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止咬器


    陆鸿的后背肌肉发紧, 明明顾越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还是叫他很不自在。上次陆鸿自己不清醒迷迷糊糊就过去了，这次他可是清醒异常, 顾越的每一根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清楚的可怕。


    “你先放开我，哪有说事情贴着人后背的。”


    陆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顾越, 现在还不清楚顾越到底什么状态, 陆鸿也不敢轻举妄动。


    方才还觉得能和顾越抗衡一下, 当下只觉得应该夺门而出。


    手慢慢伸到身后, 试图去摸自己的电击棍以求安心，却摸了个空。陆鸿心里一凉，缓慢回头, 果然看见顾越正在把玩那电击棍。


    唯一的护身武器被夺了去，陆鸿的精神不敢松懈，连有些放松放荡的腺体都跟着他紧张起来, 减少了信息素的释放。


    没闻到足够浓度信息素的顾越微微蹙起眉，眼睛里面还是浑浊的, 像是充满了棉絮，又别有一番风味。陆鸿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一下，还在找机会把棍子抢回来。


    “那个东西危险, 小越你听话，把它还给哥哥。”


    陆鸿伸出手, 顾越默默看了一眼他的手心，又看看手上的电击棍，似乎是体会到了陆鸿对它的迫切, 缓慢地对陆鸿递过去。


    眼看着就要到陆鸿手上, 陆鸿心里一喜，试图直接抢过, 顾越却轻轻一翻手，将棍子收了起来。


    “危险，不给哥哥碰。”


    陆鸿的手上跳起青筋，一时不知道作何表现。带着点怒意看向顾越，充满了湿润和情欲的眼睛居然还真生出了一丝担心，叫陆鸿又有些疑惑。


    藏好了电击棍，顾越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陆鸿的掌心，陆鸿被他的手烫到，刚要收回去就被顾越反扣住手腕，无法挣脱。


    反观顾越，竟然还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别逃。”


    “行，我不走。”


    犟种、混蛋，臭不要脸的东西。空有一身蛮力听不懂人话，留着他在这陆鸿就头疼。


    似乎是觉得陆鸿的态度温和了，顾越也大着胆子又摸上陆鸿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陆鸿的腺体，像是猫咪踩/奶一样，试图从里面探索出什么东西来。


    那股又酸又热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陆鸿咬着牙，还是没能压下邪念，耳根泛起淡淡的红色。


    “哥哥，味道不够”


    按了半天没按出什么名堂，顾越像是有点着急，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呃嗯！”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明明现在不是发情期，陆鸿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想要挣脱开顾越的钳制，顾越却掐住了他的后腰让他退无可退。


    “顾越！”


    顾越肯定是听见了，但装得和没听见一样，专心致志地按着陆鸿的腺体，是不是还抬眼看看他的反应。


    半晌，陆鸿透过止咬器看见了顾越的笑容。


    反应过来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了，顾越根本藏不住事。


    “你这是要强迫我？”


    陆鸿的语气里泛着冷，顾越的动作瞬间停止。见陆鸿的脸色实在难看，才慢慢悠悠把手放开了。


    陆鸿揉了揉被顾越按得发肿的腺体，心里又多骂了顾越好几遍。果然易感期的alpha和畜生无异，特别是顾越这样的，狗一样的东西。


    “我没有，我看哥哥你也喜欢信息素都在回应。”


    对着顾越的膝弯踢了一脚，没防备的顾越险些跪下来，好在alpha的体制离谱，硬生生是让他站稳了。


    “神经，信息素是我能控制的吗？那你怎么不说说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顾越的头歪向一侧，像是没听懂主人说话的小狗。陆鸿一肚子火没处宣泄，眼前这个alpha看起来根本听不懂人话。


    “哥哥，再让我闻闻。”


    顾越把陆鸿挤在玄关处，陆鸿的玄关不小，但也装不下两个黏黏糊糊的成年男性，呼吸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想要努力摄取氧气，却只有海盐苏打的信息素，强硬地往陆鸿鼻子里钻。


    顾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陆鸿的肩头，陆鸿从前很喜欢顾越这微卷的纯黑发，觉得他乖，现在看得却窝火。


    根本不乖，一点都不听话。


    手还不老实地贴在陆鸿的背上，没头脑一样蹭着陆鸿的脖子，把陆鸿往门口撞。


    应该比别的品种的alpha要乖一点，陆鸿不太确定，也可能是装出来的，让陆鸿说不出重话。


    “别闹，这几天没来找我，就是因为易感期要到了吗？”


    顾越的动作缓慢下来，被陆鸿拍了拍后背，软绵绵地瘫在陆鸿的身上。陆鸿一边庆幸还好自己平时有在健身，一边拍打着顾越的后背，试图把他叫起来。


    听了陆鸿的话，顾越似乎很委屈，整个人都蔫巴了。


    但人还是不老实，止咬器一遍又一遍地撞着陆鸿的腺体，叫陆鸿有些疼。陆鸿的腺体贴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现在能陪着顾越一起胡闹，陆鸿自己都不太清醒。


    “嗯易感期危险，不能见哥哥。”


    陆鸿拍拍顾越的脑袋，止咬器毋庸置疑是他清醒的时候戴上去的，说明当时头还没昏得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会来自己这里？


    “既然危险，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不应该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吗？”


    陆鸿捏住顾越的脖子，被抓住命门的顾越马上老实，一动不动被陆鸿提远了些。


    “就和你过去那么多年一样？”


    面对陆鸿的质问，顾越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应该早就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了。只知道眼前的人香香的，摸起来很舒服，抱起来刚刚好，很喜欢。


    还想继续触碰。


    深绿的眸子藏在睫毛后面，竟有些像是纯黑的瞳孔。陆鸿见他不回答，还以为有什么问题，想去碰碰顾越的额头。


    手在半空被顾越拦下，滚烫的手贴住陆鸿，十指相扣，顾越抬起头，眼神难得清明，说了不知道什么话，小声到陆鸿都听不见。


    “对不起，陆鸿。”


    “什么？”


    陆鸿的眼睛微微睁大，顾越发了疯一样把他拦腰抱起，二话不说就往陆鸿的房间走。陆鸿刚才没看清的速度又展示了一遍，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自己的床上。


    上面陆鸿的衣服杂乱地堆叠着，陆鸿最喜欢的那件正在最明显的地方。


    床上的信息素浓度高的可怕，大概是顾越拿了陆鸿的衣服筑巢还觉得不够，又把陆鸿给他用来应急的信息素全撒了上去。这下和顾越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叫人闻了头晕脸红。


    陆鸿还没坐起来，顾越就扑到他身上，顺着陆鸿的手往里面扣他的袖子。


    “起开，重死了。”


    顾越就装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对着陆鸿乱发情。一个劲散发着信息素，试图让陆鸿整个人被这个味道腌入味。


    太浓了。


    陆鸿又有些头疼，眼前的人完全没法交流。要不是还戴着止咬器，陆鸿都不知道要被标记多少次。


    还好易感期的alpha智商都不高，目前为止没人能自己解开止咬器。


    顾越似乎也是注意到了止咬器的妨碍，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把它摘下来，一扯脸就跟着疼，虽然很不甘心也只能作罢。


    陆鸿看着有些好笑，平时小聪明挺多的一个人，现在连止咬器这种小玩意都摘不下来，真是有趣。


    见陆鸿笑了，顾越的眼睛一眨不眨，粘着陆鸿的脸不移。给陆鸿看得都有些尴尬了。


    “别这样看着我，信息素会给你的，别动手动脚。”


    陆鸿心里酸酸胀胀的，一定是信息素开始作祟了，这冲昏头脑的浓度，别说是顾越这种正在易感期的，连陆鸿这样还在稳定期的都遭不住。


    脑子里出现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听见信息素三个字，顾越也不闹了，也不扒拉自己的止咬器，安安静静看着陆鸿，只是一定要贴着陆鸿才行。


    把脑袋搁在陆鸿的胸口，对着陆鸿眨了眨眼。


    还在笑。


    陆鸿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眼前的人，缓慢地释放信息素，正好是足够又不会让人上瘾的浓度。身上的人轻轻颤了颤，一点点爬上去，把鼻子放在陆鸿的腺体边上。


    有点乖。


    陆鸿本来凭空长出来一个腺体，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现在也是无师自通了，还会用信息素安抚alpha。


    觉得有点好笑，又忍不住去看顾越的反应，顾越现在乖得有点离谱，陆鸿多看了他几眼，怕他开始作妖。


    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陆鸿这才看见止咬器和顾越的下巴连接的地方有了些许青紫的印子，陆鸿的头脑马上清醒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顾越推起来，检查他的脸。


    不只是印子，还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血。


    顾越看起来老实，其实一直没放弃要把止咬器摘下来，把自己弄伤了都没知觉。


    “顾越！你疯了吗，你想毁容？”


    就算陆鸿不想承认，顾越的脸确实是好看。骗了他那么多年的漂亮，今天更是染上了陌生的感觉，硬朗又有野性，至少对陆鸿来说，绝对算得上赏心悦目。


    这样的脸就被他自己这样糟蹋。


    陆鸿的脸黑下来，顾越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抓着他的胳膊向他讨要信息素。


    “顾越，你知道alpha的易感期有几天吗？”


    顾越愣愣地抬头，就算陆鸿现在问他，他也答不上来。陆鸿见指望不上他，直接打开了搜索网页开始查找，得到的答案也是众说纷纭，看着就头疼。


    只能自己想了。


    印象里顾越有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星期，有的时候三天就好，最严重的一次直接半个月没出门。


    陆鸿想不到要陪这个家伙这样呆半个月，释放信息素来安抚他。


    “啊”


    顾越有些紧张地看着陆鸿的脸色，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又开始叹气了。陆鸿打开手机，快速拨通了方优的号码。


    “喂，我估计这三天都没法来公司了，最近不忙，有事情你先顶上，回头给你开加工费。”


    “什么，陆总，等”


    不等方优说完，陆鸿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月陪不了顾越，三天还是可以的。陆鸿自知也有些信息素上头，却打算放任，对顾越招了招手。


    顾越听话地坐过去，体温还是很烫。试图开始察言观色，陆鸿又叹了口气，祈祷三天后就能结束。


    要是只是释放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到时候两个人都难受。


    “转身，我给你把止咬器解开。”


    ==========作者有话说:==========


    建模课做了个雷霆大杯，球体坠落以后里面汁液横流。问题是杯子材质好像不对，球体会反复弹跳，液体会溢到杯子外面，更奇怪了。


    总觉得老师做出来和我不太一样嗯。


    第32章 痴迷


    再听不懂人话也该听懂了, 顾越马上眼睛就亮起来，脑子里一团浆糊的家伙到这个时候聪明了，马上背过身去, 低下头方便陆鸿操作。


    见他这样，陆鸿又有些犹豫, 像是意识到陆鸿会犹豫, 顾越增加了信息素的释放量, 空气中充斥着海盐苏打的味道, 陆鸿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在犹豫什么。


    再加上他半天没反应，顾越悄悄转过头来看他，用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陆鸿看, 叫陆鸿难以拒绝。


    “知道了我马上，别乱动待会儿弄疼你了。”


    信息素这东西真是要命。


    陆鸿三两下就搞清楚了止咬器的构造，不禁心里又开始感叹易感期的alpha就是蠢, 连这个东西都摘不下来。


    搭扣加系带的设计，顾越的绳子系得都松松垮垮的, 估计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好险能把这玩意戴上。陆鸿慢条斯理地解开层层叠叠的枷锁，把顾越的下半张脸放出来。


    “给我先看看脸, 疼不”


    话音未落，陆鸿就被顾越压在了身下, 没了止咬器的alpha肆无忌惮地蹭着陆鸿的腺体，感受最纯正最浓郁的信息素。


    这刺激可比隔了个枷锁来的大多了。


    顾越浑身都烫，随时能把陆鸿灼伤。就只有鼻子上还带着凉意, 戳着陆鸿的腺体又冰又痒, 偏偏呼出的气息又是热乎乎的，搞得陆鸿好难受。想把他推开, 顾越却死死地抱住了陆鸿。


    一言不发，只是把嘴张开了，露出那对标致的标记牙。


    没急着咬下，似乎还有些理智在脑子里，望着陆鸿等他的指示。


    陆鸿吞了口唾沫，刚才隔着铁片感觉不明显，现在标记牙就在他的腺体上面，叫陆鸿很难拒绝。


    他也想要让顾越咬下去，那种最开始的刺痛转瞬即逝，带来的是回味无穷的快感。暂时可以让陆鸿忘记所有的一切，只注重当下的很少，这算是一个。


    “我帮你把那笼子摘了，你知道我什么态度。”


    陆鸿说得模棱两可，顾越默默闭上了嘴，有些疑惑地看看陆鸿，小心翼翼地用嘴碰了碰陆鸿的后颈，见陆鸿没什么反应也没拒绝，又大着胆子亲了一下。


    敢情是完全没听懂。


    陆鸿失笑，顾越见他笑了，又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要不是那团滚烫，陆鸿真以为顾越就是在和他撒娇玩。微微侧了点脑袋，好笑地看着顾越，想都不用想顾越忍得多辛苦。


    又想着对陆鸿再尊重一点，又忍不住往陆鸿身边蹭，给陆鸿惹得一肚子火。


    他也不是什么和尚。


    “笨蛋，叫你标记。”


    被像小鸡啄米一样试探了半天，陆鸿终于是忍不住了，对顾越讲了大白话。顾越迅速张开嘴，露出了正兴奋的标记牙。


    陆鸿咬住牙，预期中的疼痛没传来，只有一阵濡湿


    这家伙又舔起来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用”


    尖锐的牙齿破开脆弱的腺体，深深扎入。易感期的顾越也就做个样子，根本没那个耐心给陆鸿做什么准备工作。刚放松警惕的陆鸿被那么刺激，本来舒展的手抓住了床单，小腿被顾越缠上动弹不得。


    马上手的控制权也被剥夺，顾越不由分说地抓住陆鸿的手，抓得异常紧，似乎只要他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逃跑一样。


    “呃，混蛋力气小点，你当我是你会跑吗！”


    陆鸿吃痛，对着顾越的腿蹬了一下，但因为腺体还被顾越叼着，不敢蹬太用力，顾越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含着陆鸿的后颈就是不往里面输送信息素。


    只能感觉到疼痛，却没有爽快的感觉，陆鸿也不买账，试图把顾越推开。


    马上，他的手颤动了些许，马上抓紧了顾越的手。


    混蛋，刚才没释放信息素只是在找位置，想找个最深的地方标记。大量信息素涌向陆鸿，一时间竟击碎了他的理智，主动低下头，方便顾越能咬住。


    恍惚之中，陆鸿感受到一阵凉意，好像是他自己觉着热，在清醒的时候充满信息素的布料早已散落一地，七零八碎拼凑不齐。


    那件衣服他也喜欢


    来不及多想，陆鸿就条件反射翻了个身子与顾越面对面，抱住顾越的脖子和他尽可能贴近。


    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和平时不一样，他们知道多少能让omega感到舒服，当然也知道多少能让他们失去理智，和他们一同沉沦。顾越显然是没这个经验，见到陆鸿就一个劲给。


    理智上告诉自己要节制，生理上却不受控制地想与刚刚标记自己的人亲近。陆鸿咬着牙，指甲划破顾越的后背。


    “全是我的味道”


    顾越很满意地闻闻陆鸿的后颈。陆鸿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么见不得人，就算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都快能被这浓得吓人的信息素逼出鉴别能力了。


    像是泡在顾越的信息素里溺水，从里到外被感染。


    “不过是临时标记。”


    陆鸿嘴上说着，把顾越抱得更紧了，他现在只想和标记他的信息素的主人多多亲近。


    顾越圆润饱满的耳垂近在咫尺，看起来很好吃。陆鸿连一下都没有多犹豫，刚产生这个想法就叼住了顾越的耳垂。顾越正享受着贴贴的舒服，被陆鸿强硬地拽下来品尝，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人热乎乎的，但耳垂的温度还是不敌陆鸿的口腔，显得凉丝丝又甘甜，软滑的口感让陆鸿舍不得放开。


    直到顾越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陆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又不舍得在上面咬了一口。


    看见上面留下的牙印，满意地亲了亲顾越的耳垂。


    “哥哥”


    顾越轻轻推了一把陆鸿，陆鸿睁开迷离的眼睛，经过了临时标记，顾越的状态好像好了不少，看起来聪明了。


    也知道羞耻，知道这是越界的。


    他越是推脱，陆鸿越是来劲，轻轻一拉就把顾越拉回来。陆鸿捧住顾越的脸细细打量，应该生的和他那个外国的妈一模一样，五官深邃精致，不像他爹。


    再摩挲过顾越的唇瓣，不算厚也不算薄，但是很饱满，像是顾越的耳垂


    陆鸿缓慢地靠近顾越，顾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陆鸿摸到他背上的冷汗，嘴已经被顾越捂住了。


    顾越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理智又在被激素不断攻击，捂住陆鸿的手也不诚心，过了一会儿居然变成了一种暧昧信号。陆鸿饶有兴趣地看着顾越那点理智稍纵即逝，紧紧盯着他捂住陆鸿的手，似乎在想象陆鸿唇瓣的形状。


    觉得好笑，陆鸿伸出一点舌头，快速扫过顾越的掌心，顾越像是触电一般，快速收回了手。


    被顾越刚才那么一折腾，陆鸿彻底来了性质，他本就不是个很关注矜持的人，就算平时会看重伦理问题，现在这个情况早就扔在了脑后。


    床上躺着盘丰盛的菜，陆鸿舔了舔嘴唇，上次就觉得顾越这小子天赋异禀。


    不让碰嘴巴


    “呃！哥哥！”


    顾越和他反抗的言语恰恰相反，期盼着陆鸿对他更多的觊觎。陆鸿就算行为像是登徒子，实际上也经验，好在顾越的表情已经是稀里糊涂一滩


    陆鸿揉揉脸。


    腮帮子疼，不知道嘴角破了没。


    丰盛的菜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吃，但确实和他期盼中一样美味。


    顾越跪在床头，小心翼翼给陆鸿擦着嘴，陆鸿已经发现了，他只要每次能释放出信息素就会有暂时的理智。


    很快就会消散，不过也算是有过。


    “你的易感期一般会持续多少天？”


    “能释放出去的话，三天能结束。哥哥你做这种事情干嘛？”


    顾越的耳朵很红，低下头完全不敢看陆鸿。陆鸿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虽然都不熟悉这样的关系，但毕竟比顾越年长些许。


    脸皮很厚。


    只是当时突然觉得肚子饿，顾越看起来又很好吃。


    “清醒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嗯？”


    顾越的下巴被陆鸿抓住，抬起来的时候深绿色的大眼睛又开始痴痴盯着陆鸿看，陆鸿微微蹙起眉，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没事，上次你帮了我，这次我也会帮你的。”


    顾越还跪着呢，就像是没听懂陆鸿的话，一溜烟地跑到床下，陆鸿疑惑地顺着他的方向看。顾越冒出了半个脑袋。


    从陆鸿的视角看过去，相当诡异。


    顾越歪着脑袋贴住陆鸿，陆鸿低头摸摸他的脑袋，没明白顾越想干嘛。


    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最多是和上次那样互相帮助而已。


    “不要你帮”


    陆鸿失笑，他现在嘴巴还疼着，不知道是拜谁所赐，顾越居然说不要他帮。顾越的表情很疑惑，似乎很不满目前他们两个的状态。


    “不要你帮。”


    顾越这次很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陆鸿刚想反驳，瞬间说不出话。


    原来顾越刚才是这种感觉


    陆鸿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声音逃逸，和临时标记不一样的感觉，一样的是这感觉能让他暂时忘了现实的苦，很让人痴迷。


    想站起来。


    陆鸿抓住顾越毛茸茸的脑袋，第一次觉得这头黑发那么碍眼，让他看不见顾越的眉眼。


    “你不用这样讨好我。”


    顾越说不出话，只是温顺地蹭了蹭陆鸿。陆鸿忍不住抬起头，白皙的脖子伸直，腺体上的伤口还在痛，他却顾不上那些难受。


    建立在疼痛的基础上，什么都变得清晰。


    顾越的舌头嫣红，陆鸿难得红了脸。稀里糊涂给顾越丢了快毛巾叫他擦脸，后来嫌弃他笨，又抢过来自己给顾越擦。


    “少犯神经”


    嘴上骂骂咧咧，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有些上瘾。陆鸿吞了口唾沫，觉得顾越以后要是再躲着自己，也会被他掘地三尺找出来。


    这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能有接二连三的再来一次。


    顾越被陆鸿有些粗暴地擦着脸，也不言语，陆鸿半晌听到“咕咚”一声，手上的动作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越。


    “你刚刚干嘛了？”


    顾越一脸无辜地看着陆鸿，又一次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这次红润的舌头上干干净净


    难以置信。


    “哥哥。”


    陆鸿还没消化完刚才看到的一切，顾越已经不耐烦地推了推他。陆鸿一低头，再一次沉默了。


    别说是三天，他一天都不想和顾越呆在一起


    易感期的顾越就和狗一样，见到自己标记的omega就不放。


    开始还好，有点绅士风范，后来陆鸿累得手都举不起来，还要看着顾越装可怜的脸。再后来，顾越连装都装不下去了，眼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


    三天一晃而过，陆鸿又给自己请了两天假调整。


    一请完假陆鸿就倒头就睡。


    他太累了，就算他们没做易感期真正该做的事情，就顾越那精力也消耗不起。浑身上下的骨头和散架了一样，谁都不服谁。


    眼皮子一直打架，期间陆鸿睡过去几次，醒过来的时候顾越不是在舔自己的腺体，就是咬耳朵，还有些更是说不出口。


    真是混蛋玩意。


    说他是禽兽都是侮辱禽兽了。


    *


    顾越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身体却感到异常清爽。他从来没有在易感期之后感觉那么良好，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正准备下床，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顾越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身边的一切好像那么熟悉。


    却不是自己的房间来着


    第33章 温存


    不是自己的房间, 而是陆鸿的房间。


    顾越的脑子里轰一声，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易感期要到了，叮嘱胡畅给他送点食物, 戴好了止咬器，就算没用也打了抑制剂, 然后。


    顾越的后背发凉。


    然后他跑到了陆鸿的家里。


    手下软软的东西还带着人类的体温, 顾越却不敢去检查是什么东西。默默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试图去回忆起更多的内容。


    一无所获。


    到了陆鸿家里以后所有记忆都断片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顾越慌张地摸向自己的脸，心里又是一凉。


    特地戴上去的止咬器不见了,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信息素味。两种味道相融，一种是顾越自己的，另一种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分明是陆鸿的信息素


    “哥哥？”


    都不用去确定, 顾越把视线移到窗帘上，试图叫醒身边的陆鸿。


    除了平静的呼吸声, 顾越什么都听不见。


    顾越咬咬牙，终于是把视线分给身边的人，陆鸿只露出了个脑袋, 后颈的痕迹可以说是触目惊心，更不用说身上。满满的全是牙印, 这三天来不知道被反复标记了多少次。


    别说是陆鸿，就是一个beta被alpha那么标记，也会迷迷糊糊晕头转向。


    顾越的头更痛了, 小心翼翼掀开陆鸿的被子, 虽说是遍体鳞伤，但关键的地方还是完好的, 叫顾越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两个还没头昏到无法挽回。


    顾越烦躁地挠挠头，轻车熟路从陆鸿床头柜摸出一颗糖果丢进嘴里。虽说陆鸿的状态很糟糕，但顾越实在是记不起来这三天的一丝细节，让他更加烦躁。


    相当没有掌控感。


    “唔冷。”


    陆鸿翻了个身，顾越马上紧张地给他盖上被子，不过为时已晚，陆鸿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见陆鸿醒了，顾越彻底是不知道怎么办，碰陆鸿也不是，不帮他也不是。


    “醒了？哈欠，那我也该起来了，嘶——”


    陆鸿熟练地抓住了顾越的胳膊，像是经常做这个动作一样，熟练到顾越有些慌张。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能让他习惯成这样？


    但还是很快扶住陆鸿的腰，条件反射的动作让他更加疑惑，诡异的兴奋感慢悠悠升起被陆鸿捕捉到。


    顾越惊讶地看着陆鸿对自己贴近，然后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推开顾越。


    “你易感期都结束了，别犯神经。”


    “哥哥这是白天的正常生理现象。”


    陆鸿没说话，只是瞪了一下顾越。顾越更不敢说话，要是从前陆鸿看见了最多调笑一句弟弟长大了，现在这个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他易感期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鸿伸手触碰了一下不堪入目的腺体，才刚碰到就疼得皱起眉头。陆鸿对疼痛的忍耐力向来是很不错的，这下顾越确实是太过于过分，才让陆鸿都难以忍受。


    虽说是一点记忆没有，顾越还是老老实实找出一管药膏给陆鸿的后颈敷药。


    时不时还分一点眼神给陆鸿的身体，眼睛和粘在上面一样，一点都移不开。陆鸿注意到他炽热的视线，笑着杵了一下顾越的肚子。


    “还看呢？三天还没看够？”


    顾越的脸一路红到耳朵根，只是默默给陆鸿涂药，现在说什么都是借口。


    陆鸿身上青紫一片，全是他的手笔。


    别说有没有看够了。顾越对这些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自己下意识地想护住陆鸿的行为，已经向他解释了一个既定事实。


    顾越的动作愈发缓慢，陆鸿不耐烦地把药膏抢过来给自己涂。顾越坐在边上默默发呆，神情有些恍惚。明明被欺负的人怎么看起来都是陆鸿。


    “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陆鸿把药膏还给顾越，自顾自地开始穿衣服。


    “没没事了，我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顾越简直不要太舒服，像是睡了一次满意的觉，浑身的不利爽都消失不见。易感期之前的那些难受统统没有。


    关心顾越，还不如关心关心他自己。


    “没事就好，那我去上班了。”


    “什么？”


    顾越条件反射抓住了陆鸿的手。陆鸿这会儿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白皙健硕的大腿在衬衫下若隐若现，顾越才注意到地上的布料碎片，他似乎是没给陆鸿留下能直接穿上身的东西。


    陆鸿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白纸上留下的墨点格外清晰，冷笑一声，弹了顾越一个脑袋瓜。


    “色鬼，别看了。”


    顾越吃痛，默默用另一只手捂住脑袋，却没打算放开抓住陆鸿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希望任何人看到陆鸿这副模样。


    陆鸿见他这个固执的模样。分明自己还有疑惑，手上的力道是一点不减，恨不得能把陆鸿再次揉进他的怀里，缠着陆鸿睡个回笼觉。


    “哎我知道你是alpha的易感期以后出现的错觉，很正常的，上次我发情期不也差不多吗？你自己呆一会儿就好了。”


    听见自己呆会儿，顾越手上的力道更大，把陆鸿本就有些伤痕的手腕捏得更红。陆鸿蹙起眉，试图和顾越去讲道理，顾越却快他一步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不可怜。


    喉咙里的话重新吞进了肚子里。


    “哥哥，你是不是很疼啊？”


    顾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陆鸿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已经不单单是对弟弟的疼爱了，甚至和发情期的时候不一样。上次藏着的是陆鸿的感激，这次却是另一种感觉。


    陆鸿可能意识不到，顾越却能察觉出这细微的差别。


    是不一样的偏爱。


    让顾越心慌的偏爱。


    “你到底怎么了，前几天和你说疼你和没听见一样。现在”


    陆鸿本来还想调笑顾越几句，瞥见顾越发白的脸，马上不说话了，找衣服的事情也堆到脑后，仔细检查着顾越的身体。


    顾越稍微侧了侧身，想让陆鸿意识到，可他意识不到，还是把关心的话语放在嘴边。


    “没发烧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别看了哥哥，我只是不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顾越有些别扭地抓住陆鸿乱摸的手，对陆鸿来说这些接触可能已经算是家常便饭，于顾越来说却是酷刑。


    听了他的话陆鸿若有若思地眯起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顾越还抓着陆鸿的手，一面是生理上的占有欲，一面是心理上的过不去。


    “不记得了？从哪里开始不记得的？”


    “到这里的记忆全没了。”


    “怎么把我的衣服弄坏，怎么把我的屋子弄得全是你的味道，全都不记得了？”


    顾越的脸红得像是可以滴血。这些东西他虽然不记得，但看地上的这些痕迹还有空气中残存的信息素味，顾越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不记得了。”


    顾越做出一副自愿领罚的模样，又默默藏起了陆鸿遗落的衬衫夹。做完这个小动作，顾越的心情莫名好起来。


    陆鸿现在闻到的味道比之前要多，还能闻出点顾越高兴的味道，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巧思。


    “什么都不记得，还知道藏我衣服？”


    顾越一个激灵，和犯了事的狗一样，偷偷用余光看陆鸿，老老实实把藏起来的衬衫夹拿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藏。”


    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顾越对着陆鸿眨眨眼，他向来知道陆鸿吃这一套。


    只是这次，似乎不起作用了。陆鸿一点安慰的话都没有，从他手里拿走衬衫夹，快速穿好了全套衣服。西装笔挺正经，要不是后颈还会露出一点狰狞的牙印，都看不出来陆鸿和顾越厮混了三天。


    “哥哥，一定要走吗？不多休息休息？”


    “休息够了，倒是你”


    陆鸿轻笑，紫色的眸子像是装满了坏心思，比起那些假正经的，多了点鲜活的意味。陆鸿弯腰拍拍顾越的脑袋，还觉得不过瘾，又狠狠揉乱了他的卷发。


    惹得顾越闭上眼睛，有些疑惑。


    “快去洗洗吧，别带着那么浓的信息素味道到处乱晃。”


    “哥”


    顾越额前的头发被撩起，在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还睁着大眼睛盯着陆鸿看。


    看着他平时稳重的哥哥笑着靠近自己，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在快要触及他唇瓣的瞬间分离，额头传来一阵暖暖的柔软触感。


    大脑一片空白。


    “喂，方优，对我打算回来了，不用请假。”


    陆鸿打了一通又一通电话，顾越还是木在原地，直到陆鸿要离开这个房间，顾越才重新反应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四肢和床单还在打架，扑上陆鸿的手。


    “哥等等，你等等，我，你。”


    结巴着说不出一句话，陆鸿转过身，摸了摸他的脸。


    “小越，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吗？”


    “嗯？”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和平，甚至算得上是针锋相对。陆鸿却在温存三天的清晨提起这个，不得不让顾越提高了警惕。


    见顾越顶着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提防自己，陆鸿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记得吧，当时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觉得这个小孩的出现会毁了我。”


    顾越吞了口唾沫，陆鸿的双手逐渐下移，最后在顾越脖子上留恋，慢慢收紧了双手。


    “可你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把我骗了，一直骗了那么久，到现在看见这个熟悉的表情，我还是会对你心软。”


    氧气被剥夺，顾越有些难受地抓住陆鸿的手腕，却没有用力只是用眼睛无助又无辜地看着陆鸿。


    似乎是想验证，陆鸿说的就是真的。


    “不错，就是这个眼神。”


    陆鸿甚至有些兴奋，信息素适时释放，减轻了顾越的痛感，让这动作变了味道。


    “觉得我温柔吗小越？还是觉得我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是什么给了你错觉？是我亲了你，还是因为我们现在很亲密？你觉得我会对一个骗子那么好，特别是把我搞成这副模样”


    手下的顾越颤抖一下，陆鸿跟着发愣，随即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


    “你还真是，变态啊。”


    陆鸿的皮鞋离地，顾越的眼角有泪水划下，可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是疼痛。这场景太过于熟悉，让他们不约而同记忆回笼。


    顾越有些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了。


    感觉真好。


    “咳咳！哈哈。”


    陆鸿突然松手，顾越边呼吸，边又一次抓住了陆鸿，不过这次抓住的是腿。把陆鸿的腿狠狠下压。


    “呃”


    突如其来的空气让他的肺部有些疼。生理性的泪水不断落下，瞳孔逐渐竖起，陆鸿默默打了个寒颤。


    易感期的时候，顾越的瞳孔总是变成这个样子，把他折磨得很累。


    也很爽。


    “呵。你想干嘛？顾越，你这是把你的大哥当什么工具在用吗？”


    顾越拉过陆鸿的手，重新让他握住自己的脖子。毒蛇一样阴毒的眼睛不错地看着陆鸿，一边流泪，一边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笑容。


    “哥哥，你有件事情说的不对。”


    泪水打湿了陆鸿的手，他想抽离，却被顾越强硬地留了下来。


    陆鸿心里有些烦躁，最开始的征服感已然消失，清醒的顾越很不老实，也很难控制，疯狗一样摸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冷不丁地咬他一下。


    平日里装疯卖傻一位摇尾巴，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疼。


    “我从来不会说错。”


    “不对，你会的。”


    “顾越！”


    陆鸿的声音带着警告，这小子的脑袋有开始不清醒，再让他说下去，又要听到些腌臜不得入耳的话语。


    顾越的眼泪止住，也没了撒娇服软的模样。像是那条安静乖巧的狗，其实是披着皮的蛇，流的血都是冷的，根本养不熟。


    “没见到我的时候，你是不喜欢我。但你见我第一面，就无可救药地疼惜我。”


    “哥哥，你只骗得了自己。”


    他的话叫陆鸿有些生气，刚要用力，顾越又把陆鸿的手慢慢挪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陆鸿的手。


    “不管我是什么，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还要来染一身腥，你躲不开我的。”


    “哦？”


    陆鸿掐住顾越的脸颊，顾越是什么东西？要是无利可图，他们的交集不会是这样的。


    “那你呢？”


    “你才是无可救药的那一个，顾越。我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越对陆鸿笑起来，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奖励的孩子。


    他感到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顾越觉得陆鸿说的不无道理。


    第34章 初见


    “小鸿啊, 过来，这是弟弟，以后他就是陆家的二少爷了, 你是哥哥，要好好照顾弟弟哦。”


    陆昌黎露出慈爱的笑容, 对着陆鸿招了招手, 脸上的皱纹笑得堆在一起, 似乎对新带回家的儿子非常满意。


    陆鸿的腿像是生了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小孩。


    他很瘦，像是营养不良。脸色也有些苍白，乌黑蜷曲的头发有些长了, 长相颇具异域风情，有点洋娃娃的味道。躲在陆昌黎的身后，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陆鸿, 眼里带着好奇。


    陆鸿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的眼睛和陆昌黎太像，像得就算其他地方和陆昌黎毫不相关, 陆鸿也能认出他陆昌黎的亲生儿子。


    可能是陆鸿的表情过于严肃，那孩子抓着陆昌黎的手更用力，陆昌黎想把他从身后推出来, 没想到小孩子的抓握力强的离谱，居然推不动。


    “陆鸿？”


    有些尴尬的陆昌黎马上把注意力分给陆鸿, 陆鸿收起那副表情，对着他乖巧地绽开笑颜。


    陆鸿不是陆昌黎的亲生儿子，只有听话, 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好的爸爸, 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陆昌黎满意地招呼陆鸿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陆鸿那么多年一直被他当作是作为继承人的机器, 什么地方都要懂事都要完美。


    但眼前这个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用做。


    就能把陆鸿拼命争取来的东西夺走。


    “对了，他叫顾越，是个omega。”


    omega？


    陆鸿的身体稍微放松，陆昌黎不喜欢omega，至少在他的刻板印象里，omega继承不了他的分毫。甚至连姓氏陆昌黎都不愿意给顾越。


    还好，还好顾越是个omega。


    “小越？你好吗！”


    陆鸿微微下蹲，对着瘦小的顾越伸出手，顾越一个哆嗦，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手交给陆鸿。这下陆昌黎推了推他，倒是能把他推动了。


    被推到陆鸿面前的孩子还有些害羞，陆鸿也更清楚地看清楚了他的脸。


    纤长的睫毛偶尔忽闪，虽然脸色不好，嘴唇却很红润，叫陆鸿想起了同学家里的小白兔，柔弱又可爱。这样害羞怕生的模样，也很像那些omega同学。


    似乎构不成威胁。


    “顾越，哥哥问你话呢，和哥哥打个招呼？”


    顾越抬头看看陆昌黎，但他太矮小了，根本看不清高处陆昌黎的表情。倒是陆鸿蹲在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似乎更加可靠一些。


    陆鸿举着手都要酸了，嘴角更是有些发僵，等着顾越把手放过来。


    终于，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陆鸿的手指。陆鸿眯起眼睛，他看着很瘦小，手却白白嫩嫩的，还肉乎乎，显得有些不和谐。


    “哥哥哥？”


    顾越的嗓音软绵绵的，还有些甜。明明就是普通小孩，陆鸿却觉得不太一样。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嗯，我是你哥哥，小越。”


    *


    陆鸿平时其实不怎么看得到顾越。


    作为继承人，他总有上不完的课程，学习能把一切经营好的理论。因为陆昌黎靠了很多运气，所以他更觉得自己根基不足，很急迫地希望陆鸿能通过正统的方式来改变这一切。


    陆鸿不喜欢这些无聊的课程。


    他也想和同龄人一样在外面玩耍，不用上那么多枯燥的课程，最多选择些自己喜欢的兴趣班，稍微学点皮毛，就可以和同学炫耀。


    就和隔壁的常宇曦一样，傻兮兮的，还说喜欢学习，明明学习都不是很好。


    所以赵霄和他说喜欢的东西不需要擅长的时候，陆鸿很迷茫。


    连不喜欢的东西他都被要求擅长，那不擅长的东西为什么会喜欢呢？陆鸿只知道当他有了成绩，陆昌黎就会夸奖他。


    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次数越来越少了，即便陆鸿做到了极致。


    “哥哥？”


    陆鸿从发呆中回神，一低头就看见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脑袋，随后一对亮亮的大眼睛就盯住了他。见陆鸿看自己，顾越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


    这个家里很无聊很压抑。


    好在陆昌黎带了条不错的小狗给陆鸿玩。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顾越伸手想拉住陆鸿的裤脚，但又有些犹豫，试探性地看看陆鸿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厌恶的反应，才红着小脸扑过去。


    陆鸿只是稍微给了他一点好脸色，就那么粘人。要是陆鸿再对他好一点，说不定还能让他有种陆鸿是个好人的错觉。这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儿，要是陆鸿偷偷给他使绊子，连找陆昌黎去哭的脑筋说不定都没有。


    “哥哥在忙着学习，稍微有点累了，还好看见了我们小越，感觉好多了。”


    睁着眼睛说瞎话，陆鸿揉了揉顾越的脑袋，顾越闭上眼睛主动蹭了蹭陆鸿的手。


    真的和小狗一样。


    “哥哥你不要太累了，他们都说哥哥你很忙，都不让我来找你”


    顾越嘟囔着，把陆鸿的裤子抓得更紧，似乎是想在陆鸿这边得到一点赞同。陆鸿有些好笑地看着陆昌黎的亲生儿子。


    明明刚来的时候还粘着陆昌黎的，现在倒是和陆鸿格外亲近。


    明明陆鸿也没做什么。


    “那是他们不懂事，来小越。”


    陆鸿张开胳膊，顾越马上顺势扑进陆鸿的怀里，陆鸿抱着怀里的顾越掂量了一下，感觉他长了不少肉。


    比刚来的时候白胖多了，也没了营养不良的感觉，软糯糯的和年画娃娃一样，看着人心情不错。陆鸿捏了捏顾越的脸，顾越一脸疑惑地看着陆鸿，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倒是很乖没哭。


    就像陆鸿对他做什么都行。


    “太瘦了，你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陆鸿的脸色稍冷，怀里的顾越一哆嗦，马上又抓住陆鸿的手开始嘟囔。


    “我有好好在吃饭的，倒是哥哥总是学习忘了吃饭”


    还会顶嘴了。陆鸿的嘴角缓缓勾起，放开顾越的脸。心情很是不错，比起那些繁杂的学习内容，顾越这个没脑筋的小屁孩好玩多了。


    顾越揉揉自己被陆鸿捏红的脸，陆鸿仔细看了看他。


    应该到家半年了，陆鸿偶尔能看见他，不只是陆鸿在忙，陆昌黎也给顾越安排了很多课程，为了让他成为更加能为家族做出贡献的omega。


    换句话说，就是向上社交的橄榄枝。


    陆鸿把顾越举起来，顾越不解地歪歪头。


    都是牺牲品。


    陆鸿把顾越放到地上，顾越看起来有些依依不舍。随后陆鸿跟着站起来，顾越连忙抬起头，他还太小，对比自己高大的人总是感到害怕。


    所以陆鸿只要看见他，就会蹲下去或者把顾越抱起来。


    “哥哥？”


    陆鸿没说话，在顾越的视角里他的脸有一半藏在了暗处，小小的顾越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显然还没完全打消对陆鸿的警惕和恐惧。


    叫陆鸿觉得好笑。


    这份属于他的乖巧，不知道有几分是扮演出来的。


    “别怕，哥哥还要学习，你找别人陪你玩好不好？”


    陆鸿单膝跪地，让顾越可以俯视他。顾越的手马上舒展，明显没那么紧张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抓着陆鸿的手不肯放。


    “我要哥哥”


    稍微有些粘人是可爱，但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就麻烦了。


    陆鸿把顾越的手拿开，慢慢摸上顾越的脸颊。明明是在六月里，阳光正好，陆鸿的手却有些冰凉，让顾越一个哆嗦。


    “听话，你会听话的对吧，小越？”


    “呃。”


    回答陆鸿的是顾越打嗝的声音，似乎是被吓到了，顾越根本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打嗝。陆鸿皱着眉，招了招手把旁边的保姆招呼来。


    胆子还是忒小，就这样就被吓到了。


    “给小少爷喂点水缓缓，送他去睡午觉吧。不用通知父亲，他很忙，也别来打扰我。”


    把顾越往保姆的方向推了推。顾越的眼神有些空洞，脸色发白，让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保姆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还在发愣。


    总不能吓傻了吧。陆鸿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吓人，稍微又叮嘱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学习中。


    也没陆鸿想的那么好玩。


    保姆一边哄着顾越，一边往顾越的房间走，顾越抱着保姆的脖子，慢慢抬起了头。


    眼睛里早就没了恍惚和恐惧，只有一种对猎物的渴望，充满了目的性和野心。是陆鸿从来没见过的坚毅，正紧紧黏在陆鸿的后背。随后他居然笑了。


    贴着保姆的耳朵轻轻说。


    “哥哥好凶啊”


    *


    那天以后，陆鸿就没怎么见过顾越了。要是以前是见得少，现在顾越就和人间蒸发一样，一年里就只能见着他三四次，不知道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着。


    陆鸿本来就忙碌，没空在乎这个威胁他地位的便宜弟弟。


    直到陆鸿在马术俱乐部摔伤了腿。


    “粉碎性骨折哥啊，你怎么能想着驯服你都没见过的马，还是那么烈的马！我看都没人敢给它刷毛！你倒好，还想骑上去？”


    陆鸿不语，听着常宇曦在一边叨叨。他之前没少做过这种事，只不过是这次运气不太好。


    “呜呜呜呜呜。”


    陆鸿有些头疼。


    这毕竟不是秘密，常宇曦和赵霄马上给他送去了医院，一切都完事后跟着陆鸿回家。见不着面的顾越难得回家一次，就见着了陆鸿这个狼狈样。


    好久不见顾越，他又长高了不少，陆鸿心里漏了一拍，刚想摸摸顾越的头，他的嘴一咧，哇一声哭起来。


    赵霄拍了拍怀里顾越的背，非但没效果，还让顾越哭得更加大声了。


    “陆哥，你这弟弟。”


    常宇曦和赵霄都是独生子，从前见过顾越几面，但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一听到小孩子哭就头疼。陆鸿叹了口气，对他伸出了手。


    “拿过来，我抱。”


    刚要推脱，顾越就在赵霄怀里号起来，那声音好不可怜，赵霄耳朵嗡嗡疼，实在没办法一把把顾越塞给陆鸿。


    “给你给你，你弟弟。”


    陆鸿无语地拍了拍顾越的背，刚才哭成泪人的顾越马上没了声，乖巧地靠着陆鸿的肩膀，一抽一抽抱着陆鸿嘟囔。


    这不挺乖的吗？赵霄根本不会哄孩子。陆鸿递给赵霄一个眼神，常宇曦也怀疑地看看赵霄。赵霄有苦说不出，指指陆鸿又指指顾越，被陆鸿一个眼刀。


    只能认下是自己不会带孩子。


    “哎呦小越还真是重情重义，看见你摔断了腿哭成这样。”


    常宇曦打趣着对顾越伸手，想去捏捏他的小脸。顾越的脸瞬间一垮，常宇曦只能讪讪收回手，小声吐槽。


    “不是亲生的，脾气倒是和陆鸿一样大。”


    “我的伤重，是个孩子都会被吓到，很正常。”


    本来说自己伤得不重的陆鸿，轻飘飘地给顾越找了补。常宇曦和赵霄同时一个哆嗦，从前没看出不来陆鸿居然还是个弟控。


    哭累的顾越蔫了吧唧地趴在陆鸿肩头，常宇曦几次怕他压到陆鸿的伤口，想把人抱下来，都没顾越抗拒的反应闹得无可奈何，顿时明白过来。


    哪里是陆鸿的问题，分明是顾越粘人！


    “行了，我也没伤得那么重，你们别那么担心。”


    常宇曦和赵霄面面相觑，毕竟说不了他们陆家的事情。


    “那好吧，我们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啊。”


    目送走他们，陆鸿慢慢皱起了眉头。他这腿一伤，什么事情都得在家里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出去。本来陆鸿觉得没问题，偏偏陆昌黎马上收到了消息，严令禁止陆鸿出门。


    说好听点，是养伤。


    其实是对陆鸿的出格的禁足。


    “哥哥，你疼不疼。”


    顾越还是不敢看陆鸿的腿，只能软绵绵地问陆鸿。陆鸿觉得好笑，一边哄着顾越一边想着怎么让陆昌黎放自己出去。


    “我没事，别担心。”


    *


    陆鸿伤了腿，常宇曦和赵霄开始还天天来看他，过不了几天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毕竟是少年人呆不住。


    倒是顾越，天天守在陆鸿跟前。一放学就往陆鸿身边赶。


    本来对顾越的那点猜忌，也暂时被陆鸿放下了。陆鸿不得不承认顾越确实细心敏锐，比保姆还动陆鸿需要什么。都不需要陆鸿开口，只要他一个眼神，顾越就能把陆鸿想要的东西带来。


    特别好用。


    “小越，你也别天天守着我，去找你朋友们玩吧。”


    说到朋友，顾越马上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


    “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家伙，不去管他们，哥哥你饿不饿？要不今天吃个火锅？”


    陆鸿觉得好笑，顾越那么小个人，还知道什么是趋炎附势了。


    要是常宇曦和赵霄在，绝对会对陆鸿翻白眼。刚到陆家的顾越可以说是小孩，现在的他早就跟上了营养，甚至疯狂抽条，比同龄人要高上一截。也就陆鸿还把他当小孩子看。


    “可以，听你的。”


    上手摸摸顾越的头，顾越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明天我就去拆石膏了，你也不用天天那么着急往家里赶，我知道他们对omega会更感兴趣，特别是你长那么漂亮。”


    陆鸿在外面说自己是alpha，自然容易被alpha拉拢，他见过不少alpha对omega的态度，知道顾越为什么会不喜欢他们。


    “我知道了。”


    顾越沉默了好久，陆鸿都要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了，终于乖乖开口。


    “那哥哥，我以后还能经常找你玩吗？”


    说着，顾越紧张地抬起头。陆鸿稍微有点发愣，想起来之前顾越和自己保持距离的时候。原来是在怕他会不高兴。


    “当然可以。”


    拍拍顾越的脑袋，顾越笑得甜丝丝的。


    陆鸿没发现一丝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回忆


    第35章 妄动


    陆鸿逐渐习惯了顾越黏糊糊, 每天喊自己哥哥，和陆鸿同进同出的日子。连陆昌黎都觉得他俩确实亲密。顾越确实懂事，一点也不像他的亲生父亲, 可爱的紧。


    从前，陆鸿是那么想的。


    “陆鸿, 小越, 来和孙阿姨打个招呼。”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陆鸿倒是不觉得意外。陆昌黎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往家里带回漂亮懂事的omega只是时间的问题。


    前些年他还专注于事业，自从陆鸿能帮得上忙了，就开始松散下来。陆鸿很乐意看到他放松警惕, 悄悄地开始为自己的势力圈地。


    只不过他没想到陆昌黎那么耐不住性子，还以为至少会等到顾越成年。


    陆鸿分了点目光给顾越，顿时愣住了。


    顾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 眼睛里安静地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的情感, 似乎和陆昌黎带来的女人见面，就是浪费他的时间一样。


    诡异的陌生。


    “顾越！别总是板着你那个脸，对长辈放尊重些。”


    陆鸿把头转过来, 陆昌黎的态度似乎是对顾越的反应很熟悉。


    “你不管我，也不管哥哥, 爸爸你就是去见她吗？”


    瞬间，让陆鸿感到不舒服的表情不见了，顾越恢复了他一贯的模样,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怜兮兮地抓住陆鸿的袖子，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陆鸿揽过他的肩膀, 顾越上初中了，又长高了不少，从前就在同龄人里面算高的，现在更是格外突出。


    显然这样的外表，让他惯用的招式没了什么作用，陆昌黎一脸阴沉，死死盯着顾越。


    这个过程中，完全没问过陆鸿的意见。陆鸿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他还是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至于陆鸿的存在可有可无。


    “昌黎，孩子们第一次见我，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所谓的孙阿姨把修长的手指搭在陆昌黎肩膀上，陆昌黎马上没了脾气，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勉强没和顾越继续吵架。


    他还是吃这一套的。


    当年顾越刚来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们自己想清楚。”


    陆昌黎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陆鸿巴不得他永远不回来，最好连公司都不要来。也别关注陆鸿会有什么小动作。


    畅想着陆昌黎的昏庸，没注意顾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神里藏着的，和当年看陆鸿背影的一模一样。


    *


    “孙阿姨呢？她不在吗？”


    陆鸿把大衣交给管家，去欧洲交换了一年，中间没怎么回过家。去之前那个孙阿姨就把自己当成是女主人，什么都要来掺和一下。甚至想让陆昌黎把她之前生的儿子接回家，陆昌黎还没能接受到这个程度，自然拒绝了她。


    早就厌烦了多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特别是想和陆鸿争权力的。


    这次回来，陆鸿打算彻底让她离开这个家。野心太明显的，是枪该打的出头鸟。


    “呃”


    管家难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陆鸿皱起眉，怎么连家里的事情他都不能知道了吗？


    “哥哥！”


    还不等陆鸿质问，顾越的声音就从楼上传过来。陆鸿抬头，顾越没踩几脚楼梯，直接翻过护栏跳下来，陆鸿的瞳孔微缩，冲上前想把人接住。


    眼看着就要接到人了，顾越突然抓住了护栏的边缘，把自己挂在半空，不认同地看着陆鸿。


    “哥哥，这样接你的手会受伤的，我不是小孩子了。”


    到底谁会受伤，那么任性，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陆鸿叹了口气，顾越重新跳下来，稳稳当当站在陆鸿面前，对陆鸿傻兮兮地笑起来。


    “欢迎回家，哥哥。”


    算起来，顾越应该上高中了。这次见到顾越，陆鸿总觉得他身上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出来。但看他还是那么黏黏糊糊的样子，看着陆鸿心情不错。欧洲的学习环境不错，但天气不太好，人总是兴致不高。


    回家了见着顾越，比那些维生素有用多了。


    “刚问张叔孙阿姨去哪了，你就窜出来，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不怕。”


    听到孙阿姨，顾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抓着陆鸿的胳膊，试图把他拉到自己房间去。


    “哥哥，我买了新的游戏机，你刚回来，陪我玩玩好不好？”


    都是这个态度。陆鸿挑起眉，虽说那人对他的威胁不算大，但态度不好，要骑到陆鸿头上了，陆鸿自然不想留她。暗中下了不少绊子，让陆昌黎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差。


    前一段时间探子突然联系不上了，陆鸿还以为这女人掀起了什么风浪，不然也不会那么着急赶回来。


    不过现在看来，掀起风浪的并不是她。


    可能是顾越。


    “行啊，陪你玩玩。”


    陆鸿任由顾越拉着自己的手，跟着顾越上了楼。顾越还探出脑袋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别人来打扰他们俩。管家脸上露出点为难，换做从前陆鸿就要说点中立的话了，反正要按照陆昌黎说的那套来。


    但今天他偏偏有些不想那么做。


    陆鸿想要看看，顾越到底有些什么手段。能在他之前把人赶出去。陆鸿盯着顾越和管家争论的侧脸，漂亮但不柔和，早没了那股软绵绵的温顺样子。


    是陆鸿对他太过宽容，没有压力才叫他成了这副模样。


    本来想着等他出去孙阿姨和顾越就能互相撕扯起来，这样一来就算还留下其中一个，另一个也是元气大伤，至少在陆昌黎面前应该是不做好的。


    不过现在看来，顾越是大获全胜了。


    “行了，今天随他吧。”


    陆鸿给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瞬间说不出话来。对这位锋芒毕露的大少爷，他们也不能多管教些什么。


    这么一来陆昌黎肯定会起疑，但陆鸿现在有个更想探究的东西。顾越听到陆鸿这一番话，也有些愣神，就算陆鸿表现得再怎么宠着顾越，也不会去推翻陆昌黎的规则。


    大大方方让陆昌黎监视，反正陆鸿有办法不让陆昌黎发现。


    “哥哥？”


    顾越有些迷茫，陆鸿的观察力更上一层楼，看出了他眼里的提防，笑着拉过顾越，作势要摸他的头。


    很明显感受到顾越的紧张，浑身上下肌肉都收紧，强忍着不躲开。陆鸿很享受这种感觉，摸顾越的手加了点力道，把青春期少年臭美梳好的头发揉乱。


    变得和以前一样无助。


    “今天听你的，不开心吗？”


    话说到这里，顾越也反应过来。陆鸿之前从来没向他显露过自己对他真面目知道的多少，顾越自然也觉得这戏演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那个盛夏的午后，陆鸿听见了他趴在保姆怀里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阴毒的眼神。


    打碎了甜美弟弟，兄友弟恭的美梦。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碰顾越，大概是出于一种捕食者的恶趣味。家养的大猫总喜欢在抓到老鼠后让它们逃跑，给它们一种可以逃出生天的错觉。其实一直没能逃过猫咪的捕食范围，只要一爪子下去。


    就能抓住老鼠尾巴，再一次带给猎物绝望。


    不过这老鼠，比陆鸿想象的要厉害一点？


    “开心，当然开心了，我就知道比起爸爸，还是哥哥更疼我一点！”


    顾越乐呵呵地贴上陆鸿的手，讨好一样把脑袋递给陆鸿摸，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发型好不好看。


    陆鸿迟疑地眯起眼睛，眼前的少年实在乖巧。要不是青春期的他忍不住和亲生父亲顶嘴，他真的会觉得顾越生来就是天使。陆昌黎表面上对顾越各种不满意，更加欣赏陆鸿。


    实际上根本脱离不了血缘关系，把真情倾注在顾越身上。


    陆鸿从没和陆昌黎拌嘴过，只有单方面的训斥。


    “别那么说父亲，他是疼你担心你才这样。”


    在外人面前，顾越可以这样闹脾气，陆鸿只能维护陆昌黎那点脸面。顾越也明白，和陆鸿演着可靠大哥和任性弟弟的戏码，拉着陆鸿到自己房间里。


    门一关，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随后，陆鸿很自然地坐到了顾越的床上，顾越锁上了门。陆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还对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从来没在顾越面前那么松弛过。


    这次突然觉得不一样了，陆鸿有种直觉，他可以很顾越说很多很多。而不是和从前一样的无聊对弈。或许他这个便宜弟弟打算和自己敞开心扉也说不定？


    顾越犹豫着，耸了耸肩，显然是拒绝了陆鸿的邀请。


    “哥哥，是不是想问我些什么？”


    陆鸿打量着顾越的神情，他很放松，比刚才松弛多了。有种已经被看透后的自暴自弃，又像是对陆鸿不会对他下手的自信。


    “我能问你什么？你自己想说吗？”


    显然是不想的，顾越摇摇头，故作轻松地往陆鸿的方向走了一步。陆鸿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扣住自己的手指。


    已经有些微微渗血了。


    那么害怕？


    陆鸿好笑地用手托住脑袋，歪着头看着顾越。他从前可没那么怕自己过，是什么让顾越觉得陆鸿这次留不得他？就因为他在陆鸿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孙阿姨送出了门？


    “别紧张，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保持沉默。我只是想知道孙阿姨去哪里了？毕竟父亲很喜欢她不是吗？都把她带到你的面前了。”


    顾越的脸色更加差，陆鸿有些不确定他这是被拆穿的恐惧，还是单纯对入侵他地盘的人的厌恶。


    “孙阿姨她做了错事，父亲留不得她罢了。”


    声音格外的冷。顾越算是完全在陆鸿面前卸下了他从前一贯的保护色，既然已经藏不住了，顾越索性破罐子破摔，诚实一点还能让陆鸿看见他的诚意。说不定就暂时放任他。


    陆鸿也正是那么想的。


    “哦？什么错事，她在这个家里办的错事可不在少数，有什么东西能让父亲那么生气？”


    “她在我的餐食里放发情期诱导剂，试图让我提前分化在大庭广众下分化。”


    陆鸿的脸冷下来。他想过顾越会用苦肉计来换取陆昌黎的怜惜，却没想过孙一黎这个人居然会那么狠心。对一个青春期还未分化的omega下诱导剂，一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


    那陆昌黎自然是留不得她了。


    要是她的计划奏效了，顾越这辈子算是毁于一旦，当然跟着他毁掉了还有陆昌黎看得格外重要的面子。


    陆昌黎不至于傻到放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家里，更何况是一个早已把野性写在明面上，路人皆知的人。


    “你没吃吧。”


    “没有。当然没有，不然也不会那么好端端的站在哥哥你面前了。”


    顾越笑得勉强，陆鸿垂下眼睛盯着洁净的地面。


    说的没错，但陆鸿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孙一黎是个很聪明的人，连陆鸿有几次都在她那边吃了亏，怎么偏偏遇上了顾越她会如此不理智？


    她肯定知道陆昌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会铤而走险。她分明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大概率是顾越干了些什么，才让她恼羞成怒。还必须马上让顾越出问题，来转移所有人注意力，以解燃眉之急。


    “她怎么那么恨你？父亲怎么说？”


    “哥哥。”


    陆鸿抬起头，对上顾越的眼睛。方才还打算和陆鸿坦诚相待，陆鸿有好似看见了曾经那个小糯米团子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偏偏陆鸿吃这一套。


    “怎么了？别哭。”


    顾越不说话，脑袋慢慢低下去，陆鸿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把这个看着有些单薄的少年抱在怀里。顾越迅速伸出手抱住陆鸿的背，陆鸿感到胸前有些濡湿。


    他还是把人惹急了。


    “哥哥，我不想说。我好怕”


    能不怕吗，陆鸿拍拍顾越的背。他其实不太会哄人，从小到大除了顾越之外他就没哄过别人。只知道这样安抚顾越，他就会安静下来。小时候会直接拉着陆鸿的手睡过去。


    但现在好像不太管用。


    顾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泪水不断打湿着陆鸿的胸膛。陆鸿皱起眉头，他这个状态好像不是简单的害怕了。陆鸿试图把顾越从自己怀里抓出来查看情况。顾越却和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抓住陆鸿的背部，一点都不松手，居然没能让陆鸿成功。


    “我们不说，不说。顾越你现在状态不太对，你先放开我，让哥哥看看你。”


    顾越像是听不见一样，陆鸿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一层云雾，明明就那么紧紧抱在一起，他却不知道顾越怎么回事。


    只知道怀里的人的哭声好像小下去了，呼吸还是老样子叫人揪心，体温也开始不正常，抓住陆鸿的手散发着热气，陆鸿觉得他随时能在自己怀里昏死过去。


    “顾越！顾越你听得到吗？”


    陆鸿有些急了，顾越半天不说话，只是单纯靠在陆鸿身上。陆鸿有些后悔逼他太急，心里又开始猜测。


    顾越可能是吃了一点，马上感觉到了不对。他从小就对alpha和omega不太喜欢，和陆鸿说他们的信息素难闻。明明他还没有分化，照理来说是闻不到味道的。


    这次可能会加重他的病情。


    “管家！管家！”


    叫不应顾越，陆鸿索性把人抱起来，开始对楼下的人求助。顾越还是有点瘦，陆鸿轻轻松松就把少年举起来，迷迷糊糊中，顾越分出了手，没轻没重地捂住陆鸿的嘴。


    “别叫人，哥哥，别叫”


    怎么能不叫人？难道放任顾越这个样子吗？陆鸿又不是医生，看不懂顾越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干着急。


    顾越自己的脸上也带着点茫然，似乎在思考到底怎么回事。但脑容量又有些不够，显得格外吃力。陆鸿没法，先把人放在床上。顾越整个人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陆鸿想给他擦擦，刚把帕子贴在顾越额头上，顾越就瞪大了眼睛。


    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陆鸿自己也愣住了。忙忙碌碌那么多年，他从来没考虑过情情爱爱的事情，有不少omega和beta甚至alpha对他抛出橄榄枝，都被他无视了。大家都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当陆鸿没什么感情。


    但他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越，你”


    顾越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的红色像是红墨水被倾倒，顺着他的眉眼一路扩散，整个人都红得不成样子。


    显然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顾越都清醒了三分。第一反应就是把被子盖过脑袋，不让陆鸿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陆鸿看着床上这团颤抖的东西，有些揪心，想把被子掀开看看，顾越的反应更是剧烈。


    陆鸿的手也有些发颤，他第一次见到顾越在自己面前那么不体面。


    从前就算是第一次见他，小泥巴点一样，也有种倔强，不愿意随便低头。这下似乎不太对。


    要是陆鸿没猜错，顾越应该要分化了。


    “小越，听话，我现在去给你找医生，你应该是要分化了。哥哥不了解这些。”


    没听生理课的后悔一闪而过，陆鸿就算把顾越当了半个竞争对手，也不会看着他难受成这样。


    到底也算是半个弟弟。


    顾越突然从被子里快速抽出一只手，抓住陆鸿的胳膊。


    陆鸿吃痛，他从没觉得顾越的力气那么大过，顾越探出一点脑袋。陆鸿的眉头还没舒展，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顾越的瞳孔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对深绿色的眼睛现在和翡翠一样熠熠生辉，一点黑仁逐渐拉长，变成狩猎者一样危险的存在。潜意识里陆鸿想逃，却被顾越抓着不能动。


    “小越？”


    僵持了好一会儿，陆鸿的胳膊开始吃不消，又怕让顾越的状态更不稳定，没能轻举妄动。


    顾越的嘴唇微张，死死地盯着陆鸿。


    半晌，又用力嚼下自己的唇瓣，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贴着陆鸿的手，狠狠掰开自己的手指，本来就流血的手指更加伤痕累累，陆鸿想要阻止，却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顾越像是征服了自己的身体，遍体鳞伤地退到角落。陆鸿看见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后颈，泪水从他眼角流下。


    像是对失控的不甘。


    “小越”


    听见陆鸿的声音，顾越马上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陆鸿，让陆鸿感到格外陌生。


    他从没见过顾越这个模样，不但对自己不谄媚，甚至说得上是厌恶的表情。顾越抓着自己的手臂，好一会儿，终于张开了嘴巴。


    说了个陆鸿记了大半辈子的字。


    “滚！”


    第36章 海水


    “哈, 所以当初你确实是分化，不过是alpha的分化，根本不是什么omega, 还骗我那么久早知道我就该在那个时候把你解决掉。”


    陆鸿松开手，抽离温暖的脸颊的瞬间, 他的身体还有些依依不舍。


    本来就是个乌龙, 他和顾越本就不该有这层关系。他们就像是被误会强行绑定的浮萍, 只是互相吞噬着能量罢了。


    “你舍不得, 你不记得你当时有多么紧张我吗？”


    顾越笑着追上陆鸿的手，用手代替了自己脸的位置，反而看起来比刚才还要亲密。


    “我当时啊, 信息素和发了疯一样窜出来，我也是第一次闻到。哥哥，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会叫你滚吗？”


    听见这个, 陆鸿的脸色又开始差起来，和顾越冷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就是被这个字给刺激到，陆鸿当时又不需要那么不听话的弟弟。


    “因为啊，它们和海水一样, 疯了一样开始席卷你，可惜你当时还闻不到, 不然可能真的留不下我吧？哈哈，还好家里完全只有beta呢。你出去的时候，没人闻得到你身上, 居然都是我的味道。”


    陆鸿气得手开始发抖, 顾越居然敢把信息素粘在他身上，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好在如他所说, 没人能闻出来这个味道。顾越一分化连半年不着家的陆昌黎都回来了，给他找了好几个医生来看，顾越更是要求把他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哈你沾上了又如何，我也闻不到。”


    顾越的脸色微变。不过很快，他就不老实地摸上陆鸿的腺体，似笑非笑地看着陆鸿，仿佛在和他说，现在陆鸿闻得到了。


    还非常喜欢。


    陆鸿拍开顾越的手，他的腺体经过这些天那么折腾，早就有些麻木了。偏偏顾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惹得陆鸿脑海里又窜出来那些画面。


    “够了！顾越，放清楚你的身份地位，我们之间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哥哥，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我们是普通的兄弟吧？又不是亲生的，做过这些事情，要是被陆昌黎发现了，你打算怎么说？就是因为合同？”


    不是合同是因为什么，陆鸿的手被顾越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从前还有些藏拙的alpha展示出实力，陆鸿就算看不惯顾越这个样子，也得承认他作为alpha是很优秀的。


    就连alpha的偏执，也是一等一的。


    “他不可能发现的。顾越你搞清楚，这个家里现在是谁当家！我可以给你治病，也可以随时不要你。”


    谁也没想到，温存三天的两个人在清醒之后能吵那么厉害。陆鸿有些头疼，他本不想和顾越说那么难听的话，可这臭小子踩线了，要是现在不教育，迟早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居然质问陆鸿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是普通兄弟


    顾越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冷过，看似相当冷酷，但透过眼睛仔细看，陆鸿还是能看到他的委屈，这次甚至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情流露，是真的难过。


    所以陆鸿不理解，顾越到底为什么会如此这般，从小到大，从顾越回家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和平共处就是建立在羽翼未丰，互相利用的基础上的。


    现在更是，强行被绑在了一起，照理来说顾越应该也是不乐意的。这下倒好，反而来谴责陆鸿没有情感，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白纸黑字，都是你当时自己签下的，你要是想毁约，我肯定先你一步。”


    手还用力地交缠在一起，陆鸿的话语不容反驳。顾越咬了咬牙，感觉被安抚好的信息素又要失控，易感期后的alpha情绪理应稳定，顾越却和个异类一般，抓着一个点不放，试图深究，期盼着一个答案。


    “你就一点也不愿意承认，除了合同之外，利用之外，你对我有哪怕是一点别的想法？即便是怜悯？”


    似乎是想证实陆鸿对他的好不是错觉，顾越死死抓住那么一点破绽，想从缝隙里窥探陆鸿的想法。他既害怕陆鸿对他的偏爱有所图，更怕陆鸿的状态可以随时抽离。


    陆鸿就像是一汪无害的潭水，顾越贪凉在其中玩耍，等到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他是泥潭。早就叫人陷入其中，只靠自己无法挣脱。


    顾越就是那个，被泥潭拉住无处躲藏的猎物，后知后觉开始垂死挣扎。


    “没有。”


    陆鸿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本想是警告一下顾越不要太过分，结果把顾越惹急了，差点蹬鼻子上脸和陆鸿大打出手


    虽然也差不了多少了。


    口袋里的电话再一次响起，顾越还想问更多，陆鸿已经伸出手把他拦开，接通了电话。全然不顾顾越的执着。


    不过是互相利用吗。


    陆鸿也说不清楚，估计是这几年被顾越的眼泪迷惑，下意识地想拉他一把。才会出现这种失误。


    他本不该管太多，特别是顾越的易感期。


    后颈还在隐隐作痛，一看到顾越这寻不着方向的失魂落魄样，陆鸿的腺体就跟着疼起来。陆鸿很讨厌这种被激素推着走的感觉，有种找不到自己的想法的意味在。像是婴幼儿的哭声对母亲的影响一样，陆鸿知道这并非他直观的想法。


    “很多事情吗？是我这几天耽搁了，我马上来。”


    陆鸿挂断电话，身旁的顾越安静地跪坐在地上，看不出是刚才那个抓着陆鸿不放的疯子。


    陆鸿最后看了一眼顾越，他的神情呆呆的，什么也没说，不再挽留陆鸿。陆鸿知道他的状态不对，但只要陆鸿还在这里，他就没法正常调整自己。


    比起等着陷入情绪漩涡的alpha发疯，不如让他自己想明白。


    门关上了，顾越才反应过来，呆楞着看着陆鸿停留过的地方。


    陆鸿身上的味道还没散完，曾经凌厉的玫瑰花香格外柔和，安抚着焦躁不安的海盐苏打。


    明明应该是互相利用，顾越甚至恶趣味地想和陆鸿玩玩。现实像是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是激素在作祟，顾越活该会在这段时间更加依赖陆鸿。


    像是婴幼儿的哭声对母亲的影响一样，顾越知道这并非他直观的想法。


    但在激素后面，不免藏着自己看不透的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情感，对陆鸿的依赖具象化，从一种伪装变成一种习惯。


    危险。


    顾越拿出手机，拨通了除了陆昌黎之外，第一个知道他是alpha的人的电话。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无助地寻找前辈的帮助。


    “赵霄，好久没见了，出来吃顿饭？”


    “我想暂时离开首都一段时间。”


    *


    陆鸿坐在车里发呆，他谁都没通知，也不知道去哪里。


    方优没有给他打电话，更没人敢催着这个祖宗上班。全然是陆鸿演出来的一出戏码，平时最讨厌的推销电话，反而给他一个台阶下。


    不影响陆鸿一下就把人拉黑了。


    陆鸿叹了口气，眉心疼得厉害，总觉得刚才话说得有些重，但要是不重的话，顾越又该装作什么都听不懂。


    本来二次分化就让陆鸿烦躁不已，顾越这个定时炸弹更让他心烦。既离不开，又不能走太近。


    他早就不是那个可以在陆鸿怀里撒娇的小孩了。


    陆鸿早该意识到。


    后颈胀胀的，陆鸿毫不犹豫给方优发了个消息，继续他本来打算取消的假期。被顾越那么一搅和，他都差点忘了抑制剂的事情，朝着常宇曦诊所的方向开。


    *


    工作日的大清早，常宇曦那边没什么病人，正无聊地给自己泡茶喝，一看陆鸿来了，正要调侃他几句，先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


    然后皱着眉头看向了陆鸿有些憔悴的脸。


    骗得过旁人，骗不过常宇曦这个从小和陆鸿一起长大的。


    “我去什么味儿，顾越是狗吗？你也是，不处理处理就出来了？就不怕被别人盯上？咋回事啊，脸色那么差。”


    听完他的话，正要往沙发上坐的陆鸿顿了顿，有些心虚地坐下。


    他分明是洗了澡才出来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信息素味呢？


    “算了算了，你来抽信息素的是吧，理解理解。但你也别骗人小孩啊，你说要多少顾越真给吗？啧啧啧，臭孩子那么听话。”


    消化完陆鸿和顾越微妙关系的常宇曦，已经可以从善如流地拿他俩开玩笑了。倒是陆鸿，这次有些笑不出来。


    听话个屁，没见过顾越那么叛逆的混球。


    “嗯，这次信息素应该不少，你多抽出来一点吧算了，还是给我留一点。”


    陆鸿可不想再出现之前那么严重的反应，又得想办法骗顾越安抚自己。他俩还在吵架，没吵明白呢，陆鸿不乐意先低头求和，特别是有求于人的求和。


    常宇曦点点头，就算陆鸿不说，他也不会往狠了抽。陆鸿的腺体和他这个人不一样，娇气得很，稍微有些刺激就和他们闹。


    倒是像顾越，麻烦精一个。


    “行了，我又不是你，下手没轻没重的，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把腺体露出来吧，我先给你消消毒。”


    常宇曦打好棉签，朝着陆鸿的方向走了两步，陆鸿手比脑子快，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腺体。脸色也有些古怪。？


    两人僵持了一阵子，陆鸿默默放开了手。


    “你别大惊小怪。”


    “我怎么会我靠！”


    第37章 进步


    常宇曦顺着陆鸿的手, 看见他拉开领子后那遍体鳞伤的腺体，先不说是怎么回事，光是陆鸿身上那藏不住的味道就能让人浮想联翩。


    再加上这般光景, 常宇曦的脸色更加精彩，红绿变换好一阵, 颤颤巍巍对陆鸿一指。


    “你禽兽啊！顾越也下得去手！”


    陆鸿觉得有些好笑, 好在常宇曦反应还挺快的, 马上想起来两个人现在的尴尬情况。又想到顾越之前对他的那些威胁, 变脸可快，马上看着陆鸿的眼神带上了怜悯。


    “你，他, 哎。辛苦你了陆哥，深陷敌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看你是臆想症又犯了, 顾越的易感期到了而已。”


    忍着没翻常宇曦白眼，陆鸿把常宇曦泡好的茶抢过来, 喝了。都没注意这茶烫得有些吓人，把他的手指烫发红了。


    正巧常宇曦也没空搭理他，忙着脑补顾越怎么强迫的陆鸿。


    “我靠, 这该有多疼啊。哥你是真厉害，我收回刚才那句觉得顾越像狗的话, 他就是狗！”


    打算把那三天的经历当成是被狗咬了，但失败的陆鸿看了常宇曦一眼，默默放下了茶杯, 解开自己的扣子, 让腺体完整地暴露出来。


    反正和常宇曦怎么解释，他都会觉得陆鸿是去“偷”顾越的信息素, 完全没反抗，才会被咬成这样的。


    其实是顾越拉着陆鸿不让走，后来陆鸿自己迷糊了，抓着顾越求着要。


    陆鸿一点都不愿意想起来。


    常宇曦一边摇着头，一边给陆鸿的腺体消毒，没注意到陆鸿脸上泛起的薄红。


    “哎呦，太惨了太惨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个omega，顾越这是把你当排骨啃啊，你就没说说他？哦对，他易感期，想都不用想肯定没接触过omega。”


    陆鸿心里浮现一丝不好的预感，不用他来反应，常宇曦的嘴就拦不住开始跑火车。


    “小越是刚上高中分化的吧？那也好几年了，压抑那么久，正常正常。”


    陆鸿咬牙切齿，消毒药水的痛感都要忽视了。到底正常在哪里转过头，就看到常宇曦笑得不怀好意的脸，瞬间有了等抑制剂造出来，就把常宇曦灭口的想法。


    偏偏他跑得快，消完毒就屁颠屁颠跑去找针管，陆鸿连发泄都没口子。


    早知道就在家里索性和顾越打一架了。


    “我要扎了哈，你稍微忍一下。”


    陆鸿闭上眼，痛感很快袭来。微小的创口居然比顾越咬破皮肤要疼上不少，特别是信息素抽取的过程，熟悉的无力感又袭来。想要放弃，可是这次的选择权不在他手上。


    常宇曦虽说不算专业特别对口，手法却不输专业人员，过程相当迅速，甚至叫人看不到陆鸿腺体上的创口。


    “好了，难不难受？回去尽可能和顾越呆在一起，他现在不躲着你了吧。这分量是真不少，放心你的隐私问题我不多打探，保准过几天就给你新的进度！”


    早不问这话。陆鸿按住常宇曦给他敷的纱布，陷入了沉默。他光顾着从顾越身边先逃出来，忘记了顾越在易感期之前，还躲着自己。


    他也不确定，等他回家以后，顾越会不会呆在老地方等着他。


    常宇曦看出了他的顾虑，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吧？他还在闹小孩子脾气？”


    “不是，他之前躲着我是不想让我发现他易感期，怕被我抓住把柄。”


    常宇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不明白这有什么把柄的。顾越从没和任何外人透露过自己易感期的凶险，连赵霄对他的印象都停留在几年前。


    完全不知道最近已经过激到这种程度。


    陆鸿没见过别的alpha的易感期，也猜得出来绝对不可能是和顾越这般模样。理智几乎消散，要是他没看错，他甚至有自残的倾向。


    要不是这次光抓着陆鸿了，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怪不得每次顾越把自己关起来，陆鸿总能透过他的房间，闻到那种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现在呢？你都发现了，还帮了他，总不能再躲着你了吧？”


    问题就在这里，陆鸿不去和常宇曦清澈的眼睛对视，他是帮了顾越，但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结束以后更是和顾越吵了一架。


    这才到了常宇曦这边。


    至于顾越现在是什么心情，陆鸿全然不知。


    “不好说，他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我骂了他两句，不知道他会不会还闹脾气。”


    索性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顾越身上再说。陆鸿睁着眼睛说瞎话，常宇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轻易地相信了陆鸿。


    “正常的啦，赵霄那几天也脾气不好”


    说完，他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有些心虚地看着陆鸿，果然，陆鸿表情严肃地盯着常宇曦，几乎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


    “你和赵霄？度过易感期？”


    “那那什么，陆哥，我俩都成年了，不是，我和你解释这个干什么哎呀。”


    常宇曦懊恼地挠挠头。陆鸿大概知道，当时两家人反对他们俩在一起，总是希望从陆鸿那边得到消息，所以他俩瞒着陆鸿也是正常的。


    突然听到一耳朵，陆鸿难免会有些反应。


    “赵霄人不错，但要是解决不了那些问题，我还是建议你们分开。”


    陆鸿思索好一阵子，只对常宇曦说出了这点建议。明明自己家里还是一地鸡毛，顾越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哎陆鸿，感情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容易理性。换句话说，要是小越出事了，你着不着急？”


    “那不一样。”


    陆鸿皱着眉，他和顾越又不是那种关系。常宇曦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陆鸿的肩膀，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没有经验的感情白痴。


    不采纳陆鸿的建议。


    陆鸿只能败下阵来，确实在这个方面，他没什么话语权。


    “对了，你的抑制剂最近成效很不错，我已经做出了第一版可以投入正式使用的抑制剂了。要是顾越突然半年不在你身边都不是问题！”


    话题刚沉重下去，常宇曦突然很兴奋地开始和陆鸿分享成果。


    陆鸿提起点兴趣，接过常宇曦递过来的抑制剂。要是正如他所说，陆鸿就不用担心和顾越吵架了。


    “当然，这不是最终版本，效果不太稳定，应急是够用了。”


    说罢，常宇曦格外骄傲地介绍起他的努力，失败和进步，陆鸿没什么心思听，脑子里全是那句，就算顾越不在也没事。


    如果真的没事，他打算和顾越说说明白，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许坦白能让他们之间的交流更加顺畅。陆鸿确实不知道很多事，很多关于顾越的事情。


    在他分化以后的事情，陆鸿可以说一无所知。


    包括他的过敏症、抑制剂抵抗，还有对陆鸿信息素的好奇。


    陆鸿也带着些许好奇。


    “嗯？”


    介绍到大概一半了，常宇曦拿出手机，脸上的疑惑即刻消散，露出了有些幸福的笑容，估计是因为陆鸿还在不敢非常猖狂。


    “喂？我还在上班呢，怎么想起来要和我打电话？”


    就他这个甜蜜的花痴样，陆鸿猜都不用猜打电话的是谁，自顾自把玩着抑制剂，想着回家怎么和顾越解释。


    “旅游？我们两个吗哦不带我，你和顾越一起去啊？”


    “什么？”


    听见顾越，陆鸿马上抬起了头，常宇曦紧张地看了陆鸿两眼，似乎是嘴快了，没意识到这边还有个麻烦的主。


    陆鸿已经朝着常宇曦走过去，常宇曦无处可躲，试图在陆鸿走过来之前把电话掐了，可惜紧张地找不到挂断的按钮，被陆鸿按住了免提。


    “对，打算去北美散散心，正好我最近也有空。哎，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也是不忍心，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陆鸿他也是”


    “我怎么了？”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常宇曦在心里默默为赵霄祈福。虽然就家世来说，赵霄不用看陆鸿的脸色，不过他们很默契的觉得陆鸿不好招惹，从小就对陆鸿格外畏惧。


    “赵霄，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听。”


    装手机没信号的赵霄没辙，偏偏每次说道顾越的时候陆鸿都在。常宇曦像帮着赵霄说两句，被陆鸿一个眼刀堵住了嘴。


    “呃你们兄弟俩的事情我不掺和，你自己去问问他吧要不？”


    “赵霄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别拉偏架，你都不知道顾越这小子有多过分，还是我们陆哥偏袒他！”


    常宇曦见陆鸿脸色不好，很快示意赵霄闭嘴。


    “宇曦，你也不知道顾越现在有多你也不能只站陆鸿那边啊。”


    “哎赵霄你什么意思？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想去旅游不带我就算了，顾越能有多大问题？上次他那些事情也是你一起瞒着的。不然我哥们咋和我翻脸？”


    眼看着两个人吵吵嚷嚷的停不下来。陆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想起了出门前顾越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还去北美散心。


    陆鸿同意了吗


    “哎，陆鸿你别急着走啊，我还有注意事项没和你说完呢！”


    “下次再说，后院起火了没心情听这些。”


    陆鸿黑着脸，留下那么一句话就走了，常宇曦看着他的背影，确定他已经走了，不太自信地问了赵霄。


    “赵霄，我们这样做，他俩真能说开吗？”


    “别管那么多，顾越找我说要出国玩给我吓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陆鸿的脾气。”


    常宇曦低头看看陆鸿留下的信息素，默默走进了实验室。


    第38章 身份


    陆鸿放话的时候是狠, 出了门又不想见顾越，于是方优看见了那位说自己不来上班的总裁大人。


    方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


    “陆总？啊, 这是接下来的合作合同，请您过目。”


    优秀的打工人不会打探太多老板的隐私, 特别是陆鸿现在的脸格外得臭。方优早就习惯了陆鸿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 不过自从小少爷来公司露脸后, 陆鸿的情绪变化小了不少。


    所以方优得出结论, 这对兄弟俩应该还在吵架。


    陆鸿接过方优递过来的资料，点了点头，对方优的工作能力表示了赞许。


    “很好, 你也辛苦了。”


    方优正想说不辛苦，想到陆鸿的脾气，怕是不辛苦就要加班, 默默闭上了嘴，点点头。


    陆鸿心不在焉, 但对上手里的工作一点也不含糊，本就没积压多少工作，被陆鸿高度专注地解决了。方优再来看的时候, 陆鸿已经开始发呆。


    震惊地翻看陆鸿的成果，不得不说, 陆鸿就算一周只来公司两天，也能叫人心服口服。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也早点休息。”


    陆鸿和念经一样说出客气的话, 却让方优感到毛骨悚然。他从前就算完成了工作，也要反复检查好几遍, 和强迫症一样，现在居然说要准时回家。


    果然还是在吵架吧。


    陆鸿没想那么多，刚才还有工作的时候他很专注，暂时忘却了和顾越的矛盾，但一闲下来顾越的脸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绝对和信息素无关，纯粹地入侵陆鸿的大脑。


    *


    陆鸿不确定顾越在哪里，先是到了顾越租的小公寓敲了敲门，确定没人后嘴角微微上扬，马上又压了下去。


    不在这里，也不意味着顾越在自己家。


    一整天呢，这小子总不能一直呆着家里不出门吧。


    “顾越？”


    推开门，陆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回答。刚要发作，饭香味让一整天没怎么吃过饭的陆鸿闭上了嘴。


    走到餐桌旁，上边摆着简单的餐食，相当家常，就像是自己做的一样。陆鸿尝了一下盘子里的鸡翅，甜得不像话，马上猜出了是顾越做的。


    心头的怒意瞬间熄灭，慢吞吞吃完了一整个鸡翅。


    顾越嗜甜，口味挑不了他。但在陆鸿的印象里，虽然顾越什么都做的好，偏偏在做饭上格外短板，也不能说是不能吃，只能说比起别的技能，不太擅长，只能说能吃，是给人吃的。


    这次的饭，居然除了甜了点，没什么别的问题。


    陆鸿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顾越把所有东西都打扫干净了，要不是这一桌子菜，陆鸿都要怀疑顾越从未来过。


    想起早上的那些话，陆鸿又有些心慌。


    马上拨通了赵霄的电话，刚脱下的外套又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门口。


    “赵霄我问你”


    一开门，险些撞在来人的怀里。陆鸿皱着眉抬起头，看见顾越有些茫然的脸庞。


    “哥哥？”


    “喂？陆鸿？陆鸿你说啥？”


    陆鸿挂断电话，顾越的眼周红红的，显然是哭过。手上还提着两大袋东西，看起来是刚去过超市。


    高出陆鸿好多的青年吸吸鼻子，外头的天还是很冷，被陆鸿这样直勾勾盯着又不好意思，对着陆鸿憨憨地笑了一下，试图侧过身进门。


    “哥哥，你看见我做的饭了吗？没想到吧，我现在也能做个四菜一汤。”


    刻意错开了陆鸿的目光，陆鸿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侧身挡住了顾越的去路，一语不发。


    被挡住的顾越自然疑惑，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和陆鸿爆发矛盾，好脾气地笑了笑，歪着脑袋。


    “哥哥？”


    预想中的唇枪舌战并没有来袭，顾越怀里多了个暖烘烘的人，他诧异地低下头，陆鸿已经抱紧了他，手牢牢搭住顾越的后背。


    “外面很冷。”


    自尊心作祟，陆鸿没能把打好腹稿的歉意表露出来。顾越不傻，能看出陆鸿是在给他台阶下。放在从前，他肯定乐呵呵地顺着台阶蹬鼻子上脸。


    这次他却轻轻蹙起了眉头，试图把陆鸿推开，耳根还有些红。


    “是啊，那我们先进去吧。”


    被顾越挣脱，陆鸿有些发懵，他这成熟又疏离的态度，让陆鸿的心沉了几寸。


    他很明白顾越想要什么，享受什么。每次只要陆鸿稍微低头，顾越就很愿意把剩下的桥梁搭建起来。


    可惜这次和陆鸿想的不太一样。顾越有些油盐不进，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岔子，事情不再和陆鸿过往熟悉的那样发展，逐渐脱离了掌控。


    死缠烂打不是陆鸿的习惯，他黑着脸跟着顾越进了屋。顾越再也没提起陆鸿说的那些种种，甚至刻意避开了有关早上的话题，就像是他的这个易感期是一场梦一般。


    装作无事发生，试图倒退时空。


    可这是现实，怎么可能做得到。


    “顾越，我们需要聊聊。”


    顾越把东西放下，陆鸿看见了很多食材，顾越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对这些庖厨之事格外感兴趣，陆鸿跟着他一路，顾越默默填满了陆鸿的冰箱。


    全是陆鸿喜欢吃的。


    “可以啊哥哥，我也想和你聊聊，不过先把饭吃了吧，我做了很久很久。”


    陆鸿皱起眉头，试图去抓住顾越的手，顾越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了陆鸿伸过来的手。


    不等陆鸿发作，顾越先一步把一个鸡翅塞进陆鸿嘴里，陆鸿错愕地咬住鸡翅，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警告性地看了顾越一眼。


    “嘿嘿，很好吃吧？”顾越和没看见一样，给陆鸿拿了碗筷，夹了不少菜给陆鸿。


    被吃食堵住嘴巴的陆鸿暂时没法说他，安静地吃完了嘴里的东西。


    “有点甜。”


    “甜吗？”


    顾越疑惑地给自己夹了一个，看他的表情肯定不会觉得这个鸡翅甜，但他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哥哥说得对，下次我注意一点。”


    对着陆鸿傻兮兮地笑，绿色的眼眸里装着陆鸿好久不见的清澈。顿时叫陆鸿没了脾气，反正这事不急于一时，吃完这顿饭也行。


    菜都很好吃，除了有些冷了，还有点甜，或许还有几个菜没熟，总之陆鸿觉得味道不错。


    他有些恍惚，要是把吵架的内容轻轻掀过，顾越会不会愿意这样和自己生活在一起。


    “你买那么多菜，一两天都吃不完，下次买少一点别浪费。”


    抛出橄榄枝，陆鸿低着头，这还是他第一次那么刻意地对别人示好。明晃晃地挽留，顾越不可能听不出来。


    对面的人半晌没动静，陆鸿疑惑地抬起头，发现顾越已经把碗筷都放下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瞒着陆鸿什么事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心里微微一沉，赵霄的话浮现。


    “哥哥。”


    顾越叹了口气，放弃了和陆鸿打迂回战。


    “我不想骗你，我打算去国外散散心，放心和赵霄一起，不会一个人去的。至于那些菜我给你请了个阿姨，不是爸爸的人你放心。”


    似乎是怕陆鸿多想，顾越定定地看着陆鸿的眼睛，笑得有些温柔。


    “和哥哥你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也知道，我从小被关在这个家里，没什么自由，我想去外面看看。”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陆鸿考虑过后还是会答应的，但现在不一样，陆鸿无法想象顾越做出这个决定和自己无关。


    他的生活中全都是陆鸿的影子，怎么可能不影响他的决策。


    “想去外面看看我到时候带你去，你自己”


    “哥哥。”


    顾越平静地打断了陆鸿的话，和白天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人。陆鸿还想说些什么，看见顾越眼里的难过，又默默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且听听他怎么说，也不是不行。


    比起早上两人都不清醒，现在是清醒得有些过了头。陆鸿说不了重话，顾越更是不会拿平时惯用的伎俩，撒着娇把事情翻篇。他们之间的嫌隙好像是消融了，又或者说，比从前更大了。


    “哥哥，这是我的决定，我已经和爸爸说过了，他也没有意见。所以我不认为作为我的哥哥，你有权利干涉我的决定。”


    陆鸿不悦地皱起眉，但要是陆昌黎没有意见，陆鸿也不能直接管教顾越。


    “而且我会在半年内回来，不会影响我们的合同内容，据我所知，哥哥你现在的信息素是前所未有的稳定，暂时不需要我吧？”


    是稳定，还有了临时的抑制剂，不需要顾越也没问题。


    陆鸿从前不觉得自己的控制欲有那么强，眼下顾越说的东西不无道理，但陆鸿就是希望顾越别去什么别的地方，安安心心呆在这里。


    就和刚刚吃饭的时候一样，谁都开心。


    “我连大学都快毕业了哥哥，作为兄长，你无权干涉我的决策。你的建议我也可以选择听取。所以”


    顾越默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稍微卖了点关子，声音也小了下去。陆鸿凑过去想听得更清楚，看见了顾越吞了口唾沫。


    喉结快速滚动，alpha的信息素难以自抑地逃逸。好在味道不重，陆鸿不会受到影响。


    “所以什么？”


    顾越又开始扣自己的手指，陆鸿平静地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循循善诱。


    “别弄伤自己了，你慢慢说。”


    偏偏他这样的反应，让顾越的反应更加剧烈，颤抖了半晌，顾越轻轻开口。


    “所以，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来给我建议？还是哥哥吗？”


    第39章 允许


    陆鸿正蹲着检查顾越的手指, 听到这个，也是稍微愣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看见顾越的脸已经胀红，咬着自己的下唇, 似乎在后悔自己的所说所言。


    “哥陆鸿, 你就放我出去走走吧。我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我怕这是海市蜃楼, 更怕这是真的。”


    就算陆鸿平时和个木头一样，这会儿也听懂了顾越什么意思。


    他觉得荒谬，和顾越说的一样, 奇怪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袋。


    陆鸿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顾越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述ju，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更不需要陆鸿的同意或拒绝。


    顾越只是希望陆鸿暂时放过他。


    “你，是陆昌黎一直把你关着, 还有你小时候遇上的那些事情，才会对看似是救命稻草的信息素视作圭臬，你确实需要好好冷静冷静。”


    陆鸿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吐出那么一句话。


    他从开始就知道，顾越并非全无野性, 他甚至有些期待，顾越到底能以什么样的姿态作为他的竞争对手。


    但绝对不是如今这般，让两个人都混沌不堪。顾越还抓着自己的手指不放, 陆鸿看不下去, 还是得给他拉开。偏偏陆鸿一上手，顾越就开始躲着他, 反而更加容易受伤。


    只是病太久了，对特效药产生的幻觉。


    就和陆鸿现在离不开顾越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顾越太年轻，分不出对需要和喜欢的区别。


    “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多，大白天开始犯癔症。”


    顾越还是躲开了陆鸿的手，和陆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陆鸿有些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别说是顾越了，陆鸿现在心里都有些乱乱的。他从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哪个合作伙伴和顾越那么难搞，想一出是一出。陆鸿有不能对他说什么重话，也不能真帮顾越一起去探索，他这些幻觉是不是真的。


    陆鸿有些头疼，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连胃口都没了。


    顾越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吃，一个劲盯着陆鸿。见陆鸿这样，索性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收拾了。找点事情做，没那么尴尬。


    陆鸿听着厨房里细细簌簌的水声，开始怀疑别人家里的孩子是不是也是那么难带。


    明明分化之前顾越都没那方面的幻觉，显然是易感期把他的脑子搞得不太正常了。那么想着，陆鸿主动给顾越看起了机票。


    或许真该放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磨磨唧唧把碗都洗完了。陆鸿知道他放着洗碗机不用，就是想等陆鸿走开再偷偷溜走。没那么好的事情，陆鸿打心眼里不太相信顾越只是那么单纯因为这事要出去。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那正是他母亲的故乡。


    “顾越，过来。”


    见陆鸿没走，顾越低着头快步想离开。被陆鸿那么一叫，又不得不停住脚步，老老实实走到了陆鸿跟前。难得的听话，一丝逆反的心思都没有。


    站那和个高大的木头一样，一言不发。


    “走近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算陆鸿那么说，顾越也只是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些些，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陆鸿头疼地扶住脑袋，想不明白顾越自己脑子犯浑，为什么自己要跟着一起哄。


    “我在给你看出去的机票就算不想告诉我你住哪里，出去那天不能瞒着我吧？”


    陆鸿大大方方把手机递给顾越，让他自己挑机票。虽说赵霄和陆鸿都能给顾越提供私人飞机，但那毕竟都是私人场所，旁人不好跟着。


    就顾越现在这个脾气，要选也是选赵霄的，那陆鸿还怎么找人跟着顾越？


    “这事不用麻烦哥哥”


    好在顾越似乎没想到这个层面，还有点惊讶，陆鸿这样珍惜精力的人，居然会做这种繁琐的杂事。


    “我知道私人飞机方便，但小越，公司前段时间刚推出了环保的概念，你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把柄吧？”


    陆鸿很快找好了借口，顾越似乎觉得有道理，刚要说的话又咽下。


    “可是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看的。”


    陆鸿支着脑袋，眼神带着点冷。顾越和他对视上的一瞬，什么旖旎的幻觉暂时消散如烟，初遇时的紧张涌上心头。


    现在的陆鸿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弟弟。


    而是看一只羽翼渐丰的雏鸟，爱护之余，充满了忌惮。


    “别推脱。小越，我能允许你出去，也可以给你适当的你希望的自由。但要我完全放手一点不管的话顾越，我是不是最近对你还是太好了？还是你的幻觉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顾越打了个寒颤。陆鸿不是没有过警告顾越的行为，比起虎视眈眈的外人，他的动作会温和不少。


    但足以让顾越的野心大大受挫。


    “哥”


    “你要是一直拒绝的话，我会很好奇，难不成你要背着我做些什么？”


    陆鸿直勾勾盯着顾越看，顾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马上又做出一副胃疼的表情。陆鸿看不明白他，也知道顾越的心思不纯。


    至少他绝对不会只是以为一个理由，和自己提起这件事情。


    顶多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知道了，那就辛苦哥哥替我安排。”


    陆鸿点点头，顾越又恢复了那副茫然疏离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很平静，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作妖，随意检查了一下顾越挑选的航班，皱了皱眉。


    说是要环保，也不能坐这种垃圾。


    默默给顾越换了个商务舱，到时候说出去还以为陆鸿苛待他。


    “不过哥哥你放心，只要我们的合同在一天，我就一天不会和你翻脸。”


    顾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陆鸿能看出他的不情不愿，他们之间的合同不包括这一条内容，就算有，陆鸿也不能完全信任他。


    可能是信息素冲昏了头脑，陆鸿这次难得没反驳顾越的话。


    “也请哥哥，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再信任我一点点。我从来没害过你不是吗？”


    陆鸿不语，没拆穿顾越这几年做的小动作，直接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话，他就有些不聪明了。顾越的态度恳切，除了之前易感期之前躲着陆鸿走，确实没做出什么让陆鸿很很不满意的事情。


    特别是在信息素上，陆鸿一直都很满意。


    顾越很明白陆鸿到底喜欢什么，该绅士的时候全套礼仪不落下，该刺激的时候也能让陆鸿满意。


    如果不是因为陆家二少这个身份，陆鸿或许能让他更加自由点。


    “你想要自由？可以，我不是陆昌黎，不会限制你那么多。不过该怎么做你也明白。你自己说了合约期间，如果让我发现了你有什么歪心思”


    陆鸿停顿片刻，思考着要怎么处置顾越。


    从前就有的一个想法又开始暗戳戳冒尖，陆鸿放在肚子里咀嚼了几遍，顾越紧张地抬起头看他了，陆鸿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陆鸿突然咧开嘴，轻笑一声。站起来拍了拍顾越的脸。


    “要是被我发现了，就找个地方把你锁起来，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就是陆昌黎来了，我也不会放人。”


    说着，陆鸿还颇具威胁性地把手虚握在顾越的脖子上，指腹传来迅速又温热的触感。陆鸿皱起眉，顾越这会儿还有心思吞口水。斜着向上看陆鸿的眼神，甚至有些期待？


    陆鸿的脸色马上一黑，把手抽开了。差点忘了除了常规方面的野心，顾越还有些痴心妄想的毛病。


    “行了，你这几天在我这里住还是回你那个老破小？签证什么时候背着我搞好的都不知道，明明被陆昌黎看那么严，准备工作倒是不少。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最讨厌你们这种假期没事情干的大学生了。”


    陆鸿伸手，轻轻一点顾越的脑门，顾越微微往后退了两步，揉揉自己的脑袋。


    没有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嗯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那个家政阿姨说要过几天才能到，要不我再伺候哥哥一段时间？”


    顾越又恢复他惯用的嬉皮笑脸，明目张胆地讨好陆鸿，陆鸿轻哼一声，没管顾越，自顾自往楼上走。


    “晚上睡自己房间，别来我这。”


    留下那么轻飘飘的一句，顾越笑嘻嘻地看着他走远。然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殆尽。换来的是一丝迷茫，和迅速的动作。


    他拿出一只手机，是陆鸿从没见过的。


    顾越确实有点野心，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些放弃了陆氏这边，要是陆鸿实在希望，他完全可以拱手相让，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输入一大串外国字。顾越悄悄把手机关机了。就连赵霄那边他也只说了是出去散心，而且就他那副模样，没人会多心。只是没想到，陆鸿居然会怀疑，就算到现在这种程度，他也一直在疑心顾越。


    顾越眯起眼睛，易感期的后遗症衰退后，他倒是没了对陆鸿的过度依赖。不过看见陆鸿就有种胸口热乎乎的感觉。


    始终存在。


    他确实很像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在陆鸿面前说的也不全是谎言，甚至有些话比起是敷衍陆鸿更像是顾越在骗自己。


    感情，顾越不懂，陆鸿也不可能懂，所以顾越想去问问赵霄。


    顾越和陆鸿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易感期和发情期上，除此之外，就是表面上的兄友弟恭。顾越却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要是细究起来的话


    顾越捂住自己的眼睛。


    大抵是某种新鲜的，占有欲作祟吧。


    第40章 监视


    “哝, 你的数值报告单，自己先看看吧，待会给你讲讲。”


    陆鸿瞥了眼这个一点也不靠谱的医生, 不过就他这个态度，估计这次的数值也不会太糟糕。


    顾越他们已经去了快半年了, 当时陆鸿直接帮顾越申请了个交换, 一个学期结束, 马上也该回家了。至于常宇曦


    可能是为了防着陆鸿在外面不声不息对自己下手, 顾越居然半年没放赵霄走。期间陆鸿听了无数遍常宇曦抱怨，他俩才和好没多久，就要分开那么久。


    随便扫了几眼, 数值上都没什么问题，和前几个月一样稳定，就是抑制剂抵抗


    陆鸿眯起眼, 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半年里陆鸿有过一次发情期，通过新版的抑制剂的帮助, 较为顺利地度过了。就是没和顾越一起的时候舒服和迅速，也不是不能用。


    但这白纸黑字的，写的明明就是抑制剂效果大幅下滑, 已经和普通的抑制剂差不多了。


    “你看见了吧？”


    常宇曦嚼着薯片，递给陆鸿一片。陆鸿嫌弃地摆了摆手, 面色有些凝重。


    要是真和数据里写的那样，他下次发情期就一定需要顾越在场，不然后果陆鸿暂时不想去想这种事。


    “别太担心, 只是效果减退。还能至少扛过一个发情期, 不过啊，确实得让小越回来一趟了, 不然你的抑制剂计划推动不了啊。”


    给陆鸿打了一针强心针，又紧接着来了盆冷水。


    陆鸿的脸色变冷，可惜常宇曦看不出来，还欢天喜地地吃着薯片。


    顾越刚去的那几个月，还能做到天天报备，到后来越拖越长。要不是陆鸿能看见他ig上分享的那些旅行照片，还真以为他人间蒸发了。


    这套路，和之前他避开自己一模一样。


    检测单在陆鸿手上逐渐皱起，被捏成一个可怜的小团团。这次顾越躲得还不明显，时不时给陆鸿打个电话，温水煮青蛙一样，要不是陆鸿今天看到了数据，还不知道这小子那么久了还没回家。


    “哎陆哥，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不少？要不去修理一下吧，夏天到了怪热的。”


    常宇曦指了指陆鸿垂在脖子上的头发。顺着他指的方向，陆鸿捏住了自己的发尾，确实有很久没打理它们了。


    之前顾越说想看陆鸿留长头发，陆鸿开始没放在心上，就是潜移默化中那么做了。每次理发师问陆鸿想要什么新造型，陆鸿只是说了修修形状。


    现在忙了一阵子，没怎么注意形象，居然已经长到了这种程度，陆鸿记得自己中学叛逆那会儿最长也不过如此。


    “嗯，确实该修修了，你知道现在年轻人流行什么发型吗？”


    “嗯？陆哥你和之前一样剪短做个造型不就好了吗？精神，符合你的总裁气质！”


    陆鸿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常宇曦显然没看出来陆鸿这头发是刻意留了大半年的。见陆鸿这个态度，才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


    马上打开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快速搜索起来。


    “哎呦我这脑子，明白了哥！铁树还要开花呢，我保证给你找个合适的！”


    陆鸿面上还在无语，身体却缓慢挪动到了常宇曦的身边，偷偷用余光看他在浏览的界面。瞬间又无语了，一个个的发型都这般非主流，像是千禧年代的老造型。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啊！”


    本来都放弃了，陆鸿捏着自己的眉心，突然被常宇曦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这个这个哥！这个年轻人喜欢！”


    陆鸿从怀里摸出眼镜，仔细打量着常宇曦手机里的图片。


    似乎，还不错？


    *


    “为啥你理发我还要跟着过来啊我也很忙的！”


    “什么你和我的，赵霄要回来了，不做个造型？”


    常宇曦自作孽，被陆鸿抓来陪同。现在已经被一群造型师团团围住，刚要发作，一听陆鸿的话，马上熄火。


    他本身就爱臭美，再怎么说，陆鸿请来的这群造型师都是业内一等一的大师，不做白不做。常宇曦自己可没那么大本事把这群人聚集在一起。


    “哼嗯嗯行吧，也不全是为了赵霄，我也觉得最近头发长了。”


    陆鸿没搭理他，给相熟的造型师展示刚才挑好的发型。造型师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毕竟和陆鸿平时的风格相差甚远，从陆鸿小时候他就负责陆鸿的外在形象。


    没想到这位少爷这个年纪了，还能审美变异。


    “怎么了，太难了剪不了？”


    陆鸿轻飘飘的一句，造型师马上抬起头。场面相当安静，众人都不敢说话。连常宇曦都吓得合不拢嘴。陆鸿这可是在挑衅造型行业的招牌！


    边上的人也不敢劝，就那么沉默着看着造型师打量半天陆鸿的脸。


    最后点了点头。


    “能剪，是我经验主义了，那么多年陆大少爷的造型就没怎么变过，是该试试看新的。”


    他说完，众人才松了口气。陆鸿毫不在意地刷起手机，顾越当时一定说想看，也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这个事情。


    在外头半年，倒是挺老实的，算作是奖励吧。


    想着，陆鸿的嘴角有了些小小的上扬幅度，正好被常宇曦看见，常宇曦打了个寒颤，这大六月的差点冷死。


    打开ig，陆鸿以前没那么关注社交媒体，现在接触不到顾越，又不好意思总是去问顾越。于是陆鸿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找个时间视/奸一下顾越的账号。


    今天发了新内容，陆鸿的脑袋被造型师稍微掰正，眼睛还黏在手机上。


    画面中的顾越笑得好开心，好像晒黑了一点，往日里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相当健康的小麦色。倒是比之前更像是alpha了，陆鸿笑着点开，看这个傻子到底在干嘛。


    好像是在干农活，和一群奶牛呆在一起，笑得连形象管理都没有了。


    陆鸿划动着照片，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大胡子正揽着顾越的脖子，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应该是农场的主人。


    看着他笑那么灿烂，陆鸿忍不住跟着眼神温柔起来，就是旁边那个大胡子，越看越眼熟，陆鸿皱起眉，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像什么来着


    突然，陆鸿的手指顿住，来不及思考这个人像谁，他看见了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顾越的评论区里相当热闹，大部分都是非常友善的，除了一条脏东西，顾越应该是没来得及处理。


    Hey， you are so hot can I


    后面的东西陆鸿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机扣住。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刚才还是纯粹看看顾越怎么样了，现在看了这条留言，顾越从前的形象在陆鸿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不得不说，现在的顾越，确实比以前辣很多。


    这副模样叫陆鸿哥哥的话陆鸿半眯起眼，似乎找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具，饶有兴趣地想着使用说明。


    陆鸿给造型师看的照片是类似于狼尾一样的发型，造型师加入了自己的想法，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意外的不错。不羁中带着傲气，让陆鸿在不减威严的情况下显得年轻了不少。


    常宇曦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鸿，他只是稍微修了下，做不到和陆鸿一样大的改变。


    “我靠，陆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小！”


    “我和你也没差多少岁。”


    陆鸿淡定地回复常宇曦，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新造型。


    有改变，但还是他的感觉，造型师不愧是行业顶尖，水平相当不错。就是比起从前的沉稳，多了一丝张扬，陆鸿不讨厌这种风格。


    “赵霄有告诉过你，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吗？”


    把人都送走，陆鸿装作不经意地把正事提起来。他只知道顾越学校的校历，但不知道顾越这小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主动去问到也不是不行，只是常宇曦肯定知道。


    “啊！我没问过赵霄！”？


    陆鸿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常宇曦，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俩应该谈的是正常恋爱，没有吵架，咋这事都能忘记。


    刚要再问，常宇曦就接了个电话。


    “啊，我知道了，马上来。”


    对着陆鸿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嘴型显然说的是诊所。陆鸿默默摆摆手，常宇曦的工作毕竟没有陆鸿这样自由，还要在休息日加班。


    “抱歉啊陆哥，有个病人。要不你先问问小越？回头告诉我吧。我可能抽不出空。”


    陆鸿点点头，不想多看常宇曦一眼。他要是想问顾越，何必先问常宇曦呢？可能是出于近乡情怯，越是临近顾越要回来的日子，陆鸿就越不想主动联系他。


    也不是没问过顾越这个问题，但那个时候顾越给的消息还是比较模棱两可的，如今方便了，两个人的联系又没那么多，突然提起陆鸿自己觉得尴尬。


    到现在，已经沦落到视/奸顾越社交平台了。


    常宇曦一走，偌大的家里又只剩下陆鸿一个人，手机在顾越的联系界面停留着，陆鸿默默放下手机。


    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地方逃避。


    好在没那么多时间让陆鸿反思自己这是什么问题，手机欢天喜地地响起。陆鸿没多看一眼，直接用耳机接通了。


    “喂？有什么事可以先去联系方秘书，我很忙。”


    完全不忙的陆鸿说完，就要把电话挂掉，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陆鸿的手瞬间动不了了，马上把手机打开，看着来电显示。


    “哥哥？很忙吗？那我待会再打。”


    是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