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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做戏 你也给我送


    齐叔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徐小姐,您要躲的是靳先生?”


    徐又青点头。


    齐叔心下顿时一沉。自家公子怎么偏偏又搅和进靳宗旻的事里?顿感不妙。徐又青捕捉到了齐叔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有一点忐忑。


    可手机还在震。躲不过, 就只能见招拆招了。她深吸一口气,接了。


    “喂?”


    “回学校了?” 靳宗旻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有些空旷的回音,似乎不在室内。


    徐又青稳住心跳, “嗯。”


    “你有资料落在书房了, ”他说,“让人给你送过来?”


    徐又青心头一跳,连忙道:“不着急用,先放那儿吧。”


    靳宗旻似乎没起疑, 只“嗯”了一声, “也行。我这两天不在城里, 你想拿了, 让老陈去接你。”


    “好, 我知道了。” 徐又青低声应道。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叫靳宗旻。


    靳宗旻没再跟她多聊, 挂了电话。


    好险……徐又青握着手机, 掌心有些出汗, 她看着齐叔, “我们走吧。”


    飞往伦敦的私人飞机顺利起飞, 冲入云霄。机舱内宽敞安静,除了训练有素的机组人员,只有徐又青一个乘客。


    徐又青靠在舷窗边,看着土地一点点缩小,心里虽然轻松起来, 可也没什么喜悦。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拉得很长很长,却又一直落不回实处。


    吃过餐食后,她问机组人员要了眼罩,戴上,靠在座椅里。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到达伦敦时是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多。天还没全黑,天际线还挂着一抹暗橘色的光。


    来接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生。短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很利落。


    女生朝她笑了一下,“我是方家琦。考古专业的研究生,顾老师的朋友。”


    “方小姐,你好,麻烦你了。” 徐又青与她握手,感受到对方掌心干燥温暖的力量。


    “别客气,叫我家琦就行。车在外面,我们走吧。” 方家琦接过徐又青随身的小行李箱,引着她走向停车场。


    她们坐进一辆越野车,车子驶入伦敦晚高峰的车流。徐又青靠在车窗边,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方家琦余光看了徐又青一眼,她从顾云驰那里知道些内情,轻声开口:“已经到这边了,就先别想国内的烦心事了。这里没人认识你,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


    徐又青朝她笑了笑。她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那阵风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清醒了很多。那些不开心的事,也都随风散了吧。


    …


    深夜十点多,车子驶入约克市的一条居民街区。路两旁的房子不高,红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的台阶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花草,在路灯下投下安静的影子。


    方家琦把车停在一栋小公寓楼下,熄了火。


    她带着徐又青上了二楼,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


    “就是这里了,” 方家琦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一室一厅,带个小厨房和独立卫生间。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安静。楼下街角有便利店,往前走几步有咖啡馆和小餐馆,生活还算方便。”


    方家琦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和一张手机卡。


    “都帮你设置好了,”她把手机递过来,“我就住在你隔壁的街区,号码存在你手机里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不用客气。”


    徐又青接过手机,“谢谢你,家琦。”


    “顾老师那边……我该怎么联系?” 徐又青迟疑地问。


    方家琦摇摇头,“顾老师交代了,为了安全,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直接跟他联系。有什么事情,或者需要传递消息,通过我就好。他会知道的。”


    徐又青了然地点点头。


    方家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徐又青,语气温和地安慰:“别那么紧张,徐小姐。就把这次出来,当作一次长期的散心,好好休息,调整自己。时间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它会抚平很多东西,也会让很多事……慢慢淡去。”


    徐又青再次道谢,“谢谢你,叫我又青就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不对,是月朦。”


    方家琦笑着点头。


    送走方家琦后,徐又青在床边坐下。她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国内那边怎么样了。但又马上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些事了,先把这段时间渡过去就好了。


    …


    靳宗旻从外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车停在福绥胡同口,他没有马上下车,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


    高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靳先生,那对青花合卺杯已经到了。什么时候送过来?”


    前阵子在饭局上,他听一个圈内资深藏家提起,业内曾经有一位顶尖的瓷器修复师,叫苏明瑾,手艺堪称一绝,尤其擅长修补高古瓷,可惜去世了。


    那位藏家说自己手里还藏着一件她生前修复的“明代官窑青花并蒂莲合卺杯”,是难得的精品。当时听到“苏明瑾”这个名字,靳宗旻就觉得莫名耳熟。


    事后让高秘书一查,竟是徐又青已故母亲的名字。那件合卺杯,是她母亲生前修复的最后一件器物。他让人想办法把东西买了过来,打算找个时间送给她。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明天吧。”


    他想起徐又青前几日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另外,约一下明德堂的刘老。”


    “明白。” 高秘书应下。


    靳宗旻走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他没主动找她,而她,对他向来是能不联系就不联系,他已经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那天在福绥胡同,她气色实在不好,手脚冰凉,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好一点?


    靳宗旻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23:47。快到午夜了。


    他动作顿住。徐又青睡眠浅,有点动静就容易醒,醒了又半天睡不着。他一个电话过去,怕是又要搅得她后半夜无眠,算了。


    然而,第二天上午,事情开始不对劲。


    他让高秘书联系徐又青,确认看医生的时间。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是关机。


    靳宗旻起初并未太在意,只以为她是没看手机,或者手机没电了。他让高秘书直接去学校找她。


    中午,高秘书回报:学校那边说,徐又青家里有事,已经请了长假,具体归期未定。


    家里有事?靳宗旻眉头蹙起,第一反应是担心。是不是她弟弟病情有反复?还是她小姨家出了什么状况?他立刻让高秘书去查。


    反馈很快回来:徐又青小姨家一切正常。


    不是家里出事?那她请长假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甚至关机?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在想她会不会被他哪个对家绑走了?谁会动她?谁敢动她?


    回到福绥胡同的时候,靳宗旻焦灼的心绪忽然冷静下来。


    高秘书回过电话,“查了所有公共交通系统,包括铁路、民航,都没有徐小姐用本人身份信息的出行记录。她名下的银行卡,最近一笔消费是三天前在学校超市。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之后消失。”


    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的落地窗前,外面是京西阴沉沉的冬日天空。他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良久,他缓缓转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那只精致的锦盒还安静地搁在那里,里面是他准备送给她的“惊喜”。


    他伸出手,打开盒盖。一对洁白莹润的瓷杯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垫上,完好如新,看不出丝毫破损痕迹。


    靳宗旻定定地看了那对杯子几秒,然后关上了盒盖。


    原来,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温顺”,甚至偶尔流露的“依赖”,全部都是在跟他做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今天这场彻底的逃离做准备。


    他坐回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只抽了一口便夹在指间,不一会儿,烟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突然,他用力折了那根烟,细碎的烟丝散落在他掌心里。


    高秘书进来的时候,看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抵眉心,眼帘微垂。表情不像是烦躁,更像是在思考。


    “她家那边怎么说?”靳宗旻问。


    “徐小姐的小姨说,有个出国项目,徐小姐去德国了。”


    “德国?” 靳宗旻抵着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不会去德国。”


    靳宗旻抬眼,看向高秘书,“她知道我一定会从她家人那里入手查。直接告诉我她在德国?她没那么蠢。”


    “民航系统,全面排查了?” 靳宗旻问。


    “又排查了一遍,包括所有中转和联程航班,没有以徐小姐本人身份信息的购票和乘机记录。”


    靳宗旻沉默了片刻,在思考。


    “民航查不到……” 他缓缓开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用了我们还没掌握的新身份;要么……”


    靳宗旻顿了顿,“她根本没走需要登记公开信息的民用航空渠道。”


    高秘书立刻领会:“私人飞机?”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将最近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串联起来。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细节,偏头看高秘书,“她家里人说,是什么项目?”


    “说是……国外的考古修复合作项目。” 高秘书重复。


    靳宗旻顿了一下,心下了然。


    他看向书桌上那个尚未送出的锦盒,轻轻地笑了,“徐又青,你也给我送了个好大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忙又卡文,得梳理下思路节奏,错过了520,祝宝宝们521快乐,红包包掉落~


    第42章 视频 有男朋友的


    高秘书小心地觑着靳宗旻的神色, 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有线索了?”


    靳宗旻没立刻回答,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两下,才慢声道:“段思开不会淌这趟浑水。徐又青认识的人里, 有能力调动私人航线,又愿意冒风险帮她的……会是谁?”


    高秘书略一思索:“顾先生?”


    靳宗旻的脸倏地冷下来, 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去查。”


    他抬眼的瞬间, 目光扫过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徐又青落下的资料。靳宗旻起身走过去,拿起最上面几页。是考古现场档案的备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整整齐齐,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是真喜欢这些。


    比起待在舒适的室内, 她似乎更愿意往工地上跑。


    靳宗旻把纸放下, “就这么爱吃苦?” 他低声自语, 指尖抚过纸面上她娟秀的字迹, 心里那点烦躁和涩意又翻涌上来, “性子这么倔,但凡你跟我说两句软话, 什么事不好商量?”


    他坐回沙发上, 拇指抵着眉心, 用力捏了捏。


    高秘书很快回来说:“靳先生, 查到了。顾家名下一家离岸公司, 在过去48小时内,同时申请并获批了两条私人航线,一条飞瑞士苏黎世,一条飞英国伦敦希思罗机场。起飞时间相差不到两小时。”


    靳宗旻冷笑一声:“跟我玩声东击西?”


    高秘书分析道:“伦敦是国际枢纽,人多眼杂, 而且您对英国很熟,人脉也广,按理说并不安全。他们会不会虚晃一枪,实际目的地是相对隐蔽的苏黎世?”


    “不会。” 靳宗旻摇头,语气笃定,“以顾云驰对我的了解,他知道我一定会做这种排除。他故意留下两条明显线索,就是想诱导我认为他会选看似更安全的瑞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最终的目的地,九成还是英国。”


    靳宗旻拿起桌上的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支烟,却没有立刻点燃,只是在指尖转动把玩。


    “顺着伦敦这条线,去查入境记录,特别是过去几天,年龄相貌相符的单身或结伴的亚裔女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打草惊蛇。”


    “明白。” 高秘书记下后,悄然退下。


    …


    徐又青在约克的头几天,几乎是在警惕中度过的。她尽量不出门,待在公寓里,看方家琦帮她借来的书籍。


    方家琦隔天会来看她,她告诉徐又青,顾云驰传信过来,说国内一切如常,靳宗旻离京还未返回,目前看来风平浪静。


    可靳宗旻越安静,徐又青心里越觉得不寻常,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又过了两天,依旧风平浪静。方家琦带来的消息依然是“平安无事”。说靳宗旻最近确实有事在忙,而且近期不能出境。徐又青这才放松下来。


    在房间闷了好几天,方家琦提议带她去市中心的老城区逛逛。


    约克古城历史悠久,街边各式各样的店铺橱窗琳琅满目。徐又青裹着厚厚的围巾,呼吸着清冷但自由的空气。


    她们经过一家售卖手工艺品的杂货小店,橱窗布置得温馨可爱。徐又青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忽然,停在了一只憨态可掬,穿着蓝色夹克的彼得兔摆件上。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方家琦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顺着看去,笑道:“喜欢这个彼得兔?要进去看看吗?”


    徐又青猛地回过神,连忙移开视线,摇摇头,拉着方家琦的胳膊快步走开了,“没有,随便看看,走吧。”


    两人走累了,在街边一家有户外座椅的咖啡馆坐下,各点了一份冰淇淋。冬日的阳光稀薄,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家琦舀了一勺冰淇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靳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让你这么害怕,不惜跑这么远来躲他。”


    她忽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难道……他打人?对你不好?”


    徐又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很轻地笑了笑:“他不打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他说话大多都是轻声细语的。我家里遇到困难,他也……帮了不少忙。”


    方家琦更疑惑了:“那听起来……好像也不算很坏呀?”


    徐又青握着冰淇淋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投向远处教堂的尖顶,“但是,他也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他会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不择手段。”


    她转过头,看着方家琦困惑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个贴切的比喻,“你试过吗?待在一个看起来温暖舒适,应有尽有的房间里,却慢慢感到无法呼吸。”


    方家琦若有所思。


    “他就是那个房间。” 徐又青继续说,“他给你一切,唯独不给你开窗的权利。他甚至会……一点点抽走房间里的氧气,让你不得不去依赖他,去求他。”


    方家琦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所以,你必须跑出来,自己呼吸。”


    徐又青“嗯”了一声,低头默默吃着开始融化的冰淇淋。


    和方家琦在路口分别后,徐又青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面包和牛奶作为明天的早餐。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道清脆的声音传过来:“姐姐?”


    她猛地转头,赵景濂正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


    “小濂?”徐又青惊诧。


    紧接着,一个穿着考究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的女人从旁边一家古董店的门里走出来,正是赵若婷本人。她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购物袋,看到徐又青,明显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徐又青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们,她下意识地转身就想跑。


    “徐又青?” 赵若婷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徐又青脚步顿住,知道跑不了了,反而显得心虚。她强迫自己镇定,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赵……赵董事,好巧。小濂,你好。”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了一家的咖啡馆角落。小濂得到了一份巨大的冰淇淋圣代,正开心地用小勺挖着吃,暂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徐又青坐得笔直,一脸警惕地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赵若婷。


    赵若婷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红茶,率先开口,“什么时候来英国的?”


    “有一阵了。”徐又青答得简短。


    赵若婷抿了一口茶,“是来旅游,还是……”


    “过来看个朋友。”徐又青答道。


    赵若婷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徐又青的不自然,八成是跟靳宗旻怎么了。


    她没有拆穿,只是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行地址递过去:“这是我在约克郊区的别墅,环境还不错,挺清净的。”


    “你要是在这边待得久,可以过去住住,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徐又青看着那张纸,没有接,婉拒道:“谢谢赵董事,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拿着吧。”赵若婷笑了笑,将纸又往徐又青面前推了推,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万一……用得上呢?”


    徐又青心头猛地一跳,她不确定赵若婷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赵若婷起身叫小濂走,“这里人多,让姐姐早点回家。”


    徐又青总觉得赵若婷话里有话,也怕她回国后会透露自己的行踪。但她不确定赵若婷到底站在哪一边。眼看母子俩快走出咖啡厅,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赵董事。”她叫住赵若婷。赵若婷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徐又青满眼诚恳看着她,“您……能不能就当今天没见过我?”


    赵若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徐又青这个反应,几乎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测。她走回两步,靠近徐又青,轻声说:“放心,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听说,他家最近被人摆了一道,他大哥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正在被上面重点关注。他们家现在……是风口浪尖,他短期内恐怕是出不了境的。”


    徐又青瞳孔骤缩。靳家出事了?靳宗旻的大哥被查?难怪……难怪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顾不上她,是根本自顾不暇。


    赵若婷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臂,“给你的地址收好,别客气。自己……万事小心。”


    徐又青捏着那张纸条,怔在原地。


    …


    靳宗旻从老宅出来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烦躁。坐进车里,他扯松了领带,对前排的高秘书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大概率在约克市,我们正在缩小范围。”


    “约克?” 靳宗旻嗤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藏。” 他揉了揉太阳穴,“去她小姨家看看。”


    车子驶向平城。刚进入徐又青小姨家所在的街区,还没到楼下,半开的车窗外就传来一阵少年人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夹杂着几句脏话。


    靳宗旻皱眉瞥去,巷子口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他本不打算理会,正要转过头,却听前排高秘书迟疑道:“靳先生,那个被按在墙上……好像是徐小姐的弟弟,余泽川。”


    靳宗旻目光一凛,重新看去。果然,有个清瘦的男孩,被两个明显更高壮的男孩推搡着。


    “停车。” 靳宗旻声音冷沉。


    车门打开,靳宗旻和高秘书下车,见另一个高一点的男孩挡在余泽川前面,伸手拉了拉打人的那个:“别太欺负人了。”


    高秘书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


    几个打人的少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两个穿着精致西装,气场强大的成年男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眼神冷得像冰,顿时气焰矮了半截。


    为首的那个梗着脖子,色厉内荏,“你、你们谁啊?我们……我们同学之间闹着玩呢!”


    “闹着玩?” 靳宗旻目光扫过余泽川被扯乱的衣领,又睨了那为首的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力,“成年了没有?”


    “关、关你什么事……”


    “没成年,送你们去少管所玩玩?” 靳宗旻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顺便,以后升学,就业,结婚,生子……都陪你们好好‘玩玩’,怎么样?”


    靳宗旻说话的语气不算重,但那种居高临下,仿佛能轻易捏死他们人生的笃定,让几个半大孩子瞬间脸色发白。


    为首的少年腿都开始抖了,“你、你算他什么人?多管闲事!”


    靳宗旻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慢慢站直身体,惊疑不定看着他的余泽川身上,淡淡道:“我?算他姐夫吧。”


    “姐、姐夫?!” 几个少年彻底慌了。


    “滚。” 靳宗旻懒得再废话,冷冷吐出一个字。


    靳宗旻这才看向余泽川,上下打量一眼:“伤着没?”


    余泽川摇摇头,还有些发懵,看着靳宗旻,又看看旁边的高秘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就是那个姓靳的男人?


    靳宗旻对高秘书偏了下头:“信封。”高秘书立刻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


    “小子,你过来。” 靳宗旻朝那个帮了余泽川的男孩,招招手。


    他拿过高秘书手里的信封,然后直接塞进了男孩校服口袋里,拍了拍:“以后,在学校里,罩着他点儿。” 顿了顿,补充道,“这是给你的零花钱。”


    说完转身上车。


    车上气氛沉默。余泽川拘谨地坐在靳宗旻旁边,偷偷用余光瞥他。靳宗旻气场太强,加上刚才那出,他打架的心虚和对这个“姐夫”本能的畏惧交织在一起,根本不敢主动说话。


    靳宗旻倒是很自然,打量了他一下,说:“脸上没伤,还行。不然让你姐看见,又该心疼了。”


    他睨了余泽川一眼,“放心,这事不会告诉你姐他们。”接着,他装作随口一问,“你姐最近有联系你吗?”


    余泽川没多想,老实回答:“前两天发过信息,还给我发了张照片,说在那边看到一个存钱罐,特别像我们小时候用的那个。”


    靳宗旻故意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什么样的?”


    余泽川自然地掏出手机,把照片点开给靳宗旻看。


    靳宗旻装作看不清,出声:“让我看看。”


    余泽川顺手将手机递了过去。


    靳宗旻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摆放在橱窗里的小猪陶瓷存钱罐。


    他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将照片放大。忽然,视线落在映在橱窗玻璃上的倒影上,那反光有些模糊,但他捕捉到了一个英文招牌。


    “The Fox Inn”。


    他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把手机还给余泽川,语气轻松,“我小时候好像也有个差不多的。”


    靳宗旻说着靠回椅背,低头给高秘书发了一条消息:【The Fox Inn。查。】


    …


    从平城回来后,司机小李发现,靳宗旻的行踪似乎固定了下来。靳宗旻现在几乎不去其他住处,每次无论多晚,目的地都是福绥胡同。


    这天下午,靳宗旻端着一杯酒,走进徐又青常待的,给她改成工作室的房间。


    窗外是一池残荷,枯黄的茎叶歪歪斜斜地立在水面上。园林工人之前请示过要不要清理掉,换上新景,靳宗旻没让动。


    他记得,徐又青有时候做修复或者整理资料累了,就喜欢站在这扇窗前,伸展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一池残荷,能看好一会儿。


    有次他让佣人过去,让她问徐小姐那枯萎的池塘有什么好看的。佣人回来,学着徐又青的语气回话:“我问了,徐小姐问我,你看过《红楼梦》没?”


    靳宗旻当时觉得有趣:“你怎么说的?”


    佣人憨笑:“俺说没看过。徐小姐就笑了笑,没再说啥了。”


    靳宗旻挑眉:“你再去,问问她,《红楼梦》里说什么了?”


    佣人心里嘀咕“您自己咋不去问”,但不敢违逆,只好又去。


    过了一会儿,佣人回来,挠着头:“徐小姐说,里面好像有个姑娘说了句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哎哟,这文绉绉的话,俺可听不懂。靳先生,您想知道,自己去问徐小姐呀!”


    靳宗旻当时低笑了一声,没再为难佣人。


    门口传来敲门声。靳宗旻从窗边回过神,高秘书已经走进来,两人去了书房。


    高秘书在沙发上坐下,汇报道:“靳先生,查到了。约克市圣玛丽街附近,近期有几处短期租赁记录。其中一户,租客登记信息是一位叫‘邓月朦’的亚裔女性,年龄,入境时间都对得上,很可疑。”


    靳宗旻抬眼:“邓月朦?”


    高秘书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边发来视频了。”


    视频被投在电脑屏幕上。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灰色围巾的纤细身影,抱着两本书,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去。她点了单,然后抱着书和咖啡,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坐下,放下书,摘掉围巾,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脸对着镜头。


    不是徐又青,还能是谁?


    高秘书问:“要让那边的人……”


    “不用。”靳宗旻盯着屏幕,“跟着她,每天去哪儿发给我,别让她发现。”


    靳宗旻很好奇,徐又青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他,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开心。


    一连好几天,靳宗旻都在书房里看英国发来的视频。


    徐又青常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阳光照着她的侧脸。她有时会咬着笔杆思考,然后低头写着什么。靳宗旻靠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灼烧喉咙,眼睛却盯在她那个咬笔杆的小动作上。


    他看她每天规律地去图书馆,抱着像是借来的书进出;看她站在面包店的橱窗前,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纠结是选什么面包;看她蹲在街角,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的猫粮喂着那只总会出现流浪猫。


    她周末会和那个叫方家琦的女孩一起去超市,两个女孩凑在一起比较哪种面包打折更划算,然后合力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回家,路上分享一副耳机,不知听到什么,相视而笑……


    没有他,她的生活看起来平静,充实,甚至……有了些许鲜活的色彩。


    后面几天靳宗旻有些忙,没顾上看新来的视频。这天下午,他终于得空,点开了最新的几个文件。


    第一个视频,徐又青照常从图书馆出来。然而,画面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金发碧眼,穿着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的混血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阳光帅气。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建筑类书籍,很自然地快走几步,追上了徐又青,笑着对她说了句什么,露出一口白牙。


    徐又青显然有些意外,脚步顿住,抬头看他,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拒绝什么。


    男孩没有放弃,笑容灿烂,指了指她怀里看起来颇重的资料袋,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徐又青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怀里确实不轻的袋子,又看了看对方真诚的笑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资料袋递了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男孩侧着头,似乎在跟她介绍沿途的建筑或趣事,表情生动。徐又青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几句。冬日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男孩高大的身影微微倾向她,画面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与青春洋溢的感觉。


    男孩一路将她送到了公寓楼下,将资料递还。两人在门口又简短交谈了几句,男孩才挥手告别,转身离开。


    靳宗旻的脸色,在看到男孩出现的瞬间就沉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咖啡馆里,徐又青坐在老位置。没过多久,那个金发混血男孩又“偶然”出现了,端着一杯咖啡,很自然地走到她对面,指了指空位,笑着询问。徐又青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似乎不好拒绝,点了点头。男孩坐下,两人开始交谈,男孩似乎很健谈,徐又青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回应。


    靳宗旻没什么耐心了,点开第三个视频。


    徐又青和金发男孩从图书馆出来,都没带伞,瞬间被倾盆大雨困在拱廊下。一阵强风卷着雨扑过来,金发男孩侧身挡在徐前面。因为空间有限,两人被迫靠得很近。


    徐又青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石墙。金发男孩也意识到了距离,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指了指天空,做了个“这雨真大”的夸张口型。


    徐又青看着他被雨打湿的金发贴在额前,狼狈又努力搞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靳宗旻把进度条又往后拉了一点。雨势稍歇,金发男孩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徐又青头上,然后自己冒着细雨,陪她跑回公寓楼下。楼下,他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卫衣贴在身上,笑着对她挥手告别。


    靳宗旻盯着视频里笑容满面的徐又青,这种笑容她怎么就不冲他多笑笑?


    原来,没有他,她不仅可以过得平静充实,还可以有新的朋友,新的……追求者。


    但是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看来是时候,该在她的新朋友面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了。


    靳宗旻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抬手松了松领口,“准备一下,去约克。”


    一旁的高秘书却担忧地看着他,“最近您还是……”


    靳宗旻没让高秘书说完。他起身走到抽屉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护照,放到高秘书手里。


    “要找她的人,不一定非得是靳宗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恨海 你告诉他,


    高秘书看着护照, 明白靳宗旻是要用另一个身份。


    曾照年。


    那个随了靳家老太太姓氏的名字,是靳宗旻奶奶给取的。靳家海外庞大的信托与灰产,多年来也一直以“曾照年”的名义在运作。


    高秘书垂着眼, 接过护照,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最近京里的局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靳家老大被查的事还没过去,多少人睁大了眼睛盯着靳宗旻的一举一动, 就等着他行差踏错。这个时候他私自出境, 一旦被有心人拿住,往小了说是行踪可疑,往大了说,私用多重身份, 规避监管, 随便哪个帽子扣下来, 都能撕下一层皮。


    可靳宗旻眼皮都没抬一下, 高秘书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劝。


    靳宗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给人拿捏把柄的机会, 这次却为了徐又青, 破釜沉舟, 不管不顾了。


    这还不止。


    以前家里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 他虽说不热络, 但面子上总归敷衍过去了,吃顿饭,喝杯咖啡,给两边家里一个交代,你好我好大家好, 现在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前几天,他母亲心仪已久的那个结婚对象,专程飞回国看他。靳宗旻倒好,人家女孩到了,他连面都没露,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硬生生把人晾在酒店一整天。


    他母亲知道后,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靳宗旻当时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事赶事,偏偏这个时候徐又青又跑了。高秘书原本以为,徐又青这事,靳宗旻既然已经找到了她的下落,大可以放一放,等京里局面稳下来再说,反正徐又青人跑不了。


    可没想到,靳宗旻非但要找,还要亲自去。


    高秘书捏着那本护照,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没见过靳宗旻要什么东西。但这一次,不一样。


    …


    靳宗旻到约克的时候,正是下午。


    这座北方小城被一层薄薄的冬阳罩着,古老街道上的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


    他没有直接去见徐又青。


    车子停在圣玛丽街那头,他透过深色的车窗,看见她从公寓出来,穿着那件他在视频里见过的深灰色大衣,抱着两本书,往咖啡馆的方向走。


    她还是那样。走路的时候喜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靳宗旻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才推门下去。


    他在咖啡馆对面的餐厅,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红茶放在面前。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靠窗那个老位置上。


    徐又青已经坐下来,摊开书,拿出一个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去,落在她侧脸上,她整个人像被裹在暖雾里。就像她第一次跟他在段思开那吃饭时一样。


    靳宗旻端起茶杯又放下,指腹摩挲着杯壁。


    服务生端着一小块蛋糕往徐又青那张桌子走过去的时候,靳宗旻垂下了眼。


    徐又青正翻到书的第七章,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白瓷盘子。


    “这位小姐,”服务生笑着说,“这是一位先生请您的。”


    徐又青抬起头,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有时候送咖啡,有时候送甜点。她从来不碰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只是礼貌地道谢,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


    但这次不一样。


    她看见蛋糕旁边放着一张卡片,浅米色的纸,折了一下。她迟疑了一秒,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卡片上写着一行英文字:The weather in York is lovely.


    约克的天气很好。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停在了署名处。


    是三个中国字。


    曾照年。


    徐又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盯着那三个字。


    她叫住正要转身的服务生:“请问,写这张卡片的先生,在哪儿?”


    服务生回头看了眼店里,摇了摇头:“那位先生放下这个就走了,没有坐下来。”


    “他是中国人吗?”


    女服务生想了想,“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是位很英俊的亚洲人。”


    徐又青坐了几秒,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闪过一张脸。


    不,不可能。


    方家琦说过,靳宗旻不能出境。赵若婷也说过,靳家出了事,他短期之内出不来。


    况且,这不是靳宗旻的名字,她是不是有点过于草木皆兵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卡片放回原处,重新低头看书。可她看了整整五分钟,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她根本看不进去。


    徐又青合上书,索性准备回家。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约克午后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她刚迈出两步,一个人忽然从侧面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束花。


    是黄玫瑰。


    “这位小姐,”那人说,“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


    徐又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花束上。黄玫瑰之间别着一张卡片,跟咖啡馆那张一样,她伸手抽出来,翻开。


    纸上一个字都没有。


    只有署名。


    曾照年。


    又是那个中国名字。


    徐又青的手抖了一下,她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男人跟踪了?


    她把卡片塞回去,花束没有接,“谢谢,我不要。”直接转身快步往公寓的方向走。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跟着她。


    “Grace?”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她猛地抬头。


    Owen正站在街角,怀里抱着几本书,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见她,眼睛弯了一下,随即又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没去图书馆?我在那边等你来着。”


    “我不太舒服,今天就没去了。”徐又青随便说了句。


    “是不是前两天淋雨感冒还没好?”Owen关切地往前走了一步,“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吧,”徐又青说,“我得回去了。”


    她正要绕过他,Owen却从怀里抽出一本书递过来:“你看,你要的那本书,我帮你找到了。”


    徐又青看着那本书,《历史建筑保护》,她之前在图书馆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的那本。


    她接过书,笑笑,“谢谢你Owen,改天请你喝咖啡。”


    “我今天刚好有时间,”Owen说,“你上次问的那个拱券结构问题,我可以给你讲。”


    徐又青这会儿哪有心思听这些,她只觉得身后仿佛有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对不起,Owen,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得赶紧回去了。”


    Owen愣了一下,看着她,觉得她有些异样,“你怎么了?”


    徐又青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个奇怪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多久了?” Owen神色一凛,下意识朝四周张望。


    “我不确定,从咖啡馆出来就……”


    两个人说话间,Owen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


    他猛地转头,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正从街角的阴影里缓步走出。


    两人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徐又青。


    Owen反应极快,猛地拉起徐又青的手腕:“跑!”


    徐又青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不到一百米,一辆黑色的轿车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横插过来,截断了他们的去路。


    Owen下意识地把徐又青往身后一挡,还没来得及开口,胳膊就被从两侧架住了,整个人被拽离地面,后背重重地撞上旁边店铺的墙壁。


    “你们干什么!”Owen挣扎了一下,但那两个人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后座车门开了。


    一只手搭上了车门上沿,指节分明,干净修长。然后是一双长腿,黑色的大衣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徐又青抬头,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


    是靳宗旻。


    靳宗旻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逆着光,面容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先扫过被制住的Owen,然后缓缓移回来,落在徐又青脸上。


    沉默了两秒。


    靳宗旻开口:“你告诉他,我是谁?”


    徐又青的指尖不可控制地颤动。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她说不出一句话。


    靳宗旻一步步走近,无视了Owen的叫嚷,修长的手指握住徐又青的肩头。


    “怎么不说话?”他低头看着她,“是想让我帮你介绍?”


    Owen在旁边拼命挣扎,大喊了一声:“你放开她!否则……”


    靳宗旻側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聒噪。”


    架住Owen的两个男人立刻会意,有什么硬的东西抵上了Owen的腰侧。Owen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再也不敢动。


    徐又青也看见了,急声道:“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靳宗旻垂眸,看着她因惊惧而睁圆的眼睛,声音低沉,“那你是自己上车,还是要我抱你上去?”


    徐又青盯着他。她抬起手,厌恶地推开了靳宗旻搭在她肩上的胳膊,然后转身,自己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


    靳宗旻也很快上了车。


    车里空间很大,徐又青却把自己缩在最远的那一侧,她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靳宗旻坐在另一侧,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绷得很紧,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很紧。


    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


    靳宗旻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你想来英国玩,怎么不告诉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在这儿上过学。”


    徐又青不看他,也不说话。


    靳宗旻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问,仿佛在闲聊:“还想去哪儿玩?巴斯?坎特伯雷?我都可以陪你。”


    他明明该是震怒的,此刻却云淡风轻地问她想去哪儿玩。徐又青倔强地不肯回应,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到底想干什么?


    靳宗旻忽然对着司机说:“你下车。”


    车门重新被关上,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又青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包带。


    靳宗旻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是热的,大衣的面料贴着徐又青冰凉的脸颊。


    “跟我说说话。”他说,声音很低,贴着徐又青的耳朵。


    徐又青手掌抵着他的胸口,把自己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靳宗旻的眼眸暗了一瞬,反而收紧了手臂,把她重新箍进怀里。


    他低下头,“那就继续哄我,骗我。”


    徐又青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她用尽全力推他,手掌撑着他的肩膀往外挣,“我不要!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挣扎间,她的手划过了他的脖颈。


    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刮出一道明显的红痕,从下颌线一直延伸到衣领下方,红得刺目。


    靳宗旻抬手摸了一下,垂眸看她。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鼻尖有一点红,嘴唇因为咬着也微微泛红。


    他凑过去,吻她的唇角,“说你想,说你要。”


    徐又青偏头躲开。


    他继续追着去吻,徐又青抬手想扇他,却被他轻易制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他扳过她的脸,声音却像是祈求般,“徐又青,说你还想见我。”


    徐又青愤怒盯着他,“靳宗旻,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这辈子都不……”


    她没能说完,靳宗旻亲了上来,带着近乎绝望的狠劲,压着她的唇,把她没出口的那些字全部吞了下去。


    他将她压在座位上。


    徐又青挪出手,想打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十指交扣压在头顶的座椅上。


    她咬住唇不让他进来,他就一点一点地撬开她的唇齿,直到她的防线一寸寸溃散,吻到她舌根发麻,无处可躲。


    她抬腿想踢他,却被他用膝盖更重地抵住。


    针织衫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扣子不见了,衣领歪斜地挂在肩上。


    他的吻又烫又重,像是带着惩罚。


    她看见他撑在她身侧青筋暴起的手臂,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她身上,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失控的气息。


    徐又青哭出了声。


    “靳宗旻,”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真的要这样吗?”


    靳宗旻撑在她上方,呼吸还是乱的。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他看到她湿透的睫毛,眼泪从眼角一股一股地往下流,顺着脸颊滑进发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一片一片的,从胸口往下掉。


    那一刻,他心口那点暴怒、不甘和嫉妒,仿佛都被她的泪水一点点化掉了。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她的眼泪。


    从眼角,颧骨,鼻梁,到嘴唇,一下一下的,像是信徒虔诚地在圣像前俯身祈祷。


    “我想跟你好好的。”他轻声说。


    徐又青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先放开我。”


    靳宗旻低声问:“那你先跟我回去,行吗?”


    徐又青点了一下头。


    靳宗旻慢慢地松开手,退开了一点距离,帮她拢了一下散开的领口,将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车窗。


    司机从旁边回来,拉开车门,引擎重新发动。


    …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徐又青坐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情绪已经慢慢收回来了。


    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留意着沿路的路牌和建筑特征,在心里默默记下方向,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走。


    天渐渐黑了,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深蓝色的影子,她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


    靳宗旻的住处是一座独栋别墅,四周很安静。


    徐又青跟着靳宗旻进屋。


    靳宗旻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徐又青手搭在门把上,看了他一眼。


    “我想一个人待着,行吗?”


    靳宗旻没拒绝,“行,我就在你隔壁。”


    徐又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落了锁。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


    她想给方家琦发消息,告诉她靳宗旻来了,并发给她这里的位置,不巧的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徐又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旁,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桌上还连着一根数据线。


    她把手机插上数据线,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书桌半开的抽屉。


    她顿住。


    抽屉里躺着一个东西,黑色的,她只在电视上见过。徐又青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拉开了抽屉。


    是真的,是一把枪。枪下面压着一本护照。


    徐又青伸手拿起那本护照,翻开。


    照片是靳宗旻的,可名字那一栏写的不是靳宗旻,却是……曾照年。


    徐又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咖啡馆的卡片和黄玫瑰,原来全是靳宗旻给的。原来,他早就发现她了,她后背一阵发凉。


    她把护照放回原处,手机可以开机了,她试着去联系方家琦,却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什么都发不出去。


    趁着靳宗旻这会儿松懈了,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刚才来的路上,她留意了,车开了大约一小时,方向似乎是东南。虽然天黑看不清具体方位,但她包里还有些现金,等天亮了,应该足够打车回市区,再联系方家琦。


    她刚把包放回原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徐又青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靳宗旻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碗,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吃点东西。”他说,把碗递过来。


    是一碗干贝燕窝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徐又青面无表情接过碗,正要关门,靳宗旻用手挡了一下门框:“趁热吃。”


    她没回答,关了门。


    她把粥放在书桌上,没有动。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


    徐又青靠在床头,半眯着眼,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深。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醒来。


    她看了看窗外,天还黑着。再等等。她反复醒来又睡去,断断续续地熬着,终于,窗外的深蓝色变成了灰白,灰白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天亮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包,摸到门边,一点一点地转动门把手,把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上没有人。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她把门缝推大了些,探出头去。


    一道黑影从门侧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去哪儿?”


    靳宗旻站在门边,穿着大衣,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来不及想了。徐又青猛地缩回门内,抓起还在充电的手机,不管信号好不好,直接拨出了方家琦的号码。


    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喂……”方家琦刚喂了一声,靳宗旻已经大步跨进门内,长臂一伸,手机从徐又青手里被抽走,被扔到墙角的地毯上。


    电话那头还响着方家琦焦急的声音:“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靳宗旻脸色冰冷,朝她一步步走。徐又青一步步后退,直到小腿撞在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靳宗旻看了眼书桌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粥。


    他蹙眉,收回目光看她。


    “你跟我说句,其实你没想走的,这事就翻篇。”


    徐又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想跟他低头。


    “你是故意的,”她说,“故意装出松懈的样子,看我要干什么。”


    她还是不肯。靳宗旻睨着她,“我看你挺喜欢这里,那就别回国了。”


    徐又青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靳宗旻……”徐又青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卑鄙无耻。所有都是你做的局,是你给韩铮下套,逼我来找你。”


    靳宗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记恨我。”


    “是你造成了现在的一切,”徐又青声音有些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靳宗旻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震得他身形微晃。


    他的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你再说一遍。”


    徐又青退无可退,腰抵着书桌的边缘,手心撑着桌面,指尖触到了抽屉的边缘。


    靳宗旻又往前走了一步。


    眼见靳宗旻就要靠近,情急之下,她猛地伸手,抓起了抽屉里那把枪。


    她双手握着,枪口朝前,对准了靳宗旻。


    靳宗旻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那黑洞洞的枪口,神色晦暗不明,“把东西放下。”


    徐又青此刻也慌乱无措到了极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手里的东西是唯一可能阻止他的武器。


    然而,靳宗旻只停顿了几秒,见她没有放下的意思,竟继续朝前走。


    徐又青更加慌乱了,枪口抬高了一点,又垂下去一点,背已经死死地贴上了书桌边缘,再也退不了半分。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胸口抵上了她的枪口。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然后抬起眼看她。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记着我了?”


    徐又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手没有放下来,但抖得更厉害了。


    “你别逼我,”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真的会开枪。”


    靳宗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剧痛。她这样拿枪指着他,心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他。


    “在你这,”他说,“恨比爱长久。”


    徐又青心里剧烈地挣扎着。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知道,她不敢开枪,她也不会开枪。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枪口垂了下去。


    靳宗旻趁机一把夺过枪,放在桌上。


    然后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徐的身体发软,落进他怀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颤。


    他将徐又青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疲惫:“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徐又青闷在她怀里,带着鼻音和哭腔:“放我走。”


    靳宗旻的手臂顿了一下。


    他松开她,转身拿起桌上那把枪。


    徐又青抬起头,看见靳宗旻从抽屉里取出几颗子弹,动作熟练地装进弹匣,咔嗒一声,上膛。


    她愣在那里。


    那把枪里,刚才没有子弹。


    靳宗旻把装好子弹的枪递过来,枪柄朝向她,幽幽地说:“放你走……除非我死了。”


    徐又青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靳宗旻把枪塞进她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枪口重新抵上自己的胸口。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


    徐又青瞪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一半,剩下的在睫毛上挂着,摇摇欲坠。


    “靳宗旻,你是不是疯了?”


    靳宗旻带着她的手往前抵了抵,枪口陷进大衣的布料里,下面就是他的心脏。


    “拿着,”他说,“朝这里开。”


    徐又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甚至没有愤怒,只有沉沉的黑。


    她承受不住了,眼泪彻底决堤。


    靳宗旻从她手里拿走了枪,放在一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房间里只有徐又青压抑的哭声。


    靳宗旻闭了一下眼睛。


    他赌赢了。


    “刚才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他说,声音低哑,“选择了我。”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透的颧骨,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是在乎我的,是不是?”


    徐又青哭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会喜欢一个这样对我的人……永远都不会。”


    靳宗旻把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上。


    “恨也行,那就恨一辈子。”


    …


    徐又青本来就感冒没好彻底,加上一夜没怎么睡,精神高度紧张,中午就发起了高烧。


    靳宗旻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不敢耽搁,直接把人抱上车,去了医院。


    医生说徐又青整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精神紧张,休息不好,输两天液,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靳宗旻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徐又青。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了段思开已经打了好几通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徐又青在你那儿?听说进医院了?”


    靳宗旻靠在墙上,捏了捏眉心:“有什么事?”


    段思开听出靳宗旻语气里的疲惫,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我说,不行就算了。她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这不也是折磨自己么。”


    靳宗旻没接茬,只说:“没别的就挂了。”


    “哎……”段思开叫住他,“你赶紧回国。纪钟云最近不对劲,像是在打听你消息。”


    靳宗旻顿了一下。


    “挂了。”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放下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样了?”


    段思开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最后往桌上一放。


    “真是两块石头,硬在一起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在桌上又震了起来。


    段思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眉接了。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我也去。”他说完就站起来。


    安晓雯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段思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两块硬石头只有磨合到了对等关系,才会有进展,大概快了,会虐靳的哈~


    最近更文状态不好,感谢支持与等待的宝宝们~


    第44章 风雪 想不想再暖


    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挂了电话就要往外走, 忍不住问:“你上哪儿去?”


    段思开一边套大衣一边回头,眉头拧着:“得去趟英国。云驰听说宗旻找过去了,徐又青还进了医院, 他要过去。我怕这俩人撞上要出事,得跟着。”


    安晓雯帮段思开把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递过去。


    “路上小心。”


    段思开落地的时候, 伦敦正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他和顾云驰两个人是前后脚到的。段思开找到顾云驰的时候, 顾云驰正要开车去约克。


    车子驶出伦敦市区, 雨渐渐变成了雨夹雪。


    段思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顾云驰,这人从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下颌绷得紧紧的。


    “你该不会, 真的对徐又青有什么想法吧?”


    “人是我送出来的, 她在这边出事了, 我不能不管。她也算是我的学生。”


    段思开看了他一眼。


    “可你没想过, 这事跟宗旻沾上了, 他那性子,你不清楚?”


    顾云驰沉默了两秒。


    “正因为清楚, 所以让他及时打住, 免得事后他会后悔。”


    段思开叹了口气, 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 盯着车窗外被雪模糊了的风景, “徐又青这事,有点不可控,他应该挺不痛快的。”


    段思开话锋一转,看了顾云驰一眼,“说到底, 宗旻也还是拿你当兄弟看的,真要跟你怎么样,哪是这态度。”段思开顿了顿,“宗旻就是太难受了,过不去那道坎。他把跟你的事,也当成了一种注意力转移。”


    顾云驰没说话。


    “其实你说他怪你吗?他怪的是他自己,他用疏离你来惩罚自己。”


    “我知道。”顾云驰开口。


    段思开又忍不住叹息。


    “文杨的事,我们没有一个人好受,大家都有责任。”


    段思开说着换了话题,语气松了松:“刚好这次去伦敦,看看文杨他爸妈,还有文竹。小公主前阵说她想回国了。”


    “想回来也行,”顾云驰说,“反正大家都会照应。”


    段思开点了点头。


    顾云驰顿了下,淡淡开口:“文杨应该也不想大家都陷在内疚里。尤其是宗旻,谁都不想那场意外发生。”


    段思开沉默了一瞬,然后偏头看顾云驰,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宗旻把叶大小姐晾了,还挨了他妈巴掌。”


    顾云驰余光扫了眼。


    段思开自顾自地往下说:“宗旻爸妈一直都忙,从小到大,没怎么管过他,倒是把他的婚事看得这么上心。”


    他摇摇头,“这跟把他当工具有什么区别。跟他家比,我家老头子还算有点人味。”


    顾云驰朝前看了眼,说:“到了。”


    段思开提前给靳宗旻知会了声。


    两人进门的时候,靳宗旻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大衣脱了搭在一旁。他没怎么抬眼皮,从烟盒里又磕出一支烟点上,烟盒随手丢在茶几上。


    “还没去找你算账,”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顾云驰身上,“你倒是自己来了。”


    顾云驰在靳宗旻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


    “徐又青是我送过来的,她的事我得管。”


    又是这副圣人模样,靳宗旻脸色愈发阴沉。


    段思开瞥见,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碰了碰顾云驰,示意他别再说靳宗旻不爱听的话。


    靳宗旻睨着顾云驰,缓缓吐出一口烟,“你管?你拿什么身份管?”


    顾云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拿朋友,拿老师的身份。”


    靳宗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段思开一看情形不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顾倒了一杯茶,推过去,“这红茶还挺不错,你尝尝。”


    段思开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顾云驰使眼色。


    靳宗旻掸了掸烟灰,语气讥诮:“顾老师不好好钻研学术,倒是爱到处多管闲事。”


    他睨着顾云驰,目光压过去,“你把徐又青藏在这里,安的什么心?”


    顾云驰放下茶杯,神色依旧镇定:“我没安什么心。我建议你先把徐又青放了,别吓着她。”


    靳宗旻冷哼了声,又吸了一口烟,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忽逐渐有些不耐。


    “你从哪来,回哪儿去,我懒得跟你废话。”


    顾云驰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靳先生,徐小姐她……从医院跑了!”


    段思开和顾云驰同时看向那人。


    “怎么回事?”靳宗旻的声音沉下来。


    “徐小姐把护士支走了,上了一辆车,具体是谁的车还在查。”


    “走了多久?”靳宗旻问。


    “查了监控,半小时前的事。”


    靳宗旻偏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左右也走不出约克市。”


    他抬起头,目光在段思开和顾云驰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你们俩不会跟我在这演戏,玩调虎离山吧?”


    段思开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靳宗旻的目光在段思开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顾云驰。两人都是一脸坦然。


    靳宗旻狐疑地扫视两人,最终没再多说。


    …


    车子行驶在约克郊外的路上,雪越来越大。


    徐又青坐在后座,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手背上输液的胶布撕掉。


    她在医院终于联系上了许薇月,急切地请求许薇月帮她回国。虽然明知回国也躲不开靳宗旻,但她不想再被动地被他像摆弄玩偶一样牵着走。


    她们约好了接头的地方,是赵若婷给的那个郊区别墅。许薇月安排了人去那里接她,然后送她去机场。


    然而,雪比预想中。来得更猛。


    车子越往郊外开,路越难走。到了一个路口,司机停了车,犹豫着不肯再往前。


    “天气预报说要下暴雪了,”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她,“小姐,我要是去了,怕回不来。”


    徐又青狠了狠心,从包里多抽了几张纸币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那叠钱,又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开始堆积的白雪,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地重新发动了引擎。


    雪越下越密,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色。


    …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给许薇月打电话。”他对段思开说。


    段思开拨了许薇月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给你哥打。”靳宗旻说。


    段思开又拨了段思承的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了。段思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像是在车里。


    “哥,”段思开开口,“你和许薇月这会儿在一起吗?”


    段思承正要回答什么,画面边缘忽然探出一个脑袋,是许薇月。


    她听到是段思开的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正要让他别说漏嘴,“别说我……”


    可是来不及了。


    她刚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屏幕里那头靳宗旻阴沉沉的脸。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徐又青在哪?”靳宗旻没有寒暄,直接问。


    许薇月硬着头皮,试图装糊涂:“我不知道啊……她不是去英国了?”


    靳宗旻像是逮到破绽,“你怎么知道她在英国?”


    许薇月支支吾吾:“我、我听说的啊……”


    “我没工夫跟你兜圈子。” 靳宗旻盯着屏幕里慌乱的许薇月,“她在哪?”


    许薇月有些顶不住靳宗旻迫人的压力,眼神有些慌了。


    一旁的段思承看不过去了。他偏头看了许薇月一眼,“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天要是塌了,我给你顶着。”


    靳宗旻睨了段思承一眼,重新看向许薇月,“约克今天有暴雪预警,徐又青这会儿哪儿也去不了。你如果不希望她出意外,就告诉我。”


    许薇月想到徐又青可能独自在偏僻处,又迫于靳宗旻的压力,松了口:“是赵若婷郊外的别墅。我安排了司机去接她,让她在那等,准备送她去机场……”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靳宗旻挂了电话,起身就要走。段思开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靳宗旻伸手拦了一下,“这会儿雪下大了,那地方开车过去得两小时,还不知道一会儿是什么情况。你们留在这里接应,万一有什么状况,也好去安排。”


    段思开想了想,点了头。


    …


    徐又青抵达那栋别墅时,已是大雪纷飞。她按赵若婷说的,在花盆下找到了备用钥匙。


    房子打扫得很干净,但久无人住,还是透着一股空荡荡。赵若婷说过看房子的佣人这几天休假,徐又青只能自己熟悉摸索。


    徐又青原本想着凑合一晚上,等明天许薇月的人来接她就好了。可没想到今天雪这么大,这么冷,她缩在沙发上,大衣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暖气开关。窗外风雪交加,在这偏僻的郊外,听着怪吓人的。


    她上了楼,发现楼上更冷。


    难道暖气的开关在屋外那个小房子里?她想起进门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间矮矮的小屋,像是放工具或者锅炉的地方。


    她决定去看看,总比在这里冻着强。她拉开门,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踩着雪朝那个小房子走去,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顿住了。


    有一个人影。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徐又青本能地转身往回跑,她滑了一下又爬起来,狼狈极了。


    她冲进门里,反手就要关门。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她根本关不上。


    门被推开了。


    靳宗旻站在门口,肩上是没拍掉的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冰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沉沉地烧。


    “喜欢这么玩,是吧?”


    靳宗旻走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大衣也没脱,就那么靠进沙发里,盯着站在门口还没回过神来的徐又青。


    “行。你喜欢,那咱们接着玩。”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把车钥匙上。他扬了扬下巴,“车钥匙在那儿,我给你一小时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垂着手,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累,真的累了。


    反正无论她跑到哪里,他都能像幽灵一样找来。


    她站在原地,脸丧丧的,“不跑了。”她说。


    靳宗旻看了她两秒,火气下去了一些。他起身朝她走来,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量了量温度,“病好了吗?就敢往外跑。”


    徐又青站在那里,由着他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也没说话。


    看着面前一脸颓败的纤细身影,靳宗旻抱了抱她,语气缓了些,“今天有大暴雪,我们得赶紧走。路要是封了,被困在这儿就麻烦了。”


    看徐又青没吱声。靳宗旻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商量着:“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商量,行么?这天气,真的不安全。”


    徐又青想了想,窗外风雪的呼啸声确实越来越大,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不少,车轮不时打滑。靳宗旻开得很小心,速度缓慢。他余光看向副驾上沉默的徐又青,安抚她:“没事,我已经让段思开他们过来接应了。”


    徐又青有些吃惊地转头看他:“段思开来了?”


    她没想惊动这么多人。


    靳宗旻“嗯”了一声,意有所指的又补充道:“你那‘乐于助人’的顾老师也来了。”


    看靳宗旻脸色并不好,徐又青没好说什么。


    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后传来引擎空转的摩擦声,熄火了。


    靳宗旻踩了两脚油门,没有反应,他看了一眼油表,低声道:“没油了。”


    “先等着,段思开他们应该快到了。”


    车里没有油,空调也跟着停了,窗外的风雪声变得格外清晰。不到十分钟,车里的温度就开始往下掉。


    徐又青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缩了缩肩膀。


    靳宗旻看了一眼她的动作。


    “这样太冷了,”他说,“身体得动起来。”


    徐又青听完,在座位上开始活动四肢,扭扭脖子动动手腕。


    靳宗旻看着她,实在笨拙得可爱,他目光一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凑近徐又青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热意,“这种不行。”


    徐又青停下动作,一脸认真地抬起头,“那……哪种行?”


    靳宗旻笑着凑近了一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徐又青的耳朵腾地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这些事。”她皱眉偏过头,声音又急又恼。


    靳宗旻继续逗她,“那怎么办,”他摊了一下手,“这样不是能暖和些?反正又没事干。”


    徐又青缩在座位里,像是怕他真的扑过来。


    见徐又青一脸紧张羞愤,靳宗旻得逞地笑了,忽然说:“下车。”


    徐又青愣了:“干什么?”


    “刚说的你又不同意,”他拉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就只能换另一种了。”


    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徐又青待在车上不肯动,直到靳宗旻绕过车头,从另一侧拉开了她的车门。冷风一下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靳宗旻朝前看了看,“我看了,这段路车不好进来,我们得自己走一段。”


    徐又青点头,扶着他的胳膊下了车。路面有些湿滑,徐又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靳宗旻伸手扶了她一把。


    “牵着我。”靳宗旻递出手。


    “不用。”徐又青收回了手。


    她走得很小心,可是又滑了好几次,第?次的时候,她终于伸出手,拉住了靳宗旻递来的胳膊。


    天色越来越暗。路两边是空旷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连一户人家都看不到。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什么声响,在风雪里显得格外诡异。


    忽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像是风穿过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动物的嚎叫。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她靠近了靳宗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靳宗旻故意吓她,神色凝重:“可能是狼,或者熊。”


    徐又青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靳宗旻装作一本正经,“我在英国待了不短的时间,能不比你清楚?”


    徐又青半信半疑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放心,有野兽也是先吃我。把我吃饱了,也没工夫管你了。”


    他又说:“吃我的时候,你就趁机赶紧跑,安全了回来给我收个尸就行。”


    徐又青有些无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靳宗旻笑笑,“不想我死?”


    徐又青懒得理他,偏过头去。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开心么,”靳宗旻没由来的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是还拿着枪指着我?”


    徐又青腹诽,靳宗旻是记仇的。


    靳宗旻扫了她一眼,“下回带你去真枪实弹练练,上次保险都没开。”又故意揶揄道:“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不是?”


    徐又青想保存体力,懒得理他。


    靳宗旻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花,“这会儿是不是觉得没那么冷了?”


    还真是。她刚才一直在听他胡说八道,竟然忘了冷了。他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徐又青没有说话,把手插回兜里,低头走了几步。


    靳宗旻跟上来,自然地拉过她缩在口袋里的手,揣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她的手蜷在他的手心里,他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捧着的那种暖手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雪小了很多。徐又青的手已经不冷了,但她开始觉得腿发沉,呼吸变重。


    靳宗旻看起来倒是还好。他穿着大衣,在雪地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步子还是稳的。徐又青有些意外,她以为像靳宗旻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体力应该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有耐力的。


    路边开始出现了路灯,但她渐渐有点不行了。


    “好冷,我走不动了。”徐又青扯了下靳宗旻的衣角。


    靳宗旻转过身,她嘴唇没什么血色。


    “休息一会儿。”靳宗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包裹着她。


    他用手帮她揉搓着身体,“他们快要到了。”


    徐又青没什么力气,在他大衣里点点头。


    靳宗旻抱了会儿她,低头问:“暖和点没?”徐又青抬头,有点精神了,她点了下头。


    四目相对,徐又青忽然有点不自在,正要偏过头,靳宗旻忽然垂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低声问:“想不想再暖和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还会有一更


    第45章 保证 你的眼里只


    徐又青睫毛倏地一颤, 靳宗旻已毫无预兆地吻了下来。


    唇角夹杂着零星的雪花,凉意还没来得及扩散开,就被他唇齿间的温度吞没, 瞬间化作温热的津液,在她口腔里化开。


    徐又青想躲, 靳宗旻却根本不许,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 五指微微收紧, 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贴得更近。


    他在她唇上重重碾过一轮,随即探入,又狠狠摩擦她的舌头。徐又青的气息全乱,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地坍塌, 意志开始涣散, 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 所有的抵抗都在一点一点地软化。


    突然, 一道雪亮的车灯从远处射过来,穿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直直地打在两个人身上。


    喇叭声响起, 短促而响亮。


    徐又青回过神, 慌乱地推了下靳宗旻的胸口。靳宗旻这才松了手, 徐又青退开几步, 心脏狂跳。


    车灯越来越近,车上是段思开和顾云驰。


    两人上了车,徐又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偏向窗外,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难为情得不敢看任何人。


    段思开从副驾扭过头,脸上挂着揶揄的笑:“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不是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他话锋一转,眼神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是不是该给你们点时间继……”


    靳宗旻瞥了眼一旁恨不得藏起来的徐又青,他没接茬,只是抬脚,踢了下段思开的座椅,“话真多。”


    段思开笑着转回头,没再说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


    段思开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原野,忽然感叹了一句:“这场景好熟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遥远。


    “像不像咱们在瑞士滑雪那次?也是大雪,云驰在前面开车,我在副驾,你和文……”


    段思开突然闭了嘴,话音戛然而止。


    徐又青偏头看了前面一眼,段思开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后视镜里,顾云驰也是一脸凝重。


    她余光看了靳宗旻一眼,他的脸也绷着,三人眼神里似乎都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车上再没有人说话。


    …


    回到住处后,靳宗旻被段思开拉去了书房,像是有什么事要说。


    徐又青回房间,别墅里的信号不好,几乎没有。不知道是这里位置偏,还是靳宗旻特意做了什么屏蔽。


    她拿着手机在走廊里转悠,想找信号给小姨发个信息,已经三天没联系,她怕小姨担心。


    路过书房时,里面隐约传出靳宗旻和段思开交谈的声音。


    “我发现你有点不一样了。” 段思开说。


    靳宗旻没接话,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


    段思开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变得有耐心了许多?你平时做事,一贯是效率优先,快刀斩乱麻的。”


    段思开笑,“还是你这耐心只对徐又青有效?”


    靳宗旻只是静静抽着烟。


    “害我白操心,怕你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屁颠屁颠跑这一趟。”


    段思开又好奇地问:“要是徐又青这次没乖乖跟你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靳宗旻没再抽,把烟摁灭,“她不可能再有第二次跑出去的机会。”


    靳宗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笃定。


    徐又青站在门外,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也顾不上段思开还在场,目光直直看向靳宗旻,“所以,你是打算软禁我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段思开非常有眼色地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靳宗旻看着她。


    说实话,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筹划逃跑,被他抓个正着时,他气得不轻,确实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靳宗旻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徐又青微微偏了一下头。


    “说着玩的。”他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哄的意味。


    徐又青不想纠结这个,她只想尽快回国。


    她看着靳宗旻,“什么时候回国?我想回去。”


    “都来英国了,不在伦敦转转?” 靳宗旻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也要回伦敦,你本来病就没好利索,又折腾了几天,去伦敦休养几天再回去。”


    徐又青确实感觉身体虚得很。她看着靳宗旻,知道自己怎么也逃不开了,不如想想怎么没那么被动。


    她看着他,“靳宗旻,我们谈谈吧。”


    “想谈什么?” 靳宗旻挑眉,随即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不保证什么都会答应你。”


    徐又青想说出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她走近几步,盯着他:“你不是说回来跟我商量吗?”


    靳宗旻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审视,“你小动作太多,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招骗我。”


    “是你有问题在先。” 徐又青反驳。


    靳宗旻笑,“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有问题?” 说着眸色沉了沉,“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我偏见太大了?”


    “我有偏见?” 徐又青瞥着他,“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又是韩铮的事,是吧。” 靳宗旻冷笑一声。


    “你信不信,他和范美荻迟早会走到那一步,我不过是推了一把。”


    徐又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靳宗旻盯着她的眼睛,“我是让人在他酒里做了手脚,但那剂量不至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是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你别说了。”徐又青声音低下去。


    靳宗旻看着她,眼底有一点暗沉,她到现在还在乎韩铮。


    “他就一点没错?”靳宗旻问。


    徐又青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她转过身,把话题拉回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动我身边的人?能不能不要再那样逼我做选择?”


    回国之前,她必须要他给个承诺。


    靳宗旻伸手将她拉近,两人呼吸可闻,“那你以后能跟我好好的吗?”


    他像是也要徐又青给他一个保证。


    徐又青怔了下,随即点了下头。


    靳宗旻的心情被她抚顺了些,他拉她进怀里。


    “我不是想要你事事顺从我,”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我想你能依赖我,明白么?”


    徐又青靠在他胸口,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靳宗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能做到吗?”


    徐又青默了几秒,闷着声:“能。”


    第二天,他们返回了伦敦。


    段思开和顾云驰准备直接回国。临走前,段思开把靳宗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尽快回国。”


    靳宗旻点头,神色淡淡:“我心里有数。”


    徐又青在靳宗旻位于伦敦的家中休息了一天。


    她起来后无事可做,在房子里转了转。佣人说靳宗旻出去办事,一会儿回来。


    走到书房时,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只瓷偶上。


    那是一只穿着蓝色夹克的姜黄色彼得兔,皇家道尔顿的限量版,立在书桌一角。兔子竖着长耳朵,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桌上跳走。


    徐又青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我上次说的,就是它。”


    靳宗旻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徐又青缩回手,回头看他。


    靳宗旻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彼得兔,轻轻放到她手里,“你跟这小东西还挺有缘分。”


    她想起之前靳宗旻提过这只兔子,还问她听没听过彼得兔的故事。


    徐又青抬头,发现靳宗旻正凝视着自己。


    她把兔子放回桌上,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去完我想早点回来休息。”


    靳宗旻收回黏腻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徐又青没想到靳宗旻带她来的地方,是伦敦大学考古学院。


    她站在学院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红砖建筑,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她转头看靳宗旻,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靳宗旻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带你提前先看下环境。暑假这边会有一些短期交流项目,你可以参加。等到了大四,再申请过来读研,你对这边也就都熟悉了。”


    徐又青顿了顿,说:“我知道,我自己会准备。”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所以,顾云驰帮你就可以,我不可以?”


    她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她说,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再说吧。”


    回去的车上,徐又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伦敦街景,忽然安静了很久。


    “明天就回国吧。”她忽然开口。


    “大英博物馆不想去了?”


    “不想去了,我想回国。”


    靳宗旻转头看了她一眼,“段思开跟你说什么了?”


    徐又青摇头,“没有。”


    “那是累了?”靳宗旻又问。


    徐又青没再说什么,点了下头。


    …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正好是下午。


    徐又青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去找靳宗旻,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又青。”


    那个声音她很熟悉。徐又青回头,脚步顿在了原地。


    韩铮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像是在等她。


    徐又青愣住了。


    韩铮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听说你悄悄去了英国,还没让苏姨他们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徐又青平淡回道。


    韩铮显然不信,“是不是靳宗旻把你怎么了?听说他也去了英国。”


    机场人流密集,韩铮忽然提起靳宗旻的名字,徐又青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人多嘴杂,靳宗旻出国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想再跟韩铮纠缠这些,她急忙说:“我要走了。”


    韩铮伸手挡了她一下,没让她走。他将她拉到一边的角落,“到底出什么事了?”


    徐又青忽然想到什么,韩铮怎么知道她去了英国,又是怎么知道靳宗旻也出国了?靳宗旻出国的事,除了段思开他们,就连靳宗宗旻家里人都不知道。


    她问韩铮:“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徐又青顿了下,“……他也在英国的事?”


    韩铮看着她脸上紧张的神色,“是纪钟云跟我说的。”


    徐又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怎么会跟那个人扯在一起?”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


    紧。


    韩铮顿了顿,神色复杂,“你别管了。” 他接着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徐又青想抽回手。


    韩铮看着她,“是因为他也在吗?”


    徐又青不想透露靳宗旻出国的事,没回答,只说:“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侧身要走。


    韩铮拉着她没放,两人正拉扯间,一道冷冽的目光射了过来。


    徐又青抬头,正好对上靳宗旻看过来的视线。


    靳宗旻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韩铮拉着徐又青手腕的那只手上,脸上是一场风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火星 找我女朋友


    韩铮也注意到了走过来的靳宗旻。徐又青趁韩铮分神, 急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几步走到靳宗旻身侧,解释道:“我刚去洗手间出来, 凑巧碰到了。”


    徐又青的表态很及时,起码能让靳宗旻感觉到她在意他的感受。


    靳宗旻垂眸看了她一眼, 脸色好了些。


    他抬起手,自然地往徐又青肩上一搭, 拢着她的肩头, 俨然一副亲密情侣的样子。


    “一会儿回家休息两天,倒倒时差。”他微微偏头,语气温柔。靳宗旻说的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让一旁的韩铮听见。


    徐又青在他掌下微微僵硬, 点了点头。


    靳宗旻这才掀起眼皮, 看向杵在原地, 脸色铁青的韩铮。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找我女朋友有事?”


    韩铮怒火中烧, 牙关咬紧,又深知靳宗旻的狠戾, 他硬生生忍住没撕破脸, 只是脸色难看至极。


    靳宗旻没再看韩铮。他转过头, 看向徐又青, 冷厉的眼神收了起来, 他抬手,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徐又青的头发,“先去车上等我。”


    徐又青抬眼看他,神色明显紧张,她不知道靳宗旻会对韩铮做什么事。


    靳宗旻看出来了。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像是安抚,“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记得。”


    徐又青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确认他应该不会骗她,这才转身走了。


    她身影刚一消失,靳宗旻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转向韩铮,目光沉下来。


    “听说你酒庄生意不错。”靳宗旻语气不咸不淡。


    韩铮没有说话,警惕地看着靳宗旻。


    “宇弘那个供货商,”靳宗旻继续往下说,“给你的质量和价格都不错吧?”


    韩铮听出来了,靳宗旻话里有话。他沉吟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是你那边的资源?”


    靳宗旻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韩铮,带着威胁:“好好挣你的钱,别来影响徐又青的心情,别跟自己的财路过不去。”


    韩铮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自己近来生意顺遂,多半是有靳宗旻在背后默许甚至关照。


    他应该觉得屈辱的,可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韩铮忽然冷笑出声,“你以为她是自愿跟着你?以为她是真喜欢你?我了解她,她一定都是被你强迫的!”


    他最近有点想明白了这事,靳宗旻是谁,他想要的,什么得不到?徐又青也许不是自愿的,他当时气愤过头,根本没顾上想那么多。


    “你了解她?” 靳宗旻眼底一片森寒,“你了解她,还跟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你了解她,还跟那些女人暧昧不清?”


    韩铮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要解释什么。


    “我都是有原因的。”他说。


    靳宗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全是借口。”


    靳宗旻嗤笑一声,“就算没我,你们照样会分手,明白?我是用了些手段,那不都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机会?你护不住她,也不懂她,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韩铮的呼吸变重了,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根本不懂我跟她之间的感情!”


    靳宗旻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不要再拿你们的过去说事,”他说,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也别再利用她的心软重感情。她不欠你什么,也没有义务帮你挡风雨。”


    靳宗旻往前迈了半步,气势压人,“别再让她沾你那摊子烂事。”


    他看都懒得再看韩铮一眼,转身走了。


    …


    司机拉开车门,靳宗旻坐进后座。


    徐又青立刻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生意上的一点事。”


    靳宗旻轻描淡写,伸手过去捂她的眼睛,“别想了,闭眼休息会儿。”


    徐又青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反复纠结,要不要告诉靳宗旻,纪钟云知道他出国的事。如果靳宗旻知道了,就能提前应对,不至于被动。可如果告诉了靳宗旻,势必又会牵扯出韩铮,而这件事涉及到靳家,靳宗旻未必会因为她而不跟韩铮追究。


    一路上,她内心天人交战,车到了地方,她话也没说出口。


    车子停在大门口。


    徐又青推门下车的时候,靳宗旻没有跟着下来,只是靠在座椅里,让她先进去。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四合院的木门后,靳宗旻脸上的温和才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去查一下,韩铮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高秘书恭敬应下,又低声汇报:“纪钟云那边,确实把您出境的消息漏出去了。好在证据不足,大家也都在看形势,不敢随便站队。段家帮着一起,把事压了。”


    靳宗旻脸色微愠,冷哼一声,“一个吃软饭的玩意儿,还真当我给他脸了?”


    高秘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您……可能得抽空回老宅一趟。”


    靳宗旻脸色沉了沉,推门下车,径直走了进去。


    徐又青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出了高秘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高秘书,”徐又青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顿了一下。


    “纪钟云知道靳宗旻出国了,你们留心一下。”


    高秘书愣了一瞬,声音依旧平稳地响起,“好的,徐小姐。我知道了。”


    “还有,”徐又青的声音更低了,“能不能……不要告诉靳宗旻是我说的?”


    高秘书顿住,“……哦,好的。”


    徐又青从洗手间出来时,靳宗旻正倚在书房门口,看着她,“书房有个东西,你来看看。”


    “什么东西?” 徐又青疑惑。


    靳宗旻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得了对青瓷杯子,碎了几处地方,但是修复好了。你帮我看看修复得怎么样,我没被人骗吧?”


    徐又青信以为真,走了进去。书房里光线柔和,靳宗旻指了指书桌上一个锦盒。


    徐又青走过去,打开盒盖,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套青瓷合卺杯。釉色温润如玉,器型端庄典雅,碎裂的地方被人用金线细细地修复了,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河流一样在青瓷表面蜿蜒,残缺变成了另一种完整。


    徐又青拿起其中一只,凑近了看,觉得有点眼熟。


    “听说杯子是一位很厉害的修复师修复的,”靳宗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苏明瑾。”


    徐又青的手猛地一颤。


    是她妈妈。徐又青眼睛一下湿了。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妈妈修复的最后一样物件。三天后,妈妈和爸爸就出了事,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着杯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能想象到那是妈妈的手,握着笔,一点一点地描,一点一点地补,把碎片拼回原来的样子。


    父母出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跟他们工作有关的东西全部都被收走了。去小姨家之前,她留了两件父母的旧衣物作念想。


    可是后来小泽姑姑一家过来住,小泽姑姑跟她挤一间屋子,收拾旧物腾衣柜的时候,以为那些旧衣物是不要的,全给扔了。


    等徐又青放学回来,跑去垃圾站找的时候,垃圾已经被清走了。


    她整个人崩溃了。蹲在垃圾站门口哭了很久,那是她仅剩的,跟父母有关的东西,就那么没了。


    她回过神,靳宗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的影子落在书桌上,笼罩着她。


    “这是一个饭局上得的。” 靳宗旻淡淡开口。


    徐又青抬起头,她心里有什么被触动,像春天里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了很久的土地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你为什么会给我这个?”她问。


    靳宗旻站在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很亮,很好看。她很少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脸,除了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后面她总是躲着他的视线,怕他那迫人的目光,怕自己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听说是你母亲修的最后一样物件,”他说,“就想着应该给你拿回来。”


    他说得那么轻,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徐又青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合卺杯。她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补上了。


    她越来越不懂靳宗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像雨。有时候是狂风暴雨,裹挟着雷霆之势砸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有时候又润物细无声,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他站在她面前,身型挺拔,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有时候挡住她的去路,让她想翻出去,但有时候,这堵墙好像又在帮她挡着外面的风雨。


    靳宗旻注意到了徐又青的愣神。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躲闪,抗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悄悄地融。


    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在她面前。


    徐又青下意识地双手往后撑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书桌的边缘。


    靳宗旻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书桌和他之间。


    “这是你跑的那天,想给你的。”他说。


    他往前探了探,低下头,声音落在她耳边,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粒火星,沾上她的耳朵。


    “有人是不是很没良心?”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觉得痒。


    徐又青往后缩,想隔开一点距离,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腕,不轻不重地箍住。


    她动了一下,他箍得更紧。


    她越挣扎,他抓得越紧。


    徐又青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垂下手,不再动了。


    她好像学会了一件事,对靳宗旻这个人,用力挣扎是没有用的。


    …


    送徐又青回学校后,靳宗旻径直回了老宅。


    书房里,气氛凝重。


    父亲靳安平,母亲聂蕴如,大哥靳宗衡和二姐靳宗妍,难得一家整整齐齐全数在场。


    靳安平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跟着晃了晃。


    “你跑去英国干什么?”靳安平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魂丢那了?简直愚蠢至极!”


    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没有辩解。


    靳安平的声音越来越高,额角的青筋暴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有没有这个家?你想把全家都毁了不成!”


    靳宗旻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解了大衣的扣子,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爸,您甭跟我废话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站在一旁的靳宗妍见状,连忙把大衣拿起来,递过去,小声急道:“你干嘛还脱外套啊!”


    靳宗旻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别管了。”


    靳安平朝门口吼了一声:“去拿鞭子!”


    佣人战战兢兢递上靳安平的马鞭,这家法已经好久没用过。靳安平接过,二话不说,就在靳宗旻身上抽打起来,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击打声在书房回荡。


    靳宗妍看向母亲:“妈,您说句话呀,让爸别打了!”


    聂蕴如叹了口气,偏过头去,“他是成年人了,自己做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


    靳宗妍又看向大哥,靳宗衡也是眉头紧锁,刚要张口,对上父亲盛怒的双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靳宗旻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他的脊背始终挺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能看出来在忍,他一声都没出。


    过了一会儿,靳安平终于打不动了,喘着粗气,跌坐回椅子里。


    靳宗旻没事人一样,弯下腰,捡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搭在手上。


    他站直了身体,眼神依旧不驯,“放心,我惹的烂摊子,我自己会收拾。”


    靳宗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他抬手扶了一下门框,但迅速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徐又青正在图书馆奋笔疾书。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中间又耽误了大半个月,她回学校后一头扎进图书馆,抓紧补习落下的功课。


    靳宗旻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低低沉沉的,问她周末要不要过来。


    从英国回来后,他们也就两天没见面,徐又青拒绝了,说要复习。好在靳宗旻这次也没强行要求,只让她好好复习。


    周六的时候,徐又青和室友林晓打算在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顿饭。连着复习了好几天,两个人都觉得需要出去透透气。


    京西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徐又青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缩着脖子和林晓一起往校门口走。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徐又青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循声望去,脚步猛地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如梦 开视频


    原来是靳宗旻的二姐。


    徐又青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靳宗妍已经笑着走上前来,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大衣, 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眉眼间和靳宗旻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笑的时候。


    “正好路过你们学校,”靳宗妍笑着说, “想着好久没见你了, 一起吃个饭?”


    徐又青不好拒绝,靳宗妍安排司机送舍友林晓。徐又青跟着靳宗妍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餐厅安静,人不多,靳宗妍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点完菜后, 靳宗妍的目光落在徐又青脸上。


    她也不拐弯抹角。


    “宗旻这几天可能不太好, ”靳宗妍说, “你有时间去看看他吗?”


    徐又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太好?”她抬起头, 眼里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靳宗妍看着她, 轻轻地叹了口气。


    “宗旻出境的事, 被家里知道了, 挨了父亲的打, 受了点皮外伤。”


    徐又青端着茶杯, 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


    她脑子里浮现出靳宗旻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的笃定。


    她以为他谁都不放在眼里,以为这世上没有谁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没想到,他还会挨打。


    靳宗妍看出了徐又青脸上的惊讶, 笑了笑,大概能猜到徐又青在想什么。


    “他这次出境,确实不是小事。”靳宗妍说。


    靳宗旻去英国是因为徐又青,靳宗妍心里都清楚,但她没有点破,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管,放在桌上,推到徐面前。


    “我这有管药,效果不错,”她笑着,“麻烦你帮我给宗旻送去。”


    徐又青看了一眼那管药,没有伸手去接。


    “我今天跟舍友有约了,”她说,语气尽量客气,“您可以自己去给他。”


    靳宗妍笑了笑,笑容依旧温温柔柔的,但眼底透着一种笃定。


    “你去了,估计比我这药更管用。”靳宗妍笑着说。


    徐又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宗妍已经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回过头来。


    “舍友是刚才跟你一起的女孩吗?”靳宗妍问,“我刚让司机给她点了福荣记的餐,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宿舍去吃了。”


    福荣记。徐又青在宿舍听甘敏仪提起过这个名字。听说那家餐厅人均两千起,上次甘敏仪还抱怨说订不上位子。


    靳宗妍都安排得妥当了,徐又青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徐又青像是松动了,靳宗妍笑着说:“女朋友去,肯定比姐姐去,他要开心啊。”


    徐又青捏着筷子,咽了下嘴里的菜。


    靳宗旻直接跟他家人说自己是女朋友了?他没想过他们之后不在一起了,他家人问起,他不是还要再解释?


    “我跟他其实……”徐又青斟酌了一下措辞,“也不算是男女朋友。”


    靳宗妍看了徐又青两秒,大概了解两人的状态了。


    “宗旻从没给我介绍过女孩认识,也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过心,还让我多照顾。”


    靳宗妍看着徐又青,目光温和又认真。


    “这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然后她又笑吟吟地说:“看来他是一厢情愿啊。”


    徐又青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靳宗妍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那你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好不好?”靳宗妍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请求的意味,让人难以拒绝。


    “我明天就要回美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有点不放心宗旻。”


    徐又青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就快要过年了,你们不一起过年吗?”


    靳宗妍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们家都多少年没一起过年了。”


    徐又青更好奇了。他们家并不缺交通路费那点钱,为什么过年都凑不到一起?靳宗妍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爸妈他们工作都比较忙,过年都不在家。”


    涉及到人家的家事,徐又青没再多问。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水有一些涩,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靳宗妍看着对面低头喝茶的徐又青,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


    跟这个小姑娘接触几次下来,发现小姑娘品性挺不错的,不浮躁,不虚荣。对于靳宗旻,她不仅不想攀附,更像是避之不及。


    其实靳宗妍今天来这趟,是靳宗旻让她来的。


    靳宗旻在电话里跟靳宗妍说,他养了只小白眼狼,四五天了,对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他就想让徐又青主动来找他。


    靳宗妍知道靳宗旻骨子里是傲气的,面上不屑,其实很需要别人的关心,尤其是在乎的人。


    她还是那天碰到段思开,问了几句,才知道靳宗旻居然为了这个小姑娘冒了那么大的险。她的弟弟,她了解,他这个样子绝不是只想跟她玩玩。


    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很想跟自己弟弟撇清关系。


    靳宗妍收回思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什么。


    “又青,你还记得方郁芸老师吗?”


    徐又青抬起头,“记得。”


    “方老师那有一个工作,”靳宗妍说,“针对西北多地古寺碑刻,还有石窟造像开展系统性普查,并同步建立数字文物档案的项目,她想让你参加。”


    徐又青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肩膀也挺了起来。


    “真的,”靳宗妍说,“好像年后开始,郁芸让你去研究所找她。”


    徐又青坐在那里,眼睛里亮晶晶的,心里开心极了。


    吃完饭,车子在一家高档SPA馆前停下,靳宗妍下车前,再次看向徐又青:“那……宗旻拜托你了?”


    徐又青看着靳宗妍下车,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重新启动,往福绥胡同的方向开去。徐又青靠在后座,手里还捏着那管药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到了福绥胡同。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把整条巷子笼进一层温暖的底色里。


    她走到那扇朱漆木门前,门是微掩着的,没有关严。


    徐又青站在影壁后面,犹豫着没有进去。


    她的心里在打架。


    虽说靳宗旻是因为去英国才挨了打,但不能因为这个就对他心软。谁让他非要去找她?她送完药膏就走,绝对不可怜他。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面走。


    穿过影壁,走过抄手游廊,徐又青又在那扇窗户里看到了靳宗旻。


    靳宗旻没注意到她进来。他正站在鸟笼前,躬着腰,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签子,在给笼子里的鸟喂食。鸟跳了两下,啄走了签子上的虫,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动作慢条斯理。


    徐又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


    她来求他,也是在这间房里,他也是这样的姿势。一瞬间,恍然如梦。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来求一个机会,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他下的圈套,是他故意逼她来找他。


    一想起来,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他这躬腰喂鸟的样子,不是好好的吗?哪儿像挨了打的人?


    她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框。


    靳宗旻转过身来。


    “终于知道来找我了?”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徐又青站在门口没动。她拿出那管药膏,举在手里,刻意冷淡地解释了一下:“你二姐让我给你送这个。”


    靳宗旻睨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接。


    “什么?”他故意问。


    徐又青依旧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往里走的意思,举着药膏,“说是给你涂的药。”


    靳宗旻站在鸟笼前也不动,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不拿过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药。”


    徐又青抿了抿唇。


    她想早点结束这件事,早点回学校复习。于是她只好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药膏递过去。


    “就这个。”


    她刚把药膏递到他面前,手腕就被扣住了。


    靳宗旻顺势一拉,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低头就吻了下来。嘴唇压上她的,带着一点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道,力道很重,很不讲道理。


    “几天不见,”他边吻边说,声音含混地落在她唇间,“又跟我生疏了。”


    徐又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抵着他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偏开一点头,气都没喘匀:“可……可以了。”


    靳宗旻不肯。他拨开她挡在身前的手,换了个角度,又吻了下来。这一次更深,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吸着她的,又重又狠。


    她今天穿了条针织面料的裙子,面料软软地贴在身上,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规矩了。


    直到探到蕾丝边缘,徐又青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手下意识地在靳宗旻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靳宗旻“嘶”了一声,肩膀微微一缩了。


    徐又青连忙松了手,抬头看他:“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靳宗旻点了下头,眉心微蹙,那表情不像是装的。


    徐又青连忙从他身上退开,伸手掀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


    肩部往下,他的后背上,好几道红痕交错,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紫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靳宗妍说“受了点皮外伤”。看到了才知道,完全不是徐又青想象中那种皮外伤,也难怪他二姐会让她来送药。


    徐又青忍不住出声:“这是什么打的?”


    靳宗旻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又拉回了怀里,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你真一点没想我?”


    徐又青怕再碰到他的伤口,没敢乱动。她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偏过头,指了指一旁桌上的药膏。


    “你二姐说那个药膏效果很好。”


    靳宗旻没有松手。


    “那你帮我涂。”他说。


    徐又青从他怀里挣了一下,他松了手。她起身去拿了药膏,转回来,却没有走近,而是把药膏递给他。


    “你自己涂。”


    靳宗旻看着她,没有接药膏。


    “小白眼狼,我的死活你是一点也不在乎。”


    徐又青手里举着药膏,不卑不亢:“谁让你去英国的?”


    靳宗旻眸眼微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你说是谁让我去英国的?”他反问。


    徐又青觉得好气,靳宗旻的强盗逻辑真是一点没变。她抿着唇,下巴微微抬着,没有打算帮他的意思。


    靳宗旻闷笑一声:“真不帮我?”


    徐又青看了靳宗旻一眼。他坐在那里,衣领微敞,后背上那些伤痕被衣料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那几道,看着还是让人心里发紧。


    他自己确实也涂不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当他可怜。


    “我下手没轻没重的,”她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来,把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你别喊疼。”


    徐又青嘴上说着狠话,手抬起来的时候,却小心翼翼的。


    她温热的指腹轻轻贴上靳宗旻肩背的皮肤,从伤痕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


    她的动作很慢,指腹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他的皮肤里,那种若即若离的触感,像是羽毛在皮肤上轻轻拂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细细地烧。


    靳宗旻的呼吸变沉了。


    这比接吻还勾人。


    他忍不住吸了口气,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徐又青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立刻停了手,低下头,在他伤口上吹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落在那些结痂的伤痕上,带着一点凉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靳宗旻倏地转头,一只手按住了徐又青的脖子,勾过来,重重地吻了上去。更深,更急,碾过她的唇,探进她的齿间,搅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


    可靳宗旻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了。


    他没管。手机还在震。


    靳宗旻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还是没有接。手机执着地响着,影响着两人的节奏。靳宗旻终于松开了徐又青的唇,拿起手机,声音明显带着不耐烦。


    “说。”


    电话那头是段思开的声音,急吼吼的,“我给你说,我搞不定了,小公主非要来找你。”


    “我估计要到了。”


    靳宗旻还没来得及回话,趁他松懈的这一瞬间,徐又青挣扎开,正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妆容精致,手里提着一只甜品袋,上面的丝带系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徐又青身上,又落在靳宗旻揽着徐又青的那只手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宗旻哥。”女孩出声,声音脆生生的。


    徐又青脸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身侧的靳宗旻,他缓缓直起身,挂了电话,神色坦荡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抬手随意地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脸上带着几分被打断的无奈,朝门口的女孩看了眼。


    “怎么来这儿了?”


    女孩抬脚走进屋内,目光却死死地落在徐又青身上。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审视。


    她从来没见过靳宗旻身边带过女孩,更别说出现在福绥胡同。


    “她是谁?”女孩问靳宗旻,带着质问。


    靳宗旻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表情很自然。


    “徐又青,我女朋友。”


    女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在徐又青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她问靳宗旻。


    “小孩别管大人的事。”靳宗旻揉了揉眉心,跟徐又青介绍,“这是我妹妹,文竹。”


    徐又青看了两人一眼。女孩满眼带着敌意的目光,不知道她是靳宗旻哪门子的妹妹。她对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不感兴趣,也不想搅和进去。


    她站起来,理了下裙子,“我回去了。”


    靳宗旻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徐又青还没出声,就听见文竹在后面,冲着靳宗旻喊了一声:“宗旻哥,那你不管我了?”


    靳宗旻转过身,语气带着哄小孩的敷衍:“你去找段思开他们陪你。想买什么随便买,我付钱。”


    文竹不肯,亦步亦趋:“你们去哪儿?”


    “去京大,你别跟着了。”


    “刚好,我也去京大找云驰哥。”


    文竹硬是挤上了车。


    徐又青本来准备坐前座,手刚搭上车门把手,被靳宗旻拉了一把,带到了后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竹已经从另一侧钻了进来,硬生生挤在了两个人中间。


    靳宗旻偏头睨了文竹一眼:“你不嫌挤?坐前面去。”


    “我就坐这儿。”文竹端端正正地坐着,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靳宗旻看向一边的徐又青。徐又青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了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个姿态很明显,并不想参与这两人的对话。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徐又青匆忙下车,靳宗旻也很快跟了下来。


    他绕过车头,在树下叫住了她。


    “文竹就是那个性子,不用管她。”


    徐又青站在树下,围巾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看着他,语气平平的。


    “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


    靳宗旻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不像误会了什么。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果然没什么暖意。


    “你手脚总是冰凉,给你约个老中医看看。”


    “再说吧,”徐又青把手抽回来,“我马上要考试了,时间很紧张,得回去复习了。”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松了手。


    “去吧。”


    靳宗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徐又青背影彻底不见了,才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文竹还坐在后座。甜品袋被她打开了,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她正用小叉子戳着上面的草莓,戳得稀烂。


    靳宗旻上车,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下次别这样。”


    靳宗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是文竹从来没有从他这里感受过的。


    文竹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


    接下来的期末冲刺周,徐又青每天宿舍和图书馆两头跑。


    靳宗旻很自觉地没怎么打扰她。他时不时跟她打个电话,聊几句,问她吃饭了没有,复习得怎么样,京西降温了多穿点。徐又青都是简短地应着。


    徐又青忽然觉得,两人就保持这样的距离,就挺好。


    直到那天下午。


    徐又青从图书馆出来,往宿舍楼走。


    “又青。”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脚步顿住了。


    韩铮站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槐树旁边,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徐又青站在原地,怔住。


    “我想跟你认真谈一谈。”韩铮开口。


    徐又青看了他几秒,语气不冷不热:“我以为我们已经认真谈过了。”


    韩铮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之前是误会你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徐又青摇了摇头,抱着书转身要走。


    韩铮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和纪钟云扯到一起吗?”


    徐又青停住。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韩铮,咬了咬唇。她确实想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会和靳宗旻有关。


    徐又青转过身。


    “好。”她说。


    饭点时分,学校周边的餐厅哪哪都是人。韩铮干脆在就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徐又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房卡,犹豫了一秒,但还是跟着他上去了。


    她对韩铮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种人。


    房间里,韩铮站在窗边,背对着窗外的城市风景,看着徐又青。


    “靳宗旻做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问。


    徐又青把书放在桌上,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知道了,”她说,“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韩铮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不会放过他。”他开口。


    徐又青心里不安,她抬起头,盯着韩铮的眼睛。


    “你不是要说纪钟云的事吗?”


    韩铮看着她。


    “纪钟云说,会帮我。”


    徐又青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果然是跟靳宗旻有关。她站直了身体,手指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攥紧了又松开。


    “你疯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这是以卵击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好吗?不要胡来。”


    韩铮的目光变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是真的想跟他安安静静过日子?”他问。


    徐又青觉得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从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扎了进来。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桌角那盏台灯上。


    “我的事,请你以后都不要再管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不要再来找我了。”


    韩铮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不甘。


    “我知道你是怕他。”他说。


    徐又青有种深深的疲惫,她不想打乱当下这种让她觉得放松的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书,抱在怀里。


    “不要跟那个姓纪的搅在一起,”她看着韩铮,“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是在利用你。”


    韩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徐又青打断他,语气疲惫,“韩铮,到此为止。真的……这就是对我好。”


    她转身,拉开了房门。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徐又青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正想离开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亮起熟悉的字:Jin。


    她冲到电梯口,急忙按电梯,可楼层全部停在最上面。她盯着不动的楼层,心脏狂跳。要么干脆不接电话了,但是靳宗旻之后又会问东问西,他脑子好,三言两语就能套出她的不对劲。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在哪儿?”靳宗旻问。


    徐又青吞咽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房间的门牌号上。


    “在外面。”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徐又青听见靳宗旻那边,似乎有打火机点燃的轻响。


    “开视频。”靳宗旻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概,或许会有大突破了。久等啦,30个红包包掉落~


    第48章 感受 你不喜欢,


    靳宗旻的视频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徐又青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酒店走廊里, 左右张望,走廊两侧是延伸出去的浅色壁纸和紧闭的房门,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背景的地方,她简直就是无处遁形。


    视频铃声还在响, 像钝刀一样, 一刀一刀地割着她,每一声都催促她快做出决定。


    再不接,靳宗旻那点耐心恐怕要烧成怒火,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通。


    画面亮起来。


    靳宗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蹙着眉, 目光像是能隔着屏幕看穿她身后的一切。


    “怎么这么久才接?”


    徐又青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徐又青?”


    徐又青猛地侧头。


    许薇月站在几步开外,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歪着头看她, 眼睛里带着偶遇的惊喜。


    她的救命天使来了!


    徐又青顾不得别的了, 冲许薇月挤了一下眼睛, 表情充满了求救与暗示。


    然后她故意把声音放出来,让手机那头的靳宗旻也能听到:“我接个电话,就来。”


    许薇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徐又青手里的手机屏幕,她看清了屏幕上那张脸, 立即反应过来。


    “哦……”许薇月快速反应,“哦!好,好,你先忙。我等你。”


    徐又青顺势把手机镜头偏了一下,故意照了照许薇月的脸。许薇月很配合地朝镜头笑了一下。


    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跟……许薇月在酒店?”


    他顿了一下。


    “没撒谎?”


    徐又青面色平静,但还是不自觉吞咽了下,“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徐又青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行。”靳宗旻说。


    然后就挂了。


    徐又青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眨了眨眼,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问这一句就结束了?她以为他会追问,会让她把镜头转过去拍走廊全景,会让许薇月接电话对口径,可他什么都没做。


    也有可能他在外市比较忙,顾不上再细究她的事。徐又青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带上了岸。


    “怎么回事啊?”许薇月走过来,凑近了看她,一脸狐疑,“你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许薇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在这?也是出来开房……复习的?”


    徐又青和许薇月的学校离得并不远,两校之间隔了几条街,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你是来这儿复习的?”


    许薇月点头,“我在宿舍看不进书,图书馆又没位置,就出来开房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我那坐坐。”


    徐又青跟着许薇月进了房间。


    门一推开,徐又青的脚步就顿住了。


    桌上摆了几罐啤酒,歪歪倒倒地立在摊开的笔记本和参考书之间,旁边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徐又青偏头看许薇月,目光从酒瓶移到她脸上。


    “你一边喝酒一边复习?”


    许薇月抓了抓头发,叹气。她走到桌边,拿起一罐刚打开的啤酒,喝了口。


    “我心情不好。”


    徐又青问:“怎么了?”


    许薇月握着啤酒罐,目光落在桌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段思承跟我说,”许薇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跟我不合适。”


    许薇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又青。


    “到底哪里不合适了?”许薇月满腹委屈,“他喜欢自律的人,我就努力减肥,瘦到现在这样。我以前从来不跑步的,现在每天五公里,连看奶茶一眼都罪恶。”


    徐又青有些心疼,伸手抱了抱许薇月。她不敢想象,许薇月曾经一个人能吃掉一整只炸鸡,外加一份芝士蛋糕。她那么爱吃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减掉三十斤的?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又牺牲了多少快乐。


    她想那不只是减三十斤的肥,那是许薇月喜欢一个人的决心。


    许薇月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往下掉。


    “因为他的母校是建筑科技大,学的建筑,”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一个学习能力平平的人,费了老大的劲,才考上了建筑科技大的建筑系。你知道高数有多难吗?我高二前时候数学就没及格过……”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他怎么可以平时一边对我笑,另一边又冷冰冰地对我说,我跟他不合适。”


    徐又青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段思承是靳宗旻身边的人,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看人的方式,也知道“合适”这个词在他们嘴里是什么意思,但连许薇月都是不合适的人吗?


    “不合适就不合适,”徐又青忍不住开口,“你该多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喜欢怎么样。不要只想着他喜欢怎么样。”


    许薇月越哭越伤心。


    “可我只喜欢他,”她说,眼泪越掉越凶,“怎么办啊?”


    徐又青递了纸巾过去,“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丢失了自己呀。”


    许薇月抽泣着点头,点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忽然多了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


    “我现在就要点炸鸡汉堡!”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斩钉截铁,“就要吃他所谓的垃圾食品!我要吃双份!加辣翅!”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完,自己嘴角又落了下去。


    她心里其实也乱糟糟的。


    她不确定今天跟韩铮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她知道韩铮骨子里有多固执。她怕他又生出什么事端,怕他真的去跟纪钟云搅在一起,更怕他把自己搅进一个爬不出来的泥潭里,而这个泥潭,是跟靳宗旻有关。


    她有些头疼,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今天她也可以不答应跟韩铮见面的。她完全可以拒绝,当作没看见,可是她没有。她听到“纪钟云”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到的是靳宗旻。


    她到底是担心韩铮,还是担心靳宗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担心靳宗旻?徐又青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许薇月已经点了外卖,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递了一罐过来。


    “要不要来点?”


    徐又青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在舌尖上晕开,苦的,凉的,带着一点麦芽的甜尾,像她现在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遣散这些苦闷和烦恼,索性陪着许薇月,一口一口地喝着。


    窗外是京西深沉的夜色,窗内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在啤酒炸鸡和眼泪里,彼此取暖。


    高速公路上,车灯切开夜色,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段思开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靳宗旻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大晚上,就非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往京西赶?””段思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靳宗旻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段思开朝前面开车的司机说了一声:“老陈,安全为先啊。”


    “好嘞。”老陈在前面应了一声。


    段思开又偏头看靳宗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急着回去干什么?饭都还没吃呢。”


    靳宗旻的眼皮抬了一下。


    “去抓人。”他说。


    前几天靳宗旻想起徐又青手脚冰凉的事,约好了中医。他本来今天安排司机小李去接徐又青,结果小李到了校门口,发现徐又青跟一个男人见了面,两个人一起走了。小李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进了一家酒店。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告了。


    靳宗旻看到那张视频截图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韩铮。


    他当时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等他做决定。他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把会开完。


    会议一结束,他走出会议室就给徐又青打了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确实在酒店,但画面里只有她和许薇月。


    许薇月也许是帮她打掩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家酒店里,而韩铮也进了那家酒店。


    他没有在视频里追问。他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通过问来得到答案。


    他挂了电话,让老陈备车,连夜回京西。


    段思开的手机震起来,是他哥段思承的电话。


    “许薇月?”段思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没跟我在一块。”


    靳宗旻侧过头,看了段思开一眼。


    “许薇月在京大那边的酒店里。”靳宗旻说着,报了酒店的名字。


    段思开愣了一下,转达给他哥。


    房间门铃响的时候,许薇月正垂着脑袋趴在桌上。她去开门,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酒全醒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那个,她隔着猫眼都觉得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急忙跑回去拉倒在沙发上的徐又青。


    徐又青喝了没几罐啤酒就开始犯晕,整个人歪在沙发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又青,又青!”许薇月压低声音,使劲摇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慌,“靳宗旻来了!靳宗旻来了!”


    徐又青本来还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然后“靳宗旻”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脸上还带着酒意的酡红,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门外很快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


    接着,大家各带着各自的人离开。


    从头到尾,靳宗旻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又青坐在车上,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靳宗旻越不说话,越可怕。


    她知道靳宗旻在生气。他不可能是因为她和许薇月在酒店里喝了点酒就生气,所以是别的原因。


    她回想起他打视频电话的那会儿,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外面,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开视频。


    他可能知道了。


    知道她和韩铮见面了。


    所以,他又在继续监视她?


    到了福绥胡同。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松了领口。他的衬衫领子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皮肤。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皱眉,“徐又青,我挺头疼的。”


    徐又青抬眼看他。


    靳宗旻的眉心拧着,“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徐又青盯着他,读不懂他这句话里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扔,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


    “你自己看。”他说。


    徐又青低下头,屏幕上是她和韩铮一起走进酒店大堂的画面。


    徐又青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你跟踪我?”她抬起头。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没有闪躲,“你觉得我是在跟踪你?”他反问。


    徐又青本来因为这件事有些心虚。她不是不知道靳宗旻不想她跟韩铮见面,但是看到这张截图的时候,心里那点心虚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骗的感觉。


    他也没有做到他答应她的事。


    他说过不会再监视她。


    徐又青梗着脖子,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靳宗旻。


    “难道没有跟踪吗?”


    靳宗旻寒着脸,下巴微微抬着,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更深、更暗。他看了她很久,徐又青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快。


    “你有过一次,对我坦诚相待吗?”靳宗旻终于开口。


    他的手抬起来,扯下了领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意,那条领带被他狠狠扔在一旁,落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要去开房说?”他的声音拔高。


    靳宗旻站起来。


    “是在商量怎么破镜重圆?”


    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沙发的扶手,无路可退。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空间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是在床上商量吗?”靳宗旻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针,一字一句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徐又青本来还想要解释,所有的话都被他这一句堵住了。


    她今天喝了点酒,所有的感触都被放大了。


    她试过平静地跟他相处了。在英国的那几天,在福绥胡同的日子里,她试过了,她试着接受“也许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可是好像还是不行。他总能在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伸出手来,把她重新按回水里。


    徐又青也倔上了。


    她抬起下巴,看着靳宗旻,眼睛里没有什么恐惧,也没有什么歉意,“我愿意见谁就见谁。”


    “你不用想得那么龌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混蛋。”


    靳宗旻的眼神沉下去。


    “徐又青,你的心,真的是一点也捂不热。”


    “我从来也没想让你捂热,”徐又青开口,“我也不需要谁捂热。”


    靳宗旻盯着她,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点了下头,“那混蛋就干点混蛋该干的事。”


    徐又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徐又青的声音变得不再平稳。


    靳宗旻不说话。


    他扛着她穿过走廊,把她扔到了床上。


    徐又青往床的另一侧爬去,靳宗旻伸手,扣住她的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他开始吻她。重重地压下来,碾过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


    “你想跑,”他声音含混地在她唇齿间碾过,“我同意了吗?”


    徐又青想用手推他,手腕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他抓住了。他的手掌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往她头顶一压,她的双手被钉在了枕头上,动弹不得。


    她本来就喝了点酒,身上没什么力气,四肢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发软。


    她意识到,靳宗旻像是要来真的了,刚才那点硬气瞬间全部崩塌。


    “靳宗旻,”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聊聊,好不好?”


    靳宗旻没有停下。


    他拉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的腕骨上滑下去,指腹沿着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一路摩挲过去,像是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他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声音低哑而危险:“你要跟一个混蛋聊什么?”


    徐又青吞咽了一下,嗓子发干。


    “我是生气你刚才说的话,”她说,声音有些抖,“我收回我说的话。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靳宗旻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刺痛感让徐又青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下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点一点地往下。


    “又是骗我的,是吧?”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侧。


    “没……”徐又青仰着头,声音已经变调了,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领口已经被扯松了。针织面料的衣服原本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现在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


    她黑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扫动。


    靳宗旻的目光落在那处,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鼻尖抵着她皮肤的凹陷处,深深地嗅了一下。


    “你现在好美,我很喜欢。”


    徐又青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她想躲,可手腕被他按着,月要被他压着,她只能左右摇着头,发出微弱的抵抗。


    他的唇移上来,沿着她颈侧的曲线,一路舔吻到她的耳垂。舌尖触到那一点软肉的时候,徐又青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月要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你想不想要我?”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引.诱。


    徐又青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搭上他的胸口,却没有一点力气。


    靳宗旻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温度从她的手背传遍全身,让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地抬起来。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脸颊,触到他轻滚了下的喉结。


    “好好感受我。”靳宗旻低声说,鼻尖抵着她的掌心。


    徐又青在抖。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别怕。”


    “你不喜欢,我就停,行么?”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完啦,放在下一章


    第49章 呼吸 喜欢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 徐又青只觉浑身像着了火,口干舌燥,却只能一味地摇头, “不行……”


    靳宗旻带着她的手,触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 她的手停住,怎么也不肯再动。


    “你刚才的胆子呢, 嗯?”他的声音很低, 扫在她耳边,痒痒的。


    靳宗旻俯下身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热烘烘的, 分不清哪些是他的, 哪些是她的。


    “亲我, ”靳宗旻的手背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 “你喜欢的。”


    徐又青下意识地弓起身想逃,却更将自己送到了他嘴边, 盈满香气的发梢扫过他颈侧。


    靳宗旻吻上来, 他含着她下唇的时候, 一下一下地舔过去, 像是她唇上涂了蜜, 他舍不得一口吃掉,要一点一点地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副想挣脱又不愿挣脱的样子。感受到她没那么抗拒,靳宗旻的手指覆下来,徐又青嗯了一声, 恍惚地张了张嘴。


    靳宗旻咬了下她的耳垂,“喜欢这样?”


    徐又青失神地去吻他的下巴,乖顺地贴着他。


    靳宗旻埋下去吻她,舌尖慢慢舔,徐又青轻口今出声,手不由自主地插进他的发间。


    他时而口允吸,时而用牙齿轻轻刮过。


    “sh成这样,” 靳宗旻抬起头,唇上莹润,目光紧紧锁着她,“是因为我吗?”


    徐又青别过脸,咬着唇不肯出声。


    靳宗旻却将嘴角带着丝丝缕缕的金莹,一点点渡进她嘴里。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剖开的鱼,自己像是被撕开了。


    撑到到一半的时候,徐又青哭叫着推靳宗旻,“我不喜欢,不要了”


    靳宗旻停下来。


    他停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脖颈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他低头吻了吻她,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额前的细汗,“你是要想要我的命么…”


    徐又青抬手想推他,掌心却摸到他额前同样细密的汗。


    她整个人都粉扑扑的,泪眼朦胧地咬着唇看他。


    靳宗旻其实有些舍不得了,但两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都难受。


    他一直顾忌着她,怕她一下子适应不了。


    可这样拉扯着,她其实更难受。每一次他想退,她就松一口气,他一往前,她就绷紧,来来回回的,像是在反复撕开同一个伤口。


    不如干脆一些。


    他不再拖沓。


    重捣了一下。


    徐又青短促的呜咽一声,然后再也发不出别的声音,手指抠进他的手臂,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


    当被充满的不再是疼痛时,她忍不住溢出一声,但一出声她立刻就绷了起来,咬住唇。


    她快被折断了。


    靳宗旻腾出手,摸了摸她的唇,哄着她,“别伤着自个儿,叫出来。”


    徐又青不肯,他就变着花样折腾她,搅得她根本撑不住,最终只能娇滴滴地,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又是好几次泄了个够。


    徐又青靠在他怀里,头发湿了,黏在身上,带着哭腔控诉:“我恨死你了……”


    靳宗旻抱着她,帮她捋了捋湿黏在身上的长发,低头一遍遍吻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可是,我爱你。”


    徐又青有一瞬间的慌神,她慌乱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洗完澡后,靳宗旻抱着徐又青去了另一间房睡。她被圈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小截泛红的鼻尖。


    睡了一会儿,徐又青悄悄从靳宗旻怀里起来。腿被折得太厉害,刚踩在地上就软了一下,狼狈地扶着墙挪进洗手间。


    正要出来时,她听见靳宗旻在外面出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要不要帮忙?”


    徐又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离我远一点。”


    话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开门时,靳宗旻正靠在门口等她。


    徐又青刚走了几步,就被靳宗旻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几步走回床边,把她放回了床上。


    徐又青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她听到身后有声音,然后靳宗旻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月要,把她带进他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一下一下的。


    徐又青的心跳,也一下一下的。


    “下次我注意。”靳宗旻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落在她耳边。


    “再不会信你了。” 徐又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


    靳宗旻在她耳边低笑,他的手在她月要侧捏了一下,声音带着热温贴过来,“都浏成什么样了。”


    徐又青捂住耳朵不想听,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假装自己不存在。


    靳宗旻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廓,笑了一下。


    他吻了吻她捂住耳朵的手背,嘴唇贴着她微微凸起的指节,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


    “明天一天都陪你好不好?”


    徐又青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他怕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胡思乱想。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别把自己闷着了。”


    徐又青窝在他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不用。”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睡一觉就好了,我想回学校复习。”


    靳宗旻没有再勉强,只是收紧了环在她月要上的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行。”


    徐又青动了动,想从靳宗旻怀里挣开一点。


    可她一动,他就收紧。她再动,他再收紧。


    她选择放弃了。


    她闭上眼睛。身后是靳宗旻的心跳,头顶是他呼吸的温热气流,她被包裹在他的气息和温度里,每一寸空间都被他占满了。


    她不习惯。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越来越沉。


    早上的时候,徐又青是被门口传来的低语声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门口传来靳宗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把东西送进去。”


    然后是佣人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徐又青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露出半边锁骨的弧度和一道隐约的红痕。她扯了扯被子,去找睡衣。


    佣人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低着头退出去,全程没有抬眼。


    白瓷盘里是奶黄包,面皮蓬松柔软,底部微微泛着焦黄,一看就是刚蒸好的。


    旁边是一盅花胶炖鲜奶,盅盖半敞着,飘散出醇厚的奶香。


    徐又青坐在桌边,却没动早餐。她拿出手机搜索,第一次经历这些,虽然懵懂,但她知道昨晚没戴东西,必须吃药。


    她打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附近的药店下单。


    靳宗旻这时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有些心疼。


    “不管出什么状况,你都不用害怕,我会对你负责,你永远可以依赖我。”靳宗旻出声。


    徐又青低头喝着花胶奶,没有接话。


    “永远”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太重了。


    靳宗旻忽然拿出一张精致的卡片递给她。


    徐又青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你生气了,你父亲会给你一张心愿卡哄你。”


    徐又青怔愣住了。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专注,“这是我给你的。”


    徐又青有些惊讶,上次她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还记得。她盯着那张卡片,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正要开口说话,靳宗旻补充道:“但有一条,不能写分手,离开之类的。”


    徐又青觉得好笑,看着靳宗旻说:“居然还有限制,那说明你并不是诚心诚意表达歉意。”


    昨晚她哭着不让他进去那会儿,他没听。


    但她喊疼那会儿,他也心疼,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跟她妥协:“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你想写什么写什么。”


    不过,靳宗旻笑了下,笃定地说:“放心,不会给你用它的机会。”


    徐又青还是坚持要回学校。


    靳宗旻送徐又青到校门口时,正巧遇到了顾云驰和文竹。


    文竹先看到了车边的靳宗旻和徐又青。


    靳宗旻正将徐又青严严实实包裹在自己的大衣里,一副舍不得她走的模样,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那是文竹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从没见靳宗旻这样看过别的女人,靳宗旻也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尽管她要什么他都给。


    徐又青从靳宗旻怀里退出来,两人刚走了几步,也看见了顾云驰和文竹。


    顾云驰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像是刚陪文竹逛完街回来。文竹上前,径直朝徐又青和靳宗旻走去。


    看到文竹脸色不好,顾云驰连忙跟上。


    文竹看向靳宗旻,眼里的火像是要烧起来,“这就是你说的很忙?”


    她又看向站在靳宗旻身边的徐又青,有些崩溃地喊道:“你一直都在陪她!”


    她说着,一把将顾云驰手上的纸袋扯过,全都朝靳宗旻身上扔过去。


    其中一个不小心打到了徐又青身上。


    靳宗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他盯着文竹,“闹够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别躲 身上都是这


    靳宗旻从没用这种口气跟文竹说过话。


    他一向是纵容她的, 是兄长对待骄纵的妹妹。她要什么给什么,闯了祸也有人替她收尾。


    但这次不一样。


    文竹有一瞬间的懵住,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是从靳宗旻嘴里说出来的。他是会冷淡, 但不会跟她生气。文竹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扇了两下, 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跟她道歉。”靳宗旻开口。


    文竹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肯的, 她从小被宠到大,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


    靳宗旻的声线冷下来。


    “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抬眼看她。


    靳宗旻的压迫感向来很强。


    文竹心里很清楚。靳宗旻虽然事事基本都随她,但他不是能随便受人摆弄的人。即便是对她,他也有底线。而且说白了, 靳宗旻对她的容忍, 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哥哥的原因。文杨不在了, 他们把对文杨的情分和愧疚移到了她身上, 她一直知道。


    可靳宗旻从没这样对她发过火。他现在的样子, 陌生而可怕。


    文竹的鼻子开始发酸。眼眶里迅速积了一层水光,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把那点泪意硬生生逼回去, 不甘心地扫了徐又青一眼。


    “对不起。”


    她说的一点不带情感。


    她说完就看向靳宗旻, 眼睛里那层水光终于没忍住, 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沿着脸颊滚落。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那股骄横还在,带着控诉,“哥哥不在了,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


    说完, 她转身跑了。


    靳宗旻站在原地没动,没打算追出去,他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顾云驰看了靳宗旻一眼,又看了看徐又青,叹了口气。


    “我去看看。”说着快步跟了上去。


    徐又青站在一边,表情有点懵懵的。刚才那个女孩看起来脾气很大,而靳宗旻他们,似乎都在极力容忍她。


    她也看得出来,那个女孩讨厌她,是因为靳宗旻。她不想卷进这些,看了靳宗旻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我进去了。”


    靳宗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到楼下。”


    徐又青没让,靳宗旻知道徐又青不喜欢被别人议论和关注,于是也没再勉强。


    …


    从靳宗旻那里回来的第二天,徐又青抽空回了趟平城。


    高铁车窗外的华北平原在冬日的薄雾里铺展开来,灰褐色的田垄连成一片。


    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凉,让她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到家的时候,小姨正在厨房里炖汤,排骨莲藕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整个楼道都是香的。


    徐又青换了鞋进去,弟弟小泽正在餐桌上写作业。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喊了声“姐”,又低下头继续做数学题。


    徐又青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翻着他的作业本,随口聊了几句学校里的事。后来小泽写完了,两人一起下楼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


    回来的时候,走到楼下的小花园,徐又青看到一个男孩从花坛那边跑过来,冲小泽喊了一声,两人说了几句话,那男孩就笑着跑开了。


    徐又青看了一眼那个男孩,是侯宇博。她替小姨开家长会时,记得这个孩子。他帮老师搬桌子,老师还夸奖了几句,但他跟小泽之前几乎没什么交集。


    小泽因为身体不好,经常请假,性格也不是很开朗,朋友并不多。


    等那个男孩跑远了,徐又青偏头看了小泽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侯宇博关系这么好了?”


    小泽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你去国外那会儿。”


    “你们发生什么了,关系这么突飞猛进?”


    小泽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是因为那个靳先生。”


    徐又青停下脚步。


    “上次我在巷子里被张展鹏他们欺负了,那个靳先生刚好路过,帮了我。他还让侯宇博多照顾我,侯宇博就常带我一起玩了。”


    小泽摸了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现在大家都在传,我有个可怕又有钱的姐夫。”


    “姐夫?”徐又青的声音拔高。


    小泽点头,把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那群男生怎么堵他的,那个男孩怎么帮他挡了一下,靳宗旻怎么从车上下来,怎么说了那些话,又是怎么把一个信封塞进侯宇博的兜里。


    “他说,‘算他姐夫吧’。”小泽笑着说。他后来觉得这个靳先生,似乎没那么不好。


    徐又青站在小区楼下的冬青树旁,手里还攥着超市的塑料袋,她晃了一下神。


    随机转头看向弟弟,“靳宗旻的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小姨他们。”


    小泽不解:“你们分手了?”


    徐又青没有回答,“总之你先别说漏嘴。”


    小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小姨在厨房里喊徐又青帮忙端菜。徐又青端着碗碟进出餐厅的时候,听到小姨和姨夫在客厅说话。


    “没想到回去工作居然还在,”姨夫的声音里带着庆幸,“待遇福利一点也没变。我那个岗位,本来以为肯定被人顶了,结果人事说给我留着呢。”


    小姨说:“这老板还挺有人情味的。”


    姨夫笑了笑,没接话,开始说起那场车祸。


    徐又青端着一盘青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到他说:“……为了避让一个小孩,方向盘一打就撞上了路边的护栏。要是没避让,那小孩估计就没了。”


    徐又青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停了下来。


    她一度怀疑那场车祸,是不是也是靳宗旻安排的。现在看来,真的是纪钟云故意在误导她。


    她好像误会了靳宗旻,这件事跟他无关。


    可转念想,这也改变不了另一件事。不管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他都实实在在,强行地介入了她的生活,也改变了她的生活。


    这些事,不会因为他的几次解围就消失。而且内心深处,她还是觉得两人迟早会有结束的一天。


    …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徐又青从教学楼出来,往学校门口走。


    校门口停着那辆她熟悉的车。


    她走过去的时候,后座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她弯腰坐进去,还没来得及坐稳,靳宗旻已经靠了过来。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月要,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


    靳宗旻的嘴唇是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烟草气息,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徐又青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卷走了所有的呼吸。


    “别躲。”他的声音含混在她唇齿间,手掌从她的月要侧滑到后背,把她按得更紧。


    他的手伸向侧方,轻轻一按,挡板升了起来。


    他含着她的唇,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这几天,我很想你。”


    靳宗旻一边吻着她,手从她的月要侧往上移了移,掌心贴着她月要线最细的地方,


    “这几天复习是不是太用功了,怎么感觉又细了些,嗯?”


    月要也是徐又青很敏.感的地方,她用手撑着他的肩膀想要下来。


    “让我抱会儿。”靳宗旻的手臂收紧,没有让她动。


    靳宗旻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贴着她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用的什么洗发水?”他的声音闷在她脖窝里,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怎么这么好闻?”


    徐又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带着湿意在她皮肤上缓缓移动。


    “身上都是这个味儿么?”靳宗旻的声音低哑,头又往下探了几分。


    徐又青用手挡住了他。


    靳宗旻把她的手拿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似的,“放心,看不到也听不见。”


    徐又青咬着嘴唇,浑身紧绷,不好意思发出声音。


    靳宗旻似乎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好不容易到了福绥胡同。


    连着考了好几天的试,徐又青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只想躺下,睡上一大觉。


    她径直往卧室走,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回过头,刚开口:“我想休……”


    话还没说完,靳宗旻已经跟了上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同一瞬间,她被他抵在了门板上。


    他吻下来。


    这个吻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躁,他霸道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尖卷进去。


    她被他抱起来。


    徐又青低着他,“靳宗旻,你听我……”


    “不听。”靳宗旻直接打断了她。


    米白色毛衣边juan了上去。


    “别……”徐又青刚出声,她低头,看到了他的头发。


    徐又青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推不动了他,头皮麻了又麻,嘴唇微微张着。她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她觉得很渴,甚至很奇异地并不是那么想推开靳宗旻。


    靳宗旻越发的懂徐又青的点在哪里。


    她没那么紧张了,像是已经习惯他。


    徐又青的尾音发黏,是讨好的。她很不想承认,她在跟他讨饶。


    靳宗旻更喜欢她这样,反而更想爱她。


    真丝zhen头的一角拉皱了。


    靳宗旻真的很想她,吻她:“会不会想我?”


    徐又青听得模糊,只知道点头会让他放过她。


    手掌敷着,并不温柔。


    徐又青眼前朦朦胧胧的,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


    …


    从浴室出来后,徐又青又累又困,转身想睡。


    靳宗旻从背后靠过来,他吻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一下一下地亲。


    “你怎么什么也不问。”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落在她的发间。


    徐又青的眼皮没有睁开,含混地“嗯”了一声。


    “不问我这几天干什么了,”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也不问我见了什么人。”


    “我不想知道。”徐又青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靳宗旻没有生气。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可是我想让我女朋友知道。”


    徐又青没有吭声。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的睫毛在微微地颤着。


    靳宗旻知道她没睡着,他开始自顾自地说。


    “周一陪了一个伯伯钓鱼。”


    “后面几天去了三场酒局,每天都回来过夜了。”


    徐又青是真的有点困了,她敷衍地“嗯”了一声。


    靳宗旻听出了她的敷衍。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咬了一下,也不是很重,但是牙齿触到耳垂软骨的那一瞬间,徐又青“嘶”了一声,一下困意全没了。


    她气得想伸腿踢他,腿刚抬起来,就发现大月退内测的肌肉又酸又胀,根本抬不起来。


    靳宗旻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笑了下。


    他摩挲着她的肩头,“本来周末想陪你,但周六刚好是段思开生日,不好推。”


    靳宗旻的手指停了停,滑到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一起去怎么样?刚好你考完了,也放松放松。”


    靳宗旻又说:“那的鲜鱼汤不错,你应该喜欢。”


    徐又青的眼皮已经很重了。复习考试熬了好几天,今天又被他折腾了那么久,她有点撑不住了。


    她随便点了点头,靳宗旻这才放她去睡觉。


    …


    周六。


    到了靳宗旻说的地方,徐又青呼出一口白气。这里比市区冷多了,但确实也很美。她不得不感叹,他们这群人,真的很会享受。


    独栋的森林木屋散落在雪原里,有山泉水从石缝里流出来,冒着热气,在雪地里汇成一汪清浅的温泉池,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徐又青像是在看一幅雪落松林的水墨画。


    靳宗旻领着她去了前厅,原来许薇月和安晓雯也在。


    徐又青的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


    靳宗旻由着徐又青去找两人,转身去找另一边的段思开。


    三个女孩很快聚在了一起,去了一旁的房间围炉煮茶。


    徐又青看向许微月。


    许薇月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画了淡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上次在酒店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心情像是恢复好了。


    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是段思开的生日,但是段思承不在。


    “本来今天是非常惬意的一天,”许薇月咬了一口红薯,含混不清地说,“可惜有那个人在。”


    “谁?”徐又青问。


    “文竹公主呗。”许薇月说。


    她碰了碰安晓雯的胳膊,努了努嘴,“你看到她那样了没?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安晓雯笑了笑,没接话。


    “你还笑,你不知道段思开被她当奴隶一样使唤?”


    安晓雯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她的事,我听说过一些。”


    徐又青和许薇月同时看向安晓雯。


    “她哥哥文杨,是段思开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后来文杨不在了,所以他们对文杨的妹妹很照顾。”


    “不在了?”许薇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去世了。”安晓雯说,“好像是一场意外。”


    木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炭火噼啪响了一下。


    许薇月又问安晓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安晓雯摇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段思开没说。”


    许薇月转头看徐又青,“你知道吗?”


    徐又青摇了摇头,靳宗旻没跟她提过。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许薇月说她寒假打算去趟云南。徐又青和安晓雯靠在靠垫上,听着许薇月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做的攻略。


    徐又青盯着许薇月,不知道为什么,许薇月表现得有点太开心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知道她是真的开心,还是哄自己开心。


    她们一起去宴会厅吃饭。宴会厅三面落地窗,窗外是雪地和松林,长条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着白瓷餐具和鲜花。


    中途徐又青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灯光柔和,熏香的味道淡淡的,是某种木质调的香氛。


    徐又青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文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裙,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像杂志封面上的漂亮女郎。


    两人目光不可避免地相撞,徐又青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侧身准备走。


    文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徐又青的去路上。


    “我不喜欢你跟宗旻哥站在一起。”


    文竹很直白。


    徐又青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哦。”她说。


    文竹显然没有料到徐又青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徐又青会辩解,会问她凭什么。


    徐又青就一个“哦”字,是看不起她吗?


    文竹见徐又青这副冷淡模样,更气了:“我会让宗旻哥和你分开的。”


    徐又青依旧很淡定,“是吗?那我先谢谢你了。”


    文竹的拳头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徐又青看着文竹,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你说完了的话,我先走了。”


    她侧身从文竹身边走过去。


    文竹站在原地,背对着徐又青离去的方向,手指慢慢攥紧了裙摆。


    靳宗旻知道安晓雯和许薇月在,徐又青不会无聊,所以一直没怎么跟着她。


    吃完饭后,他随她自己活动,自己被人拉着在另一个厅里谈事情。来的人多,都是平时有利益往来的人,他又不好推,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偶尔往徐又青那看一眼。


    安晓雯和许薇月不知道去哪儿了。徐又青转了一圈,没找到她们,索性自己出来走走。


    走廊尽头的露台,玻璃门半开着。


    她正要走过去看看雪景,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露台上坐着一个人。


    是顾云驰。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茶,他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徐又青站在玻璃门后面,犹豫了一下。她在想,现在走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在她犹豫的那几秒里,顾云驰偏过了头。


    他看到了她。


    顾云驰跟她打了个招呼,好像是叫她过去的意思。


    她想起上次顾云驰的课上,他问了个问题,她开小差,没有答上来,被顾不留情面的批评了几句。她现在一看到顾云驰,就紧张,是犯错学生怕老师的那种紧张。


    之前跟顾云驰拉近的距离,一下又隔开了。


    徐又青乖巧过去打招呼:“顾老师。”


    “刚好有个事要问你。”


    徐又青惊讶,还有他不明白的东西?


    她走过去,在顾云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云驰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她,上面是一张瓷器的照片。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但碎得很彻底,碎片被按照大致的形状拼在一起。


    “我有个朋友发了个破损的瓷器给我,”顾云驰看向徐又青,“他想要复原出原貌。你看看有没有可能?”


    徐又青低头看了几秒,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碎片的断面和纹路的走向,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顾老师,您自己都算专家了,还需要问我吗?”


    顾云驰也笑了。


    “瓷器修复这块,是你的强项。”


    顾云驰顿了顿,“你其实很厉害。”


    批评过她的老师,又重新肯定了她,徐又青好开心。


    顾云驰语气认真。


    “来帮我看看。”


    徐又青不再推辞。她把手机接过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几下,比划着碎片的拼接方式。


    “确实有难度,”徐又青眉心微微蹙着,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不过我想到我妈妈之前说过的一种修复方法。”


    顾云驰问:“是什么?”


    “是金缮的变体,不用传统的天然漆,用一种新型的合成材料,强度更高,而且可逆。”


    “可逆?”顾云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来了兴趣。


    “对,以后如果有更好的修复技术,可以把现在的材料溶解掉,重新修。”


    徐又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


    顾云驰看得出来,徐又青刚才见他有些紧张,确切地说,是有些怕。


    他那天话是不是说重了?


    不过,徐又青讲起修复的时候,整个人自信又神采飞扬,甚至很有气场,没有了刚才怯怯的样子。


    两人聊了起来。从那只梅瓶的修复方法,聊到了金缮的历史,又从金缮聊到了宋代的瓷器修复工艺,最后聊到了徐又青跟妈妈学修复的趣事。


    “我妈妈那时候让我练笔,你知道她让我在什么上练吗?”徐又青笑着问。


    顾云驰也笑了笑:“在什么上?”


    “她让我在完好的杯子上练,我总觉得太浪费了。后来才知道,她是想让我先学会怎么‘破坏’,才能真正理解‘修复’。”


    顾云驰靠在椅子里,面带笑意听着徐又青说话。偶尔他会问一两个问题,刚好能让她顺着往下说。


    露台上的两个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


    这一幕,恰巧被过来找徐又青的靳宗旻看到了。


    靳宗旻站在玻璃门后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脱下来的大衣。


    他的目光落在徐又青的笑脸上,还有那个侧头看她的人身上。


    文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她站在靳宗旻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露台上那两个人。


    她看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靳宗旻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不高兴了,就是这个样子。


    文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很登对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字数有点多,要加班的那一刻天塌了!实在很抱歉一直等的宝宝们,很过意不去。下本我要多存稿!红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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