比下午好了些。


    余仕强的病床在隔壁,他关节骨折,医生说需要手术。


    “小姨,姨夫。”徐又青在床边坐下来。


    “又青,”苏明霞拉住她的手,“这高先生……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位高先生吗?”


    是高秘书无疑了。


    徐又青点头,编了个谎,“是的,刚好碰到了他,听说你和姨夫出事了,帮忙安排的。”


    “那高先生是不是对你……”


    “小姨,不是的,高先生喜欢做慈善,帮的不止我一个。”


    苏明霞半信半疑,“不管怎么样,你得把握好分寸。”说着又叹了口气,“你跟韩铮分开也没多久,个人的事情你要慎重。”


    “以后还是要找各方面都相当的,”她深深看了徐又青一眼,“老话说‘门当户对’,还是有道理的。”


    徐又青垂了下眼,“我明白。”


    苏明霞看着宽敞整洁的病房,“高先生再有钱,心再善,我们也不好这么白占便宜的。”


    苏明霞想了想,“别的东西人家也不稀罕,回头我让小泽乡下的三叔弄点天然野蜂蜜,你给送去,是个心意。”


    徐又青点头:“知道了。”


    这时,余仕强被护工扶着过来:“小泽在外地参加机器人大赛,这事儿先别告诉他。他知道了也是干着急。”


    “对,”苏明霞说,“别告诉他。”


    徐又青又点头:“我知道的。”


    “你也折腾大半天了,回家休息吧。这儿有医生护士,用不着担心。”


    徐又青想说“我没事”,但一想到靳宗旻还等在外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


    走出住院大楼,夜风带着凉意。那辆黑色的车果然停在那里。


    徐又青拉开车门坐进去,靳宗旻正闭目靠在椅背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转过头,“我今天想回家住,可以吗?”


    徐又青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靳宗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说:“可以。”


    她没想到靳宗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可胸口仍旧像重重压了块石头。


    一只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眼睛。


    “别胡思乱想了,”靳宗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倦意,“闭眼休息会儿。”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覆在她眼皮上,她没敢动,直到他收回了手。


    眼皮沉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从座椅靠背上滑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垫住了。


    整个身体像被稳稳地托住,她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得更沉。


    再醒来时,徐又青身上盖着一件男士外套,是靳宗旻的。


    “到地方了。” 靳宗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靳宗旻问。


    徐又青摇头,“不用。”


    徐又青上楼后,靳宗旻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并没有走的意思。


    走到家门口,徐又青把手伸进包里摸钥匙。


    摸了两下,就发现不对,钥匙忘拿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下楼,地铁已经停运,怕是要打车回医院。走到楼下时,发现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靳宗旻没走。


    车尾灯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车窗降下来,靳宗旻偏头看她,“怎么了?”


    徐又青垂着手,“忘拿钥匙了。”


    靳宗旻散了散车里的烟味,“别折腾了,去我那住。”


    …


    靳宗旻说的他那儿,是三环外的一座小洋房。房子坐落在一条老街上,门口种着两排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


    “这是原先在平城的老房子,”靳宗旻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我小时候来住过几次。”


    房子显然定期有人精心打理,虽然陈设看得出有些年头,但处处整洁,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他带她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两间房,门对门。


    没等靳宗旻开口,徐又青抢先,“我们一人一间。”


    靳宗旻晒笑,“我说不同意呢?”


    她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本来逃过一劫,结果她又送上门,饿狼怎么可能会放过。


    气氛正僵持着。


    “咕噜……”


    徐又青肚子响了一声。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饿了?”


    从中午接到电话赶回平城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了。刚才在医院不觉得,现在一切安顿下来,徐又青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一遍,咕噜咕噜地开始叫。


    她点头,趁机岔开话题,“先吃点饭吧。”


    “这房子平时就打扫的阿姨偶尔来住,基本不开火。” 靳宗旻拿出手机,“想吃什么?”


    徐又青看靳宗旻是要人送餐过来的意思,她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这地方在城郊,等餐送来,不知要多久。


    “我去楼下冰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食材。”她说。


    靳宗旻跟着她下去了。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但角落里有一盒鸡蛋,保鲜层里还有半把青菜。


    “我做点面,”徐又青顿了顿,转头,“你要不要吃?”


    靳宗旻点头,“行。”


    徐又青进了厨房,靳宗旻倚在厨房门框上朝里看,她动作不算熟练,看起来也不常下厨房的样子。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两碗素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你凑合吃吧。”徐又青说,把一碗面推到靳宗旻面前。


    她知道靳宗旻对食物挑剔。


    靳宗旻看了眼,拿起筷子,挑了一筷面,吃了。


    “汤还行,”他说,评价倒中肯,“就是面煮过了,太软塌。”


    徐又青“哦”了一声,不意外。但靳宗旻没有放下筷子,继续在吃。


    靳宗旻的吃相极好,从第一次见他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


    “听说考古队的人员名单下来了?”靳宗旻冷不丁地问。


    徐又青停下筷子,面露惊讶。靳宗旻虽说有参与项目的资金支持,但是人员名单这种琐碎的小事,用不着他上心。


    她点了下头,“嗯。”


    “开心吗?”靳宗旻盯着她。


    “什么?”徐又青抬头。


    “你在名单里面。”


    徐又青握着筷子,顿了顿,“当然开心。”


    “不是说落选了吗?”


    徐又青解释,“是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


    靳宗旻往椅子后靠了靠,眼底晦暗不明,“怎么解决的?”


    徐又青没察觉出靳宗旻话里的不对劲,反倒是认真解释:“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老师,他刚好需要一名助理,邹教授就把我推荐了过去。”


    靳宗旻冷哧一声,“真有意思,处女座的人突然不挑了。”


    徐又青没明白靳宗旻问这话的意思,抬眼:“什么意思?”


    靳宗旻起身,“没什么,快吃吧。”说着往楼上走。


    吃完面,徐又青端着碗去厨房收拾。


    靳宗旻洗完澡从楼上下来时,徐又青还在厨房。


    他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停了,目光落在里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徐又青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贴身的米白色薄毛衣。淡粉色的围裙系在腰上,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简单的蝴蝶结,勒出一段腰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


    上次他的手就掌在那处,她坐在他怀里吓得乱扭,差点让他没忍住。


    水龙头流出哗哗的水声,她微微弯腰,专注地冲洗着碗沿的泡沫。


    她的脖颈线条优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靳宗旻走过去,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徐又青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靳宗旻的手掌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流连。


    徐又青的背脊底部窜上来一阵酥麻,她想推开他。


    靳宗旻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感觉到了吗?”


    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吮吻了一下,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抑制的轻颤,“你的身体……已经越来越熟悉我了。”


    “徐又青,” 他在她耳边呢喃,带着诱.引,“喜欢或者讨厌,有时候……不一定要心里先想明白。”


    他的吻来到她的颈侧,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


    “你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蛊惑,“从身体上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改动了一下,后面还是晚上十点多更~


    第28章 索取 很想你


    徐又青满脸通红, 她转过身,想要制止靳宗旻越发过火的动作。话还未出口,一双手已经捧住了她的脸。


    靳宗旻的手掌很大, 覆在她脸颊两侧,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她被困在他和料理台之间, 退无可退。


    他吻下来。


    徐又青伸手推他,手指攥住他的睡衣前襟往外扯, 两人力气悬殊, 靳宗旻纹丝不动。


    靳宗旻的舌尖缠上来,贪婪的索取。


    稍顷,他退开,盯着她, 啄吻她的唇角, 低声说:“这是饭后甜点……”


    徐又青被他吻得气息紊乱, 双手无力地拽着他睡衣的下摆, “喘、喘不过气了……”


    靳宗旻这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 给她一丝呼吸的间隙。


    徐又青趁他松懈,想从他臂弯下钻出去。可脚还没迈开, 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扣住了她的腰, 大力将她拽了回去。


    “啪”的一声轻响, 慌乱中她碰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厨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靳宗旻再次压下来, 唇舌交缠的水声在黑暗中暧昧地响起。


    徐又青几乎要软倒下去, 靳宗旻的手摸上来,贴上她的腰,支撑着她。


    黑暗中,靳宗旻埋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鼻尖抵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徐又青……真的,很想你。”


    徐又青僵在那里,手还攥着他的睡衣下摆,大口大口喘着气。


    晚上,徐又青又缩到了床角。


    她背对着他,背绷得很紧。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黑暗中,有一双手一次又一次地伸过来,把她从角落里捞回去。


    她挣扎,退开,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靳宗旻重新圈住。她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均匀而绵长。


    直到后半夜,身侧男人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她才悄悄的又挪回自己的角落。


    …


    回学校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又从楼房变成高楼。


    靳宗旻坐在徐又青旁边,翻着手机,忽然开口。


    “周六有个文物珍品展。”


    徐又青没看他。


    “我二姐会去,”他说,“你也去,帮她当当解说。”


    徐又青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个展她听说过,国博和几家顶级收藏机构联合举办的珍品展。展出的不是普通文物,是从未公开展出过的馆藏级珍品。可惜是邀请制,不公开售票。


    “很多东西我也不懂,怕是解说不好。”


    “不用那么紧张。” 靳宗旻瞥她一眼,“不是让你去工作的,我二姐人很好相处,不会为难你。”


    “那我好好准备一下。”


    靳宗旻笑,“准备什么?”


    “你二姐要是问到,我讲不出来,多尴尬。”


    “那你就编,反正她也听不出来。”


    “不行,我还是好好准备吧。”徐又青说着拿起手机开始查资料。


    …


    周六,高秘书先带徐又青去了一家茶室。


    “靳小姐一会儿就到。”


    徐又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待着。没多久,一位气质极佳的女子便推门而入。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长发微卷,举止优雅从容,目光在室内微微一扫,便落在了徐又青身上。


    “等久了吧?” 靳宗妍走到近前,声音温和,带着笑意,“路上有点堵。”


    徐又青连忙起身,“没有,靳小姐,我也刚到一会儿。”


    靳宗妍打量着徐又青,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耳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样貌姣好,气质出众,说话声也让人听着舒服。难怪会引起宗旻的注意。


    靳宗妍喝了口茶,微笑着说明:“我今天一来是看展,二来,这次展览的策展人是我一位朋友,很久没见,正好碰个面。”


    简单寒暄后,两人乘车去往展馆。


    展馆不大,但每一件展品都是精品。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商周的青铜礼器、五代后周的天青釉盘、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徐又青在文献里看过很多次的东西,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隔着玻璃,近在咫尺。


    她站在那件柴窑天青釉盘前面,盯着那一片介于蓝与绿之间,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一样的颜色,惊叹不已。


    “你对瓷器很了解?”靳宗妍站在她旁边问。


    “我是文保专业,主攻瓷器修复。”徐又青说。


    “难怪。”靳宗妍点了点头,“那今天可要辛苦你了,我对瓷器青铜器这些一窍不通。”


    徐又青指了指眼前的天青釉盘,“这件柴窑的天青色,烧制的时候加了玛瑙粉。”


    “柴窑?我只听说过汝窑的天青色。”靳宗妍笑着说。


    “传说宋徽宗梦见雨过天晴的颜色,醒来后要求工匠‘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但其实这句话不是宋徽宗说的,而是五代后周的周世宗,柴荣所说,是他定的釉色标准。汝窑的天青比柴窑的要晚150年。”


    “讲得真好,小姑娘。”


    徐又青转过身。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她们身后,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短发,没有戴任何首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非常有气场。


    她笑着称赞,随即与靳宗妍轻轻拥抱,“宗妍,好久不见。”


    靳宗妍笑着回抱:“郁芸,你还是这么忙。” 她转向徐又青,介绍道:“又青,这位是方郁芸老师,国家博物馆资深研究员,也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次展览的总策划。”


    徐又青心中一凛,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方老师,您好。”


    方郁芸目光温和地打量她,对靳宗妍笑道:“你从哪儿找来这么厉害的解说员?功底很扎实。”


    “您过奖了,是我今天提前多做了些功课。” 徐又青连忙谦逊道。


    “勤奋又踏实,是个好苗子。” 方郁芸点头,转向靳宗妍,半开玩笑,“这样的好苗子,可得好好培养。”


    “你哪个大学的?”


    “是京大文保专业,主攻陶瓷修复。” 靳宗妍代为回答,语气自然。


    “哦?导师是?”


    “邹敬诚,邹教授。” 徐又青答道。


    “邹教授啊,” 方郁芸笑容更深,显然相熟,“难怪。他眼光一向毒。回头有机会,可以来我们那边看看,有些修复案例,实战性很强。”


    靳宗妍顺势笑道:“那以后可要请方老师多给我们又青一些学习和实践的机会了。”


    方郁芸笑着应下,又寒暄几句,便因事被人请走了。


    徐又青心下微暖,知道靳宗妍有意在为她引荐。


    两人继续看展,走到青铜器展区时,一个清挺的身影映入眼帘。


    “宗妍姐?” 带着些许惊讶的温和男声响起。


    靳宗妍转身,也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云驰?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云驰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西装,气质清隽,他走上前:“回来有一阵子了。宗妍姐,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自然落到靳宗妍身旁的徐又青身上,微微一怔。


    靳宗妍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介绍:“这是徐又青,我今天的‘特别顾问’。”


    她看到徐又青礼貌地朝顾云驰点头,轻声问候“顾老师好”,不由挑眉:“你们认识?”


    顾云驰收回目光,对靳宗妍微微颔首:“徐同学是京大的学生,我们……见过。”


    “这么巧?” 靳宗妍笑笑。


    远处有人在喊顾云驰的名字。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云驰……”靳宗妍忽然叫住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有空,一起聚聚。”


    顾云驰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好。”


    …


    回程的车上,靳宗妍靠在后座,闭着眼,像在休息。


    手机响了。她睁开眼,拿起手机。


    “送到了?”靳宗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放心,安全送到了。”靳宗妍说。


    “今天给你找的陪同解说员怎么样?”靳宗旻问。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靳宗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什么陪同解说员?”靳宗妍笑了一声,“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在给小姑娘铺路?”


    靳宗旻在电话那头也低笑了一下,没否认:“她专业上确实有灵气,再说不也陪你散了心了?”


    “少来。” 靳宗妍啐了一口。


    靳宗妍顿了顿,“你……”


    靳宗旻的心思昭然若揭。靳宗妍本想再说点什么,但靳宗旻的脾气她清楚,“算了,你的事,你自己有数就行。”


    想到今天碰到那个人,靳宗妍斟酌着开口:“我今天……碰到云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们俩……以前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靳宗妍的声音放轻,“和好吧……”


    靳宗旻顿了一下。


    “行了,”他说,“挂了。”


    靳宗妍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轻轻叹了口气。


    …


    徐又青正在宿舍阳台晾晒衣服,舍友林晓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又青!大新闻!咱们学校考古系新来了个老师,我的天,巨帅!气质绝了!快,赶紧上选课系统,抢他的选修课!晚了就没了!”


    徐又青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架,不甚在意:“考古系的选修课……什么时候也需要抢了?”


    这是事实。考古系的选修课常年处于“选修课界的冷门王”状态。大都是老教授,又严格,偶尔有一两个有趣的,但大部分老师的课都被学生评为“最佳助眠良药”。


    “大家根本不是去上课的,是去看人的好嘛!” 林晓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教务系统的选课页面。


    徐又青接过手机,随手翻了翻。


    考古学思想史。授课教师:顾云驰。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顾云驰。


    林晓热心的已经替她把课选了。


    “好了。”林晓把手机还回去,满意地看了一眼,“下周开始,你就等着被帅哥老师迷倒吧!”


    徐又青笑笑,想告诉林晓考古队的事,手机忽然来了消息。


    …


    城郊马术俱乐部。


    靳宗旻和段思开骑着马并排走着。


    “下周我哥生日,组了个局,一起聚聚?” 段思开侧头问。


    “行啊。” 靳宗旻目视前方,应得干脆。


    段思开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那个……云驰也说会来。”


    靳宗旻勒住缰绳,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


    他侧过脸,睨了段思开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怎么,他去了,我就不能去?”


    段思开一愣,随即大喜。靳宗旻这是松口了。


    “能去!当然能去!大家都去,多热闹。” 段思开笑得如释重负。


    靳宗旻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腹,马儿立刻撒开四蹄,向前奔驰。


    宿舍里,徐又青点开屏幕,是靳宗旻发来消息:


    【周日陪我去个聚会。】


    作者有话说:


    文中“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出自明代谢肇淛《五杂俎》(亦作《五杂组》)卷十二


    第29章 配合 缩在床角那


    马术俱乐部休息室。


    靳宗旻刚换好衣服,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腕骨。他靠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是上好的鹤寿龟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徐又青的消息回了过来:


    【周日有事,去不了。】


    靳宗旻看着那行字,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拨了电话过去。


    “喂?”


    徐又青的声音略显紧绷。


    “周日有什么事?”


    靳宗旻开门见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徐又青顿了一下, “……回平城。”


    “改到下礼拜。”靳宗旻语气平淡。


    “……是重要的事。”


    “多重要?”靳宗旻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 不急不缓。


    靳宗旻电话回得突然, 徐又青被他问得一滞, 理由都没来得及编好。


    小姨和姨夫那边的事情, 靳宗旻已经安排得妥妥帖帖,医生、病房、护工……她一时之间, 竟找不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 必须周日回去的重要理由。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这份沉默, 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徐又青心慌, 她几乎能感觉到, 靳宗旻看穿了她拙劣的借口。


    算了。她闭了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靳宗旻,我不想去。”


    “理由?”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跟你去参加那种聚会。”


    这样说, 一来她是想找借口能不跟靳宗旻一起去,二来,她和靳宗旻毕竟不是长久的关系,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靳宗旻笑了下,似乎在认真问她:“你想以什么身份去?”


    徐又青想了下,“我不想要什么身份。”


    “靳宗旻,我私下配合你就好了……可以吗?”


    “配合我?”靳宗旻语气玩味,“缩在床角那种?”


    徐又青没接话。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上次靳宗旻拉了她的手往他那里去,触到那片滚烫时,她吓坏了。


    她不知道靳宗旻还能容忍她到什么时候。


    电话两端,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去?”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徐又青的声音软了些,试探道:“是……可以吗?”


    靳宗旻听出徐又青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恳求,她口气软了许多,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行。”他说。


    挂完电话,徐又青握着手机,总觉得哪里不对。靳宗旻答应得太爽快,反倒是让人不安。


    第二天。


    徐又青收到了段思开派人送来的一封邀请函。


    段思承。周日。生日聚会。


    来人说是段思开代他哥给的。


    小姨他们车祸那天,多亏了段思承帮忙,不然她一定手忙脚乱。人家生日,她不去,好像不太好。


    徐又青正盯着邀请函出神,手机震了,是许薇月。


    “又青,听说周日思承哥生日你也去?真的假的?” 许薇月的声音透着兴奋,“我还想着叫你一起呢,又怕你不想来这种场合。你要来就太好了!咱俩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徐又青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段思承的生日聚会,靳宗旻是不是也会去?她昨天拒绝他的那个聚会,是不是就是这个?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聚会她可能无论如何都得去了,是有人让她必须得去。


    她定了定神,对电话那头的许薇月说:“薇月,你有段思开的手机号吗?”


    “有啊,怎么了?”


    “发给我一下,我有点事想问他。”


    “好,我发给你。”


    徐又青把段思开的号码存进通讯录,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


    “你好,我是徐又青。”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段思开显然没想到会是她。


    “……找我有事?”


    “我想问一下,邀请函是靳宗旻让你给我的吗?”


    短暂的沉默后,段思开打了个哈哈,语气有些含糊:“这个嘛……徐小姐,我哥的生日,大家热闹热闹,你来玩玩不是挺好?”


    这个回答,已经等同于默认。徐又青道了声谢,挂了电话。


    她想也没想,给靳宗旻打了电话。


    没等靳宗旻开口,她说:“周日的聚会我会去,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靳宗旻正站在后院的池塘边,指尖捻着一点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水中,看着锦鲤争相涌来。


    听到徐又青的质问,靳宗旻脸上笑了下,他闲闲地反问:


    “你想要什么回答?”


    徐又青气得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靳宗旻收了手机,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残渣,起身往回走。


    …


    周四下午。


    徐又青和林晓刚上完顾云驰的《考古学思想史》选修课。林晓捧着脸,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我的天,顾老师真是宝藏!我以为搞考古的都特别严肃古板,没想到他讲得这么生动。从苏秉琦的‘满天星斗’讲到张光直的‘连续与破裂’,把那么深的理论讲得像故事一样。人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有内涵有魅力!”


    “原来顾老师不仅有好看的皮囊,”林晓一脸感慨,“还有有趣的灵魂!”


    她转头看徐又青没什么反应,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不觉得吗?顾老师站在讲台上,简直在发光。”


    徐又青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带子,一脸客观地说:“顾老师是讲得好。不过你别看他表面随和,他在专业上要求特别严,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怎么知道?”


    “考古队那边把我补上去了,”徐又青说,“作为顾老师的助手。”


    林晓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O型。


    “我就知道!”


    她一把握住徐又青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人怎么会一直倒霉呢?看,好运这不就来了嘛!给顾老师当助手,这多好啊!”


    “是啊,”徐又青笑了一下,“幸运的同时,压力也大。”


    “顾老师那么厉害,把我补了上去,我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拖后腿,或者……让他失望。”


    越是临近出发,她越紧张,大概是在太优秀的人身边工作,无形中对自己的要求也拔高了,生怕出一丝差错。


    林晓正要说什么,一个同学跑过来,“徐又青,顾老师让你去实验室一趟。”


    徐又青和林晓对视一眼,“应该是考古队的事,”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快去吧。”


    实验室里很安静。刚有一个学生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远了。徐又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顾云驰站在洗手台前,刚洗完手,正在抽纸巾擦。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露出干净的手腕。


    看到徐又青,他微微颔首,随意地靠坐在一张实验桌边缘,姿态放松。


    “顾老师,您找我?” 徐又青站在门口,轻声问。


    “二号墓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徐又青说。


    想了想,她又问:“顾老师,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正式出发?”


    “考古队预计下周出发,”顾云驰说。


    她问这个问题,其实有私心。


    这次野外考古一去至少两三个月,时间不短。正好可以远离靳宗旻。他不是那种会天天黏着的人,兴致来了找她,有时隔两三天,有时一星期。只要她不再主动联系,慢慢地冷下来,时间长了,以靳宗旻高傲的性子,大概也就真的淡了,不会再找她了。


    这或许是她的一次机会。


    看徐又青在出神,顾云驰问:“怎么了?你这边有问题吗?”


    徐又青回过神,急忙摇头,“没……没问题。”


    顾云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看起来压力很大。”


    徐又青笑了笑,“其实有一点点。”


    “是我让你压力很大?” 顾云驰问,语气温和。


    “不是,”徐又青摆手,神情认真,“是我自己对自己有要求。能得到这次机会,我很珍惜,不想出任何纰漏。”


    顾云驰能看出,这个女孩身上确实有种执拗和认真,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别有太大压力。” 顾云驰开口,“没什么其他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顾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顾云驰靠在桌子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


    周日。


    徐又青换好衣服,是一条款式简单但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既不张扬,也符合场合。


    她刚收拾妥当,靳宗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真不用我接你?”


    “不用,薇月马上就到了。”


    靳宗旻在那边低笑了一声,“就非得跟我装不熟?”


    徐又青想说是,但又怕靳宗旻不爱听,万一临时又反悔。只好含糊道:“你……就自然一点,正常一点就好。”


    “自然一点?正常一点?” 靳宗旻重复着她的话,笑意更深,“徐又青,你告诉我,什么叫自然正常?”


    徐又青一时语塞。


    靳宗旻却替她回答了,语气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是……不能亲,不能抱,不能碰手的那种?”


    靳宗旻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灼热的暗示,瞬间让她想起他亲她时,乱动的手……她脸顿时烫了。


    “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徐又青羞恼地丢下一句,想挂电话。


    靳宗旻在那边又低笑了两声,似乎心情不错,说:“行。”


    他知道徐又青还没真的接受他,脸皮又薄,在人多的场合还放不开,终究没再为难她。


    …


    徐又青和许薇月到达郊区度假山庄时,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除了段思开、段思承兄弟,还有七八个男男女女,皆是衣着光鲜,气质不俗,是徐又青完全陌生的面孔。


    靳宗旻已经到了。他独自坐在长沙发正中的位置,微微向后靠着,长腿交叠。他的旁边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正含笑与他说话,姿态间带着恭谨,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心。


    靳宗旻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落在了刚进门的徐又青身上。


    目光深沉,平静,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玩味,他想看看,她今天打算怎么跟他演不熟。


    徐又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靳宗旻的视线。她先和今日的寿星段思承打了招呼,送上礼物,道了谢。段思承依旧温和有礼,笑着接过,请她自便。


    徐又青点了点头,挑了一个离靳宗旻最远的位置坐下。许薇月坐在她旁边,跟旁边的朋友聊着什么,她没怎么听进去。


    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压在手背上,很烫。她抬起头,那道目光的主人在远处,手里还端着酒,正看着她。


    在场的都是人精。虽然大多数人不清楚靳宗旻和刚来的生面孔漂亮女孩的关系,但靳宗旻的眼神,还是让不少有心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徐又青,目光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打量。


    众人入座,大圆桌旁,靳宗旻右手边的位置空着。他一手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没人主动去坐那个空位。


    靳宗旻目光落向对面,徐又青正在喝水,她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偏头避开他的视线。


    靳宗旻目光深了深。


    徐又青感觉到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解锁,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只有两个字。


    【过来。】


    徐又青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毕竟靳宗旻今天肯这样配合她,已经很不容易。他耐心不多,她再装没看见,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站起身,绕过半个圆桌,安静地走到那个空位旁,坐了下去。


    靳宗旻牵了下唇角。


    段思承旁边的位置还空着。靳宗旻瞥了一眼,“还等哪个大人物呢?”


    段思开干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大家先吃,先吃。”


    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都在看靳宗旻的动作。他不动,没人敢动。


    靳宗旻拿起面前的筷子。众目睽睽之下,他夹了一块糯米藕,放进徐又青面前的骨瓷小碟里。


    徐又青扭头,小声说:“你干什么……”


    靳宗旻慢悠悠地侧过头,眉梢微挑,一脸坦然的无辜,压低声音:


    “怎么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恶劣的笑意,“又没亲,没抱。”


    徐又青的耳朵红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所有人转过头去。


    顾云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


    他的视线扫过主位,看到靳宗旻,以及靳宗旻身边那个身影时,目光一顿,“徐又青?”


    徐又青愕然抬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顾云驰时,她也愣住了,“顾老师?”


    靳宗旻放下筷子,扫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沉沉落在顾云驰身上。


    作者有话说:


    来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30章 占有 自己过来


    顾云驰的目光与靳宗旻在空中相撞。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短暂而沉默的对视。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段思承率先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云驰, 就等你了,这边坐。” 他指了指自己另一侧预留的空位。


    靳宗旻移开了目光, 仿佛只是瞥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徐又青脸上。徐又青仍旧看着顾云驰的方向, 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靳宗旻的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他看了她两秒, 然后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吃菜。”


    徐又青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被靳宗旻握着,扣在他膝盖上。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好在靳宗旻只是侧眸, 淡淡瞥了她一眼, 没再在桌下与她纠缠。


    一顿饭下来, 徐又青明显感觉到, 靳宗旻周身的气压比之前更低了几分。他话不多,除了陪今日的寿星段思承礼节性地喝了几杯, 几乎没怎么碰酒。他不举杯, 桌上自然也没人敢不识趣地硬劝。


    让徐又青感到意外的是, 顾云驰与段家兄弟似乎相当熟稔, 言谈间几个人都很松弛。她忽然想起上次看展, 顾云驰也和靳宗妍打了招呼。这样看,顾云驰和靳宗旻,必然是认识的。


    可奇怪的是,整个晚上,这两个应该是旧识的男人, 坐在同一张桌上,却连一句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再也没有。


    …


    饭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开。靳宗旻身边很快围拢了几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批文”的事。


    徐又青正觉得有些无聊,许薇月端着两杯特调鸡尾酒走了过来。


    “尝尝这个,果味很浓,没什么酒精度。” 许薇月递给她一杯。


    徐又青接过来尝了一口,清甜微酸,带一点果香,尾调有一点点酒的苦。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一旁的沙发区坐下。


    许薇月凑近,好奇地问:“你和顾云驰认识?我听见你叫他老师。”


    “嗯,他是2号墓项目的负责人之一,我现在是他的现场助手。他也在我们学校开了选修课。” 徐又青简单解释。


    “原来是这样。” 许薇月点点头。


    正好徐又青也有疑惑想问许薇月,“我看段思开他们跟顾老师好像很熟的样子,那顾老师和靳宗旻……也认识吗?”


    许薇月歪着头想了想。


    “我也不太清楚。段思开和顾云驰是发小,这个我知道。但我以前没在聚会上见过顾云驰。他好像常年在国外待着,今天也是我头一回见他。”


    许薇月顿了顿,看向徐又青,眼神里带着促狭,“倒是你,怎么主动问起宗旻哥了?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徐又青捏着酒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一起?该怎么定义在一起?她是他什么人?他又是她什么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难简单地说清楚。


    许薇月看她神色迟疑,了然地“哦”了一声,压低声音猜测:“那就是……他在追,你还没答应?”


    徐又青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他那样性格的人,我答不答应,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薇月瞬间明白了,这完全是靳宗旻的风格。


    不过,她想起刚才饭桌上,靳宗旻给徐又青夹菜时的样子。


    “刚才看他给你夹菜,这种事别人做很平常,但宗旻哥做就不一样了。他那性格,拿鼻子看人的那种,能让他放下身段做这种小事……”


    许薇月碰碰徐又青的肩,笑了笑,“我觉得他在哄你诶。”


    徐又青被许薇月的话说得脸颊微热,睨了她一眼,“你别恋爱脑了,别人给你夹个菜你就感动了?”


    许薇月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应酬的段思承身上。她在段思承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撇撇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许薇月说着又凑到徐又青耳边,促狭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单看宗旻哥的颜值和身材,你真的一点不吃亏。”


    徐又青脸更热了,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别乱说。”


    许薇月酒意上来,又继续凑近,“你不知道,好多女人想睡他,睡不到。”


    她顿了顿,又附到徐又青耳边,“她们私下还说,就喜欢宗旻哥冷脸的样子,说……”


    许薇月贴到徐又青耳边低语了几句。徐又青的脸顿时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她推了把许薇月,面红耳赤,“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许薇月咯咯笑起来,似乎对这个话题意犹未尽:“宗旻哥冷脸是可怕,但你不觉得……别有一番味道吗?就那种……”


    许薇月故意逗徐又青。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徐又青表情一僵,眼神尴尬地看向她身后。


    许薇月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她顺着徐又青的视线扭头。


    段思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正垂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不怎么愉快。


    “许薇月,”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来一下。”


    …


    饭后,一群人分成几拨,有人喝酒聊天,有人组局玩牌。


    徐又青被兴致勃勃的许薇月拉去了麻将桌上。除了她们俩,还有另两个女人。


    “上次让你赢得那么轻松,这次我可要一雪前耻!” 许薇月摩拳擦掌。


    牌局开始,因为其中一位是南方人,不太熟悉北方的玩法,为照顾她,大家便改打她更熟悉的南方麻将规则。


    徐又青刚摸清一点门道,马上又要适应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出牌时便慢了许多,常常捏着一张牌犹豫不决。


    正当她捏着一张“三万”,蹙眉思索该不该打出去时,身后忽然笼罩下一片温热的气息,是她熟悉松香。


    她下意识抬头,靳宗旻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微微躬下身,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她指间抽走那张“三万”,插回牌列里,然后从她面前的牌列里,精准地抽出另一张“八条”,替她打了出去。


    “打这张。”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躬身将她拢在怀里的姿态,占有意味十足。牌桌上另外两个女人都不是瞎子,立刻看出了端倪。


    穿着黄裙子的女人掩唇笑起来,语气带着打趣:“哟,有人还带了场外指导?这可犯规哦。”


    靳宗旻一手随意搭在徐又青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牌桌边缘,将她半圈在怀里,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黄裙子女人笑意更深,眼波在徐又青和靳宗旻之间转了转,“靳先生这是让我们陪打呢。”


    对面穿粉衣服的女人也不甘示弱,扬声朝不远处聚在一起聊天的几个男人喊道:“段老板,快来救命!”


    段思开、段思承和顾云驰闻声走了过来。


    段思开一看这阵仗就笑了:“你们四个女人打牌,排场倒不小,还得配一对一指导?”


    局面瞬间变成了:段思开帮黄裙子,段思承自然站到了许薇月身后,而顾云驰,则被粉衣服女孩拉到了自己那边。


    顾云驰走过来时,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徐又青身上,也看到了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徐又青恰好也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她对顾云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靳宗旻瞥见,他扶了下徐又青的肩,“专心。”


    牌局继续,但气氛像是变了。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女士娱乐,反倒隐隐成了靳宗旻与顾云驰之间,隔着牌桌的无声较量。


    顾云驰打法稳健,思路清晰,指点粉衣服女孩时语气温和,点到即止。


    而靳宗旻则截然不同,他出牌果决狠厉,步步为营,目标明确,哪怕自己这边不胡,也绝不给顾云驰那边任何轻易胡牌的机会。


    几圈下来,最大的赢家竟是许薇月,她面前的筹码堆起了小山。


    许薇月开心得眉眼弯弯,转身一把抱住身旁的段思承,欢呼:“第一次赢这么多!段思承你真是我的福星!”


    靳宗旻对那边的热闹无动于衷。


    他低下头,靠在徐又青耳边,“让你输了。下次,一定让你赢。”


    两人姿态亲昵,徐又青往前挪了挪身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低声:“……没关系。”


    牌局散了之后,段思开拉着几个男人去雪茄室。


    徐又青又陪着许薇月玩了一会儿别的,觉得包厢里有些气闷,便独自一人去了外面的露台。


    郊外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深沉,山脊上装饰的景观灯蜿蜒如星带,闪烁着清冷的光。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徐又青转身,看到顾云驰也走了出来。


    “出来透透气。” 徐又青轻声回答。


    夜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几乎是同时,他们开口。


    徐又青:“顾老师,你……”


    顾云驰:“你和宗旻……认识?”


    顾云驰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她,“你先说。”


    徐又青顿了一下。


    “顾老师,你和靳宗旻认识?”


    “认识。” 顾云驰的回答很简单,“我们算是发小。”


    顾云驰转头看她,“你和宗旻呢,看起来挺熟的。”


    “他……是我之前做文物修复时的一位客户。” 更多的,徐又青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什么也没说。


    顾云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带。


    不过徐又青还是对两人关系很好奇,既然是发小,为什么今晚两人之间气氛如此古怪?不说话,又像是在暗暗较劲。


    可这终究是别人的私事,她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


    但没想到,顾云驰倒是没什么顾忌。他竟主动提了起来,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宗旻之间,气氛不太对?”


    徐又青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云驰见状,绅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早晚温差大,别在这儿吹凉风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进去吧。”


    徐又青确实也觉得有些冷了,低声道谢:“谢谢顾老师。”


    “二号墓那边,早晚温差更大,过去记得多带几件厚衣服。” 顾云驰提醒道。


    “嗯,知道了。” 徐又青点头。


    她有点累了,开口:“顾老师,那我先回房间了。”说着指指身上的外套,“衣服……”


    “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徐又青将外套脱下还给顾云驰,“谢谢顾老师。”


    “早点休息。” 顾云驰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徐又青进了房间,看了眼手机时间,才注意到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五分钟前,靳宗旻发来的,是他的房间号。徐又青盯着那串数字,心头莫名一紧。


    靳宗旻从雪茄室出来,发现徐又青没回他消息,正准备去找她。


    他转过拐角,脚步顿了一下。


    顾云驰正从徐又青房间的方向走过来。


    靳宗旻的脸色,在廊灯下沉了几分。他拿出手机,给徐又青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清泠泠的声音,“喂?”


    徐又青握着手机,听见靳宗旻的声音低低传过来:


    “是你自己过来,还是……要我亲自去‘请’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更文时间估计都在晚上十一点了。下章有人要醋疯,本来要写在这章,实在写不完了,红包包掉落~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熟果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我是人啊,你不是?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