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错觉 要不要让他
电话那头, 靳宗旻的声音不高,但徐又青听出一丝冷意。她没有及时回他的消息,他不高兴了。
她不想在今天这个场合惹靳宗旻不痛快, 出门准备去靳宗旻那边。
手机震了起来。
“又青,在跟朋友玩吗?” 苏明霞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许多, “我们这边都挺好的,医生说你姨夫恢复得不错, 你安心玩你的, 别担心家里。”
“嗯,那就好。” 徐又青轻声应着。
“对了,” 苏明霞顿了顿,“那位高先生……真是太细心了。不光医院这边安排得妥妥帖帖, 还特意请了个做饭的阿姨, 每天来家里给小泽做饭, 说他一个人在家吃不好。这……这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徐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小姨口里的高先生,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人。
“我本来不同意的, 可高先生说,你帮他们老板修复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东西, 这点心意根本不算什么, 让我们千万别有负担。人家还说……情谊无价, 不能用钱衡量。”
苏明霞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 可这情分太大了。等你姨夫好了,我们说什么也得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人家。”
徐又青听到这话,心里紧张了一下,她不想, 也不敢让小姨知道她和靳宗旻的关系。
“小姨,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高先生那边,我会去道谢,你们不用操心。”
徐又青放下手机,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靳宗旻将她的生活,她的家人,全都网罗在他的掌控之下,他给予庇护,但也施加着无形的枷锁,他清楚她的软肋,所以他让她无法拒绝他。
到了靳宗旻的房门口,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被打开。靳宗旻站在门口,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径自走回套房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
徐又青站在门边,没动。靳宗旻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不进来?” 他开口。
徐又青抿了抿唇,走了进去,她隔着点距离站着,没有再靠近的意思。
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戒备又疏离的样子,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今天在聚会上……是不是太配合你了?嗯?”
徐又青没应声。
靳宗旻也不急,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稍顷,他才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
徐又青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垂着眼没看他。靳宗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徐又青整个跌坐在他腿上。
她的手撑在他肩上,想要起来,靳宗旻的手按住了她的月要。
“不是说,“私下会配合我吗?”靳宗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不敢动了,僵在他怀里。
靳宗旻松了松领带,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他状似随意地问:“刚才……去哪了?”
“有点闷,去露台透了会儿气。” 徐又青低声回答。
“一个人?”
“嗯。”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领。他的手抬起来,指腹拨开她耳边的碎发,一下一下地摸着她耳后的头发,像在摸一只猫。
“为什么没回我消息?”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很温和。但那种温和下面压着什么,她一清二楚。
徐又青心一紧。她快速回想,他发消息时,自己大概正在露台,或者刚回房间。
见她沉默,靳宗旻的指尖转而插入她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梳理着,近乎宠溺,却又充满压迫感的姿态。
“那会儿在忙什么?” 他追问,贴着她的耳朵。
“可能……在和人聊天,没注意看手机。” 徐又青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和谁聊天?” 靳宗旻的手指停住,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带着审视。
徐又青想到牌桌上靳宗旻和顾云驰之间的暗流涌动,她心头一跳,直觉不能提顾云驰这个名字。
“和许薇月。”她说。
靳宗旻的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聊得很开心?” 靳宗旻问,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让她心慌意乱。
徐又青知道,靳宗旻这种眼神,这种语气,是不高兴了。
今晚似乎从顾云驰出现那一刻起,靳宗旻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就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那刻意维持的冷淡和距离感,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不安。
靳宗旻和顾老师……到底有什么过往?为什么两人的气氛会如此诡异?
徐又青抬眼看向靳宗旻,轻声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靳宗旻似乎没料到徐又青会这样问,摩挲着她唇瓣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感觉到了?”他反问。
徐又青点头。
靳宗旻看着她,微蹙的眉松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安静。
他盯着她,忽然凑近,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那你吻我。”
“你吻我,我就会开心。”
徐又青愣住了。她看着他,有些无措。
靳宗旻凑得更近了一点,“吻我,”他说,“骗我也行。”
徐又青盯着靳宗旻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也很好看。他安静认真看人的时候,会让人有一种……他很深情的错觉。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说出话。靳宗旻等了一瞬,然后扶了一下她的月要,倾身吻了上来。
徐又青心脏猛地一缩,甚至忘了推开他。靳宗旻感觉到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吻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心悸如电流般窜过四肢,徐又青忽然偏头,嘴唇从他唇上滑开,双手抵在他胸前,急促地喘.息,眼神慌乱。
“我、我今天有点累了……” 她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我先回去……”
靳宗旻哪里肯放。
徐又青跑得很快,但是靳宗旻已经跟上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月要,把她拽回来,抵在了门上。
徐又青的后背抵上木门,靳宗旻欺身压上来,嘴唇重新覆上她的,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唔……靳……” 徐又青双手推拒着,却撼动不了分毫。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宗旻。”
是顾云驰的声音。
“我们能聊聊吗?”
徐又青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口,又看向靳宗旻,眼中满是恳求和恐惧。靳宗旻的唇还贴着她的,呼吸粗重。
然而靳宗旻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更紧地禁锢在怀里,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慢条斯理地问:
“你说……要不要让他进来?”
靳宗旻知道她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就是故意的。徐又青攥起拳头捶他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像只被困住的,拼命拍打翅膀的鸟。
靳宗旻笑,手轻易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抚了一下。
“再打,一会儿手该疼了。”
说完,他竟松开了她,转身去开门。
徐又青根本没有去躲的时间。她贴在门后面的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徐又青绝望地闭上眼,背脊紧紧贴在墙壁上,仿佛这样就能隐形。然而,预想中顾云驰走进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她只听到靳宗旻冷淡疏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出去聊。”
门外很快恢复了安静。
徐又青靠在墙上,闭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开门,不想再待在靳宗旻的房间里,转身往自己房间那边走。
…
酒店顶层的酒吧,灯光昏暗,音乐低回。
靳宗旻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顾云驰坐在他对面。
两人沉默了很久。
“宗旻,” 顾云驰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靳宗旻扯了下嘴角,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激你?”
顾云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靳宗旻仿佛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行了,顾云驰,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
他转身走了。
顾云驰盯着桌上那杯酒,没再动。
靳宗旻回到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果然还是跑了。靳宗旻眼神一沉,径直往徐又青的房间去。
徐又青正准备洗澡,听见外面门铃声响了。
“谁?”
潜意识中,她似乎知道门外站得是谁。
“我。”
听到那道声音,徐又青犹豫着,可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的,她起身去开了门。
靳宗旻进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扯了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
徐又青跟在他身后,脸上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你要……干什么?”
靳宗旻停下脚步,转身,朝她一步步走近,松了衬衫两粒扣子。
“你想要我干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暧.昧而危险。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后退一步,“时间不早了,你、你能不能回你自己房间休息?”
靳宗旻的手已经顺势揽上了她纤细的月要肢,将她带向自己。他低下头,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滚烫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气息灼热。
“所以,” 他意有所指,“你还是喜欢……在我那边?”
靳宗旻今天喝的酒显然不少,眼底的谷欠望和占有欲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比平时更具攻击性,也让她更加恐惧。
徐又青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一点距离,声音带着恳求:“靳宗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准备好……”
她今天穿着一件一字肩的毛衣裙,肩膀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的手指落上去,指腹摩挲着她肩头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
“徐又青,” 靳宗旻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不等她回答,他的吻已经从耳侧滑到颈窝,密密地啃吻。
“你试试……” 他含混地低语,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
徐又青身体缩成一团,拼命向后仰,想避开靳宗旻越来越过火的亲吻和触碰,“靳宗旻……你别……”
靳宗旻置若罔闻,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强烈占有欲的深入。
突然,他顿住了。
靳宗旻的唇还贴着她的,但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忽然停下来了。
他退开半寸,看着她。
“徐又青,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徐又青愣住了。她不知道他闻到了什么,但她看到他眼底那一瞬间翻涌起冷意。
靳宗旻松开她,目光看得人后背发凉。
“徐又青,我今天晚上,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他冷冷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撒谎。”
靳宗旻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眼神阴鸷得可怕。徐又青看着他,心底涌上一丝恐惧。
“可能是那会儿在露台,我有点冷,披了一下顾老师的外套。”徐又青解释。
靳宗旻脸上没任何表情,“你对他,倒是一点儿也不设防。”
说着握住她的手腕,靳宗旻拉着她往浴室走。
“你干什么?” 徐又青想挣扎,却根本拗不过靳宗旻的力气。
“把你身上别人的味道,”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冲冲干净。”
徐又青被拉进浴室。
靳宗旻伸手打开花洒,水淋在徐又青身上。
“你疯了吗?!靳宗旻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靳宗旻黑色的衬衫贴在身上,领口大敞,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你凭什么管我?”徐又青气得浑身发抖,“你是我什么人?”
她说着用力推开他,靳宗旻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他随手扔了花洒。
“我是你什么人?”靳宗旻上前,钳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头看他,“你觉得呢?”
徐又青打掉他的手,冷声:“你什么也不是。”
靳宗旻没说话,下一瞬,他弯腰,将徐又青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徐又青捶他的肩,踢他的腿。靳宗旻不理会,抱着她径直走到浴缸里。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已经压了下来。膝盖抵在她腿侧,一只手钳住她两只手腕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逼她仰起头承受他的吻。
“说,我是你什么人?”
徐又青不肯开口,靳宗旻吻下来。
那根本不算吻,是啃咬,是惩罚。她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嘴唇破了,还是她的。
“痛……”她带着哭腔咬他。
靳宗旻没有停止这个近乎凌虐的吻,只是贴着她红月中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痛……” 他喘息着,“……我也痛。”
徐又青偏头躲避,他的唇便从她嘴角滑开,落到她的颈侧。他含住她颈侧一小片皮肤,用力吮.吸。
徐又青浑身发,颤,觉得很羞耻。
一字肩的毛衣已经被拉得不成样子,他所到之处都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靳宗旻低声:“你身上不准有别人的味道。”
他吻着她,“知道吗?”
他捏住她的裙摆,向上卷。冷风贴上腰腹的瞬间,徐又青瞬间哭出声:“不要……靳宗旻。”
靳宗旻的手,猛地停住了。
趁他出神,徐又青起身,想往门口跑。她开门时碰到了洗手台上的玻璃杯,杯子摔碎在脚边。
“小心!”靳宗旻过来的时候,徐又青已经踩上了。
她吃痛地弯下腰,正拿起玻璃片,见靳宗旻俯身下来,她抬手扬了下,下意识去挡他,手中的玻璃片划过靳宗旻的手臂,一道寸长的伤口,滲出血珠。
医生过来的时候,段思开也跟着过来了。靳宗旻抬手挡在门口,“你就别进去了。”
段思开上下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靳宗旻,又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伤口,一脸坏笑:“你俩玩什么,这么激烈?”
靳宗旻睨了眼,懒得理。
幸好徐又青脚边划得不重,倒是靳宗旻胳膊伤得要严重些,医生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
靳宗旻坐在床边,他伸手,想摸摸她。徐又青偏了一下身,躲开了,他的手落了个空。
徐又青侧过身,背对着他。
靳宗旻伸手,帮她拉了拉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大家在酒店用过早餐后,陆续准备离开。徐又青沉默地跟在许薇月身边,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心不在焉。
“薇月,我跟你坐一辆车吧。”
许薇月点头,“好啊。”
她忽然盯着徐又青脖子上的围巾,“又青,你冷吗?”
徐又青低头,理了理围巾,“有一点。”
段思开看徐又青上了他的车,拿出手机给靳宗旻发消息:【徐又青怎么上我的车了?】
靳宗旻回得很快:【她想坐就坐。】
段思开挑眉,收了手机,让司机开车。
…
回学校之后,徐又青每天都会收到一束鲜花,鲜花连带着花瓶,花瓶一看就价值不菲,但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林晓盯着楼下垃圾桶里的花,笑着问:“谁在追你啊?”
徐又青坐在桌前看书,眼皮都没抬,说:“一个混蛋。”
林晓笑着回来,“这混蛋挺有钱。”
高秘书来的时候,徐又青正和林晓从餐厅回宿舍。
林晓碰碰徐又青,“这就是那混蛋?”
徐又青摇头,说不是。林晓看了眼两人,识趣地先走了。
“徐小姐,听说购物会让人心情放松。”高秘书说着递给她一张卡,“这里有一张卡,靳先生说,徐小姐一个人花不开心的话,可以带上您的朋友和同学一起花。”
徐又青没接。
高秘书站了两秒,依旧笑容得体地说:“徐小姐,靳先生想问您脚好点没有,他那……”
“高秘书,你不要再来了。”徐又青说着转身离开。
周三,邹教授办公室,门半开着。徐又青敲门进去的时候,邹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献。
“来了?”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客户,点名让你去修个物件。”
“考古队马上要出发了,”徐又青说,“时间怕是来不及。”
邹教授摆了摆手,“我听客户描述,最多两天就能修好。”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为难,“那客户给考古队捐了不少设备,不好驳了人家面子。”
徐又青看着邹教授脸上的表情,心里算了算时间,“那好吧,我接。”
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学校侧门。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脸盘方正眉眼凌厉,看起来有点凶。
他为她打开后座的门,“徐小姐,请。”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徐又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着修复的细节,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她醒来时,问司机:“师傅,我们还没到吗?”
“还有一段时间。”徐又青看了眼手机,马上没电了。
“师傅,可以把我手机放在前面充一下电吗?”
司机接了过去。
徐又青在车里坐了会儿,实在无聊,又睡了会儿。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有些不对。
教授给的地址明明在城北,可车子行驶的路,明显已经离开了京西。
“师傅,” 徐又青坐直身体,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僻的景象,心头升起不安,“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地址是城北‘博雅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错,徐小姐,客户临时换了见面地点。”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徐小姐,这段路是快速道,不能随便停车。” 司机回答。
徐又青看向窗外,明明看到路边有车辆停靠。
她提高了声音,“师傅,我要下车!请你立刻靠边停车!”
司机不再回应,甚至加快了车速。
徐又青心头一紧,恐慌瞬间上来。她扑到车门边,想要开门,可是车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
“开门!我要下车!听见没有!开门!” 徐又青按着车门按钮,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徐小姐,您坐好,很快就到了。”
司机说着干脆升起了隔板。
徐又青看着窗外,背脊一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乖点 亲男朋友不
车子在一条窄道边停下。
“徐小姐, 到了。” 司机出声,仿佛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车门锁“咔嗒”一声解开。
徐又青几乎在锁开的瞬间就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她不敢停留, 甚至没看清这是什么地方,只凭着本能, 朝着远离车子的方向跑。
“徐小姐!回来!您别跑啊!” 司机也匆忙下车,在后面追着喊。
她跑得更快。风灌进领口,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在一个拐角处, 她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的额头磕在他的胸口,鼻尖撞上了他的大衣面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徐又青踉跄着退后一步,抬起头。
是靳宗旻。
他似乎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穿着黑色大衣, 身形挺拔, 面容沉静。此刻, 他微微垂眸, 看着她,又抬眼瞥向她身后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司机。
司机看到靳宗旻, 立刻停下脚步, 有些惶恐地欠身:“靳先生。”
靳宗旻眉头蹙了一下, 目光落在徐又青惊慌的脸上, “我是让你去接人, ” 他顿了顿,扫了司机一眼,“不是让你去吓人。”
司机本来跑过来就一身汗,现在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是, 是,靳先生,我下次一定注意……”
徐又青惊魂未定地看着靳宗旻,又看看司机,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靳宗旻,有种被设计了的冷意,“所以……邹教授说的那个捐赠设备的‘大客户’……是你?”
靳宗旻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这个现在不重要。” 他朝停在路边另一辆黑色轿车抬了抬下巴,“先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 徐又青想也没想,转身就要走。
靳宗旻并不着急拦她,只是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小姨说要给我送蜂蜜,你说……我现在是该去,还是不该去?”
徐又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当然不想让小姨见到他,更不想让小姨知道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靳宗旻指的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徐又青紧贴着车门,坐在在离靳宗旻最远的角落,像一只应激的小猫。
靳宗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到她的脚上。上次被划到的伤口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了。
“刚才跑那么快,”他开口,“脚怎么样了?”说着,靳宗旻微微倾身,似乎想低头去查看。
徐又青把脚缩了回去,“你别碰我。”
她肩膀绷得更紧。想到那天他滚烫的唇舌,他强势的禁锢,他含住她那里的那一刻,她觉得羞愤。
颈侧全是他亲出来的红痕,然而第二天清晨,靳宗旻却一脸坦然地拿着围巾出现在她房门口。
“在想什么?”靳宗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徐又青回过神,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干涩:“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田野考古条件不怎么好,风吹日晒的。以后去博物馆怎么样?或者其他在室内的研究机构。”
徐又青看着他,“以后的事,我自己会打算。”
“我不喜欢荒郊野外,不想去荒郊野外找你。”靳宗旻开口。
徐又青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这是……回平城的路?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六层,灰白色的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一楼的窗户上装着老式的防盗网。楼前的花坛里没有花,只有几棵冬青。
徐又青盯着那扇她推开过无数次的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靳宗旻,声音有些发紧。
靳宗旻之前让人跟过徐又青一段时间,最初是为了确认她和韩铮是否彻底了断。
派去的人汇报行踪时提到,徐又青回平城时,偶尔会独自来到这个小区,却从不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楼下,看着一楼的窗户,静静站一会儿,然后离开。
靳宗旻查了才知道,一楼那套房子,曾经是她的家。父母去世后,她被小姨收养,为了给心脏不好的表弟凑医药费,小姨不得已卖掉了这套房子。
“不想进去看看吗?” 靳宗旻问。
徐又青目光落在门上,“这已经不是我家了。”
靳宗旻看着她。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一只落了一瞬,就随时会飞走的蝶。
“我如果说是呢?” 靳宗旻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上前一步,插进了那门锁。
门开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靳宗旻侧身,示意她进去,她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踏进了那个阔别五年,梦回萦绕的空间。
然后她整个人顿住了。
客厅。沙发。茶几。餐桌。书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她在那张餐桌上写过作业,那面墙以前挂着一幅她妈妈绣的十字绣。
徐又青站在客厅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每一样家具都是新的,但每一样又像是旧的。
“旧家具收不回来了,”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照着样子做了新的。”
徐又青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木桌上。就是那张桌子,父母曾并肩坐在那里,为了一片瓷器的断代争论,也曾一起伏案到深夜,昏黄的台灯映着他们专注的侧影和摊满桌面的文献图纸。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旧书页和淡淡墨香,以及父母低声讨论时温和的语调。
可现在,桌子空空如也,光洁的桌面倒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冷清得可怕。物是人非,往日温馨热闹的景象,与此刻满室的寂静清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鼻腔深处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眼眶。徐又青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靳宗旻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我想让你开心,”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间,低低的,“不是想让你想起伤心事。”
回去的路上,徐又青很沉默。
上车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递还给靳宗旻,“房子,我会靠自己再买回来的。”
靳宗旻垂眸看着她。
突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徐又青?!”
徐又青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是韩潇,韩铮的妹妹。
韩潇看着徐又青,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靳宗旻,目光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辆车上。她虽然不是多懂车,但那个车标,那串牌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韩潇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惊讶变成了然,随即浮上一层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愤怒。她几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徐又青。
“难怪把我哥甩了,”韩潇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攀高枝了。”
徐又青没说话。
“你知道我哥有多难过吗?”韩潇的声音拔高了,“徐又青,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清楚?”
“我跟你哥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评判。”
韩潇听到气急,“当年要不是为了给你出头,我哥会被处分,他会辍学?他原本可以上大学,有更好的前途!都是因为你!”
徐又青面色平静看着韩潇,“这件事的起因到底是因为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韩潇的脸色变了。
“你敢让你哥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徐又青继续开口,“我如果没帮你,你会怎么样?”
韩潇被她的话噎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被戳中了最心虚的痛点。
“徐又青!你少在这里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你不过就是……”
“小姑娘。”
一个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重压的男声,淡淡地打断了韩潇未尽的尖刻话语。
一直站在徐又青身侧,没说话的靳宗旻,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冷冷地睨着韩潇,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地凑上来找事的小东西。
“话说太多,” 靳宗旻顿了顿,“容易惹麻烦。”
徐又青怕靳宗旻动怒又会牵连到韩铮,急忙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靳宗旻的胳膊:“我们走吧。”
靳宗旻垂眸,看了一眼她拉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转身上了车。
…
车上,徐又青看着窗外,一脸心事。
靳宗旻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似乎任何与韩铮有关的人事物,都能轻易地牵动她的情绪,让她心里起涟漪。
“你在想他?” 靳宗旻的声音偏冷。
徐又青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依旧看着窗外。
“徐又青,” 靳宗旻的声音沉了些,“我在问你话。”
徐又青这才缓缓转回一点头,“你想要我怎么回答,可以直接告诉我。”
徐又青这副逆来顺受,却又带着软刺的模样,让靳宗旻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他最近生意红火,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想你。”
徐又青顿了一下,“那挺好的。”
靳宗旻的眉头皱了一下。
…
车停在学校侧门。路灯昏黄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头上的帆布包上。徐又青伸手去推车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就这么着急走?”靳宗旻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贴过来。
“还有什么事?”她没看他。
“考古队那边,要去多久?” 靳宗旻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腕心皮肤,仿佛能感觉到她的脉搏。
徐又青心头一跳。她沉默了两秒,报出一个缩短的时间:“可能……一个月左右吧。”
靳宗旻看着她,“想不想我去陪你?”
“荒郊野外,”徐又青说,“你不喜欢的。”
靳宗旻手上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环上她的腰,将她半圈在怀里。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低,追问:
“我只问,你想不想?”
看徐又青不出声,他顿了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回答。”
她又被他架在了那个位置上。说想,是撒谎;说不想,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徐又青梗着脖子,身体僵硬地被他圈着,“你想要我回答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靳宗旻忽然开口:“老吴,你下车。”
前座的司机老吴“哎”了一声,推开车门,麻利地消失。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徐又青瞬间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检查。” 靳宗旻言简意赅。
说完,他手臂用力,抱起徐又青放在了自己身上。徐又青的膝盖跪在他腿两侧,双手撑在他肩上,姿势暧昧得不忍直视。
她想往后撤,他按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她动不了。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危险。徐又青双手抵在他胸前,惊慌地想下去:“你放开……”
“你乖点,”靳宗旻看着她,声音低低的,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不然我有点后悔,要放你去一个月了。”
徐又青不动了。她僵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靳宗旻的手抬起来,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领。锁骨下方,那些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最淡的那一处。
“淡了。”他说,然后偏头,想吻上去。
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唇。
靳宗旻的吻,便落在了她柔软微凉的掌心。他顿了一下,然后,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他没有退开,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拿下来,低头吻她的腕心。
靳宗旻的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徐又青整个人猛地一缩,腕心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他似乎也知道了,靳宗旻抬起头,看着她的反应。
靳宗旻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如果有人喜欢你,追你,”他问,声音低低的,“怎么办?”
徐又青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悸和羞恼中,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
靳宗旻挑眉,低头继续吻她的腕心,声音含糊却清晰,“就说有男朋友了。”
徐又青愣住。
见她没反应,靳宗旻退开一点,语气加重:“听明白了吗?”
徐又青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胡乱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最后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瓣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有些慵懒,“帮我解领带。”
徐又青没动,手指蜷缩着。
靳宗旻目光沉沉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告诉她,如果她不动,这辆车可以一直停在门口,直到她动为止。
徐又青抬手,手指触上他的领带结。这是她第一次给人解领带。她不知道怎么解,笨拙地扯了一下,没扯开,又扯了一下,她的指腹擦过他的喉结,那一小块坚硬的,微微凸起的骨节,温度很烫。
她的睫毛垂得很低,不敢看他。
靳宗旻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
“亲我。”靳宗旻说。
徐又青的手指僵在解开的领带末端。
靳宗旻极低地笑了一声,他抬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徐又青紧抿的唇瓣,
“亲男朋友,不是天经地义么。”
作者有话说:
更新有变动会在公告栏说,忙完会尽快恢复稳定时间,30红包包掉落~
第33章 吃掉 亲一下就这
靳宗旻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深。
徐又青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她盯着他,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她偏过头, 唇瓣轻轻碰了一下靳宗旻的侧脸,但很快, 一触即离。
她要退开。
靳宗旻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
他伸手,手掌贴着她下颌, 指腹扣在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上, 把她偏过去的脸轻轻地掰了回来。
他吻上去,长驱直入,勾缠着她,吮.吸着她唇间每一寸甜美。
让靳宗旻心底隐秘一喜的是, 这一次, 徐又青的抗拒, 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强烈了。她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抵在他胸前的手, 力道松了些,最后只是无措地攥紧了他的衬衫前襟。
靳宗旻很会吻。时而温柔厮磨, 时而强势掠夺, 仿佛在品尝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要将她整个拆吃入腹, 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徐又青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颤栗,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他炽热的气息融化掉。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被他吃掉。
靳宗旻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她趴在他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靳宗旻的手落在她头顶, 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耳侧,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耳廓。
“亲一下就这样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徐又青的脸滚烫。她羞得伸手去打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靳宗旻低头,含住她滚烫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栗,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低语:
“……让你先从接吻开始喜欢。”
她抬眼瞪他,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未散情潮的眼睛,此刻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勾.引。
“现在……可以下车了吗?” 徐又青声音软得不像话,还带着细微的喘息。
靳宗旻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手臂收紧,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让我再抱一会儿。”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开口,“最近这阵子,我手头有点要紧的事,可能会很忙,顾不上见你。”
徐又青闻言,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那你忙你的,正事要紧。”
靳宗旻低头看她,“你不想我?”
徐又青避开他锐利的视线,抿着唇不说话。没说想,也没说不想。
靳宗旻看着她,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你就这样钓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唇齿之间。
突然,靳宗旻的手机震了。
靳宗旻皱了皱眉,似乎不想接,但震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了眼屏幕,终于还是接了起来,听那边说了两句,只简短回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终于肯放了她,“去吧,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徐又青下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渐渐消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些。
事情像是正朝着她预想的那样发展。时间一长,靳宗旻一忙,就顾不上她了。靳宗旻不是那种会主动维系关系的人,他想要什么,直接拿;不想要了,直接扔。
毕竟,比她漂亮,比她识趣的女孩多的是,靳宗旻也一贯喜欢聪明识趣的人。
…
出发那天,靳宗旻在外地,跟她打电话叮嘱了几句。
徐又青刚上车,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的舍友,甘敏仪。甘敏仪正和旁边的人说笑,也看到了她。甘敏仪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扬起一个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厢前半部分的人听清:“徐又青?你也来了?顾老师还真把你要来当助手了?”
甘敏仪以为徐又青和她一样,也靠的关系,是走了顾云驰的“后门”,甚至可能是“顶替”了别人。
车上一些队员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几分探究和微妙。
徐又青脸色微微发白,正要开口,一个清朗平静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徐又青。”
是顾云驰。他也上了车,就站在徐又青身后一步之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抓绒外套,身形清挺,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甘敏仪,随即落在徐又青身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过来核对一下仪器清单和人员分组。有几个细节需要和你确认。”
顾云驰直接用工作,将徐又青从尴尬中带离,也用自己的态度,表明了徐又青“助手”的位置。
徐又青低低应了一声“是”,快步跟了过去,将甘敏仪和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甩在身后。
走到车厢中后部,顾云驰指了指一个空位:“清单在我包里,你先坐,我拿了给你。”
徐又青点点头,在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放好行李,旁边站了一个人。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亮悦耳。
徐又青抬头。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没怎么化妆,眼睛很亮,是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那种漂亮,她身侧挂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相机。
“没有,坐吧。” 徐又青往里面挪了挪。
女孩坐下来,把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转头朝她笑了一下,“我叫安晓雯,负责这次二号墓的影像记录。”
“我是徐又青,是顾老师的助手。”
“徐又青?”安晓雯的眼睛亮了一下。
徐又青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安晓雯笑笑。
两个人聊了几句。安晓雯是传媒大学摄影专业的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田野考古的拍摄项目。她说起话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南方人特有的绵软的尾音,听起来很舒服。
“你呢?”安晓雯偏头看她,“你之前参加过田野考古吗?”
“第一次。”徐又青说。
安晓雯笑着说:“那我们互相照应。”
徐又青笑着点点头。
…
第二天,正式下探方。面对复杂的土层堆积和严格的操作规范,不少新队员面露难色,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出错。
顾云驰戴上线手套,蹲在探方边缘做示范。徐又青拿着记录板,安静地蹲在他侧后方,准备记录。
顾云驰用探铲轻轻刮下一小片不同颜色的土,放在掌心,戴着手套的手指极其细致地捻了捻,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对徐又青说:“记录。土色偏深灰,质地细腻,有明显板结感,湿度偏高。夹杂少量碳化植物残骸、碎陶片,以及……极细的白色颗粒,可能是贝壳风化或某种矿物质。”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土样,声音平稳清晰:“初步判断,是间歇性水流沉积与人类长期生活废弃物的混合堆积层,可能伴有轻微的碱性水浸。注意与下方生土层区分,交界处可能有重要遗迹或遗物。”
顾云驰的讲解很专业,周围的队员,包括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甘敏仪,都不自觉地屏息听着。
下午,大家散了休息。
徐又青在整理上午的记录。
“徐助理,” 顾云驰走过来,语气温和,“我看你之前交上来的记录里,对玉器的定名和特征描述很准确,是专门研究过?”
徐又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过一些资料和图录,但实际接触很少,最多算知道点皮毛。”
顾云驰笑了笑,“理论结合实践才能进步。想不想试试上手?”
徐又青眼睛立刻亮了,“我可以吗,顾老师?”
“嗯。” 顾云驰点头,“昨天不是清理出几件残损的玉器吗?品相还不错,修复难度中等。明天你不用跟着我下探方了,去跟负责玉器修复的陈老师,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谢谢顾老师!” 徐又青开心极了。
…
徐又青和安晓雯住在同一间临时板房宿舍。两人很合得来,很快成了朋友。
这天,工作结束得比平时稍晚。徐又青洗漱完,整理好当天的记录,发现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安晓雯却还没回来。平时这个时间,她早该在宿舍整理素材了。
徐又青有点担心。工地虽然相对安全,但毕竟地处荒凉,周围没什么人烟。她给安晓雯打电话,却无人接听。
徐又青拿了一件外套,决定出去找找。
她刚走出宿舍区没多远,就碰到了刚从实验室那边回来的顾云驰。
“顾老师。” 徐又青打招呼。
顾云驰看她神色有些匆忙,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出去?”
“安晓雯一直没回来,电话也没人接,我有点担心,想去找找。” 徐又青解释。
顾云驰闻言,微微蹙眉:“我陪你一起去,这边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两人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往东走。徐又青听安晓雯下午说要去拍日落的那片高地。
徐又青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顾云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顾老师。”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器材房后面那条窄道的时候,徐又青听到了像是有人争执的声音。
“……你放开……”
她脚步一顿,顾云驰也停了。
那个声音是安晓雯的。
“……段思开!你……”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一个更低的,听不清内容的男声。
徐又青和顾云驰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窗口。
窗口那一小片光亮里,两个人影叠在了一起。
段思开吻住了安晓雯,他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墙上。
安晓雯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任由段思开吻着。
徐又青尴尬的偏过头,刚好对上顾云驰的目光。
气氛正凝滞时,徐又青的手机响了,居然是靳宗旻的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脚踝 出来
靳宗旻视频通话的请求还在屏幕上闪烁。
徐又青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然而, 已经晚了。
器材板房的门被拉开,段思开和安晓雯一前一后走出来。
安晓雯神情有些尴尬,而段思开脸上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看到是徐又青和顾云驰,他也惊讶。
“你们怎么在这?”
顾云驰扫了段思开一眼, “你怎么跑这来了?”
段思开笑了一下,说来找人。
徐又青的手机又响了, 依旧是靳宗旻的视频电话。这次, 她不敢再挂了。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点开接通。
屏幕亮起来,靳宗旻的脸出现在那一小方光亮里。他靠在什么地方的沙发上,灯光昏黄,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他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背景, 暗淡的灯光, 灰白色的活动房墙面。
“你身边有人?”他问。
徐又青张了张嘴, 该怎么解释刚才的情形,况且两个当事人还就在旁边。
靳宗旻凝视着徐又青的表情, 没什么耐心了。
“现在, 把你四周拍一圈。”
徐又青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余光能扫到身后那三个人。
“我一会儿回去跟你说, ”她压低声音, “行吗?”
靳宗旻看着她, 没回答,就是看着她。好比一把没有落下来的刀,悬在脖子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但你知道不听他的, 刀就一定会落。
“现在开始拍。”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无奈照办,她拿着手机,慢慢地转了一圈。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段思开。
靳宗旻顿了一下,“段思开怎么在那?”
段思开听到自己的名字,往前走了几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笑了。
“你这看人也看得忒紧了点吧?”段思开笑呵呵的。
靳宗旻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了段思开身后那个女孩身上,心下了然。
“回去说。”靳宗旻出声,视频挂了。
安晓雯见徐又青打完了电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得地方,她径直走到徐又青身边,“又青,我们回宿舍吧。”
两个女孩走在前面。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段思开和顾云驰走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顾云驰看了段思开一眼,“你晚上住哪儿?”
“都这会儿了,”段思开打了个哈欠,“不回镇上了。跟你挤一挤吧。”
顾云驰睨了他一眼,“谁同意跟你挤了?”
段思开低笑一声,没接话,他知道顾云驰不会真不管他。
又走了一段,顾云驰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徐又青……是宗旻女朋友?”
段思开脚步顿了下,笑笑:“这你得问宗旻,他的事,我可不敢乱说。”
顾云驰没再问了。
前面,安晓雯和徐又青并肩走着。安晓雯目光落在前方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路面上。
“这世界真小,原来大家都认识。”
徐又青笑了笑,“是啊,没想到你是段思开的女朋友。”
话说出口的瞬间,徐又青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她正想着怎么补救,安晓雯却主动开口。
“我还没想好当不当他女朋友,不过……我喜欢他。”
徐又青愣了一瞬。
安晓雯的目光还在前面的路面上,看着前面暗沉沉的路,“但是我知道,我跟他没有未来。”
徐又青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干脆什么也没说。
…
考古工作进行到将近一个月的时候,大部分探方已经清理到了墓室层。根据出土文物的风格特征和墓葬形制,基本可以推断墓主人是清代某位王爷。
上午,徐又青和甘敏仪分在一个小组。
工作区域在墓室东侧的耳室附近,土层偏湿,淤土中混杂着细碎的砖瓦颗粒。徐又青蹲在探方边缘,正在清理一小片暴露出来的青砖表面。
“徐又青,你看这个。”
甘敏仪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兴奋。徐又青转过头,甘敏仪蹲在不远处,手铲停在半空中,指着她面前那一小片暴露出来的土层。
土层里嵌着一只云纹圆形漆盒。
“小心点,”徐又青放下毛刷,“墓里土质松,用毛刷和竹签,别用手铲。”
甘敏仪无所谓的“嗯”了一声,但她嫌毛刷太慢,直接用手铲的尖端,朝着漆盒边缘的淤土用力插下去,想快些撬开。
徐又青转头,“诶,别用铲子!” 她出声制止,急忙挪过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
土层塌了,嵌在土里的漆盒失去了支撑,顺着塌陷的土坡往外滑。
“怎么办!?”甘敏仪脑子一片空白,害怕的用力去拉徐又青的胳膊。
徐又青毫无防备。她被猛地一扯,整个人重心不稳,右脚踩下去的时候,正好踩在了漆盒的边缘,她急忙避开,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低头,漆盒已经碎了。
“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队的王老师过来,脸瞬间沉了起来。
“徐又青,你怎么回事?你的操作规程学到哪里去了?”
甘敏仪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王老师,事情还没问清楚。”
顾云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王老师沉着脸,正要发作,一道低沉且有压迫感的声音插进来:
“死物,有活人重要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靳宗旻站在探方边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带寒气。
靳宗旻扫了眼徐又青,大步走过去。
“清代的玩意,碎了就碎了。”他顿了顿,“从苏富比到佳士得,相同年代的,你们喜欢研究,我赔就是了。”
王老师没吭声,他当然知道眼前说话的是谁。这漆盒是清代的东西,研究价值有限,本身也不算什么顶级文物,否则也不会交给甘敏仪她们练手。
靳宗旻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王老师脸上,虽然语气温和,但话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您是搞历史的,应该比我懂。历史是死的,人是活的,孰轻孰重,您说呢?”
王老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说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这是文物的不可再生性,但靳宗旻得罪不起。他看着靳宗旻的眼睛,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当然,”王老师挤出笑容,看向徐又青,“当然是人要紧。徐又青,快去看看脚严不严重。”
“能站吗?”靳宗旻低声问徐又青。
徐又青动了下,“有点疼。”
靳宗旻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家都看着,徐又青小声:“我能走。”
“乖乖听话。”
工地负责人给靳宗旻安排了一间休息室,干净宽敞,本来是留给来视察的领导的。
靳宗旻将徐又青轻轻放在床沿坐下,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要不还是开车去镇上看看,”他皱眉,“别伤到骨头了。”
“没事,”徐又青说,“借点药膏就行。我舍友安晓雯那有,她回来我找她要。”
靳宗旻没有接话,依旧皱着眉盯着徐又青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踝上方轻轻按了一下。徐又青“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腿。
靳宗旻看她,显然并不赞同这简单的处理方式。
“真的没事,我自己清楚。”徐又青解释。
看靳宗旻不说话,“……你怎么突然来了?” 徐又青试图转移话题。
靳宗旻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我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山沟里来?”
徐又青移开了目光,只问他,“你一个人来的?司机呢?”
“这山路十八弯的,”靳宗旻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老陈一把年纪了,开太久,我让他在镇上休息了。”
徐又青“哦”了一声。
靳宗旻看了眼她的脚,似乎还是不放心。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伸手握住她的小腿,把她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那只肿起来的脚踝。
“我再看看,是不是不严重。”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上来。
门口传来一声轻叩。
靳宗旻偏头看过去。顾云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管药膏,他的目光在靳宗旻和徐又青之间扫了一下。
靳宗旻扭过头,没说话。
“顾老师。”徐又青主动打招呼。
顾云驰走进来,将药膏递给她,语气温和如常:“这个跌打损伤膏效果不错,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你先用着,如果明天不见好,还是要尽快就医。”
“谢谢顾老师。”徐又青接过来。
靳宗旻没说话,顾云驰也沉默地站在一旁,徐又青觉得好尴尬。
“你脚没事吧?我听说你扭了……”安晓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安晓雯看到屋里两个男人的时候,脚步一顿。
徐又青像是看到了救星,“没事,就是扭了一下。正好,我跟你回宿舍。”
说着,徐又青试图自己站起来,靳宗旻手扶了上去。
“诶,别动,我扶你。”安晓雯急忙走过来。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等他表态,眼神里全是希望他答应。
好在靳宗旻把手松开,那就是同意了。
顾云驰看了眼靳宗旻,收回目光,把药递给安晓雯,“回去给她用这个。”也跟着一起出去。
宿舍里,安晓雯帮徐又青擦了药。
“应该问题不大,”徐又青活动了一下脚踝,“就是轻微扭到。”
徐又青洗漱完,也躺到了床上,另一边的床上,安晓雯已经睡熟。
徐又青关了灯,闭着眼,正要往睡意里沉下去。
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是靳宗旻发来了消息:【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晚点会有二更
第35章 宣示 别逞强
徐又青看了一眼, 她回复:【我已经睡下了。】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心跳得有点快。安晓雯还在房间里,靳宗旻总不至于跑来房间这里。
几秒后, 手机又震了,这次成了电话。徐又青手忙脚乱地接起来, 怕吵醒安晓雯。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 我在门外。”靳宗旻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没有任何商量可言。
徐又青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她以为跑到偏僻的山里,就能离靳宗旻远一点, 可他依然会找过来。今天, 靳宗旻当着考古队所有人的面维护她, 抱她走那个举动, 到底是解围, 还是向所有人宣告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关系。
现在他站在她的宿舍门外,等她出去。她觉得头顶有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无论跑到哪里, 都在这张网下面。
徐又青转头看了一眼安晓雯。她面朝墙壁睡着, 呼吸均匀,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下了床,扶着墙和桌椅,一步步挪到门边。
门推开一条缝,她探出头去。
走廊里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靳宗旻站在几米外的地方, 背靠着走廊的柱子,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暗夜里一明一灭。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朝她走过来。
徐又青扶着门框,看着他走近。夜里被强行叫起的委屈,还有连日来积压的惶恐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堵得发慌。
等靳宗旻走到近前,徐又青几乎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怒气,抬起头,想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靳宗旻先开了口:“我有事,马上要回京。”
徐又青愣住,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回京西?现在?这大晚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靳宗旻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他的大衣上带着夜风的凉意,但胸膛是温热的。她僵在他怀里,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有事找高秘书,”靳宗旻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低的,情绪不高,“别逞强。”
然后他放开了她,看了她一眼,“进去吧。”
徐又青站在原地,看着靳宗旻转身走了。
她关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告诉自己别多想了,躺回床上闭眼睡觉。
…
脚踝扭伤后,徐又青不能下探方,待在宿舍里整理记录。
门被推开了。
安晓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又青,你吃饭了吗?我一会儿去打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徐又青从电脑前抬起头,“段思开在,你不跟他一起吃吗?”
安晓雯顿了一下,把相机放在桌上,“他好像有什么事,一大早就走了。”
“哦,”徐又青没多问,“那你随便帮我带一份就行。”
安晓雯点了点头,拿着饭盒走了。
过了一会儿,徐又青的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正好看见顾云驰从外面回来,步履匆匆。
顾云驰经过徐又青她们宿舍时,看见门开着,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顾老师。” 徐又青连忙坐直了些。
顾云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记录本和电脑,又看了眼她依旧有些微肿的脚踝,问:“这个点了,还没吃饭?”
“安晓雯去帮我打了。” 徐又青回答。
顾云驰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脸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宗旻那有点事,你……”
“他的事,不用告诉我。” 徐又青出声,“而且,我想象不出,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事。”
顾云驰微微一怔。
靳宗旻昨天那番高调举动,现在整个考古队私下里都在猜测她和那位“靳先生”的关系。徐又青甚至觉得,那就是靳宗旻故意的。因为最近她对他很冷淡,他就用这种方式,在她以为他管不到的领域,悍然宣示主权。
“你不喜欢宗旻?”顾云驰问。
徐又青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看着顾云驰,反问他:“顾老师,是不是只要还在国内,就没有靳宗旻解决不了的事,去不了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或者说……到底哪里,才是他管不到的地方?”
顾云驰没说话。
顾云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不是自愿的。
“宗旻性格强势惯了,从小就这样,其实人不坏。”顾云驰似乎在安慰。
徐又青有些诧异地看了顾云驰一眼。
靳宗旻对顾云驰的态度并不好,可顾云驰却仍旧愿意为他说话。顾云驰虽然和靳宗旻、段思开他们同属一个圈子,内里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冒险的试探:“顾老师,那你知道……哪里是他‘管’不了的地方吗?”
顾云驰显然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片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徐又青被他看得心头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危险。不管顾云驰为人如何,他和靳宗旻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有着盘根错节的旧谊和共同的社交规则。她问出这样的话,简直愚蠢。
徐又青强装镇定,忽然笑笑,“顾老师,我跟你开玩笑的。”
顾云驰盯着她看了几秒,淡淡开口:“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徐又青点了下头,“谢谢顾老师。”但她没有当真。
…
将近一个星期,靳宗旻没有联系她。
只有高秘书中间打过一个电话,转达“靳先生最近非常忙,可能顾不上接电话”,并让她“有事随时联系我”,又让人捎来了一些据说效果更好的活血化瘀膏。
徐又青没多想,隐隐松了口气。靳宗旻不来找她,是好事,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周四下午,徐又青在实验室里整理瓷器的修复记录。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平城本地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是邻居张阿姨焦急失措的声音:“又青!不好了!小泽心脏病突然犯了,救护车刚拉走!你小姨和姨夫的电话我怎么都打不通,你快回来吧!”
她手里的笔掉了,“哪个医院?”
“市二院!”
她已经挂了电话,起身往顾云驰的宿舍跑。
顾云驰的宿舍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文献。
“顾老师……”她的声音在抖,“我要请假。”
顾云驰抬头,看见她的脸色,把笔放下了,“多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又急又紧,“家里人手不够……”
“出什么事了?”顾云驰站起来。
“我弟弟心脏病,送去急救了。我得尽快回去。”
顾云驰合上文献,“你怎么回?”
“先回镇上,再找车。”
顾云驰当机立断,“我开车送你。”
“不行,顾老师,太麻烦你了,工地还有事……”
“工地的事我会安排。” 顾云驰打断她,“去收拾东西,五分钟后门口见。”
一路上,徐又青不停地拨打小姨和姨夫的手机,却一直都打不通。
“人已经送去了医院,”顾云驰的余光扫过她攥紧手机的手指,“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徐又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天擦黑的时候,车终于到了市二院门口。
她找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小姨和姨夫刚从里面出来。
“小姨!”
苏明霞转过头,见徐又青跑过来,“你们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小泽怎么样了?”
“怪我,都怪我。” 小姨抹着眼泪,“下午陪你姨夫去复查,走得太急,把手机落家里了。小泽他……已经稳定了,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心衰,幸好送来得及时。现在在病房里观察,明天安排会诊,可能要尽快手术。”
“怎么会突然犯病呢?”徐又青问。
姨夫余仕强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听隔壁老张说,小泽在路上跟韩铮他妹妹吵了几句,然后就倒下了。”
“这次……多亏了高先生。救护车一到医院,说是也联系了高先生,手术方案和主刀医生……也是高先生联系的。”苏明霞开口。
高秘书?徐又青心头一沉。
苏明霞这才注意到徐又青身旁气质清隽的顾云驰,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我考古队的老师,顾老师。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徐又青连忙介绍。
两人连忙向顾云驰道谢。寒暄几句后,苏明霞说:“又青,你先去看看小泽,我跟你姨夫再去医生办公室详细问问手术的事。”
徐又青点头,推开病房门,又想起顾云驰还在,有些抱歉地看向他。
“你进去吧,” 顾云驰体贴地说,“我在外面等你,不急。”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的屏幕在暗处闪着绿色的光,一下一下的。余泽川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看见她进来,没有叫姐,把脸偏向一边。
“小泽。”徐又青在床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
“爸妈都走了?”他问。
“去医生办公室了。”
余泽川抿了抿唇,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徐又青。
“医院里这些事,”余泽川开口,像是憋闷了很久,“是不是那个姓靳的安排的?”
徐又青的手指顿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你别骗我了!” 余泽川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呼吸急促了些,“爸妈不知道,可韩潇都跟我说了!她说你为了攀高枝,把她哥甩了,跟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姓靳……”
“不是你想的那样。”徐又青说。
“姐,”余泽川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那个人拿医院的这些事逼你的?”
徐又青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跟韩铮哥分手了?”
“你不要管这些事,”徐又青声音硬了一些,“好好休息,准备做手术。”
“我不会用姓靳的钱做手术的。”
徐又青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了,“余泽川,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你想让小姨他们担心死吗?”
余泽川没说话,他把脸偏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他苍白固执的侧脸。
徐又青看了他几秒,语气软下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关上门,徐又青背靠着墙壁,她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一抬头,却看见顾云驰还站在不远处的窗边,静静地等着。
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徐又青走到他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顾老师,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家里这个情况,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工地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有我负责的那部分资料……我很抱歉。”
顾云驰看着她强撑的镇定和眼底的慌乱,目光温和,“家里的事要紧。工地那边其实也接近收尾了,剩下的整理工作我可以安排其他人。你安心照顾家人。”
他顿了顿,看着徐又青,“如果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
徐又青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
第二天,徐又青带着熬好的粥去医院。刚走到住院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韩铮。
他显然是在等她,眉头紧锁,神色间带着愧疚和焦虑。
“又青。” 韩铮快步上前。
“你怎么来了?” 徐又青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我听说小泽的事了,也……训过潇潇了。她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我代她跟你和小泽道歉。” 韩铮语气恳切,“小泽手术的事,如果有任何需要,钱、医生,我都可以……”
“不用了。” 徐又青打断他,“韩铮,谢谢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小泽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韩铮顿了一下,“你不让我帮忙,是觉得我没这个能力,还是……他不让?”
徐又青没说话。
韩铮沉默了片刻,“巴黎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我查过了。”
徐又青抬眼看他。
“我的酒量,你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喝得不多,但那天的酒不对劲,是有人……”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韩铮,我们都往前看吧。”徐又青开口。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谁。”韩铮开口。
“我先上去了。”徐又青转身走了,韩铮没有追上来。
徐又青脸上平静,心里却在想韩铮的那些话。韩铮的意思是,巴黎的事,是靳宗旻下的套?
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了好久,翻到那个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按了下去,打给了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快到一个大转折点了,每天码字时间有限,码字很吃情绪,更新可能没法保证太早,但会坚持尽量日更~
第36章 生分 藏什么呢?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 一直没有人接,她没再拨过去,径直去了住院部。
病房里, 余泽川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 正小口喝着徐又青熬的粥。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 徐又青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余泽川的脸色。
“好多了。” 余泽川点点头, 沉默地喝了两口粥, 忽然抬起头,看着徐又青,眼圈有些发红,“姐, 对不起。”
徐又青一愣:“怎么了?突然道歉。”
“昨天……我说话太冲了。” 余泽川低下头, “韩潇跟我说那些的时候, 我气得脑子都懵了, 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些难听话……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就是受不了别人那么说你。”
徐又青看着弟弟,他跟她的感情一直很好。即便有时会有斗嘴, 但也容不得别人说她半点不好。
她心里酸涩, 伸手揉了揉弟弟的短发, “那现在呢?是相信那些外人的话, 还是相信你姐?”
“我当然信你!” 余泽川立刻抬头, 眼神急切而肯定,“你是我姐,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只是……”
“那就别多想了,”徐又青打断他,“你现在唯一要做的, 就是安心养好身体,听医生的话,其他的事,姐自己能处理,明白吗?”
余泽川点了点头,重新端起粥碗。徐又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车顶,站了一会儿。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看了眼手机,靳宗旻一直没有回电话。
她忽然庆幸,还好他没接。她那会儿在想什么?打过去问他“韩铮的事是不是你做的”?他回答“是”或者“不是”,然后呢?她能拿他怎么办?
她现在唯一要想的,应该是她该怎么结束这段关系。他真就这么不联系下去就好了。
手机突然震了。
她拿起来,是高秘书的电话。
她忘了,还有高秘书。高秘书就像靳宗旻的一双眼睛,她走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跟到哪里,不声不响。
“徐小姐,”高秘书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依旧周到,“您弟弟手术的各项事宜都已安排妥当,主刀专家和术后康复团队都已就位,请您和您的家人不必担心。”
“谢谢。”徐又青说。
无论如何,她还是感谢高秘书帮着安排。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高秘书,靳宗旻在哪?我联系不到他。”
“靳先生最近有事脱不开身,”高秘书说,“忙完了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徐又青没再问了,“好。”
…
小泽的手术很顺利。徐又青一直等到弟弟情况稳定,才返回学校。虽然因为家事提前离开了考古队,但她心里记挂着未完成的工作,不想给顾云驰留下太多麻烦,回校后便主动接手了大量后期记录、绘图和资料归档的工作。
周六,她准备回平城看看小泽。
刚走到校门口,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她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顿住。车门开了,下来的人不是老陈,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徐小姐,纪先生想请您喝杯咖啡,聊几句。”
“我不认识什么纪先生。”徐又青转身要走。
“是关于靳先生,和韩铮先生的事。” 男人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补充。
徐又青的背影骤然僵住,缓缓转过身。
“就在学校附近,不会耽误您太久。” 男人拉开了后座车门。
徐又青站了几秒,转过身,上了车。
咖啡厅在学校北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那个人带她上了二楼,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退了出去。
二楼最僻静的包厢里,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审视和阴鸷。看到徐又青,他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笑容浮在表面。
“徐小姐,”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点什么?”
“一杯水就行。”徐又青坐下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纪钟云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肩膀,又滑到她放在桌上的手。
“原来靳宗旻喜欢这样的。”他笑了一下。
徐又青不喜欢他这种打量,更觉他话里有话,眉头微蹙:“纪先生,有话请直说。”
纪钟云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徐小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他放下杯子,笑道:“看来跟靳宗旻处得并不开心。”
他顿了一下,观察徐又青的表情。
“用那种手段抢到手的,怎么会开心得起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又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说,” 纪钟云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和韩铮,真是倒霉。感情正好着,怎么就偏偏被靳宗旻盯上了呢?”
徐又青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你大概不知道吧,” 纪钟云欣赏着她强装的镇定,缓缓道来,“靳宗旻为了把你弄到手,可是下了一盘不小的棋。连我,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什么意思?”
“他故意撮合韩铮和美荻,引我去找韩铮的麻烦,他自己呢?躲在幕后,干干净净。”
纪钟云嗤笑一声,“你和韩铮遇到的所有危机,追根溯源,恐怕都少不了靳宗旻的手笔。还有巴黎那晚……”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徐又青骤然收缩的瞳孔,才满意地继续说:“你那个男朋友,被冤枉了,是靳宗旻让人在他酒里下了药。不然,靳宗旻又怎么能那么顺理成章地介入你之后的生活?他不逼你到绝境,你怎么会主动去求他呢?”
徐又青脸色惨白,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如此详细的“剧本”,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涩着声音问。
“不信?” 纪钟云挑眉,“你可以去问韩铮。虽然靳宗旻把相关知情人处理得很干净,但韩铮自己清楚,我这边也能找到人对质。”
他看着徐又青脸上慢慢变白的脸色,故意又补充说:“还有你小姨家接二连三的事……你以为都是巧合?”
徐又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靳宗旻想弄这些事,跟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纪钟云冷哼一声,“他连好兄弟的命都能不顾,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小姑娘,你太天真了。”
纪钟云看着徐又青,微微倾身,笑着问:“想不想摆脱靳宗旻?”
徐又青猛地抬眼看他。
然而震惊和恐惧并未完全冲垮她的理智。这个纪先生突然找上门,告诉她这些,不可能只是出于好心。
见她沉默,纪钟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想好了,可以找我。”
徐又青没有接。
“小姑娘,”纪钟云打量着徐又青的表情,“你不会真打算一直跟着他吧?”
徐又青抿着唇,没回答。
“虽说靳宗旻也未必能一直对你有兴趣,”纪钟云的语气忽然变了,“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凡是他看上的东西,哪怕他不要了,宁可毁了,也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纪钟云想起什么似的,扯了扯嘴角:“不信?他小时候看上我养的一只鸟,硬抢了去。那鸟认主,到了他那儿不吃不喝。你猜怎么着?他宁可看着那鸟绝食死了,也没想过给我送回来。这事,你大可以问问段思开他们,是不是真的。”
他把那张名片又往前推了推,“能动靳宗旻的人不多,我算一个。”他站起来,“小姑娘,你好好想想,是继续当他的那只鸟,还是……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说完,纪钟云整理了一下西装,径自离开了包厢。
徐又青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张名片,一动不动。
她口干舌燥,想喝口水,伸手去拿杯子,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布满冰凉的冷汗,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一点心情回平城了。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虚浮,整个人恍惚得像踩在云端,周围的车流人声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屏幕上的字让她整个人顿了一下,Jin。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回头。”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路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虽然靳宗旻常换车牌,但这个尾号……她有印象。
她没有动。
“不过来?”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倦意。
徐又青挂了电话,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窗降下来。
将近两周没见,靳宗旻没什么变化。他的面容依旧冷峻,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
靳宗旻转过脸,“上车。”
徐又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却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她第一次对靳宗旻这张脸真真切切的感到害怕,恐惧他完美伪装下的城府与冷酷。
靳宗旻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中的异样,眉梢动了一下,弯了下唇角。
“这么看着我?”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戏谑,“不认识我了?”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里。
“是太久没见,生分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温热。
徐又青被他揽在怀里,一动不敢动。
靳宗旻似乎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解释:“我也不想,但真有事。”
他的手指落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在细微地颤抖,他低头问:“冷?”
徐又青摇摇头。
“脚呢?应该都好利索了吧?” 他又问,手掌似乎想顺着她的手臂往下,去碰她的脚踝。
徐又青点头,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触碰。
靳宗旻低低地笑了一声,“怎么光会摇头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他像是随口抱怨,随即抬头,对前座的司机吩咐:“回福绥胡同。”
徐又青心脏一沉,想开口拒绝,可又找不到像样的理由。就算有,她也知道,任何理由在他面前都苍白无力,只会引来他更深的探究和不容置疑的驳回。
她从靳宗旻怀里稍稍退开了一点,想坐直一些,手掌压到了什么,指尖碰到一个坚硬光滑的边角。
她侧头,浑身一僵,是纪钟云给她的那张名片!
千万、千万不能让靳宗旻看见!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朝那个边角抓去,想将它迅速藏起来。
然而,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止住了她的动作。
徐又青呼吸骤停,骇然抬头。
靳宗旻微微侧首,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缓缓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下,那露出一角的纸片上。
他看了那名片一眼,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徐又青的脸上,微微眯起了眼。
“藏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出汗 开公放
徐又青屏住呼吸,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什么……是一个客户的名片。邹教授介绍的修复案子,让我回头联系看看。”
说着, 她趁他指间力道似乎微松的瞬间,迅速抽出手, 将那张名片拿起,装作自然地塞进自己帆布包的内袋里。
靳宗旻缓缓直起身, 目光从她的包, 移到她的脸上。
“最近有事,没顾上你,”他的手指勾了一缕她耳边的头发,慢悠悠地绕了一圈, “该不会偷偷有别的心思了吧?”
徐又青心头一凛, 镇定迎上他的目光, “有高秘书在, 我每天做了什么, 见了谁,吃了什么, 你恐怕都一清二楚。”
靳宗旻看着她, 嘴角动了一下, “应该也有不知道的事吧?”
徐又青背脊发凉, 不知道靳宗旻是不是起了疑心, 她不能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会漏出破绽的。
她故意岔开话题,“靳宗旻……我有点冷。”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对司机说:“空调温度调高。”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时顿了一下, 确实冰凉。
“手怎么这么凉?”靳宗旻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合起来,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她缩在他掌心里,乖乖没动,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或试图抽回。
靳宗旻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手臂收紧,将徐又青更密实地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我看手机上,” 他贴着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哄般的亲昵,“你给我打电话了?”
徐又青身体一僵。
靳宗旻稍稍退开,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带着探究,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找我……有事?”
徐又青的心脏狂跳,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声音干涩:“……没事。”
“没事?” 靳宗旻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脸转回来,意有所指地追问,“没事……那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徐又青语塞,她不能说。
靳宗旻心情却突然好了,她难得主动联系他,看来是松动了。
“知道想我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笑意。
徐又青抿唇,只说不是。
靳宗旻不以为意,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她耳边说:
“徐又青……我挺想你的。”
徐又青靠在他怀里,没有动,手心里全是汗。她还在想包里那张名片,还好靳宗旻没有再追问。
…
车拐进福绥胡同的时候,靳宗旻低头问她:“一会儿想吃什么?是出去,还是在家?”
“都可以。” 徐又青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我把段思开那的厨师叫过来,在家吃?”靳宗旻征询她的意见,指尖卷着她的一缕发梢。
“不用那么麻烦了,” 徐又青摇头,“我今天……有点累,随便吃点就好。”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他随口问:“包里装的什么?这么满。”
徐又青心头一跳,将包往身侧又挪了挪,“是考古队那边的一些资料,带回来归档整理。”
靳宗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顾云驰用你,倒是用得扎实。”
“是我给顾老师添了很多麻烦。”徐又青说。
靳宗旻的脸色顿了一下,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急忙岔开话题,看向窗外,“是不是到了?”
车子恰好停下。两人下车,往大门走。刚走几步,徐又青脚步一顿。
路边冬青丛的阴影里,蹲着一只狸花猫,毛色油亮。它一点也不怕人,见徐又青看过来,不仅没跑,反而蹲坐得更端正了些,冲着她细细地“喵”了一声,又舔了舔粉嫩的爪子,模样竟有几分乖巧的期待。
徐又青蹲下来,“你是不是饿了?”
小猫又叫了两声,尾巴尖轻轻晃动。
徐又青起身,对靳宗旻说:“我去给它找点吃的。”
厨房里,她翻出一袋白吐司,掰了几片泡在温水里。出来的时候,小猫竟然没走,蹲在原地,尾巴一甩一甩的。她把小碗放在地上,小猫凑过去闻了闻,舔了两口,又舔了两口,然后却不吃了。它跳起来,在地上打了个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躺下来,抱着自己的后爪啃。
靳宗旻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徐又青蹲在那里,目光柔和地看着小猫,那是她在他这难得的放松模样。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喜欢?”他问,“带回去养着。”
徐又青摇了摇头,“不了。”
她站起来,“就这样挺好的,它未必喜欢被养在家里。”
靳宗旻侧目看她,觉得她这话似乎另有深意。
徐又青看着小猫灵动的身影,它皮毛这么亮,平时应该也有人喂,日子过得不算差。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里,到时候这只小猫又该怎么办?与其开始一段注定要分离的羁绊,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干涉。
“走吧。”她说。
…
晚饭简单吃完,徐又青以整理资料为由,躲进了书房。她需要空间理清思绪,消化白天纪钟云那些话带来的冲击,更要思考那张名片和……接下来该怎么办。
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纪钟云不是能帮她的人。可是,除了纪钟云,还有谁有这个能力,还有谁敢帮她呢?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图纸和记录,试图用工作麻痹纷扰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门外走廊传来靳宗旻的脚步声,他似乎接了个电话,低声交谈了几句,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她稍稍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就在这时,书桌上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震动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韩铮。
他怎么会这时候打来?徐又青手指收紧,盯着那个名字,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接,还是不接?
可不接的话,他一会儿再打来怎么办?
她还是接了起来。
“又青……”韩铮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熟悉又陌生。
“什么事?”
“纪钟云是不是去找你了?”
徐又青顿了一下。
她正要说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心脏狂跳,她急忙按掉了电话。
靳宗旻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被扣住的手机,又落回她脸上:“这么晚了,跟谁打电话?”
“没谁……有人打错了。”徐又青说。
靳宗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头在她发间轻嗅:“还不去睡?嗯?”
他的气息将她包裹,徐又青身体微僵,低声说:“正要去睡……”
话音未落,被她扣在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徐又青浑身血液都凉了,大脑一片空白。
靳宗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桌上那嗡嗡作响的手机上,又抬眼看她,“谁的电话?这么晚了,还一遍遍打。”
靳宗旻说着要去拿手机。
徐又青抢先拿过手机,将电话挂断。
靳宗旻偏头,狐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手里的手机。
“谁打的?”他问。
徐又青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她在心里祈祷,别再打过来了,别再打了。
“可能还是……打错的那个人。”她解释。
靳宗旻却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身,“我累了,想……”
话没说完,手机被靳宗旻抽走。
靳宗旻看了眼手机,将屏幕朝向徐又青。
“解锁。”他说。
徐又青没动。
“怎么,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靳宗旻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但那双眼睛已经收了温度。
徐又青抬眼看他,与其编一个他根本不会信的谎,不如说实话。她说了实话,再表明态度,哄哄他,也许就过去了。
“是韩铮,”她说,“我不想接。我知道你不想我再跟他联系,我答应过你的,我记得。”
靳宗旻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嗯。” 徐又青点头,眼神努力表现得真诚。
“这么乖?”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他的手抬起来,指腹抚上她的脸,从颧骨到下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
徐又青没有躲。
他的手背从她脸颊滑到耳侧,停了一下。
“怎么出汗了?”他盯着她,目光带着审视,“是热还是……紧张?”
他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软嫩的皮肤。徐又青身体紧绷,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徐又青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靳宗旻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有把手机递给她,也没有接起来,就让它在他掌心里震着。
“挂了吧。”徐又青认命般出声。
靳宗旻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冷了下去。
“接。”
“开公放。”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毫无表情的脸,知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接通,公放。
“又青……”
“你不要再打电话来了,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快,想堵住韩铮的话。
她说完,就立刻要按断电话。
手机却被抽走了,徐又青惊骇地抬头。
靳宗旻拿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又青,”韩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们见个面好吗?靳……”
徐又青顾不上许多,伸手夺过手机,挂断,关机,动作一气呵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靳宗旻靠在桌沿上,他将空了的手插进西裤口袋,身体微微后仰,姿态看似放松,可周身却气压骤降。
“慌什么?”他睨着她,慢悠悠地问,“怎么不让他说完?”
徐又青心跳很快,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开口:“我不会跟他见面的。”
靳宗旻低头,慢条斯理地解着袖扣。那颗银色的扣子在他指间转了一圈,从扣眼里滑出来,他放在桌上。
他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靳宗旻轻掀眼皮,“看来,韩铮最近的日子……是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忘了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人……不该惦记。”
徐又青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她想到了纪钟云说的那些话。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知道惹了靳宗旻不高兴,韩铮不会好过。
“他知道的,”徐又青急忙解释,“靳宗旻,我们真的再没有联系过。”
靳宗旻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滑到她攥紧的手指。
“你一直在替别的男人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他凝视着她,“谁才是你男朋友?”
徐又青抬眼看着靳宗旻,“……知道。”
“谁?”
她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你。”
靳宗旻伸手,食指关节蹭了蹭她像是蓄了两汪秋水般的眼睛,动作近乎温柔,眼神却深暗如夜。
“可我怎么觉着,”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点也不像你男朋友呢?”
靳宗旻抬手松了领带,握在手上,他看着徐又青,朝她微微倾身,“你要怎么证明,我是你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牵引 喘给我听
靳宗旻姿态散漫, 靠回到书桌边缘。合身的黑衬衫勾勒出薄而匀称的肩线。
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那条深色领带,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徐又青身上,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徐又青被他看得脸颊发热,手心沁出细汗, 站在原地,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见她半晌不动, 靳宗旻像是没了耐心,随手将领带扔在桌上。不等她反应,扣住了她的月要,轻轻一提将她整个放到了书桌上。
徐又青吓得按住他的肩膀,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 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衬衫面料下面, 是他肩头硬实的肌肉。
靳宗旻顺势握住她一只手, 牵引着, 让她的指尖触上他胸口衬衫上的纽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指尖一颤, 想要缩回, 却被他牢牢按住。
“要我教你么?” 靳宗旻微微俯身, 手已经握住了徐又青的月要。
他的唇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颈侧, 辗转含.吸, 徐又青缩了下身子,伸手去推他,却被他捉住,拿起桌上的领带绕了几圈缠住。
徐又青双手被制住,有些慌了, “靳宗旻……”
他侧头,呼吸落在她耳边,“喘给我听。”
说着含住了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舌尖轻轻一碰,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靳宗旻一边吻一边柔她的月要,一下一下的,徐又青苏得快要扛不住,几乎要哭出来。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她死死咬住下唇,想抑制住喉咙里的呜咽。
靳宗旻食指压住她的下唇,哑着声音,“别伤着你自个儿。”
他这会儿倒是极有耐心,脸贴着她,就是想看她颤,看她抖,听她忍不住出声。
徐又青无处可支撑,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你别弄了……”
靳宗旻满意了,抬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某种安抚。
“把我松开!”徐又青汪着泪看他。
靳宗旻笑着侧身,帮她松了领带。
徐又青动了下手腕,把领带扯下,跳下桌子,将领带用力甩在靳宗旻脸上。
靳宗旻也不恼,反倒是笑,抬手抓住领带,不紧不慢跟在徐又青身后。
徐又青从浴室出来时,靳宗旻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
她盯着靳宗旻,不想跟他硬碰硬,因为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见她磨磨蹭蹭地站在床边不动,靳宗旻伸手掀开了自己身侧的被角,“上来。”
徐又青在离他最远的床沿,背对着靳宗旻躺下。她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住。
可刚刚躺下没几秒,就被靳宗旻长臂一伸,捞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跟我生闷气,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靳宗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徐又青不说话。
靳宗旻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微微收紧,“你跟我说话,今天韩铮的事就一笔勾销。”
她就知道,韩铮的事让他不高兴了。
“你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徐又青出声。
“抱紧点好。” 靳宗旻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蓦地变得沉郁,“不抱紧点……有人就该想着跑了。”
徐又青忽然紧张起来。刚才她洗澡的时候,他应该没有去翻她的包吧。
靳宗旻没再说话,徐又青也不敢再出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徐又青以为他睡着了,头顶却忽然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徐又青,你是不是……想跑?”
徐又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说的是哪种跑?是说她会在半夜偷偷缩回床角的跑,还是另一种?他是知道了?在试探?
靳宗旻却像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依旧抱着她,没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徐又青压下狂跳的心,顺着靳宗旻刚才的话,也小心翼翼地试探他。
“你上次说……我陪了你二姐,你就会考虑……放我走。”
靳宗旻的手在她月要上停了一瞬。他随口说的话,她倒是放心上了。果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
“我考虑过了。”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不行。”他说。
徐又青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她忍不住问:“靳宗旻……你到底想要什么?”
靳宗旻抱着她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他在她耳边说:“你不让碰,我就没碰。你觉得我要什么?”
徐又青怔住,在想靳宗旻话里的意思。
“所以,徐又青,别想着躲,也别想着跑。”
“除了我这儿,你哪儿也去不了。”
靳宗旻的话,彻底锁死了她所有侥幸的出路。她心底最后一点犹豫和拖延也被击碎了。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把希望寄托于他的厌倦。
她想起纪钟云说的话,靳宗旻宁愿看着鸟绝食而死,也不愿把鸟送回去。靳宗旻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是喜欢,他只是想占有。
徐又青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鹅绒被的一角,她必须自己谋一条出路了。
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靳宗旻又放软了声音,“你家里的事,高秘书会安排好,不用你操心。看你最近气色不好,手脚也总冰凉,我们去山上泡泡温泉,放松一下。”
见徐又青没反应,靳宗旻又补充,像是要打消她的顾虑,“安晓雯和许薇月也去,就当朋友一起聚聚。”
徐又青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随你安排。”
靳宗旻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今天不碰你,别缩在那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松开了她,起身下床,离开了房间。
徐又青却根本睡不着。摆脱靳宗旻,难道真的只剩下……去找纪钟云那条路了吗?
…
第二天,徐又青起来的时候,佣人说靳先生一早有事走了,中午会回来。
她“哦”了一声,下楼吃早饭。桌上摆着粥,小菜,一碟奶黄包,每一样都是她平时会多动两筷子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摸清了口味。
她看到餐桌上放着一袋猫粮,随口问起。
佣人正在擦桌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靳先生吩咐买的,让平时看见猫了就喂。他还特地让人给外头做了个小房子,”佣人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就在冬青丛那边,您一会儿出去就能看到。”
佣人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最后还是说了:“靳先生是看您喜欢那只猫喜欢得紧。怕这天气冷了,小猫挨不过冬,您知道了难过。”
徐又青没接话,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把猫粮给我一点吧。”
她端着猫粮走到门口,冬青丛旁果然多了一座精巧的小木头房子,里面还垫了柔软的毛巾。只是那只狸花猫并不在。
徐又青蹲下身,将猫粮倒了一些在房子门口的小碟子里。她盯着小木屋看了好一会儿,起身回了屋。
…
中午,靳宗旻回来接她,一同前往城郊的温泉酒店。
让徐又青有些意外的是,除了段思开和安晓雯,顾云驰也在。看起来,靳宗旻和顾云驰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
不过说好要来的许薇月却没来,段思承也不在。徐又青给许薇月发消息询问,也一直没收到回复,也许有什么事在忙。
下午,安晓雯和徐又青在私汤池里泡着。水汽蒸得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安晓雯靠在池壁上,闭着眼。
“晓雯,我觉得你好厉害。”徐又青开口。
安晓雯睁开眼,笑容有些涩,“其实有至少一半原因是段思开的帮助。”
“你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我看了你给考古队拍的纪录片,真的很棒。”
安晓雯有些迷茫地看着远山,“我从一个小地方来到京西,以为实现的会是梦想,我没想到会跟段思开这样的人谈恋爱。”
徐又青莞尔,“恋爱会影响你的精力吗?”
安晓雯笑,“是消耗。”
徐又青喝了口水,笑说:“这样听来,段思开似乎很粘人。”
安晓雯扭头,“靳宗旻呢?”
徐又青顿了下,“我不知道。”
安晓雯说:“靳宗旻看着确实不温和,你看你都害怕。”她笑笑,“不过他这种的,应该会给足人安全感,总觉得所有事他都会掌握主动权。”
“你看,段思开就不是这种。这样看,靳宗旻似乎也不错。”
徐又青看出安晓雯大概知道她和靳宗旻并不是正常恋爱关系,她笑笑,“你是在安慰我。”
安晓雯淡笑,“你不是内耗的人,应该不需要我安慰。”
两人又泡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徐又青觉得闷得慌,换了衣服出来,沿着酒店的石板路随便走走。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景露台,旁边连着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她正想进去坐坐,却看到玻璃门内,顾云驰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层叠的山峦,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寂寥。
徐又青脚步顿了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云驰抽烟。
“顾老师。” 她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顾云驰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随即将手中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并抬手挥了挥空气中残留的烟雾。
“抱歉,有点烟味。” 他起身,顺手推开了旁边的一扇小窗。
“没关系。” 徐又青摇摇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好像……从没见过顾老师你抽烟。”
顾云驰笑了笑,“心烦的时候会抽一点,不多。”
“顾老师是……心情不好?” 徐又青看着他,“是考古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顾云驰看着她,眼神温和,“难道我就不能因为工作以外的事心情不好?”
徐又青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顾老师你好像永远都很从容……”
“觉得我是个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烦恼的工作狂?” 顾云驰接过她的话,语气轻松了些。
徐又青点点头,又连忙摇头,自己先笑了起来。顾云驰也笑了,刚才眉宇间那点沉郁似乎消散了些。
两人很自然地聊起了考古相关的话题。
顾云驰提到之前看的一篇关于商周时期青铜礼器纹饰源流与文化内涵考辩的论文,观点很独到。
徐又青眼睛微微一亮,“那篇……是我父亲写的。”
顾云驰有些惊讶,“原来你是徐教授的女儿。”
顿了顿,顾云驰又说:“我一直很钦佩他的学术眼光。徐教授最近有空吗?有机会我想专程去拜访请教。”
徐又青眼神黯了黯,“我父亲……已经不在了。”
顾云驰一怔,“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徐又青摇摇头,意有所指地说:“我父母……他们的一生,都献给了考古事业。”
听到顾云驰提起父亲的论文,徐又青很触动,她惊讶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记得她父亲的文章。
难得遇到一个能真正理解这份事业的人,徐又青跟顾云驰说起了父母当年在考古工地上遭遇的意外塌方事故。
顾云驰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回忆什么。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我好像有点印象……当年我的一位师兄参与过那个项目的后期资料整理工作,我帮忙打过下手。我记得……那个项目后来突然就停工了。”
徐又青抬起头,眼眶已经有些湿润。她很久没有对人说起过这些了,此刻提起,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悲伤,混着近期承受的巨大压力,一起涌上心头,让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对不起,顾老师,我有些失态了……”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顾云驰看着徐又青泛红的眼睛,“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又青欲言又止。她能跟他说吗?他毕竟和靳宗旻是朋友,他会不会转头告诉靳宗旻?
看她眼中有犹豫,顾云驰开口:“我不是说过,你有需要也可以找我,如果你信得过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藏蓝色手帕,递了过去。
徐又青看着那条手帕,愣了一瞬。
顾云驰,他会不会是可以帮她的人?他似乎也并不完全畏惧靳宗旻,而且……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她犹豫了一瞬,抬起头看顾云驰,“顾老师,我可以相信你吗?”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段思开的声音传了进来:“在这呢,找你半天了。”
徐又青见状,没再说下去,站起身,“你们聊,我先走了。”
段思开见徐又青走了,靠在门框上,睨着顾云驰,“你俩干什么呢?”
顾云驰神色淡然,“聊了会儿天。”
“聊天你给她擦什么眼泪啊?”段思开的声音压低。
段思开在顾云驰对面坐下,带着几分提醒,“我说顾老师,你俩刚才那样子,要是被宗旻看见,他能当场炸了这地方你信不信?”
顾云驰没接话,只是目光望向窗外徐又青消失的小径方向,若有所思。
段思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拍拍他的肩膀:“别说兄弟没提醒你,徐又青是宗旻盯死了的人。你和宗旻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点,别往里掺和。”
顾云驰收回目光,看向段思开,忽然很认真地问道:“你觉得……宗旻是真的喜欢她吗?”
段思开点了支烟,“还能是假喜欢?前阵那么大事,他不管不顾的,一出来就去找她。”
“可我觉得徐又青很害怕。” 顾云驰出声。
顾云驰想起刚才徐又青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是在向他求助。
“她怕不怕的,那也是她和宗旻两个人的事。你可别管闲事。”段思开出声。
…
徐又青走在石板路上,忽然有点后悔,她不该那么冒失地问顾云驰那句话。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有看路。
“去哪了?”
一道磁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抬头。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徐又青停下脚步,“随便……转了转。”
“一个人?” 靳宗旻目光在她脸上巡视。
“嗯。”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她脸上,“眼睛怎么红了?”
徐又青心里一紧,借口说:“刚……有沙子吹进去了。”
“是么?” 靳宗旻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查看,“我看看。”
“不用了,已经好了。” 徐又青偏头躲开,动作有些匆忙。
就在她偏头抬手时,口袋里顾云驰那方手帕掉了出来,徐又青连忙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捡起了那方质地精良的男士手帕。
靳宗旻捏着那方还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极淡烟草味的手帕,指腹缓缓摩挲过边缘精致的刺绣暗纹。
他的目光从手帕上移开,缓缓抬起,落在徐又青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忙,如果顺利零点会二更,如果没有周一会多更
第39章 深澜 该不会都是
她当然不能让靳宗旻知道她和顾云驰私下有过接触, 尤其是刚才那番近乎“求助”的对话。
她避重就轻地回答:“刚才眼睛不舒服,就……问人借了手帕擦了擦。”
靳宗旻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方藏蓝色的男士手帕, 指尖缓慢地摩挲着细腻的布料,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
那沉默的几秒钟, 让徐又青忐忑不安。他不信吗?他是看出什么了?
就在她慌乱不安时,靳宗旻盯着她, 缓缓开口, “要还回去吗?”
“不用了,” 徐又青立刻摇头,“不用还了。”
“是么。” 靳宗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到手帕上。
他扯了下嘴角, 睨着她, “你确定……不去还?”他又问了一遍, 语气平淡, 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嗯, 不用。” 徐又青装作平淡点点头。
靳宗旻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手一扬, 手帕被扔在了青石板路面上。然后, 他伸手, 揽过徐又青肩膀, “走吧, 去吃饭。”
徐又青瞥了眼被扔在地上的手帕,在考虑一会儿要不要悄悄回来捡。
…
晚餐设在酒店里一处能俯瞰山景的玻璃餐厅。餐桌上,除了顾云驰、段思开和安晓雯,还有另外几位徐又青见过一两次,像是与靳家还是段家交好的朋友。
靳宗旻自然坐在主位, 徐又青坐在他身侧。安晓雯和段思开坐在对面,安晓雯低着头摆弄着相机,段思开偏头跟她说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目光没有看他。顾云驰坐在徐又青斜对面的位置。
桌上气氛融洽,大家谈笑风生。靳宗旻话不多,但他看起来心情尚可,颇为细致地照顾身旁的徐又青。
服务生端上一道清蒸鳜鱼,靳宗旻拿起公筷,夹了鱼腹最嫩的一块,仔细地剔除鱼刺,然后放到徐又青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 他侧头看她,“酒店自己养的,用的是后山引下来的活泉水,肉质应该不错。”
徐又青低头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吃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随即,他状似无意地抬起眼,目光越过餐桌,淡淡地扫过斜对面的顾云驰。
餐桌上,一位做文化投资的朋友聊起近期规划,提到打算联合几家基金会和国内外的学术机构,共同赞助一个关于西北石窟数字化保护与研究的跨国项目。
男人半开玩笑地看向顾云驰:“顾老师,你们京大肯定是这个项目的中方主力牵头单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亲自挂帅?”
顾云驰放下酒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头道:“这个项目的方向和意义都很好,如果能整合好资源,搭建起高水平的国际平台,对国内的文保研究和人才培养都会是极大的推动。”
话题就此展开,讨论间隙,顾云驰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安静坐在靳宗旻身旁的徐又青。
“你专业扎实,这个项目如果启动,会是很宝贵的历练机会。你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徐又青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看向顾云驰。顾云驰的这份认可,让她心头一热,她当然希望能参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的靳宗旻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
靳宗旻靠回椅背,姿态慵懒,他抬起手臂,搭在了徐又青身后的椅背上,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
他开口,截断了顾云驰的话头:“不必了。”
“历练,不一定非得去荒郊野外,她的事,用不着顾老师费心。”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几位朋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识趣地不再接话。
顾云驰面色未变,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靳宗旻,又掠过他臂弯下微微僵直的徐又青,语气依旧温和。
“这毕竟是徐又青自己的事。去与不去,或许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
靳宗旻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又青瞬间绷紧的侧脸上。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带着亲昵,却又充满压迫感,“那你自己说,你想去吗?”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集中到了徐又青身上。
她能感觉到靳宗旻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传来的无形压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更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在等她“正确”的回答。
徐又青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垂下头,干涩地吐出一句:“……再说吧。”
是妥协,是逃避,也是无声的抗议。
靳宗旻似乎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表现出满意或不满,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收回了搭在她椅背上的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饭后,男人们移步雪茄室。段思开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靳宗旻靠坐在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青白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他半阖着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顾云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也沉默地抽着烟。
最终,是顾云驰率先打破了沉寂。
“宗旻,你应该尊重她的意思。”
靳宗旻指尖的雪茄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云驰继续道,“徐又青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也有能力的独立的人,她不是一件摆在你豪宅里,仅供欣赏的花瓶。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决定自己的去留。”
话音落下,雪茄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靳宗旻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白色的烟雾散开,露出他深褐色的眼眸。
他抬眼,看向顾云驰,声音低沉微凉,“说完了?”
靳宗旻微微坐直了身体,虽然姿态慵懒,但目光锐利看向对面:
“顾云驰,你还是半点没变。总是这么好为人师,喜欢摆出一副通情达理,为别人着想的样子。”
靳宗旻顿了顿,冷声道:
“我和徐又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还有,” 他向前微倾,带着赤.裸.裸的警告,“管好你自己。我不希望你的东西,再出现在她身上。”
顾云驰的脸色微凝,但没有退让,只是迎视着靳宗旻冰冷的目光,声音平稳,
“宗旻,你都有结婚对象了,不是吗?”
靳宗旻的眼神骤然一沉,指尖的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
顾云驰继续道:“你把徐又青这样留在身边,想把她放在什么位置?情人?见不得光的外室?”
顾云驰顿了顿,“徐又青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她绝不可能同意这种事。”
“哐当!”一声,靳宗旻猛地将手中的玻璃酒杯重重顿在面前的矮几上,琥珀色的酒液剧烈晃荡。
靳宗旻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鸷骇人。
“谁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冰,“我要她当我的情人了?”
顾云驰也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那你觉得她现在是什么?一个连自己自由选择权都没有的“恋人”?宗旻,你不觉得她在怕你吗?”
他顿了顿,叹息说:“放过她吧,对你,对她,都好。”
靳宗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怎么,放过她,然后成全你?”
顾云驰皱眉。
靳宗旻扔了手上的雪茄,“顾云驰,看来我们还是适合老死不相往来。以前是,现在更是。”
说完,靳宗旻转身,大步离开了雪茄室。
靳宗旻回房间的时候,徐又青不在屋里。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露台上那个背影。
她穿着单薄的毛衣,抱着膝盖,蜷在宽大的藤椅里,望着远处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漆黑轮廓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宗旻走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这么少坐这儿,不冷?”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低哑。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缩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披外套的姿势,手掌轻轻按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徐又青,” 他叫她,“你怕我?”
徐又青身体僵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夜风卷起她颊边的碎发。
“回答我。” 他手掌微微用力,将她转过来一点,迫使她面对自己。
露台昏黄的灯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徐又青抬起眼,她看了他几秒,才轻声反问:
“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撒谎。”
他顿了顿,指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但是……如果真话不是我想听的,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徐又青与他对视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再次将脸转向了外面无边的黑暗。
靳宗旻按在她肩头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自嘲般笑了一声,“看来……还真是我不爱听的。”
…
从温泉酒店回来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靳宗旻最近很忙,徐又青和他好几天没见。
这天,顾云驰约徐又青见面。
“顾老师,是我上次整理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徐又青坐下后,有些不安地问。
顾云驰摇摇头,神色平和:“不是,资料很好。”
“那你找我是……?”
顾云驰看着她,没有绕弯子:“那天在温泉酒店,你最后问我的话……”
徐又青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她后来想了想,顾云驰没什么道理帮她,这也太过为难顾云驰,他有什么理由为了她去得罪靳宗旻呢?
于是她换上茫然的表情,打着马虎眼道:“我问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顾云驰看着徐又青不自然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徐又青,”他说,“你可以相信我。”
徐又青怔住,捏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还是不太信任。她故意装糊涂:“顾老师,你在说什么?”
“你如果真的不喜欢宗旻,不想待在他身边,”他说,“想要离开,我可以帮你。”
徐又青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告诉我,”顾云驰看着她,“你想吗?”
徐又青看着顾云驰清澈而坦诚的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信任。
所有的伪装和犹豫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看着顾云驰,点了点头,“我想。”
“下周就是最好的时机。”顾云驰说。
“下周?” 徐又青一惊,这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可是我……我还没准备好,我家里,还有学校那边……”
“放心,” 顾云驰打断她,“我都会安排好。你家里那边,我会照看,学校这边,我可以帮你办手续,不会引起怀疑。”
徐又青心里涌起巨大的感动,但疑惑也随之而来,“顾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这会不会让你和靳宗旻……”
“我这样做,或许也算是在帮宗旻。你们这样,不过是互相折磨。”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徐又青,“当然,也不全是为他。”
顾云驰没再深说下去,转而切入正题:“我会安排你从英国入境。靳家最近有些……内部事务,宗旻短期内无法离境。而且下周,他恰好有要紧事,这是我们最好的窗口期。”
“英国?”徐又青疑惑。
“英国正因为他熟,他才可能觉得你不会躲在那里。” 顾云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安排两条私人航线,同时申请起飞许可,一条飞瑞士,一条飞英国。私人航线记录隐蔽,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擅长反侦察,会认为我故意利用他的思维定式,最终选择看似更安全的瑞士。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去英国。”
“到了英国,你先在那边避一阵。就算……他真的找到了你,” 顾云驰看着她,语气笃定,“到那个时候,有些局面或许已经不同,他可能……就真的不得不放手了。”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安排。”
…
回去后,徐又青按照顾云驰的指示,开始悄无声息地准备。
她提前跟苏明霞通了气,只说是学校有一个难得的出国交流项目,时间仓促,但机会难得。苏明霞虽然担心,但听她说有老师帮忙安排妥当,又是正经学术途径,便也放下心来,只叮嘱她千万注意安全。
靳宗旻最近似乎确实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缠住了,两人见面不多,联系也少。
这正合徐又青的心意,减少了被靳宗旻察觉端倪的风险。
明天,就是计划中离开的日子,在英国初步的落脚点,顾云驰都已安排妥当。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靳宗旻发来了消息:【晚上让老陈去接你。】
徐又青心下一乱,可这时候不去,必然会引起靳宗旻的疑心,她还是去了。
老陈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车在福绥胡同停下,徐又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靳宗旻在客厅。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闭着眼,一只手撑着脑袋,像是有些疲惫。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旁边的烟灰缸里有两根烟头。
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看向门口。深褐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目光落在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的徐又青身上。
“怎么,” 靳宗旻开口,“几天不见,又跟不认识我似的?”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徐又青走过去,刚走到他跟前,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均匀。
“前阵在我面前那么乖,”靳宗旻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该不会都是在哄我?”
徐又青身体僵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是……”
靳宗旻稍稍退开,他的目光锐利,“你说不喜欢高秘书跟着,我也把人撤了,最近你都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徐又青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就是在学校上课……”
“是吗?”
靳宗旻抬手,捏着她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他眯着眼,“是都在上……英语课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写了觉得不满意又改了好多,30红包包掉落~今天会再更一章
第40章 月朦 现在亲你的
徐又青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靳宗旻能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了她最近在上英语课。她如果否认, 只会让他更怀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点了点头,“是, 最近……是在上一些英语课。”
靳宗旻放在她月要间的手微微收紧, 目光更深,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怎么,想出国?”
徐又青感觉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贴着薄毛衣的面料, 湿冷湿冷的。
她违心地摇头, 声音有些发紧, “……也不是。”
“哦?” 靳宗旻挑起眉梢,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她颊边的碎发,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就是还对那天泡温泉时, 他们说的那个什么石窟项目感兴趣?”
徐又青心头一跳, 这似乎是个可以暂时转移他注意力的方向, 比“想出国”安全得多。她立刻顺着他的话, 做出几分被说中心思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靳宗旻看着她,手指从她的发间滑下来,温热干燥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别说就那个小项目了, ”靳宗旻的声音低下去,拇指停在她嘴角,“但凡你想要的,你点个头,我什么都会给你。”
“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靳宗旻说着,拇指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明白吗?”
徐又青看着靳宗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可那些……对我来说,并不算辛苦。”
靳宗旻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眼神沉了沉,“所以,还是顾云驰更了解你?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只是在自作多情?”
这话里的冷意让徐又青心头一凛。她连忙摇头:“不是的,这是两码事。我只是……觉得能学以致用,是好事。”
“是么。” 靳宗旻不置可否,指尖从她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说说你学英语的事,怎么突然这么用功?”
他话题转得太快,徐又青心里开始打鼓,手心开始冒汗,不知道靳宗旻是不是在试探她。
“你不是说,不让高秘书派人跟着我了?”她皱眉。
靳宗旻瞥了她一眼,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有点哄的意思,“没让人跟着你。”
“那我们都没联系,”徐又青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上英语课?”
靳宗旻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段思开说的。”
段思开?徐又青一愣,随即想起前几天,安晓雯跟她打过视频电话。当时她正在做英语习题,安晓雯随口问了几句,她也简单答了,但绝对没提任何出国计划。难道是安晓雯在段思开面前提了,然后段思开又当作玩笑说给了靳宗旻听?
前几天,靳宗旻在饭局上碰到了段思开。段思开喝了半杯酒,忽然笑着开口:“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那位?”
靳宗旻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她爱学习,这都传染给我家晓雯了,”段思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晓雯最近天天在家上网课学英语,说徐又青也在学,我约她都约不出来。”
靳宗旻睨段思开一眼,“想提升自己是好事,比学你吊儿郎当的强。”
段思开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不怕,万一徐又青跑到国外去,看上别人?”
靳宗旻晃着酒杯,眼皮都没抬,语气笃定,“她看上谁都没用。”
段思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得,人小姑娘是彻底被你缠上了。”
靳宗旻看着段思开,觉得好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思绪回笼,靳宗旻盯着徐又青,“这么用功学英语,修复文物也能用上?”
“嗯,方便看英文文献。”徐又青装作平静地说。
靳宗旻看着她,没再追问。他的手从她肩上收回来,指腹点了点她的鼻尖,“看来得奖励你一个礼物。”
徐又青疑惑看着靳宗旻,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得过几天才能送过来。”
过几天?徐又青心里猛地一慌。不过好在过几天,她应该已经在英国了。
靳宗旻看着她,“就跟你说了几句话,”他抬手,指腹蹭过她额角的碎发,“怎么出了一身的汗?”
徐又青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指尖是湿的,是紧张的。
“有点热。”她小声说。
靳宗旻松开了她,“这么虚,我让厨房去给你煮点东西。”
…
徐又青拿着手机进了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深地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太险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顾云驰发来的消息,简洁明确:【明天下午一点,上次的咖啡馆,齐叔接你。看完即删。】
徐又青快速看完,心脏又是一阵紧缩。明天下午一点……她点了点,删掉了记录。
洗完澡,她穿着睡裙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看到靳宗旻独自坐在外面小露台的藤椅上。夜色中,他指间一点猩红明灭,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某种凝重。
他在想什么?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徐又青转过身,心里焦躁不安。明天靳宗旻会在吗?他有时一大早就走,有时会留下陪她吃午饭。如果他明天不走,甚至要一整天陪着她……那计划就全完了。
正焦虑时,佣人轻轻敲门,端进来一碗红枣桂圆银耳羹,说是先生吩咐的,给她补气血。
徐又青道了谢,接过碗,看了一眼露台上那个沉默的背影,象征性地舀了两口,食不知味。
她放下勺子,站起来想去浴室再看看手机,不知道顾云驰有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将她牢牢抱住。
靳宗旻将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又有些含糊,“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怎么样?”
徐又青的脸色瞬间煞白,怕什么来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用了……你下周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忙吗?别耽误了正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靳宗旻环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下周有事要忙?”靳宗旻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支吾着:“……听说的。”
靳宗旻顿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他贴了贴她的耳朵,“不要听别人说了什么,得看我做了什么,明白么?”
徐又青其实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危险的对话,连忙点头,“……明白。”
靳宗旻还抱着她没放,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真挺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的。”
徐又青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跟我发脾气也行,闹也行。”他的手在她月要上收紧了一点,“就是别怕我,躲我。”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能做到吗?”
徐又青心里有些混乱又五味杂陈。
她垂下眼,顺从地点了点头,撒谎道:“……能。”
靳宗旻似乎被取悦了,低头吻她的侧脸。
“现在亲你的是谁?”他的唇还贴着她的,声音低哑地问。
“……靳宗旻。”徐又青心跳加速,小声回答。
他逼近,滚烫的呼吸附在她唇边,带着诱.哄,“徐又青是靳宗旻的谁?”
徐又青怔住,这个问题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靳宗旻也不急,只是用嘴唇轻轻磨.蹭着她的耳廓,用气声,一字一句地教她:“说,‘爱人’。”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徐又青整个人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一下,心脏猛地往上提了一下,又重重地落回去。
看她不出声,靳宗旻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刺痛和苏麻:“说给我听。”
徐又青的呼吸在发抖,吐出了那两个字:“……爱人。”
“谁的爱人?” 靳宗旻不依不饶,滚烫的手掌贴在她月要后,将徐又青更紧地压向自己。
徐又青声音细细地回:“靳宗旻的。”
“好乖……”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低头再次吻住她,辗转深入,直到她气喘吁吁才稍稍退开,抵着她的唇命令,“再叫一遍。”
“靳……”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靳宗旻猛地转过身体,用更凶猛的吻堵住了所有声音。
他吻得很用力,她觉得自己的嘴唇要被磨破了,她几乎要站不住,手指攥着他的衬衣下摆。
“不要了……”徐又青的声音又轻又碎,“靳宗旻……”
靳宗旻却像是格外喜欢听她在这种时候,带着哭腔喊他名字的软糯声音。
“怎么了?”他的声音闷在她唇边。
“我……口渴。” 徐又青找到借口,偏头躲开他再次落下的唇。
靳宗旻倒也没勉强,松开了她,却握住了她的手,皱眉:“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他牵着她走到沙发边,端起那碗已经温凉的红枣桂圆银耳羹,“把这个喝了。”
徐又青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靳宗旻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
徐又青却一直心不在焉,她在想,她走之后,靳宗旻会不会迁怒到小姨他们身上?
她放下勺子,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我弟弟手术的事,还有之前家里那些……谢谢你。”
靳宗旻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突然道谢。他语气随意:“谢什么?该得的好处,我不都从你这儿讨回来了?”
徐又青没说话。
靳宗旻伸手,把她从旁边的沙发拉进怀里。
“你把家人看得最重了,”他说,下巴抵在她头顶,“我能不清楚?”
徐又青趁机,抬起眼看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那……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不要迁怒到我家人身上?行吗?”
靳宗旻伸手,再次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月退上。
他低头盯着她,“我生什么气?” 说着指尖抚过她的唇,“就算我真生气了……你亲我一下,不就哄好了?”
他又低头去吻她,她的唇瓣柔软,带着银耳羹淡淡的甜味,吻多少次都不够。
他把她往怀里柔,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胸口。滚烫的舌尖去勾她的,她躲了一下,他没让。
徐又青今天穿了一条睡裙,真丝的,滑得像水一样贴在身上。她不知道衣柜里为什么只有这一件,她怀疑他是故意的。
她伸手去压裙边,躲躲闪闪,躲了上面,压不住下面。他吻着她,手一下一下地往上。
徐又青满脸通红,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
靳宗旻看着她慌乱羞怯的模样,眼神越发幽暗。他稍稍退开,气息不稳地问:“银耳羹……好吃吗?”
徐又青胡乱点头,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是么?” 靳宗旻低笑,指尖抚上她的唇瓣,“让我也尝尝。”
徐又青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碗,却见靳宗旻盯着她的嘴唇,哑声道:“……尝你这儿的。”
他吻下来,舌头探了进来。与此同时,指腹也在反复地柔捻。
徐又青被吓到了,碗从手里滑出去,银耳羹洒了一地。
靳宗旻像是吻不够,她无处可逃,不一会儿,整个人趴在靳宗旻的肩上,垂着脑袋,像一株被暴雨折断的铃兰。
靳宗旻偏头看着她,“过来亲我。”
他的声音低哑,勾着她,“徐又青,你想亲我的。”
徐又青心里那点微弱的反抗化作了委屈和气恼。她故意张嘴,咬了下靳宗旻的肩膀,报复性地用了点劲儿。
靳宗旻“嘶”了一声,反倒是笑,“你想咬就咬,”他的手还在她身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你不亲,我不会停。”
他说话间甚至更加过分。
她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被抽走,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也耗不过他。她趴在靳宗旻肩上,嘤咛抖着,过了几秒,她终于认命般,将脸一点点凑近他,贴上他的唇。
靳宗旻的舌头很快就滑了进来,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贴在他身上。
夜色深沉。
徐又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靳宗旻似乎已经睡着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
床头灯调到了最暗,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靳宗旻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徐又青轻手轻脚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尽量拉开距离,背对着他。她刚躺好,一条结实的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月要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徐又青身体一僵,没敢再动。身后的男人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呼吸平稳,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就这样僵着身体,任由他抱着,一点睡意也没有。
过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借着昏黄的光线,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凝视靳宗旻沉睡的脸庞。
他的长相无疑是极其出色的,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此刻卸下了白天所有的冷厉,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起。
这张脸,这个怀抱,这种令人窒息的亲密与距离……从明天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即将逃离的庆幸,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些短暂的恍惚。
…
靳宗旻是一早走的。天刚蒙蒙亮,徐又青就感觉到身边的床垫一轻,接着,一个微凉而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闭着眼,睫毛颤了颤,其实醒了,但依旧装作睡着的样子。
靳宗旻早已习惯了她的躲避,并没有在意。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直到确认靳宗旻彻底离开,徐又青才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换好衣服后,佣人说老陈已经在楼下等着送她回学校。
车从福绥胡同开出来,经过路两旁的国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她看着窗外,这地方,她再也不会来了。
…
徐又青按照约定,去了那家她和顾云驰上次见面的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齐叔已经在了,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儒雅,眼神精烁。
“徐小姐,” 齐叔在她对面,声音平稳低沉,“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为了安全,顾先生近期不能再与您直接联系。”
“到了英国那边,会有人接您。您这张旧电话卡也不要用了。”
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徐又青面前,“这是您的新身份和其他证件资料。过去之后,您叫Grace Deng,邓月朦。相关背景资料都在文件袋里,请务必记熟。”
徐又青接过文件袋,“我明白,谢谢您,齐叔。”
“您客气了,徐小姐。顾先生吩咐,务必确保您的安全。” 齐叔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徐又青正要取出手机卡,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Jin。
她捏着手机,一脸紧张地看向齐叔,“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