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前面是断崖! “现在留在
秘书应完, 特意在床旁候了一会,也没等到下一句吩咐。
谢承启一直看着某个方位,神色不善。
秘书顺着谢承启眼神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墙和两张椅子。
秘书不解, 但上司的心思本就难揣摩,更何况还是重病刚醒的上司。
秘书朝着谢承启恭敬一点头,拿出手机,转身准备出去安排事宜,又被谢承启喊停。
这次秘书听到一个奇怪的指令。
他看见谢承启指着墙角内侧那张椅子,说:
“烧了。”
秘书愣了好一会,颔首应下:“好的。”-
从后院出来,谢执就一直没说话。
祁漾一路上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气氛有些僵滞。
先受不住的是祁漾,他看着不远处回廊的尽头,在心里下了决定。
等走到那里,他就找个借口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
祁漾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找话题,他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谢执。
“你可怜他。”
祁漾被谢执突如其来的声音打得思绪一乱。
“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把谢执这句话又过了一遍,才明白过来, “…你说谢承启?”
祁漾语气有些干巴。
谢执很轻地看了他一眼。
祁漾想起就在不久前,他还问过997 ,说能不能在后台开发一个好感度系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对了,哪句话说错了,什么加一分减一分,都直观体现在数值面板上。
可现在,比起那什么劳什子好感度,祁漾更想知道谢执个人的面板数据。
在“敏锐度”这一块, 他数值是拉满的吧?
…他就可怜了一会,这都能被发现?
祁漾再一次震惊于谢执的洞察力,错过了最佳的否认时机,连掩盖都显得没底了。
祁漾只好开诚布公:“有过。”
他紧接着补充:“但就可怜了一会,现在不可怜了。”
“可怜他什么。”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祁漾这次沉默了一会,才答:“也不算可怜,就是觉得,那一屋子人其实没几个真的盼他醒的,真的盼他醒的,被他……”
谢执看着身旁的人。
先是可怜谢承启,又是可怜赵天心。
可怜个没完。
心软成这样。
这样的人——
谢执站在回廊尽头,四下环顾。
就不该停留在谢家这种地方,不该为谢家人耗费一丝情绪。
“不想在这睡就早点回去,”谢执说,“回去我开,你在车上睡。”
祁漾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但他摇头:“说了回去我开……”
祁漾话说到一半,忽地一皱眉。
他停下话头,倏地朝着谢执靠过去。
谢执闻到祁漾衣服熏香的气息,紧接着是祁漾的声音:“…我刚刚就想说了,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在回廊转角那边。”
谢执余光掠过转角方向,潦草一眼。
因为祁漾压着声音在说话,因此两人贴得很近,几乎交着颈,谢执声音带了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安抚意味,很轻:“没有。”
“没有吗?”祁漾语气还带着迟疑。
他总觉得看到了人影,还不止一个。
可谢执观察力比他好,谢执都说没有,那大概真是他看错了。
“可能真的眼花了,快点回车上睡觉。”
祁漾没再停留,快步拉着谢执往车上走。
在祁漾转身的瞬间,谢执又侧过脸,往回廊转角扫了一眼-
回到车上,祁漾调整好主副驾的座椅,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通风,又不知道从哪里拆了一条毯子出来。
因为有点累,祁漾连说话的兴致都大大降低,安静做完一切,刚要躺上主驾驶,被谢执制住动作。
“睡那边。”
“回去我开,等下换位置麻烦。”祁漾说。
谢执看着副驾驶位置上那团白色绒物:“毯子。”
祁漾“哦”了一声:“那毯子给你,你手上还有伤,不能受凉,万一发烧…嗯??”
祁漾话都没说完,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中央扶手台,把那白色毯子从副驾驶拿了起来,蒙头盖在了祁漾身上。
祁漾就这么被蒙着头牵着走了一段路。
等祁漾从毯子底下扑腾出来,已经连人带毯躺上了副驾驶。
祁漾:“……”
祁漾也懒得折腾了,一个位置而已,想着等下睡醒再换回来。
位置不争了,可毯子不行。
祁漾高举着手要把毯子扔过去,手刚抬起,被谢执拍了下来。
“操心自己。”
“安分点睡觉。”谢执已经阖上眼。
祁漾没辙。
“冷你记得说。”他道。
祁漾以为自己会睡得很快,明明在上车前睡意也很重,可真切躺下后,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十五分钟后,祁漾睁开眼,盯着窗外那片竹林又放空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翻了个身。
皮质座椅随着祁漾翻身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祁漾动一下,停一下。
等彻底翻过来,最后那点睡意都折腾干净了。
眼前的景物旋转定格,从窗外的竹景变成车顶,最后停在谢执的侧脸上。
谢执好像已经睡着了。
祁漾莫名有点恍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费这么大劲翻过来做什么,就安静看着。
窗外天光依稀,拂在睡着的那人身上。
祁漾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
是了,他忘了检查谢执伤口的状况。
刚刚在谢承启那边,谢执搬椅子用的也不知道是哪只手。
祁漾身随心动,裹着毯子就要坐起来,又在身下皮革一阵“噼啪”声里醒神。
想一出是一出。
谢执刚睡着,现在怎么检查伤口?
祁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在那里,就保持着半坐半躺的怪异姿势,正要继续躺下,却在视及某处的时候,倏地停下。
“ 997 ,”祁漾声音藏不住的疑惑,又带着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的希冀,问,“谢执右眼这边…这是疤吗?”
祁漾不是第一次看谢执睡着的模样,在半山他就见过了。
他知道谢执后背、肩上有很多旧伤,大大小小。
可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谢执脸上的疤痕。
就在谢执右眼眼尾处。
那是一条线状的疤痕,似乎很久远了,疤痕早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细线。
伤口看着很整齐,像是什么锐器伤。
这位置伤得太“巧妙”了,巧妙到只要谢执一睁开眼,那条疤就会消失不见。
997没说话,可熟悉的电流声如影随形。
祁漾知道它在。
祁漾也不问那是不是疤了,因为他已经确定。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被什么弄的?”
997还是开了口:“是谢执五岁的时候,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的。”
祁漾垂着眼,肩颈一阵轻微的起伏:“谁弄的。”
这次997没说话了。
祁漾猜到了:“沉韵,是不是。”
997:“…是的,宿主。”
熬穿一个长夜的心悸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扑。
祁漾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胀到不行,心脏也跟着不安分起来,在胸腔里不规律跳着。
脑袋里好像塞了团湿棉花,昏沉沉的,等祁漾反应过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谢执眼尾。
就贴在那条疤上。
指腹下是轻微的凹痕。
祁漾的指腹很烫,谢执眼尾却是凉的。
997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异。
“宿主……”997莫名喊了一声。
祁漾像是没听见。
他指腹微动,像是摩挲,又像是要抚平什么,很轻地拂擦过那疤痕。
怎么谁都欺负你,祁漾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
刚说完,指腹下那道疤痕好像活了过来。
祁漾:“?”
祁漾一低头,才发现是谢执眼睫在动。
这一下,如警示灯乍响。
祁漾耳边嗡的一声,清明的意识如潮水,在这一秒倒灌回脑际。
祁漾骤然收回手。
他刚刚在做什么?是在摸谢执眼睛吗?
不对不对,他没在摸眼睛,是在摸谢执眼尾那条疤。
…摸那条疤就行了?
也不行啊,谁家好人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摸人眼睛上的疤啊? !
祁漾怔怔看着自己乱摸的右手,心脏跳到几乎要撞出心口,压也压不下去。
他咽了一口干巴巴的空气,一个翻身,把自己重新埋进了毯子里。
事情发展规律离奇到祁漾说都说不清。
他以为从谢承启那边一回来,上了车,他躺下就能睡,可事实是,他不仅没睡着,还半道起来摸了别人眼睛。
摸完,心脏跳到快不是自己的了,祁漾以为这下该彻底睡不着了,可事实是,他埋在毯子里没多久,意识就开始迷离。
祁漾在彻底睡过去前,还在怀疑自己不是要睡了,而是缺氧造成的昏迷,直到997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缺氧,不是昏迷,宿主安心睡吧。”
祁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渐渐从毯子下透出。
谢执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澄亮,没有一丝朦胧睡意。
谢执没有转头去看副驾驶那人,就这么睁着眼,听着窗外风过竹林的声音。
良久,谢执抬起手,摸向右眼眼尾那条疤。
他缓缓从位置起身,侧过脸,看向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发丝的祁漾。
谢执伸手想要把毯子掀下来些,手刚抬起,右后车窗外一辆黑色福特车前灯骤然一闪,又很快暗下去。
谢执抬起眼帘,朝那边扫了一眼,又安静收回视线。
他伸过手,耐心又细致地把毯子压到祁漾肩膀的位置。
闷了这么一会,祁漾的脸已经有些透红。
谢执静静看了许久,用指背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
直到祁漾脸上被闷出来的红色褪散干净,谢执将副驾驶遮光挡板放下,给他掖好毯子,悄声打开主驾驶的门。
迈巴赫主驾驶的门从里向外推开,又合上。
福特车里两人看着谢执朝他们走来,脸色俱变。
“怎么办?你说话啊!三少过来了。”主驾驶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说。
“你问我我问谁,崔秘书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小心行事,别被发现!你倒好,生怕三少和祁少看不见是吧?!还特意闪个灯提醒?”另一个眼镜男说。
黑衬衣:“我都说了是不小心的,谁知道三少爷和祁少会在车上待那么久?我犯困才碰到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三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装车上没人?”
“你脑子呢,车灯都闪了,你装车上没人?”
两人正说着,主驾驶的车窗从外被人敲响。
谢执满脸漠然站在车旁,极高的身量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车内两人同时攥了攥拳。
“怎么办?要不要应?”
“不应才奇怪。”
“山庄里这么多人,三少未必认得我们,再加上大少爷搬回山庄这个星期,老太爷又调了不少人马过来,三少爷问我们在这做什么,就说是新来的,在车上休息,等调派。”
“…如果露馅了呢?”
黑衬衣心一横:“崔秘说了,事情败露,只要不说出大少爷,推到谁头上都行。”
“就说是谢祥少爷派来的。”
“行,”副驾驶一咬牙,“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商量完,黑衬衣缓缓降下车窗。
“三少。”
“三少,您有什么吩咐吗?”
车内两人一前一后开口。
谢执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
两人汗毛同时竖起来,准备好的借口一股脑涌到了嗓子眼边,像是在极力等着谢执开口问出那句“你们在这做什么”,或者最糟糕的,直接问,“谁让你们跟着我的”。
这已经是两人能想到的最瘆人的答案。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谢执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下车。”
车上两人:“?”
“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不、不用。”主驾驶上的黑衬衣先反应过来,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去后座。”
谢执自顾自扔下一句,越过黑衬衣,径自坐上福特驾驶座。
副驾驶只是一个迟疑,主驾驶上的人已经从黑衬衣变成了谢执,他登时醒神,拉开副驾驶车门,下车,坐上后座,一气呵成。
黑衬衣也在谢执的眼神中,咬牙坐上后座。
福特引擎启动,车轮悄然碾过石路,以运动性能著称的车,几乎无声地驶出竹林那片停车场,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后座两人眉头紧锁。
福特驶出山庄大道,驶向后山。
黑衬衣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谢承启的秘书发消息,车厢内突然响起“唰”的声音。
那声音利落,整齐。
——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四扇车门全被上了锁!
窗外天光还不算亮,福特车前大灯打开的瞬间,后座两人透过前挡玻璃,看到的是蜿蜒盘旋如巨蟒的山路。
“三少,您这是——三少!”
回应他们的是瞬间尖啸的引擎。
福特仪表盘指针在几秒之内疯狂跳至红色警告区间,后窗窗户被降落,罡风顺着裂口,混着引擎的轰鸣,猛灌向后座的两人。
两人张开嘴,想大吼出声,可咽下的却是锐利如冰棱的凉风。
引擎的滔天声浪在整个山间盘旋。
福特一个急转弯,黑衬衣死死抓着后座扶手,他手臂青筋暴胀延伸到肩膀,正要奋力睁开眼,耳边突然传来眼镜男撕心裂肺的喊声——
“三少!前面是断崖!”
“三少!!!停车啊!”
黑衬衣浑身一震,睁眼看清前方山景的瞬间,目眦尽裂:“三少!是、是承启少爷让我们来的!”
“我们错了,不跟了!绝对不跟了!!”
“三少,前面是断崖啊!三——啊!!”
极限的刹车嘶鸣声,夹杂着碎石滚落撞出的闷响,穿透整个山谷。
福特车在断崖前几米的位置瞬间刹停。
“咔”一声,车门解锁。
后座两人宛如听到什么天籁,呼吸都没稳住,已经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从后座滚下来。
福特引擎熄灭,朝车窗里扑来的山风也停了,只剩下车窗外两人大口喘息和干呕的声音。
谢执充耳未闻,平静地转动手腕,觉察到轻微的异样,谢执掀开衣袖。
伤口没崩裂,但绷带要散了。
是那人绑的。
谢执面无表情放下衣袖。
再动就要彻底散了。
谢执放下绑着绷带的右臂,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开出来将近二十分钟。
想到在车上睡着的那人,谢执打开主驾驶的门,长腿一迈,从福特上走下来,径自坐上后座。
“开回去。”谢执最后道-
黑衬衣和眼镜男老实如鹌鹑,把福特开回山庄竹林停车场后,片刻不停留地离开。
祁漾还没醒。
谢执靠在迈巴赫主驾驶车门旁,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绷带。
回程这一段路,谢执右臂几乎没怎么动过,绷带还保持着将散未散的状态。
谢执正看着,手机一震。
从口袋拿出一看,是谢承启。
谢执毫不意外,点开。
【谢承启: [录音01.mp3] 】
谢执静静看了十几秒,点开录音。
祁漾清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倏地传来。
“谢执他很清楚,我把他要过来就是为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承启。”
“不论是我坠海的事,还是承启哥的事,我和阿轩之前给他使过很多绊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打算换种法子。”
“强攻如持刀斧,劈硬木,费力且易折,稍有不慎,还会弄伤自己。”
“攻心才是上上策。”
“另外,我还想提醒一下谢爷爷。”
“承启哥才是谢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谢执不姓谢。”
“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他也不是谢家人。”
……
录音开始,录音结束。
谢执没再听第二遍。
天边还没真正亮透,晨雾在竹林间弥漫,带出一片潮湿的冷气。
谢执倚在车门旁,耳边还是录音里祁漾的声音。
谢承启像是知道谢执已经听完了那段录音。
谢执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来电显示上写着“谢承启”三个字。
谢执任它震了一会,接起电话。
谢承启没再演温和有礼那一套。
“录音听清楚了吗?”
“你太急了,谢承启。”谢执声音听不出喜怒,谢承启呼吸却重了两分。
“谢执,他是为了我才留你在身边的。”
“你是我的影子。”
“在谢家是,在漾漾那也是。”
“他们都在说你在码头救了他,替他挡了一枪。”
“但如果不是你,漾漾他根本不会到码头去,我妈不会失控朝他开枪,赵家不会和祁家闹到这个程度——”谢承启终于控制不住怒气,嗓音枯哑到恐怖,“是你把他拖下水的,谢执。”
“你这样的人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灾祸。”
“说完了没?”谢执语气很淡,“他该醒了。”
“你没听见吗,他是为了我才接近你的,他是——”
“谢承启,你以为我在意他为什么接近我么。”
谢承启声音骤然顿住。
“我不在意。”
谢执缓缓垂眼,再度看向右臂的绷带。
“我只知道,现在留在他身边的,是我。”
“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接电话:冷静,放狠话,i dont car
挂断电话:气死-
漾漾:不好,背后有凉气
第42章兑换平安扣“997,
“少爷怎么睡这么久?我都出门回来了,还在睡?”
“熬了一晚上,睡沉了很正常。”
“确定是睡沉了吧?不是别的?”
“声音轻点,车窗都开着缝呢,别吵着少爷。”
“前段时间少爷不总无缘无故发烧吗?别人都烧昏过去了, 你还在这里睡沉了。”
“不会,谢少走前确认过少爷的体温, 还特意叮嘱了林管家一声。”
“那就好。”
……
祁漾被窸窣的人声吵醒,他没睁眼,隐约听到什么“谢执少爷” ,祁漾以为还在谢家山庄,下意识喊了声:“谢执?”
“别吵,少爷好像醒了?”
“还真是,打电话给林管家。”
林管家?
祁漾耳朵捕捉到这几个字眼, 慢慢睁开眼。
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 祁漾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眼前不再是谢家山庄那片竹林,而是他别墅的地下车库。
睡前身旁还放平的驾驶座座椅, 此时已彻底复位。
而驾驶座上的人不在。
祁漾盖着毯子从座椅上直起身。
他头顶上的遮光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祁漾抬手, “啪”一声,把遮光板按回原位。
驾驶座的门被人拉开,祁漾抬眼看到林管家那张脸。
…不是谢执。
祁漾在座位上安静醒了会神,问:“几点了?”
林管家:“快12点了。”
祁漾:“?”
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
说好回来他开, 结果还是折腾了谢执。
“谢执呢?在楼上睡觉吗?”祁漾边说边掀毯子。
“毯子先裹着,车库冷,到楼上再解开,”林管家按住祁漾的手,把毯子拢好,才继续说,“谢执少爷不在楼上,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开车出门了。”
“出门了?他没睡觉吗?”祁漾怔了两秒,立刻问,“车几点开回来的?”
林管家:“八点多到的车库。”
祁漾眼皮直跳。
八点多?
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一个小时。
谢执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吗?
“有没有说去哪。”祁漾脸色不太好看。
林管家摇头:“您不是说不要过问谢执少爷的行踪吗?”
祁漾:“……”
祁漾朝着林管家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管家不明所以,递过去-
谢执手机响起的时候,人在砺石。
“赵家看起来像是想借谢承启苏醒的东风,给自己打最后一仗。”魏河风道。
“但也晚了,他们最近动作太大,借新债还旧债,几家子公司资金已经腾挪得稀烂,又急于套现,我收到消息,赵世荣把手头10.21%的股份转让给了新石道,还承诺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但中间又出了岔子,谢家借了个壳子,在二级市场不断增持股票,准备三方入场。”
“新石道吃不住的,他们资金状况没比赵家好多少。”
“现在祁家,赵家,新石道,谢家都搅在里面,我们还下场吗?”
“还是你打算顺水推舟,让祁家吃到最大的那块——”
魏河风话就说到这里,谢执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林管家”三个字跃然于上。
魏河风见谢执没动,问了句:“不接?”
谢执这才拿过手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你在哪?”
一道清亮的男声透过屏幕传来。
魏河风隐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了头。
这声音…
这哪是上善若水。
好家伙,祁家这小少爷现在还学会拿管家手机打电话了。
魏河风竖耳听着。
祁漾声线经过听筒压缩,和录音里的声线并不完全一样,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谢执耳际。
那人大概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干涩。
谢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外边。”
祁漾得到回答,下意识皱了皱眉。
外面,这算什么答案?
“你有没有睡会?”他继续问。
“睡了。”
“睡了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够睡吗?”
“够了。”
一人问,一人答,祁漾本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谢执话一向不多,直到他问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谢执没说话了。
屏幕里闪过忙音似的电流声,祁漾一度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上面秒表还在走,很轻地喊了声:“谢执?”
“你听得见吗?我刚刚问什么时候回……”
“有事,这几天不回去。”
祁漾得到回答,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片刻停顿。
“…什么事?”祁漾很少有问这么细的时候,可眼下谢承启刚醒,祁漾太担心谢执出事。
祁漾说完,又补了一句:“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哦。”祁漾干巴巴应了一声。
祁漾倒也不奇怪,最近赵家股份转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他人还以为只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世家准备下场割肉吃,只有祁漾知道背后最大的推手是砺石。
不能耽误谢执“成就大业”,祁漾想明白这个,语气好了点,紧接着又问:“那你住哪?”
要敢说住谢家我跟你没完。
“住外边。”
“…哦。”
林管家和车外两个随行保镖就看着自家少爷脸色淡下来。
祁漾一不说话,手机两端很快沉默下来。
隔了好一会,祁漾呼出一口气:“谢承启刚醒,谢家事情可能很多,无论谁要你去谢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我说,别一个人过去。”
谢执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手臂无意识绷了绷,牵动到伤口。
“知道了,还有事么。”
“你伤口…记得换药。”
“嗯。”
“跟林管家说一声,这几天不用打电话。”
祁漾心里郁结一片。
这是让林管家不要打电话,还是让他不要打?
“……哦。”
祁漾木着脸:“行了,没事了,那我挂了。”
说完,祁漾也不等谢执挂断,先行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林管家。
“他这几天都住外边,不用给他打电话。”
“好的。”
“少爷,厨房煲了粥,上去喝……”
“不用,饱的。”
祁漾转身下车。
气饱了。
电话被祁漾挂断,谢执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几十秒,才重新走回来。
魏河风不知道祁漾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谢执的回答。
“你这几天不回祁漾那了?”
谢执没答。
没答就是默认。
魏河风隐约觉察到气氛不怎么对,他嘴巴嗫嚅一下,最后道:“挺好的,这几天公司也忙,你专心这边。”-
谢执三天没回别墅。
祁漾也很听话,期间没给谢执打一通电话。
转眼又是深夜。
祁漾看完有蒋高轩他们在的小群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床头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祁漾愣了下,特地看了眼时间。
都过零点了。
接起电话的瞬间,私人保镖的声音传过来:“少爷,您还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灯是亮着的。”
“没睡,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下,我刚刚备份别墅监控记录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我看到谢执少爷的车停在那里。”
“你说谁的车?”祁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确定是谢执?”
保镖:“确定,是谢少那辆S8 ,车牌都一样的。”
“我往回调了记录。”
“车是23点02分驶进车库的,这一个多小时都没动过,也没见谢执少爷从车上下来,我觉得有点问题,少爷您最好去…少爷?少爷?”
回答他的是一阵空白的余音。
祁漾连听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原位,随手一搁,就朝电梯飞奔过去。
电梯一路下到地下二层车库。
电梯打开,在看到谢执那辆S8的瞬间,祁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拔腿就跑过去。
“谢——”
祁漾说话的声音连着脚步一道顿住。
透过半开的主驾驶车窗,祁漾看到的是放平车座,正睡着的谢执。
祁漾怔在原地。
他胸腔因为剧烈的跑动不断上下起伏,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随着他喘气的频率,扑灌进鼻腔,带起一阵酸疼。
比地下车库冷气来得更猛烈的,是一连串问题。
谢执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为什么不上楼?
怎么睡在这里?
还有——
这人脸色怎么这么差。
祁漾看着谢执眼下那层薄肤底下透出的青灰。
这几天都没睡好吗?
祁漾静静站了会,看着谢执单薄的外套,想打电话让人拿条毯子下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祁漾没辙,只好自己上楼。
他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车内突然传出一道含混的呓语。
那声音闷在嗓子里,很沉,很重。
祁漾骤然转身,快步折回去,看见了他从没见过的谢执——
那人侧躺在座椅上,眉头紧紧锁着,深夜地下车库的凉气可以浸骨,可这人额前的碎发却被汗浸湿。
谢执眼睫剧烈抖着,下颌咬得很紧。
他抬着手,指骨因为过分用力,绷出一片青白,他手指死死抓在胸口前,像是要攥住什么,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视线怔怔停留在谢执指间,脑海快速闪过什么,他没抓住,也没顾得上。
“谢执?醒醒!”
祁漾一边喊,一边伸手越过那半扇车窗,手忙脚乱去摸车门解锁按钮。
“咔”,主驾驶车门解锁的瞬间,祁漾一下拉开车门。
祁漾半个身子径直探进车内。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
祁漾掌心冰凉,俯身捧住谢执的脸。
“谢执,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执?”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997?
什么声音?
谢执从梦魇深处陡然醒转,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流了好多汗,吓死我了。”
还在梦里。
谢执紧攥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喉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痉挛。
祁漾看着谢执瞬间苍白的脸,手抖得越发厉害:“怎么了?哪里难受?”
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警示红灯没有丝毫动静。
祁漾却觉得此时的谢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虚弱。
“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人!”
祁漾从车内抽身的瞬间,车库冰凉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谢执终于知道这不是梦。
他想喊住那个人,可喉咙间痉挛得越发厉害,逼得谢执从座椅上直起身,跌跌撞撞走下车。
祁漾听到身后脚步声,遽然回头,听到的是一声嘶哑的:
“别过来。”
谢执说完,抓着胸口,踉跄着跑向角落的洗手台。
祁漾怎么可能不过去。
他还没冲到洗手台,先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沉闷撕裂的干呕声。
祁漾整个人一僵,紧接着脚步更快。
他拔腿冲上前,看到的就是谢执开着水龙头,单手反撑在陶瓷台,弓着脊背干呕的模样。
他浑身肌肉都绷着,青筋淋漓凸显。
整张脸被凉水冲过,水珠顺着脖颈不断涌进领口。
他整个人像支被扯到极限的弯弓,高大的上半身痛苦伏着,每一声干呕都重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扯出来。
谢执眼睛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是红得,祁漾能看见的每一处五官都充着血。
他在吐,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吐完一次就大口大口地喘气,喘气声又带起更加痛苦的痉挛。
谢执整个躯体都在抖,唯有那只攥在胸口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死死攥着。
祁漾看着谢执紧攥的右手,大脑“轰”的一声。
他终于知道谢执在攥什么。
“997。”
祁漾声音在打颤,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要兑换那条平安扣,现在。”
作者有话说:
漾漾:怎么不算一掷千金呢
执哥:三天没见老婆了,想他,来他地下车库睡会
第43章那就一起疼吧“谢执,你
那场走马灯里零散的画面碎片如潮水, 在祁漾脑海不断翻涌,一浪盖过一浪。
他在里面看到谢执梦魇的画面。
看到谢执在深夜反复惊醒,看到他死死攥着掌心。
一如现在。
唯一不同的是, 那里的谢执掌心不是空的。
而祁漾眼前的谢执,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祁漾额角好像也长了颗心脏,一下一下跳着,疼得慌。
他捂着额角,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997,我知道你在。”
“帮我解锁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功能。”
最近这一段时间, 997链接得很不稳定。
祁漾原本没注意, 直到那天,和谢执打完那通电话。
祁漾一开始是动气的,气谢执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气他话说得不清不楚,当时他没心情去细究,直到第二天,自己冷静下来,再回想谢执说话的语气,祁漾隐约觉察到不对。
祁漾一开始以为是谢承启醒来这事影响了谢执,可再一盘,从谢承启后院出来的时候,谢执也没表现出什么。
回了车上也能好好说话。
一切不对是从他睡醒之后…或者说,是睡着之后开始的。
想到这里, 祁漾当即宕机。
他像个埋沙的鸵鸟,一面告诉自己那时候谢执已经睡沉,不可能发现他摸他眼睛那一下,一面又被事实依据狂轰乱炸,当时他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别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埋沙埋了大半天,直到深夜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另外一双“眼睛”。
祁漾这才唤出了997 ,问那天他在车上睡着之后的事。
祁漾做好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坦然接受的准备,可997给他的答案是:“抱歉宿主,你睡着之后,我也在休眠。”
也是直到那时,祁漾才知道,越到后期,系统缓冲需要的能量就越多,系统进入休眠期的时间也会变长。
997让祁漾不用担心,说是正常情况,这代表系统快要缓冲结束了,是好事,也不会影响剧情点和任务点。
尽管997让祁漾有事随时喊它,它听见就会上线,可祁漾怕打扰它缓冲,这两天几乎都没和997说上话。
直到今晚。
“997,帮帮他。”
997听见它的宿主抖着声音这么说。
明明说的是“帮帮他”,可那神情好像又在说“帮帮我”。
997束手无策,能做的就是安抚。
它让祁漾不要急,它告诉祁漾谢执只是被魇住了。
它对祁漾说不用担心,说你看,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那盏灯都没闪,他是安全的。
可它的宿主好像听不见。
谢执从梦魇醒来的那一瞬间, 997长舒一口气。
那时的997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后,它会听到祁漾说:“我要兑换平安扣,现在。”
997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它想装作没听见,想装作进入了休眠状态,可它的宿主在喊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997连宿主都没喊,它声音也和那电流一样,断断续续的。
“知道。”祁漾声音平静却有力。
他站在原地,看着伏在洗手台上的谢执,在脑海安静打开后台。
祁漾点进功能页面,手指停在“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两个按钮上。
此时按钮是红色的。
显示被暂时锁定。
祁漾看着那鲜红的按钮,晃了一下神。
就在几天前,他刚动了先不兑换平安扣的念头。
这平安扣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谢执空荡荡的掌心里,出现在他眼前。
提醒他,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像是命。
谢执说他不信命,祁漾信。
“997,解锁吧。”祁漾说。
997语气着急:“宿主……”
祁漾可以态度强硬地给997下达指令,可祁漾没有。
他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没事的。”
“上次码头爆炸,赵天心开枪,情况那么紧急,不是也没用到这两个按钮吗?”
“可以后的事预料不到,万一……”997说不下去了。
“情况最糟也就是濒死,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只在濒死的情况下生效。”
“我遇到绝境,就代表着谢执也遇到了绝境。”
“他受的伤不会比我轻。”
祁漾说着,脑海又闪过那场爆炸的画面,他毫发无伤,谢执挨了一枪,血淋淋的。
祁漾用玩笑的语气,低低地说:“我有光环护着,都死不了了,还偷偷用这些减伤buff算怎么回事?到时候跟你家男主邀功都没底气。”
“都同生共死了,”祁漾缓缓抬起眼,看着离他几步远的谢执,喃喃自语地说,“那就一起疼吧。”
谢执疼多少,他就疼多少。
很公平。
起码比谢执挨枪挡爆炸,他毫发无伤要么平。
997所有来不及说的话就停在这句“那就一起疼吧”里。
甚至比第一次听到祁漾说要回收功能兑换成积分时还要茫然。
997只觉得有一股电流顺着那些数据窜过周身。
997彻底停止思考。
“997,帮帮我。”
这次祁漾说的是“帮帮我”。
十几秒后,祁漾听到“咔哒”、“咔哒”接连两声。
两项功能按钮从红色恢复成浅蓝。
祁漾再没停顿,点开。
进入详情页面,选择回收,用户须知确认,一气呵成。
伤害减免功能回收成功,按钮彻底变灰。
同样的操作又来一遍,祁漾熟能生巧,动作更快。
两秒后,痛觉屏蔽按钮也暗下去。
短短半分钟,后台积分从寥寥的42积分,变成702。
“997,兑换平安扣。”祁漾下达最后一项指令。
997这次没有回话。
祁漾却知道兑换成功了。
因为积分池的数字变成了“1”。
平安扣701分。
祁漾耳边再度传来997的声音。
这次它说的是:“宿主,伸手。”
祁漾摊开掌心。
两秒后,他掌心一凉。
那枚沉在海底许久的平安扣,在这一刻,安然落在祁漾手上。
幽深的墨绿色,黑如纯漆,和祁漾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玉坠很凉,仿佛还带着海水的寒气,又渐渐沾上祁漾的体温。
祁漾低头看着。
从知道自己扯掉了这条平安扣那天起,祁漾就无数次预想,他拿回那平安扣后要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他顶着一脖子的指痕想,拿回平安扣后,先找个地方好好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总要在最后关头拿出来,当个保命道具,笨蛋才会那么早还给男主。
后来,谢执在火场里替他挡枪,说信他,祁漾想,攒完积分就兑了吧,就当做谢执信他的回礼,早日物归原主。
再后来,谢执拿蝴蝶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祁漾想,兑平安扣也不急在一时,再等等,再等等。
那枚平安扣就这么在祁漾的脑海里被兑换过无数次。
祁漾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可他承认,在过往无数次设想里,兑换平安扣那天的场景,说不上隆重,也不一定盛大,但一定是讲究的,是像样的。
或许是在他和谢执这场意外的开头,或许是在结尾,或许是在哪次“同生共死”的大场面之后。
祁漾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爆炸,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风雨的深夜。
可祁漾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时候比现在更合适了。
祁漾五指收拢,攥着那枚平安扣,朝着谢执走过去。
谢执余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谢执撑在洗手台的手绷得更紧,他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石里滚过:
“别过来。”
可那人脚步丝毫没停。
转瞬之间,祁漾越过洗手台前那道门槛,走到谢执身边。
谢执下意识撇过头去,像是不想让祁漾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可下一秒,谢执侧脸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捧住。
那手掌只在谢执脸侧停留了一瞬,却轻而易举按停了谢执所有动作。
紧接着,那只手掌缓缓下落,环上谢执脖颈。
祁漾侧着脸,两只手臂虚环在谢执后颈,把平安扣戴回它该待的地方。
祁漾长指缠着平安扣的红绳,捻着指腹,给红绳打了个结。
谢执颈间被什么东西扯动,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又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那人呼吸的频率,淌在自己脖颈间的肌肤上。
祁漾系好绳结,把墨玉调整好位置,松开手。
“我弄掉的,现在还你。”他轻声说。
谢执透过洗手台前的镜子,看清颈间那东西的瞬间,视野忽然变得模糊。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陷入一种不正常的僵硬里,直到身前那人再度抬手。
祁漾抓住谢执那只紧攥的右手,一根一根揉开谢执紧绷的手指,然后带着他,把那枚平安扣拢在谢执掌心。
“抓好。”祁漾抬起眼,看着他。
谢执掌心终于不再是空的。
他听着祁漾的话,五指收拢,抓住平安扣。
越抓越紧。
祁漾从水龙头旁抽了一张干净纸巾,抬手去擦谢执颈间的水痕。
祁漾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冷汗还是刚冲的凉水了。
“别问我这平安扣哪里来的。”
“你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谢执整个领口都是湿的,一张纸巾都不够,祁漾又抽了几张。
擦着擦着,祁漾动作一点一点慢慢停下。
他感受着纸巾下那仍旧绷成一片的僵硬皮肤,阖了阖眼。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吗,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祁漾心口塌下去一小块。
他把纸巾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用手背擦掉一滴刚从谢执侧脸滑到下巴的水珠,最终抬起手,缓缓抱住眼前的人。
祁漾的手贴在谢执后背,从上到下,缓缓抚过去,帮他顺着气。
“谢执,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他好柔弱啊,我要保护他
执哥:又有平安扣,又有老婆抱…什么时候站着也能做梦了?
第44章因为想见他“你是不是
“少爷,出什么事了,我看监控里谢少好像身体不太——”私人保镖从打开的电梯朝着盥洗室飞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当即愣在半道。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盥洗室门敞着,那方不算大的洗手台前,两道身影紧挨着站在那里。
保镖被灯光一晃眼,原本还以为只是两人挨得近,再一细看,才发现哪里是挨着。
是抱。
在他的角度,看不清自家少爷的动作,却将谢执的动作和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平日一贯没什么表情,冷漠到连话都鲜少说几句的谢少左臂横在自家少爷腰间,右手掌心扣在自家少爷后颈,他抱得很用力,怀里那人的睡衣都褶皱得不像样子,歪七扭八贴在身上。
或许是听到了打扰的声音,谢执缓缓抬起眼,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高而凌厉的眉骨在眼窝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眉头紧蹙着,几乎压着眼,强烈的攻击性顷刻扑面。
保镖是在那次码头事件后,梁盈亲自挑给祁漾的。
他和谢执打过许多次照面,知道谢执性子不好接近,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加掩饰满是戾气的一面。
保镖一瞬间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保镖硬着头皮准备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悄声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家少爷的声音。
“谁在那?”祁漾隐约听到身后的动静。
保镖:“…是我,少爷。”
祁漾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哦”了一声,终于停下给谢执顺气的手,说:“他的车还开在那里,你去关一下。”
“好的。”保镖拔腿就跑。
几秒后,祁漾听到车门关上的闷响。
祁漾感受着掌心下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松下来,那种机械性的肌肉痉挛也消失了。
祁漾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掌根抵在谢执肩膀,往外刚推了一下,就一下,谢执那原本已经舒展的肩颈再度绷紧。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后颈又被谢执扣着重新按了回去。
祁漾:“……”
行吧,梦魇后遗症是这样的,祁漾这么想着,任他又抱了会。
然后一分钟过去。
又两分钟。
三分钟……
直到祁漾手都要僵了,才开口:“还想吐吗?不想的话我们上楼?”
谢执没说话。
祁漾:“谢执?”
还是没说话。
祁漾:“…谢执,有点硌。”
正看着积分池里那“ 1”积分自闭的997 ,听到这里:“?”
硌?
什么硌?
997体内的数据库像是自动检索到了什么关键字,忽然不受控地弹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997还来不及细看,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平安扣硌得我锁骨疼。”
997陷入沉思。
997安静叉掉那些资料。
哦。
直到听到“疼”这个字,谢执才阖了阖眼,缓缓松开手。
“还想吐吗?有没有好点?”
祁漾剩下的话随着谢执下一个动作,尽数僵在喉口——
谢执挑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在…摸他的锁骨。
祁漾在洗手台前宕机了十几秒,直到谢执食指指腹的触感贴着锁骨传来。
谢执看着祁漾那被平安扣硌得通红的一小块皮肤,眉头蹙着,他指腹正要再度贴上,眼前的人突然抬手抓了抓领口,往后大退一步。
“没、没事。”祁漾咳了一声,他知道谢执是因为他那句硌得很疼才解了他扣子检查的,但毫无预兆被挑开衣领,祁漾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深夜地下车库寒气很重,祁漾却觉得有点热。
他转身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顿了下,又冲了把脸,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感-
电梯从负二层升到别墅一层大厅。
祁漾没让谢执回房间,把人带到客厅坐着。
他拿过沙发上的平板,根据搜索引擎的建议,给谢执冲了一杯淡盐水,递过去:“不要大口喝,先抿几下。”
谢执在祁漾的注视下慢慢喝了一口。
“会不会太咸?”祁漾问。
谢执摇头。
祁漾放下心来,他站一旁等了一会,见谢执没什么刺激反应,扭头进了厨房。
997就看着祁漾在厨房鼓捣了一阵,这碰碰,那动动,也不像是要开火的样子。
据它所知,它宿主也不会。
祁漾确实不会,但他记得厨房新炖了汤。
谢执呕成那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显然没吃什么东西。
祁漾鼓捣了半天,终于在保温柜找到砂锅。
正要去端,手被人压下。
祁漾一回头,是谢执。
两分钟后,说着要给谢执弄点东西吃的祁漾倚在台边,看着谢执盛汤。
谢执拿着陶瓷汤勺,从砂锅里盛了一勺,正要舀进碗里,祁漾在一旁囔声说:“不要香菇。”
谢执盛汤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砂锅里致死量的香菇,停了好一会,转头看他。
这整间别墅都围着一个人转,厨房也是,住家保姆不可能挑他不爱吃的食材炖汤。
祁漾摸了摸鼻子:“我喜欢香菇炖汤的味道,但不喜欢吃香菇,也不算奇怪吧。”
谢执没再说什么,挑着瑶柱和螺片,给祁漾盛了一碗。
两人都没坐到餐桌上,就倚在厨房台边,一人一碗,安静喝完了一盏深夜的热汤。
祁漾没想过他和谢执还会有这样的时候。
喝完汤,祁漾简单检查了一下谢执手臂上的伤,恢复状况还挺好。
两人上楼,电梯在三楼打开。
祁漾几次张口想问谢执梦魇里是什么,可看着谢执还微湿的领口,最后说的是:“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谢执回到房里。
他脱下外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失而复得的平安扣坠在他颈间,谢执想到的却是祁漾抱住他时的心跳声。
那人鲜活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震在谢执心口。
一下又一下。
那时谢执以为是梦。
一个人出现在他这场经年的梦魇尽头。
谢执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他说。
是梦的话,别醒了。
直到手臂间正在结痂的伤口,在绷带下带起一阵密密的钝痛,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谢执在椅子上静静坐了几分钟,解下平安扣,垂眼看着。
良久。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魏河风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几乎秒接。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郑密说没在车库看到你的车,你去哪了?谢承启刚醒,赵家又乱成那样,多少人盯着你?你出门前起码跟郑密说一声……”
“在他这。”
谢执一句话把魏河风堵了回去。
魏河风好半天才回了下一句:“…回祁漾那也得说啊。”
魏河风又沉默了片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去了?”
谢执没答。
“问你件事。”
“你问。”
“那次出海,你在我领口那个摄像头里看到他扯掉了平安扣,是么。”
时隔这么久,猛然听到“平安扣”三个字,魏河风整个人都愣了下。
“嗯…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吗?”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也不至于在祁漾脖子上留下那几道指痕。
“怎么突然提这个?”
如果放在之前,听到谢执这么问,魏河风一定会觉得,是谢执终于决定对祁漾动手了。
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魏河风不敢说祁漾之于谢执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但他能确定的是,祁漾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你联系过打捞团队,他们说捞不到,对么。”谢执又问。
魏河风脊背都坐直了:“…捞不到,没有定位,又是深海,能捞的话砸多少钱也给你捞上来啊,那毕竟是舒姐——”
魏河风及时止住话头。
几秒后。
魏河风轻声问:“你又梦魇了?”
…也只有梦魇的时候,谢执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加任何掩饰地去“需要”那条平安扣。
“你现在人怎么样?吐得厉害吗?要不要找个医生看一……”
“平安扣在我这里。”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魏河风:“……”
魏河风把电脑上的文件叉掉,熟练地找到医生罗宾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
【魏河风:完了,这次梦魇好像有点严重,他好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说那条早就掉在海里的平安扣在他那里,这是什么情况?算不算妄想症?需要带他去一趟你那里吗? 】
魏河风一边给医生发消息,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谢执,我知道平安扣很重要,但它确实沉在海里了,你亲眼见到的,我也看见了,你无论向我确认多少次,我也会跟你说,它丢了。”
“就别想它了,想想别的,行吗。”
“祁漾不是把那条曙色给你了吗?也是舒姐设计的,你就当——”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吗。”谢执看着掌心那块墨玉。
沉在海底的平安扣,现在静静躺在他手心。
魏河风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让罗宾到砺石来一趟,你和他聊聊?”
魏河风话音刚落,电脑微信消息框一闪。
魏河风还以为是医生回消息了,一点开,竟然是谢执。
他发来一张照片。
只一眼,魏河风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这…你…这平安扣哪来的?!”
“他给的。”
“靠…不可能吧。”
说完这一句,魏河风久久无言。
他再度听到谢执声音是在一分钟之后。
“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叫997的。”
魏河风听到谢执这么问。
“ 997 ?谁?祁漾保镖吗?”
不是,谁家好人取个代号叫997啊,一听就很命苦的样子。
魏河风查过祁家所有人的资料,上到祁漾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下到祁漾身边的管家、住家保姆,却从没听过什么叫“ 997”的。
“我没留意过这个,我马上让郑密去查?”
谢执攥着平安扣,揉了揉额角。
“没让你查。”
或许是听错了,谢执想。
话说到这里,电话两头的人都安静下去。
魏河风被那条平安扣冲击得发晕的脑袋,缓了许久,才清明了些。
魏河风呼出一口浊气,问出那个从接起谢执电话起就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谢执,你今晚为什么突然回祁漾那里?”
谢执摩挲着平安扣的动作很轻地一顿。
魏河风以为自己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直到听到一道极其平静的声音:
“因为想见他。”
五个字,砸得魏河风耳朵嗡嗡作响。
魏河风上下嘴唇抖了两下,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烟盒,弹了一根烟,咬在嘴角。
魏河风一连点了三次火,才将那支烟点燃。
期间谢执就听着魏河风打火机的动静。
竟也一反常态地保持着这沉默的通话,没挂断。
魏河风抽了一口,他声音散在氤氲的烟气里,最终开口:
“谢执,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喜欢祁漾?”
作者有话说:
魏哥: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
第45章 上赶着喜欢一个私生子 眼巴巴凑到
电话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魏河风有些后悔。
但后悔的不是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祁漾。
后悔的是,这么直白地开口,没给谢执留一点余地。
谢执是一株离了根,却又以诡异而顽强的姿态存活下来的草木。
他长在悬崖边,身上有太多尖锐又激烈的东西,那些东西支撑着他长到现在,支撑着他来到天城。
仇恨是滋养他长大的水和氧气。
一株喜阴耐阴的植物不需要阳光的青睐。
没被照耀过, 所以也不依赖。
魏河风从不否认谢执的能力,他有手段,果决, 胆大到甚至敢在政权市场双重动荡的地区以小博大, 可在某些领域,他的成绩是负值。
比如情感。
比如亲密关系。
比如喜欢和爱。
魏河风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谢执的沉默让魏河风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魏河风已经忘了具体细节,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实验,说冻伤的手指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巨变的温差会引发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身体的保护性反射,会让人瞬间收回手指。
或许他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祁漾”带给谢执的, 就是灼烧感和疼痛。
后退是本能反应, 魏河风不强求。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没事了,你就当我随便问——”
“什么是喜欢。”
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落在魏河风耳际的瞬间,魏河风烟掉落在地上。
不是否认,而是问,什么是喜欢。
直到此时, 魏河风才知道自己是错的。
他以为谢执是空的,以为谢执没有说爱的余力,没有爱人的能力。
原来不是没有, 而是不会。
魏河风现在没在谈,但不是没谈过。
虽然感情经历贫瘠,但比起什么都没有的谢执,他甚至可以自称一句大家。
魏河风很想拿那些通俗大众,适用于所有人的理论去给谢执解释,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情绪会被对方牵动,会想占有,会心疼。
可这些概念对谢执来说,仍旧陌生。
魏河风没有管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烟,他思索许久,用谢执自己的话验证他自己的问题。
“喜欢就是,你会想见他,一直一直想见他,想离他近一点。”
晚风吹过魏河风的开放阳台上,那几株耐阴的绿植随风摇晃。
魏河风看着。
世上能彻底脱离阳光生活的植物寥寥无几。
即使没有直射阳光,也不能放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想要活着,总要等一束光线,等他击穿黑暗,照落在身上。
魏河风走过去,拨了拨那叶片,对着电话那头,最后道:
“喜欢就是,他让你想活着。”-
祁漾这几天心情很好。
不只是因为谢执又恢复成了白天出门,晚上回别墅的模式。
更因为两人关系得到了飞跃式的进展——
祁漾想给谢执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用借用管家的手机了。
偶尔谢执回来晚了,还会主动给祁漾发消息报备行踪。
祁漾心情一好,在小群里发表情包的频率都变高了一截。
只不过蒋高轩他们回得不多。
不是不想,是忙。
赵家原本想借谢承启醒来的消息做最后的挣扎,谁知谢家借着静养的由头,切断谢承启和赵家一切联系,割席之态昭然若揭。
赵家大势已去,竟在最后关头砸出了重磅炸弹,实名披露谢家伪造批文,非法跨境运输货币等罪名,还利用早期私人商业银行股东的身份,把收购的廉价地皮虚高标价拿给银行做商业抵押,甚至中期空手捏造抵押物等一系列证据提交上去。
整个商界一片动荡。
祁鸿朗和梁盈也紧急回国处理和谢家合作的几个项目。
赵家这一口咬得极重,谢家组织势力迅速反击,元气大伤,但谢家树大根深,轻易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蒋高轩没想到他进入董事会后没多久,局势会乱到这种地步,在连续一星期高强度加班后,终于没忍住,扔了个地址在小群里。
【蒋高轩:[位置]SOHO club】
【蒋高轩:真是服了,一个星期了,天天和董事会那一群老头子打交道,耳朵都要被念出茧了。 】
【蒋高轩:受不了,是兄弟姐妹就出来喝酒。 】
【蒋高轩:一小时后集合。 】
【许今欢:谁和你是兄弟。 】
【祁漾:谁和你是姐妹。 】
【辛君璇:笑死。 】
【蒋高轩:没跟你们开玩笑,自己数数这半个月碰过几次面?尤其是@祁漾漾漾漾漾,上次说一起去看承启哥你也没去,我和君璇过去的时候,承启哥一直在问你和谢执的事,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蒋高轩: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也说在忙。 】
【蒋高轩:到底在忙什么? @祁漾漾漾漾漾】
【祁漾:忙着拯救世界。 】
【蒋高轩:[哇塞。 ? ].jpg】
【许今欢:[1KB小脑正在思考].jpg】
【许今欢:[你能说些姐姐听得懂的话吗].jpg】
【蒋高轩:@祁漾漾漾漾漾,今晚再不来,你就要失去我了。 】
许今欢在群里发了张季明庄开车的实时照片,说在路上了。
辛君璇也回了个半小时后到。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蒋高轩:@祁漾漾漾漾漾】
【蒋高轩:你怎么来?自己开车还是别人开?要不要去接你? 】
【祁漾:我自己开。 】
又安静了半分钟。
【蒋高轩:那谁不在? 】
【蒋高轩:挺远的,等下还要喝酒,在的话让他开车带你过来,当个司机。 】
祁漾视线落在最后一条消息上,盯着看了好一阵,失笑。
祁漾干脆利落截了张图,发给了“那谁”。
谢执收到消息的时候,会议刚结束。
魏河风只瞟了一眼头像,就知道是祁漾。
上次深夜那场谈话,就结束在魏河风那句“他让你想活着”里。
魏河风没继续说,因为他不需要谢执给他答案。
谢执需要给自己答案。
魏河风最后只说了句“很晚了,早点睡”,挂了电话。
魏河风没继续问,但不代表他再不过问。
相反,这段时间魏河风对谢执和祁漾每一通电话、每一条消息都格外关心。
在瞄到祁漾头像的瞬间,魏河风就闪到了谢执身后。
祁漾在截图后面紧跟着发了一个问号。
是问谢执去不去的意思。
魏河风心下感慨。
也算是打进小少爷朋友圈了。
魏河风盖上谢执手边的电脑:“喊你去喝酒呢,那谁。”
“开车小心点,我让郑密派几个人跟着,有事给他打电话。”
魏河风话没说完,却看到谢执回了几个字。
【谢执:还在魏河风这。 】
魏河风:“……”
魏河风扶额。
谢执是没撒谎,人确实在他这,事情也确实没处理完,但——
“我有说不放人吗?小少爷都邀请你了,你还留这加班?像话吗?”
“赶紧撤回,100码开过去。”
就在魏河风准备伸手去抢谢执手机的时候,听到谢执的声音。
“我去会影响他们。”
魏河风动作一顿,心情一时竟有些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别人心情了。”
“你这个他们里包括你家小少爷吗?”
“你就不怕祁漾不高兴?”
魏河风话音刚落,谢执手机又震了下。
【祁漾:[辛苦了].jpg】
【祁漾:[冲! ].jpg】
魏河风:“……”
ok,fine。
什么锅配什么盖。
“行吧,这小少爷看起来确实也不像没人陪着玩的样子。”
魏河风没注意到,谢执动作顿了下。
魏河风重新打开电脑:“那您继续辛苦。”
电脑荧光已经打在谢执脸上,谢执却没动,他半垂着眼帘,看着发过两张表情包后再没动静的那个头像。
一分钟后。
【谢执:什么时候结束。 】
【祁漾:不知道,大概十一二点吧,怎么了? 】
【谢执:我这边结束,接你回别墅。 】
【祁漾:[okk].jpg】
【祁漾:[位置]SOHO club】
【祁漾:是个私人club,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出去接你。 】
【谢执:嗯。 】
谢执盖上手机。
魏河风把两人对话尽收眼底,须臾,笑着摇了摇头-
祁漾出发得最晚,到的也最晚。
蒋高轩在群里嚷着最后一个到的,进门罚酒三杯,真见到了祁漾却只推了一碗糖水过去。
“尝尝这个,什么抹茶茉莉生酪,还上了一个新品,桂花酒酿什么糕,君璇说味道还行。”
包厢内几人朝着祁漾身后看了两眼。
“没来吗?”辛君璇问。
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祁漾点头:“在忙。”
蒋高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忙什么,谢家不是把他职位都撤了……”
话没说完,被祁漾塞了一块酒酿软酪。
“别管忙什么,比你忙就是了。”祁漾道。
蒋高轩:“……”
“比我忙?!你是真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蒋高轩直接灌了一口酒:“赵家那一口哪只咬在了谢家身上,天城这一圈哪家没和谢家有几个合作?这几天光是评估项目风险书我都看了五六本,你知道对精神是多大的摧残吗?还好天港那个项目你让我再等等,否则我都不敢想多棘手。”
包厢随着蒋高轩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蒋高轩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回头细想,话赶话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什么。
蒋高轩和辛君璇几人对视一眼,看向祁漾。
“漾漾,当时那个天港项目,你为什么让我先放一放?”
和谢家合作的天港项目是蒋高轩进入董事会以来,蒋家老爷子给他的最大项目,明面上说让蒋高轩淬淬火,火线练兵,看他能不能压担子,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爷子奖给他的“金胡萝卜”。
市场窗口期不等人,晚一天启动,晚一天交付,面对的变数就不只是单纯的价格战,这根“金胡萝卜”无论递到哪个人手上,那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咬一口。
连辛君璇这样万事求稳的性子,都让蒋高轩尽早把合同签下来。
却被祁漾拦住了。
祁漾找到蒋高轩,让他先搁着。
他说项目可以动,但合作对象不能是谢家。
蒋高轩不解,现金池能吃下这么大项目的,最优选择除了祁家就是谢家,可天港这种项目不在祁家经营范围内,不选谢家还能选谁?
祁漾给了几个选择。
其中就包括砺石。
蒋高轩不解,祁漾还是那句话:“你信不信我。”
蒋高轩一时择不出合作对象,顶着一众压力把项目搁了下来,老爷子都为此事找了他两次。
直到赵、谢两家出事。
蒋高轩还记得半个月前,老爷子把他喊到书房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老爷子问:“你早就知道谢家伪造批文这些事了?所以力排众议把项目压了下来?”
蒋高轩能怎么办?
当时搁置项目的时候他怕老爷子念叨祁漾,只说是自己的意思,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自己真的很高瞻远瞩的模样,在老爷子面前很是挥斥方遒了一番,装了个大逼后飘然远去。
可那哪是他在高瞻远瞩。
现在蒋高轩正在用蒋老爷子看他的眼神,看着祁漾。
“…你提前收到谢家那些风声了?”
可几人转念一想,又不对。
赵谢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就算祁家提前知道赵家手里有那些证据,赵家也不会用这种自毁式的手段对付谢家。
如果不是码头那场爆炸,祁家不会下场,谢家也不会割席,更不会引得赵家反目。
这一环扣着一环,少了哪环这些证据也不会公之于众。
这哪是用提前收到风声就能解释得了的?
祁漾也知道自己解释不了,索性不解释。
“没有,让你搁下项目就是直觉不好。”
“你知道的,我第六感一向很灵。”
几人:“……”
“第六感很灵你跑那码头去挨枪子?”蒋高轩道。
祁漾又塞了个软酪进他嘴里:“吃都挡不住你的嘴是吧?”
辛君璇给蒋高轩倒了杯酒:“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真假。”
许今欢和季明庄朝她看过来。
许今欢:“什么?”
辛君璇:“谢家伪造批文那些证据是赵家递交的,但来源不是赵家。”
蒋高轩:“什么?!”
辛君璇:“是有人匿名递交到赵老爷子手里的。”
蒋高轩下意识看向祁漾,用眼神问:你家的手笔?
祁漾哪敢领这种成就,摇头。
至于是谁。
好难猜啊。
祁漾想。
“行了,不是出来喝酒的吗,”祁漾适时打断这个话题,不想他们继续深入,兀自先倒了一杯,“这里是club ,不是什么会议室,喝酒。”
“就是,喝酒呢,说什么项目、批文的,扫兴。”许今欢跟着道。
“行行行,”蒋高轩举手投降,“我自罚一杯。”
酒刚喝完一轮,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门快步走进来,对着位置上几人颔首示意后,扭过头,看了眼门口的位置。
“…蒋少,那个,一楼包厢的罗智宸罗少在门口看到了您和祁少的车,说想过来跟您碰杯酒,您看……”
“罗智宸?他也在这?”蒋高轩放下酒杯。
侍应生点头。
许今欢不太记得这号人:“谁?”
回答她的是季明庄:“涪城的,也是做港口贸易起家的,算涪城龙头企业之一。”
许今欢“哦”了一声。
祁漾想起这号人后,就靠在沙发上摆弄手机,随蒋高轩应付。
蒋高轩随口问了句:“都有谁在?”
侍应生报了几个名字,都还算熟,蒋高轩扭头问祁漾:“碰一个?”
祁漾无可无不可:“你组的局,听你的。”
于是蒋高轩点头。
侍应生完成任务,松了一口气,离开包厢后就给一楼递去消息。
几分钟后,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罗智宸打头走进来:“在门口看到祁少的车了,又看到了蒋少那辆巴博斯,实在没忍住,过来讨杯酒喝。”
罗智宸对着两人说完,又转身朝着辛君璇几人颔首。
“辛小姐,许小姐,季少,久仰久仰。”
“远来是客,应该我们去碰杯才是。”蒋高轩主动上前。
罗智宸:“蒋少哪里的话,客气了。”
祁漾觉察到一股视线在看他,第六感发作,循着感觉一看,看到了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程远?
他竟然也在这。
什么人会带起什么记忆,这话果然不假。
祁漾久违地想起出海那天的事,他后来听游艇管家说,程远想对谢执动手,反被谢执按着脑袋掼到了门框上,挨了一顿揍,叫得还挺惨。
这是其中之一。
其二,谢建知道他坠海的事,也是从这人口中听到的。
想到这里,祁漾挑了挑眉。
罗智宸打头,三三两两碰完杯,在程远走到跟前的刹那,祁漾像是被上涌的酒劲晃了下,手一垂,杯子清清脆脆“砰”的一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推了推身边的蒋高轩:“你们碰,站不住了,我缓一会。”
祁漾轻巧落座。
没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连程远身旁那几个人也觉得祁少只是喝多站不住了。
只有程远脸色煞白。
他紧紧攥着那杯酒,看着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的祁漾,仰头把酒灌下。
罗智宸带着人在包厢停留了二十来分钟,又带着人离开。
程远跟在队伍最后,回到一楼。
酒又过了两轮,程远从位置上起身。
他身旁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见状,拉住他:“去哪?”
程远:“放水。”
那男生明显喝多了,舌头都有些捋不清:“等、等下,我和你一起。”
他说完,身旁又起来一个,也说要去放水。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会所,不知道洗手间的位置,路上遇上侍应生又不想掉面子,就说随便转转。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一楼大堂盥洗室。
大堂盥洗室是整个会所最大的公共洗手间,里三层外三层,三人放完水,七拐八拐才绕到洗手台前。
本来都在各自洗手,染了黄发的那个男生却突然说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祁家这小太子爷。”
他身旁那穿着皮衣外套的男生说:“怎么样,祁、祁少可是出了名的好看。”
黄发:“确实。”
“他和他身边那个辛君璇辛小姐是发小吧?”黄发继续道。
皮衣男说:“对,今天那一个包厢除了季明庄,那一圈都是发小。”
黄发:“光发小吗?没发展出点别的?感觉祁少和那女生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皮衣男:“你到底是不是天城人啊?罗少他们涪城都知道的消息,你竟然不知道?”
黄发:“什么?”
“祁少是……”皮衣男说着,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在黄发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弯下来,“知道了吧。”
黄发眼睛瞪得像铜铃:“弯的?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喜欢的人你也知道的,就是……”
“谢执。”程远阴森的声音从最外面的洗手台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不会吧?!谢执?谢家那个私生子?谢承启的弟弟?”
“对,就是谢家那个私生子。”程远从自动感应出水口前收回手。
那两人喝得不算少,脑子转得慢,却还是从程远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两人以为程远是在替祁漾觉得不值,准备骂两句“谢执凭什么”的时候,却听到——
“他这么上赶着喜欢一个私生子,也不见那私生子给点回应。”
程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嗤笑。
“眼巴巴凑到一个私生子跟前,祁家小太子爷又怎么样,他也有这么自轻自……啊!”
程远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脖子被一只手掌用力扼住,掼到墙边。
程远在剧痛中一睁眼——
是谢执。
作者有话说:
黄发和皮衣男:哥,哥,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这章比较胖,来晚了几分钟,抱歉啊宝贝们
第46章我没有不喜欢他“谢执,我
“谢、谢执…你…你敢!”
程远后脑重重砸在身后大理石墙面上。
窒息和钻心的疼痛交织, 程远剧烈挣扎间,一下碰倒墙角青瓷花瓶。
半人高的巨型花瓶摔在地面上,“轰”的一声,碎片如迸溅的水花,朝着四面八方炸开,爆鸣响彻整个一楼。
黄发和皮衣男彻底石化在原地, 酒气在这一瞬间褪尽。
程远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他双手死死抓住谢执的手臂:“谢…谢执!你!”
谢执扣在程远咽喉间的五指随着程远说话的声音越收越紧。
程远耳朵开始嗡鸣,喉管也像烂掉的风琴, 发出破碎的混响。
直到这时, 程远才意识到一个骇人的真相,谢执来真的!
“我、我…说着…玩的。”
扼在他颈间的五指没给他挣扎的余地,甚至在那个“玩”字落下的瞬间,程远听到自己喉管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软骨错位的震声。
程远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天花板上的灯带晕成一团又一团的光晕。
程远终于怕了。
他双腿不住抖着:“我…我错了…谢执!谢少…别!”
程远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声。
那断续绝望的嘶吼终于惊醒呆立在一旁的两人。
“谢、谢少!程远说知道错了, 他知道了!”
“您就看在、看在谢家的面子上, 饶了他吧。”
黄发以为搬出了谢家, 会让谢执有所顾忌, 会让谢执停手,可谁知谢执不仅没松手,指弯的弧度更深。
黄发瞪眼看着,瞳孔好像都涣散了几秒。
身旁的皮衣男再也管不了别的, 生怕谢执真的就地弄死程远, 大步跑上前。
“谢、谢少,他真的知道错了!祁少还在二楼,事情闹大了传到他耳朵里也不好,您就当是为了祁少,高抬贵手行吗?”
皮衣男说话间,听到花瓶轰响,着急忙慌赶来的会所领班终于到了。
他带着人一冲进门,看到的就是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脸色涨成青紫,因为缺氧眼皮都开始抽搐的程远。
领班站在门口,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被掼在墙上的程远和黄发、皮衣男三人,动手的那人背对着他,领班没看清那人的脸。
领班站在一地碎片间连连摆手。
他想不起程远三人的身份,直到身旁的侍应生提醒他:“经理,是罗少那包厢的客人。”
这叫什么事?
领班暗道一声,他只当是年轻客人喝酒上头起了冲突,一边赶忙让侍应生去通知罗智宸,一边跑上前准备息事宁人:“这位客人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
“谢、谢少?”
看清动手那人模样的瞬间,领班一下消音。
所有人目露惊骇看着谢执。
只有谢执神色平静。
他打量着程远那张随着缺氧越发狰狞扭曲的脸,在那句“您就当是为了祁少”的余音里,终于一点一点松开指骨。
“咚”的一声,程远烂泥般顺着墙壁瘫软在地上。
他嘴唇都变了色,机械性地抽搐两下后,抬起双手抓住自己喉咙,急促又拼命地大口吞咽着空气。
“嗬——”
整个盥洗室充斥着程远病态痉挛的抽气声。
领班冷汗从额间淌下来。
这叫什么事! ! !
领班原本还以为只是年轻公子哥喝酒闹事,谁知道会牵扯到谢执,皮一下紧起来。
领班身后一位侍应生不明所以,扯了扯身旁人:“领班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位谢三少不是谢家的…私生子吗?”
一个私生子地位再高能高到哪去?
更何况谢家长孙苏醒的事在天城不是秘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让这位三少掌权的样子。
领班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新来的吧?!”
“嗯。”
“刚来天城?”
“来了小半个月了。”
“怪不得,”那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以为领班是忌惮他谢家的身份?才不是,领班这么紧张是因为他是祁少的人。”
“祁少的人?什么人?”
“…别管什么人,反正你只要记住,祁少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根本得罪不起就行。”
“?!”
程远还躺在地上抽搐,谢执一眼没再看,转身走到洗手台边。
他接连按了三泵香氛,一根一根揉洗手指。
领班候在一边,给身旁的人疯狂比了个手势。
那人接收到指令,从盥洗室一出来,拔腿奔向二楼vip包厢-
蒋高轩包厢的门被推开。
还在喘气的侍应生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视线在包厢扫了一圈,最终咬牙,悄然走到蒋高轩身边。
“蒋少,”侍应生压着声音,“楼下出了点事。”
出事?
蒋高轩还没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侍应生眼神已经朝着某个方向偏了偏。
蒋高轩顺着他视线方向看过去。
是祁漾的方向。
蒋高轩当即站起来:“出去说。”
祁漾今天喝得不少,把俱乐部新品尝了个遍,虽然每样都只喝了一两口,但架不住数量多,什么伏特加、朗姆、威士忌,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几杯下去,人已经在醉的边缘。
原先还只是站不住,现在酒劲一上来,坐直都成了问题,此时正窝在沙发角落看许今欢新设计的珠宝。
祁漾余光看见蒋高轩站了起来,抬头看过去。
“怎么了?”他问。
蒋高轩:“没事,说我的车有点异响,让我下去看看。”
祁漾“哦”了一声,没多问,只让蒋高轩早点回来。
蒋高轩跟着侍应生刚出门,瞬间换了副表情。
“什么事,说。”
侍应生也不瞒着:“谢少在一楼和安州程家的程远少爷动了手。”
蒋高轩脑袋嗡了一下:“你说谢执挨打了?!”
侍应生想起盥洗室的场景,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才说:“看起来,吃亏的应该是程远少爷。”
蒋高轩吊着的心刚落地,不远处包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蒋高轩下意识以为是祁漾,刚说了句“糟”,抬眼看到了辛君璇。
蒋高轩:“……”
命都吓没了半条。
辛君璇踩着高跟走过来:“怎么了?”
蒋高轩就知道瞒不住她,他和侍应生走出门的时候,辛君璇刚好投来一眼,蒋高轩那时就有了预感。
蒋高轩言简意赅:“谢执在一楼,和程远动了手。”
辛君璇眉头一锁:“谢执受伤了?”
侍应生:“……”
不愧是发小,关注的点都一模一样。
蒋高轩指了指侍应生:“他说吃亏的应该是程远。”
辛君璇:“那就好。”
侍应生:“………”
“先下楼,别让漾漾知道了。”辛君璇说。
两人跟在侍应生后面朝一楼的方向走。
蒋高轩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谢执是来接漾漾的?那又怎么跟程远动上手了?”
蒋高轩他想起程远的身份,转头看向辛君璇:“因为谢家的事?”
辛君璇却觉得不像。
程远还不够格。
辛君璇甚至觉得就算是谢承启在这,谢执也不会因为谢家的事跟他动手。
两人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说话,跟着侍应生快步下楼。
两人刚到一楼,还没到盥洗室,迎面先撞上了罗智宸。
显然也是听到消息来的。
罗智宸一见到蒋高轩和辛君璇,当即给了个抱歉的眼神。
无论怎么说,程远毕竟是跟他来的。
三人前后脚走进盥洗室,一打眼,看到的就是满头冷汗,蜷缩着瘫在地上的程远。
而冲突事件另一主角,此时正半俯身在洗手台旁净手。
…这哪是动手,根本就是单方面挨揍。
罗智宸看向一旁的黄发和皮衣男:“你们也动手了?”
“没没没!”黄发立刻举起双手。
皮衣男眼看事情闹大,也立刻撇清关系:“都是程远说的!”
程远说的?
蒋高轩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他说什么了?”
黄发和皮衣男一下卡壳,嘴巴嗫嚅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辛君璇见状,沉默了片刻,朝着领班摆了摆手。
领班直觉不对,也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立刻带着一众侍应生出去,还招来了两个安保,守在盥洗室门口,不让人进去。
蒋高轩没耐心跟他们耗,看着满地的碎片,沉着脸:“不说是等着收开口费吗?”
两人这下挨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说祁漾长得好,到八卦祁漾和辛君璇之间的关系,两人一句没漏。
“然后老林就说祁少和辛小姐不是那种关系,说祁少有喜欢……”黄发说着,瞄了洗手台前那人一眼。
无论是蒋高轩,还是辛君璇,甚至是罗智宸,都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程远是谢家远亲,在安州就和谢执结下梁子。
程远在酒精作用下,没了分寸,顺着这个话题,利用谢执私生子身份说事,而当时谢执就在外间。
果然,不出三人所料,黄发继续开口:“然后程远突然插话,说谢少…私生子什么的,还、还说……”
自动感应水流就在这时停下。
黄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戛然而止的水声,像是在提醒说话的人闭嘴。
谢执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收回手。
黄发竟真的停下了话头。
罗智宸揉了揉额头,正打算先替程远道歉,谁知下一秒,生怕被误会的皮衣男着急忙慌开口:“蒋少,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喝了点酒八卦了几句!说祁少上赶着追着私生…追着谢少跑、眼巴巴、谢少也不给回应、自轻自…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程远说的!”
整个盥洗室死一般地安静了十几秒。
“你说什么?”蒋高轩牙关咬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再度看向躺在地上的程远。
几秒后,蒋高轩骤然蹲下|身,猛地抓过一块碎瓷片,捻在程远掌心。
“你在说谁,程远。”
程远喉管再度发出痛苦的哮鸣音。
蒋高轩拿着那瓷片就要抵到程远嘴边,又被辛君璇拦住:“行了,谢执处理过了。”
蒋高轩知道谢执已经下了重手,可还是气不过,照着程远的脸狠狠打了两拳,在辛君璇一句“漾漾还在二楼等,你想闹出人命给他听到吗”制住,才从地上起来。
“不要让我再在天城看到你。”
蒋高轩扔下最后一句,把程远在内的三个人留给了罗智宸,和谢执、辛君璇走出了盥洗室。
三人都没上二楼,刚过转角,同时停下脚步。
蒋高轩心头那股火还没彻底消下去,几度想折回盥洗室再给程远两拳。
上赶着,眼巴巴,没回应…所以外面是这么传的?
蒋高轩知道这不怪谢执,但他控制不住。
“谢执,我知道你不喜欢漾…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漾漾,漾漾现在喜欢你。”
蒋高轩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他现在喜欢你,你就当为了报码头和那药的恩,也得给我装作非他不可的样子。”
“我警告你,别让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
蒋高轩牙关咬得很紧:“再让我听到一句类似的传言,我不管是谁说的,有一句算一句,全部算你头上。”
蒋高轩扔下这句,转身大步离开。
辛君璇看着蒋高轩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在气头上,嘴比脑子快,说的话不走心的,你别当真。”
谢执手机震了下。
是那人的消息,问他有没有过来。
谢执看着他的头像,锁了屏,抬脚朝着二楼包厢的方位走。
走出转角的瞬间,辛君璇听到谢执的回答。
“他没说错,那些话是不该传到他耳朵里。”
“是我的责任。”
有一句算一句,都是他的责任。
辛君璇顿住,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脚-
二楼vip包厢,蒋高轩一推开门,就听到许今欢的声音。
“不是去检查个车吗?怎么去这么久?漾漾都睡着了。”
许今欢朝着蒋高轩身后看:“怎么就你一个,君璇不是一起出去的吗?她说下楼抽支烟。”
“后面。”蒋高轩回道。
听到许今欢说祁漾睡着了,蒋高轩竟莫名松了一口气,轻声走过来,看着茶几上新上的两杯酒。
“你和明庄又给他灌酒了?”
“没有,”许今欢冤枉死了,“那两杯不是酒,饮料,不含酒精的,他之前尝了说味道不错,点了两杯给谢执。”
听到“谢执”的名字,蒋高轩僵了僵。
“对了,你从门口进来没碰上谢执?”季明庄顺势问道。
“对啊,刚刚漾漾中途醒了两分钟,给谢执发了消息,谢执说已经在楼下了。”许今欢说。
蒋高轩还来不及回话,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许今欢和季明庄抬头一看。
是谢执。
辛君璇也在。
两人朝着谢执点了点头,权做打招呼。
蒋高轩没和谢执对上视线,装作很忙地扭过头,去看祁漾的情况。
“是醉了还是困了?”蒋高轩问。
许今欢闻言直接笑了:“应该是醉了,一直在说什么拯救世界的胡话。”
说完,许今欢和季明庄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给谢执让了位置。
谢执朝着祁漾走过来,俯身。
包厢光线有些暗,谢执看不清祁漾的脸色,先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气。
酒气被皮肤一蒸,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喝了多少?”谢执问。
蒋高轩没听出什么,可许今欢和季明庄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喝得不多,但喝得混,度数比平时高一点。”季明庄说。
“很晚了,我先带他回去。”谢执说。
许今欢和季明庄点了点头。
蒋高轩咳了一声,终于开口:“你自己开车来的?”
谢执脱下外套,盖在祁漾身上:“嗯。”
谢执动作很小心。
包厢内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突然消了音。
蒋高轩愣愣站在沙发边,隔了好一会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喝醉了沉,我帮你——”
蒋高轩再一次愣住。
因为在他说话的间隙,谢执已经一只手穿过沙发上那人的后背,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蒋高轩:“……”
祁漾的脸微侧,偏着,半张脸贴在谢执肩头的衣服上。
直到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拉开,谢执抱着人走出去,蒋高轩才在原地回神。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追了出去。
“谢执,等下。”
谢执闻声停下脚步。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退到走廊尽头。
蒋高轩停在谢执前面两步处,他低头,抬手把祁漾身上的外套盖好,然后闭了闭眼。
再看向谢执时,他嗓音有点低:“…刚刚在一楼,我话重了,我跟你道歉。”
“没有,”谢执语气很平静,“是我没处理好。”
蒋高轩愣了下,听到谢执这么说,心情反倒更复杂。
他还宁愿谢执回他两句。
“行了,我知道自己什么脾气,你不用给我找补。”
“没找补。”谢执说着,怀里的人像是被走廊的光刺到了,把脸朝他胸口一埋。
谢执看着祁漾熟睡的侧脸,淡声说:“但有句话你说错了。”
蒋高轩抬眼看着谢执。
谢执没再停留,抱着人继续往电梯走。
在越过蒋高轩肩膀的瞬间,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阿轩1KB小脑正在思考:啊,老师以前是不是教过什么双重否定表肯定来着
第47章要救谢执“要拯救世
谢执抱着人走出电梯,前厅人多,谢执没走前门,让泊车员把车停在后门巷口。
会所后门客人少, 却是员工休息区。
一群侍应生正如火如荼传八卦,刚说到一楼盥洗室碎裂的花瓶,一转头,看到谢执打横抱着一个人走过来。
他怀里的人侧着头,从肩膀到腿弯都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下,罩得严严实实。
后门走廊骤然寂静, 人潮自动让出一条道。
直到谢执抱着人走远,走廊才重新响起声音。
“谢少怀里的是……?”
“你看清脸了吗?”
“哪敢看啊。”
“不用看我,我也没看到,我只知道谢少抱着的那人的限量版球鞋很眼熟…和祁少同款。”
“………”
最后一点讨论声也没了,走廊彻底安静,只剩下尽头那扇被推开的门外带起的风声。
泊车员把车安稳停在巷口,快步下车,将副驾驶的门打开。
“谢少, 需要帮忙吗?”泊车员问。
“不用。”
谢执俯身,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座椅上,他左手手掌托着祁漾后脑,直到那人上半身彻底躺稳,才动作轻柔地抽离。
祁漾只在刚被放下时,呓语似的含混哼了两声,随后又安静睡过去。
谢执调整好头枕的位置,又将座椅放平了点,给祁漾系好安全带,才从车里直起身。
他接过泊车员递来的钥匙, 问了句:“他的车呢。”
泊车员答:“在前门露天车库那边。”
谢执轻声关上副驾驶的门:“把钥匙交给蒋高轩,让他安排人开回去。”
泊车员:“好的谢少。”
祁漾被抱着走了一路,也不见动静,谢执还以为这人睡在车上会更安分。
没曾想就他和泊车员说话的这两分钟里,他再上车时,副驾驶上的人已经翻了个身,披在身上的外套也被挤到了一边,一半压在手边,一半垂在座椅下。
谢执靠过去,把外套捡起,很轻地振了振,正要重新披上,位置上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睁开眼。
四目相对。
谢执怔了怔。
祁漾眼睛睁得很大,瞳仁乌黑,视线却是飘的,没有一丝焦点。
…根本没醒,只是条件反射睁开眼睛。
谢执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正想哄他闭眼,位置上的人倏地开口,轻声喊了句:“谢执。”
谢执心口像被什么刮了下,隔了一会才应了一声:“嗯。”
祁漾又毫无预兆地闭上眼,像是听到了谢执的声音安了心,又像是确认了身旁那人的存在感觉到了踏实。
他一睁一闭一喊,自己没有丝毫意识,却把身旁的人搅得一团糟。
谢执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骨。
祁漾却还嫌不够似的,又喊了声“谢执”,然后抬手撩开外套,抓着身前的安全带,往外扯了扯。
“绑住了,”祁漾字正腔圆地说,“要解开。”
谢执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醒着还是睡着。
睡着了怎么还能口齿这么清晰地说话。
醒着怎么又认不出那是安全带。
“没绑,是安全带,不能解。”
“解了,不舒服。”祁漾这次声音小了点。
谢执安静看了他几秒,说了声:“好。”
说着好,安全带却没被解开,谢执只是把祁漾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朝他掌心塞了件东西——
是他外套的衣袖。
祁漾条件反射收拢五指。
谢执又将外套垫在安全带下面,隔开了被绑住的缠缚感,罩住副驾驶上的人。
祁漾真的安静下来。
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可谢执还是静静等了一会,确认这次不会再醒后,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给别墅那边发了条消息。
【四十分钟到,他喝了酒,煮点醒酒的汤。 】
【好的,谢少。 】
跟管家的回复一道弹出来的,还有蒋高轩的消息。
【程远交给我处理,以后你不会再在天城看到他。 】
【回去路上小心,有事联系。 】-
车回到别墅已经快要零点。
管家以为祁漾只是有点醉,谁知道会看到谢执抱着人从地下车库走出来。
这次电梯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喝了很多吗?怎么睡这么沉?”管家问。
管家提前打开了祁漾卧房的门,等谢执抱着人过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以前喝醉过吗。”谢执问。
管家:“有过,但不多。”
谢执把人放在床上,管家正打算上前给自家少爷脱鞋,谢执却先他一步,单膝曲着,半跪在了床边,替他脱下了鞋子。
他动作太自然,自然到管家都愣了好一会。
等管家张口想说“我来吧”,谢执连鞋子都摆好,放在了一旁的毯子上,甚至因为是穿在外面的鞋子,他还从床旁拿过一个盒子垫着。
管家一时无话。
谢执抽过床头的酒精棉巾,擦着手,问:“以往喝醉会吐吗。”
“不会,少爷喝醉还挺安静的,也不会闹,就是第二天醒来没什么胃口,”管家说,“不过得给他擦个身体,换个衣服,否则他半夜会醒。”
谢执擦手的动作一顿。
酒精湿巾清冽的尾调萦绕在鼻尖。
“都谁给他擦。”谢执问。
从祁漾三岁一直照顾到现在,劳苦功高的“上善若水”这次答得很快:“我。”
“少爷一般也不让别人近身。”
谢执“嗯”了一声。
床上的祁漾脸和脖子都泛着红,谢执擦干净手,把湿巾扔进一旁的篓里,才用指背去探祁漾侧颈的温度。
有点烫,也出了点汗。
谢执坐在床边,托着祁漾后颈将人从枕头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老管家看出了他的用意,也跟着走到床边。
两人一人一边将祁漾身上的外套往下脱。
或许是感觉到了干扰,靠在谢执身上的人皱着眉哼了一声。
床边一老一少同时停下动作。
祁漾缓缓睁开眼。
他脑袋还搭在谢执肩头,谢执没看见,管家却看了个正着。
“少爷?”管家很轻地喊了一声。
谢执护在祁漾后颈的手下意识拢了拢,被碎发刮着,有点发痒。
祁漾半醒未醒,脑袋却没抬起,还搭在谢执肩头,他像是有些费劲地抬起眼,看了管家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
说完,又重新闭上眼。
管家被他给整不会了,看向谢执,比了个合眼的手势。
祁漾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脱下,谢执就着这个姿势,把外套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外套,又看了眼祁漾,思考片刻,对着谢执开口:“麻烦谢少先看着,我下去把汤端上来。”
谢执点头。
管家轻声离开房间。
谢执看不清祁漾的脸,不知道他此时醒着还睡着,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
“热。”祁漾哼哼。
他说着,忽然低下头,前额抵着谢执锁骨,画弧似的转了个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舒服的凉意,祁漾循着本能,“啪”的一下,大半张脸都贴在了谢执冰凉的侧颈上。
谢执浑身一僵。
祁漾滚烫的呼吸如无形的钟摆,一下一下在谢执喉结处晃。
谢执太阳xue重重跳着,他往外偏了偏头,刚一动,肩膀上那颗脑袋紧跟着追了过来。
谢执胸腔上下一起伏。
“祁漾。”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点名的人左耳进右耳出,隔了一会才开口:“都拯救…世界了,靠会…怎么了。”
他声音实在太轻,轻到像是梦话。
谢执听得再认真,也只听到“拯救世界”几个字。
谢执指尖微微发麻,他垂下眼,看着祁漾白皙泛红的后颈。
“几岁了。”
还做这种拯救世界的梦。
谢执似乎也根本没想要祁漾的回答,声音比祁漾还轻。
祁漾垂在身侧的手指虚空地张了张,竟抓住了谢执腰腹处的衣服。
祁漾没再松开。
“你不懂……”祁漾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缓冲,每说一个字,就停下做个浅浅的呼吸,一缭一缭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谢执喉结上下一动。
“不懂什么。”他压着声音问。
“拯救世界…很累的。”祁漾说。
谢执感受到腰腹间的衣服被祁漾扯动。
“那就别救了。”
这世界早烂完了,谢执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睡吧。”
“要救,要救的,”一直轻声说话的人突然拔高了几分音量,“累也要救。”
“997的铃兰…还没送。”
“要拯救世界,要救……”
祁漾声音再度小下去。
谢执眉头越蹙越紧,一个疑问还没消失,下一个疑问紧跟着涌上来。
997?
铃兰?
谢执还来不及思考,怀里的人再度开口。
这次他说的是:“要救谢执。”
谢执全部思绪顿住,手不自觉发紧。
他张口下意识想回一句“别救了”,他比这个世界更烂。
可脑子里先闪过的,却是那天晚上,魏河风的声音。
他说,喜欢就是,他让你想活着。
他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想见的那个人。
谢执阖了阖眼,许久,他抬起手,按着祁漾后颈,将人抱得更紧。
谢执手指绷得很用力,贴在祁漾后颈的掌心却温软得不像话,好像全部力道都只施加给了自己。
997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它从休眠中一醒来,见到的就是后台呜哇呜哇爆闪的警告红灯。
祁漾不知道自己在酒精作用下差点暴露997的存在,此时听着脑海里尖锐的爆鸣声,只觉得烦躁。
“吵。”祁漾紧皱着眉头,话音刚落,管家刚好端着醒酒的汤走进来,闻言还以为是自己进门的动静太大,登时放轻了步子。
结果没走出两步,祁漾又说了句:“吵。”
这次谢执确定,不是管家的动静。
“哪里吵?”他轻声问。
“里面。”祁漾含糊说着。
他耳朵里好像塞满了声音,祁漾分不清那些是什么动静,只觉得它们像夏日嗡鸣的飞虫,密密麻麻飞扑在耳边。
无处可逃。
可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他耳朵上。
后台闪烁的红灯刚好在这一秒歇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代替警报响起的,是谢执的声音。
“不吵了,睡吧。”
管家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祁漾,长舒一口气。
他放好汤碗,转身又进了浴室,洗了条热毛巾走到床边。
“很晚了,谢少早点休息,我给少爷擦一下身体。”
谢执“嗯”了一声,托着祁漾后颈将人放平在床上,刚要把贴在祁漾耳朵上的那只手收回,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啪”的一下,谢执刚抽回的手腕被祁漾一把攥住,重新按回自己耳边。
谢执顿住。
拿着毛巾随时准备给祁漾擦身体的管家也同样顿住。
管家僵硬转过脸,看着谢执那只明显被当成“安抚物”的手掌——
谢少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只有用的手掌是可以成为老婆阿贝贝的。
漾漾醒来:
第48章祠堂,火如果道歉有
祁漾是被一阵拉窗帘的动静吵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头昏沉一片,他费劲睁开眼皮,循着声响一偏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在那。”祁漾问。
管家听到声音,登时转过身:“少爷?醒了?怎么样?头疼吗?想不想吐?”
管家一口气问的太多, 祁漾嗓子疼,不想说话, 就摇了摇头。
这一下差点没把脑浆晃匀。
祁漾捂着额角哼了一声,管家立刻放下手上的窗帘,走到床边。
他开了一盏壁灯,扶着祁漾坐起来。
原先关着灯,祁漾没注意床上的异样,直到光线亮起。
祁漾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陷入沉思。
他愣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那条陌生的毯子:“这毯子是怎么回……”
祁漾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是错觉吗?
这毯子底下怎么好像还热的?
祁漾脑袋又缓缓一转, 落在那多出来的枕头上。
他竟然不敢摸。
好像生怕枕头也是温热的。
祁漾看着身上的睡衣,终于想起来问:“我怎么回来的?”
管家道:“谢少抱您回来的。”
祁漾:“……”
脑海就在这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坐在自己床边,而他靠着他。
祁漾努力安慰自己那高大人影就是管家。
在自己心里林叔伟岸一点很正常。
祁漾喉咙火烧似的干, 他甚至不敢问出那句“抱回来然后呢”,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谢执呢?睡了吗?”
管家顿了下, 扫了那多出来的枕头一眼。
祁漾警铃大作。
好端端的, 看枕头干嘛?
“应该睡了。”管家如实说。
什么叫应该?
管家紧接着道:“谢少从您这刚走没一会,我上楼的时候,他房间的灯刚熄,好像还洗了个澡。”
祁漾:“………”
“…林叔,你让他待这的?”祁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谢执会留在他这,还以为是管家不放心他喝了酒一个人睡。
“没有,是您不让谢少走。”
“我?!”
“是的,少爷好像做梦了,一直在说脑袋里面吵,谢少捂住您耳朵情况才好些。”
然后那只捂耳朵的手掌被彻底当成了安抚物,被祁漾牢牢抓着,贴在脸边。
然后就走不开了。
直到祁漾自己松开手,谢执才从床上起来,出门回房。
而挂心了一晚上,年龄上来觉又少的管家也在这时上楼。
他走进祁漾房间,看着没合好的窗帘,担心早上光线刺眼,想去给祁漾拉上,结果反倒把人吵醒了。
管家给祁漾倒了一碗汤,温度正好。
他一边递过碗,一边还在絮絮念叨。
“外套是我和谢少帮你脱的,睡衣是我给你换的。”
“本来想给你擦身体的,谢少在这待着,也不太方便,我就拿毛巾给你擦了擦上半身。”
“你一直喊热,还不想盖被子。”
“谢少说你是被酒气蒸的,是虚热,不好贪凉,就让我拿了条薄一点的毯子。”
“…林叔。”
“唉,后来你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看他一直坐在床旁也不是个事,就多拿了一个枕头……”
“林叔!”
“唉。”
“…别说了。”
喝不下去了。
管家忍着笑,半晌应了个:“好。”-
谢执再收到祁漾消息,已经是中午。
闻着味道凑上来的魏河风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张表情包。
是一张圆脑袋圆手臂的小蓝人鞠躬表情包,小蓝人的脑袋都垂到了地上,旁边还配着一行字——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实在是对不起啊。
魏河风:“小少爷昨晚做什么了?”
谢执没答,推开魏河风的脑袋,拿着手机走出书房。
祁漾第二张“求饶”和第三张“自我枪毙”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谢执先回了消息。
问他头还痛吗。
语气口吻都很正常,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昨晚他借酒闹事的事。
祁漾吊着的心落下来。
而更让他彻底安心的,是谢执今晚没有“睡外边”,不仅没有,还比往日回来得更早一些。
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吃完,祁漾正打算就昨晚的事发表一下个人声明,嘴巴甫一张开,谢执的手机先响了。
魏河风不久前刚给谢执发了份文件,所以谢执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一亮,祁漾下意识看过去。
即便谢执很快拿起了手机,祁漾还是看清了来电显示。
…是谢建身旁的老管家。
祁漾眉头蹙起。
谢执拿着手机走到露天阳台,在电话即将因为无人接听挂断的前一秒,滑动接听。
“三少。”尽管这么久才接听,老管家语气依然四平八稳。
“有事?”
“是的,少爷,老爷想请您回家一趟。”
“什么事。”
这次老管家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和谢执无声对峙,最后妥协了。
“关于砺石风投,少爷您了解多少?”
“砺石怎么了。”谢执淡声说。
谢执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如常,祁漾却在听到“砺石”两个字出现在谢执和老管家对话中时,猛地抬起头。
老管家继续道:“少爷,哪怕您这段时间都跟在祁家少爷身边,也该知道家里出了点状况。”
“老爷查到,赵家提交的那些证据里,似乎有砺石的影子。”
“当然,砺石这个公司风格向来激进,客户网络和市场嗅觉也是行业顶尖,有人出钱,有人办事,很正常。”
“不过…就在今天早上,有人给老爷发了张照片,上面有您,还有砺石现任的当家,魏河风,魏老板。”
老管家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只说有哪么一张照片,没说是谁给的,没说照片具体内容,没说在哪里拍的。
哪怕是一个和此事全然无关的旁人,猝然听到这种消息,也会乱了阵脚,更何况是谢家的少爷。
人一乱,话就会多,话一多,就容易漏出破绽。
管家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
可他没想到,回应他的,会是谢执的一声轻笑。
“这么巧,爷爷刚查到砺石,就有人送去了这么一张照片。”
谢执没有丝毫自证,不咸不淡的一声反问,老管家瞬间哑了口。
“所以,爷爷现在是在怀疑我?”
老管家转过头,远远看了回廊上的谢建一眼。
“三少您误会了,老爷只是许久未见您,”老管家敛起所有试探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老爷发了这么一张照片,什么心思也不用我明说。”
“三少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不想。
谢执不关心那张照片是什么,也不关心发照片的人是谁。
可谢建这通电话提醒他。
谢家还有件事,他忘了做。
“一个小时后到。”谢执说。
管家:“好的,少爷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的瞬间,老管家转身快步走向谢建。
谢建看着手里的照片,问:“他怎么说。”
老管家:“说一个小时后到。”
谢建:“你怎么看。”
回廊上的风把谢建手里的照片吹得来回摇摆。
照片是程远拍的。
是那天出海时,魏河风在甲板上扶住谢执的照片。
从照片都能看到谢执肩头正在流血。
老管家实话实说:“从早上收到照片到现在,老爷不是一直在查吗?”
“魏老板这个人履历很漂亮,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大学毕业于国外顶尖院校,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来自顶级机构,团队专业,运作经验成熟,行业资源也深厚。”
“生活、事业轨迹和三少没有任何交集。”
“要请动他们办事,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少名下多少资产,您是了解的。”
“只凭这么一张照片,断定不了什么。”
“我听说魏老板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为人也豪气。”管家斟酌道。
“程远少爷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祁少刚从海里被救上来,据说突然发起了高烧,满船的人都跟着跑上楼了,没人顾得上三少。”
“魏老板看他肩膀流血,上前搭把手,或许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
谢建收起照片,拐杖上的龙头:“何况什么。”
“老爷,说句大不敬的,就算三少真有这个野心,想和大少爷争一争,也实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损伤谢家的利益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我收到消息,程远少爷昨晚在会所冲撞了三少,挨了打。”
昨晚刚挨打,今早就给谢承启发了这么一张照片。
为的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谢建一一听完:“你在替谢执说话?”
老管家摇头:“我在替老爷说话。”
管家只是把谢建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如果谢建真的怀疑谢执和魏河风私下勾结,那就根本不会多打这一通电话。
谢建不相信谢执有这个能耐。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老爷拿这张照片,不是为了敲打三少吗?”管家最后道。
谢建把照片递给管家,转身进屋的瞬间,说:“通知祠堂,把门打开。”
管家收起照片,顿了下:“是。”-
谢执挂断电话,一转身,直直撞进祁漾的视线。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桌边走了过来,此时就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看着他。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谢执还没来得及说话,祁漾直接开口:“一个小时后到什么意思?你要去谢家?”
谢执:“嗯。”
祁漾:“不准。”
谢执走过来:“进屋,外面冷。”
祁漾:“我说,不准去。”
谢执:“有事,有人拍到了我和魏河风的照片。”
祁漾听到“砺石”两个字出现在谢执和管家对话中时,就直觉不好。
谁知道还有更糟的。
“什么照片?”祁漾紧接着问。
谢执:“不知道,所以去看看。”
祁漾叹了一口气,妥协:“我也要去。”
谢执顿了下,牵着人的手腕朝屋里走。
祁漾没听见谢执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要去。”
“我不进去,就在车上待着,在车上等你。”
他就在车上盯着后台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小红灯,只要有一点闪动,他就冲进去。
谢执装作没听见:“蒋高轩晚上会把你那辆车开回来,你在家里等。”
祁漾反手拉住他,这次他没再说“我要去”,而是说:“好,你不让我去,那我就等阿轩把我的车开回来,然后自己开过去。”
“你知道的。”
“你拦不住我。”
祁漾在赌谢执不会放他一个人跟去谢家。
祁漾也赌对了。
谢执转过身,深深看着他:“就在车上等我。”
祁漾长舒一口气:“好。”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上楼拿外套的这段间隙里,休眠的997被突然闪动的任务点提示惊醒。
任务点只闪了一下。
997还来不及细看,提示框就跟电量不足似的,闪动一下之后,重新暗下去。
997却在这忽闪之间,隐约看到几个字。
好像是祠堂,以及…火?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火烧祠堂gogogo!
第49章 说你和谢承启没关系“我留在你
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通电话后,家里两位少爷都要出门。
祁漾上楼拿了件外套,挂在臂弯。
电梯打开,管家迎面走过来:“这么晚还要出去?”
祁漾“嗯”了一声, 叮嘱道:“等下阿轩把车开回来,记得给他留门。”
“如果他问起我, 你就说我和谢执出去了。”
“好的,”管家紧接着又问,“您和谢少今晚还回来吗?”
祁漾在原地顿了下。
他不想睡谢家, 但……
祁漾缓缓转头, 看向谢执。
谢执点了点头。
祁漾这才放下心:“回来的。”
把该交代的交代完,祁漾快步走到谢执身边:“走吧。”
早点去早点回。
谢执的车停在别墅外,没在车库,出门还要穿过庭院,谢执看着他挂在臂弯上的衣服:“外套穿好。”
祁漾“哦”了一声,穿上外套。
迈巴赫朝着谢家山庄的方向行驶。
谢执开的车, 祁漾坐在副驾。
两人都没说话, 街边路灯光影在祁漾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车开出别墅区, 转上绕山高架, 祁漾才开口:“谢家这段时间经常联系你吗?”
“没有。”谢执说。
祁漾转过脸看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还没判断出结果,谢执单手把着方向盘,解锁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给祁漾。
祁漾低头一看,谢执调出来的是手机通话记录。
谢执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他没说多余的话,但意思很明显。
可以翻。
祁漾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拿过手机,快速翻了两下。
记录有三通谢光誉的电话,但号码都被标了红,代表谢执没接。
剩下的只有今晚管家这一通。
祁漾摁下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原处。
他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吹了一会风,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
小半晌。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谢执说。
祁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车驶进谢家山庄,停在竹林外那片停车场。
“谢建在竹林那间茶室等你吗?”祁漾看着不远处熟悉的木屋轮廓问。
“不是,在书房。”谢执说。
祁漾边解安全带边点头:“车停在这,我还以为又在茶室。”
又?
谢执停下所有动作,他垂着眼:“为什么说又。”
祁漾没注意到谢执的神情,坦诚说:“我上次和他谈话,就是在前面的茶室。”
“哪次。”谢执紧接着问。
祁漾被谢执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一愣。
“就我去祠…去后山接你那次。”祁漾有些茫然地回。
祁漾怕谢执听到祠堂,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甚至只说了“后山”。
“你不记得了?”祁漾转头看着谢执。
被谢执拼命压下去的记忆,那段如影随形的录音,那句“你还是为了承启”,在这一瞬间再次在耳边清晰。
谢执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灯盏的光很淡,只勾出他半身的轮廓。
“你和谢建谈了什么。”
祁漾没料到谢执会等在这里。
更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开启这个话题。
祁漾甚至有些后悔,好端端的,提起什么茶室。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祁漾沉默下来。
他在“说实话,但那些实话可能、大概、也许会让谢执不高兴”和“事情过去这么久,反正谢执又不知道他和谢建具体说了什么,打个马虎眼过去”中摇摆许久。
最终,天平缓缓倒向了左侧。
祁漾阖了阖眼,带着后知后觉的耻感,开口:“那次你被罚了戒鞭和跪祠堂,我想把你从后山带走,必须要有个正当理由。”
“谢建不想看到我们俩交好的局面,一直出言试探,我就绕了点弯子,让他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咳,为了谢承启。”
“就说了点类似于谢承启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接近你是想博取你……”
“我知道。”
祁漾的话被谢执的声音打断。
“嗯?”
祁漾一时没明白谢执这句“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正要问,谢执伸过手,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
十几秒后,那段录音在车厢内缓缓荡开。
录音播放。
录音结束。
祁漾接过手机,还没来记得细看给谢执发这脏东西的人是谁,先看到了时间。
祁漾额角跳了一下。
“所以你那三天突然住外边,也不回别墅,然后刚刚又问我和谢建谈了什么,都是因为这通录音?”
很多祁漾原先想不通的事,在这一瞬间有了解答。
他没有生气。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他是谢执,骤然听到这么一通录音,也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谢执能把这录音送到他跟前,就是信他的表现。
可祁漾还是想问个清楚。
他又是挡枪又是爆炸求生的,好不容易爬到男主左膀右臂的位置,要因为一通录音功亏一篑,这还了得! !
“所以你那几天不回别墅,是在怀疑我吗。”
谢执闻言,终于转过脸,他一字一字道:“不是。”
祁漾:“那你刚刚问……”
谢执:“我只是想听你说。”
祁漾:“说什么?”
不知道是车厢里没开灯,还是今晚月光实在太淡,谢执眼神比往日更暗一些。
“说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说你和谢承启没关系。”
祁漾一怔。
就在祁漾走神的这几秒间,他突然听到谢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漾。”
祁漾就像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后腰都无意识绷直了两分:“…嗯?”
谢执眼神很深:“说,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昨晚的酒劲明明在上午就清散干净,可现在,祁漾陷在谢执看向他的视线里,散掉的酒气好像卷土重来。
祁漾指尖有点麻,身体也好像变得很轻。
意识在这一瞬间变得飘忽。
祁漾被谢执的话牵着,深吸一口气,说。
“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我和谢承启没关系。”
回应他的,是谢执低哑的声音。
他说:“嗯,知道了。”-
书房。
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谢执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转了个身,朝着谢执轻一点头:“三少,老爷在里屋。”
谢执走进去。
谢建正站在那张他专门练字的书案前蘸墨。
谢建微微弓着腰,执笔的手腕悬着,听到脚步声和管家的声音也没有抬头。
直到谢执的身影停在书案前,谢建才把蘸满墨汁的湘妃竹狼毫从砚上提起。
一点,一横,一竖…潦草几笔落下,最后一个“良”字跃于纸上。
“下人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把你房里那幅字画弄脏了。”
谢建慢声开口。
“我给你新写了几幅。”
“你看看,挂在哪里好。”
“就原来的位置,怎么样?”
谢执看着那崭新的“温顺驯良”四个字,没什么表情:“好。”
谢建听到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
他顺势把这张“温顺驯良”递到老管家手上,又重新蘸墨,写起字。
“你爸这半个月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听他说你都没接,为什么?”
“忙。”
“忙什么。”
“陪他。”
谢建执笔的手一顿,湘妃竹狼毫上的墨汁在停滞的笔尖凝成一团,“啪”一下,在纸上洇开一个硕大的墨点。
纸废了。
管家上前一步,将废掉的宣纸从书案上抽走。
“其实我不反对你和漾漾那孩子交往,”谢建把笔搁在竹节笔枕上,“出海那天,你救了他一次,码头爆炸,你又救了他一次。”
“两命之恩,确实不是一般的缘分。”
可惜祁漾不在这。
如果在,只怕会当场笑出声。
谢家没出事前,谢建对着谢执,嘴里说的是“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台阶太高了,你迈不上去”,现在,谢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唯一进入祁家这座通天塔的,竟然只有谢执。
于是,迈不上的台阶变成了不一般的缘分。
管家递过热好的毛巾,谢建接过。
“你哥比你来得早,但你和祁漾的缘分比你哥深。”
谢建擦了擦手。
“我也很喜欢漾漾这孩子。”
“你多在他跟前走动,也多带他回家里转转。”
谢执始终没回话,就听着。
“谢执,”谢建把虎口沾上的墨汁一一擦去,“凡事有度,最好。”
“过犹不及。”
“漾漾看重你是好事。”雪白的擦手巾沾上墨色,谢建手腕一转,将擦手毛巾扔在一旁的净手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但如果只看重你,那原本好的事,也会成了多余,甚至有害。”
谢执缓缓走上前,将那张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宣纸抽走。
宣纸上还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爷爷想他看重谁,”谢执问,“谢承启吗。”
“他毕竟是你大哥。”
见谢执不答,谢建拿着姿态叹了一口气:“你实在介意你大哥,那就看看其他人。”
“问秋,元正,阿祥,年龄和漾漾也相仿,总归玩得来,你多带他们和漾漾走动走动。”
谢执将那张空白宣纸折成团,扔进手边的废纸篓。
他走到管家身边,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温顺驯良”的题字。
“爷爷今晚喊我过来,不是说有照片要给我看么。”
“怎么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无关紧要”四个字一出,谢建脸色瞬间沉下来。
谢执轻一转头,看着老管家。
“三少,照片是程远少爷发过来的,”老管家适时拿出照片,递到谢执面前,“老爷听说昨晚程远少爷和你在城东林老板那间私人会所起了冲突,程远少爷冲撞了祁少,也冲撞了您。”
“今早又发了这么一张照片。”
“老爷为此发了不小的火。”
老管家等谢执看完,伸出手,将照片重新抽回来,当着谢执的面,扔进废纸篓。
“以后程远少爷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三少可以放心。”
“还请三少不要误会老爷的良苦用心。”
“他借这张照片喊您回来,也只是许久未见您罢了。”
“你也在外面闲散了那么多天,也是时候回公司做点正事了。”谢建顺势接过管家的话。
谢建把那张象征着集团高管身份的权限卡放在书案上,朝着谢执的方向推过去:“你大哥的副手是个能做事的,你先跟着他。”
“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成了,他那张权限卡,就是你的。”
谢执正如谢建所料,看着那张权限卡,许久,收下。
谢建看着谢执,心里带着几分怜悯地嗤笑。
孩子就是孩子。
再有野心也只是孩子。
爪牙稚嫩,诱之以利,鞭之以威。
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给完枣,谢建敲出今晚那根等待了很久的棒子。
“谢执,公司不比家里。”
“家里有少爷,有父子,有爷孙,公司没有。”
谢建再度回到桌案前,提起笔,潦草写下两个大字。
是“规矩”二字。
“在公司遇到你爸,你该喊一声谢总。”
“没有规矩,就干不成大事,”谢建头也没抬,“无论陪谁,无论多忙,该见的人要见,该接的电话要接。”
“你说呢。”
谢执:“爷爷说的是。”
“记住就好,”谢建透过浑浊的嗓子说,“去祠堂跪一个小时,明早再回去。”
祠堂。
谢执终于笑了。
他缓缓垂下眼,看着宣纸上“温顺驯良”那四个字。
“是,爷爷。”
作者有话说:
执哥:演了这么久,终于上当了-
今天没来得及烧,明天一定! !
漾漾选手已经做好放火准备
第50章不想带他玩是吧! “走,带你
管家跟在谢执身后, 从书房走出来,带上门。
这两层都是谢建办公练字的场所,他喜静, 连伺候的佣人都很少。
谢执走在前面, 管家连跑了两步才追上他。
“三少,容我多嘴两句。”
这一主一仆,一枣一棒,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轮番唱戏,谢执把弄着那张权限卡,听着。
代表谢建第二张嘴的管家施施然开口。
“老爷虽然罚了您跪祠堂,但不是真要惩责您的意思。”
“只是这段时间您也知道,外头闹腾得厉害, 家里的少爷小姐忙得脚不沾地。”
管家适时停顿了片刻:“您这一回来, 老爷就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给了您,被其他人知道了, 心理上难免过不去。”
“现在大少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老爷对您是有大期望的。”
“老爷心不好偏得太明显, 所以就小施惩戒, 也是为了不叫少爷您落人口舌。”
“是为您好。”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谢执开口。
谢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都没什么异常,脸上什至带着浅淡的笑意,他长指挟着那张权限卡,没流露出一点对跪祠堂这事的怨气。
管家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老爷是对的。
恩威并施, 会养出最好用的忠诚附庸。
“少爷,接您去祠堂的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管家看着谢执手上那张写着“温顺驯良”的宣纸,“老爷这张字画,我先替少爷拿着。”
管家说着,伸手就要去接,却听到谢执开口:“不用。”
管家:“?”
谢执:“这张我有用。”
“麻烦爷爷再题一张吧。”
管家:“有用?少爷要带走?”
谢执:“要经过你同意?”
管家霎时一顿:“当然不用,老爷题给您的,三少想怎么用都可以。”
说着,两人已经到达电梯前。
“去祠堂的路我很熟,爷爷还在书房等,不用送。”
不知道为什么,管家听到这句“路很熟”,心头莫名跳了下,却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帮谢执按好电梯,管家退到一旁。
谢执走进电梯,电梯缓缓关上。
左右轿门门扇彻底合上的瞬间,管家看到的,是谢执向上微挑的唇角。
管家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转身折回书房。
谢建还在练字。
这次写的却是诗。
管家走近一看,是唐寅的诗,写着:“世疑龙虎茌驯扰,却许山人擅指挥。”
“你觉得谢执像什么。”谢建问。
显然是问他,谢执像龙,还是像虎,还是像别的什么。
管家思索了几秒,摇头:“三少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老爷是山人。”
谢建朗声笑了,放下笔:“他怨我没。”
管家把两人对话一五一十告知谢建:“没有。”
“三少一直在摆弄您给的那张权限卡,看着…心情颇好。”
“对了,”管家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少爷还把您给他的那张字画带走了,说有用,让您再题一幅。”
“一张题字有什么用?”谢建随口问。
管家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谢建没放在心上,今晚谢执所有表现都很合他的意,只一张无关紧要的字画,谢建没当回事。
“随他吧。”谢建也没再提笔,随手将刚写好的这句诗递给管家。
管家收好。
谢建又问:“他去祠堂了没。”
管家说:“车在楼下了,三少说祠堂的路他很熟,不用跟。”
谢建从书案前走出来,遥遥看向后山的方向。
“跪了这么多次,确实该熟了。”他说-
祁漾挂断和蒋高轩的电话,又在几人小群里跟他们插科打诨聊了好一会,手机弹出低电量提示,谢执还没回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23点。
距离谢执下车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倒也不是丝毫没联系。
一小时前,祁漾收到了谢执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还有点事,在车上等我,睡一会。
第二条是: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下车。
祁漾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尤其是第二条。
他当即发了个“?”过去,又问:“怎么了?”
谢执消息回得很快。
“没怎么,谢建不知道你来了,所以别下来。”
祁漾没有完全被这个理由说服,可这理由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再加上后台那盏代表谢执体征的小灯悄无声息,祁漾只当是自己多想。
刚巧蒋高轩在这时打来电话。
祁漾就带着转移注意力的心思,跟蒋高轩扯闲篇扯了半个小时,又在小群里摆了会龙门阵,直到手机电量告罄。
祁漾点开和谢执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
就在祁漾心一横,准备再给谢执发条消息的时候,他耳边“叮”的一声。
紧接着是熟悉的电流声。
“997?”
祁漾今晚好几次都想喊997,可最近997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怕打扰它,硬生生压了下来。
此时听到997的电流声,祁漾直接从放平的座椅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休眠得怎……”
“宿、宿主,”997声音喘得像跑完步的人类,“有任务点!”
祁漾没想到997甫一开机,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连忙去检查后台,后台任务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997紧跟着解释:“现在整个系统都处在低耗能模式,任务栏缓冲时间会变得更长,一时没显示出来时正常的。”
“这次的任务点是我自己检测到的。”
“抱歉宿主,其实你从别墅出来的时候,任务点就闪了一下,当时我刚中断休眠状态,还以为是后台出了什么故障,就去排查了,没第一时间检测到任务点,刚刚才接收到。”
祁漾却没像往常一样追问任务点具体内容,他满耳朵都是997第一句话。
“整个系统都是低耗能模式?”
祁漾心口登时一凉,他想到什么:“那后台的灯呢?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灯呢,是好的吗?”
祁漾脸色瞬间白了,手也死死扣在副驾驶内门把手上,就好像只要997一句话,他就会立刻从车里冲下去。
好在997连忙开口。
“那灯是好的!宿主别担心!”
祁漾指尖的战栗久久未消,连带着声音都是干的:“意思是谢执现在是安全的,没受伤,是吧。”
997用力“嗯”了一声。
祁漾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一软,整个人靠在了身后的车门上。
即便任务点当前,知道谢执目前安然无恙,祁漾心也落下大半。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跟着谢执过来了,起码现在两人离得很近。
祁漾随后才问:“任务点是什么?跟谢建有关吗?”
“宿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谢执有一天会一把火烧了谢家后山那座祠堂。”
997的声音就贴在祁漾耳边,祁漾却抬起头,看向虚空的位置。
他声音有点哑:“你是说……”
997再度“嗯”了一声:“就是今天。”
祁漾指尖脉搏跳得极快,声音却很冷静:“能检测到谢执的位置吗?”
或许是关联到了任务点和剧情点,这次地图功能很给面子。
997说:“在祠堂。”
祁漾掐了掐指尖的脉搏,撑着扶手台,从副驾驶跨到驾驶座。
他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闭了闭眼,再睁开。
“997。”
“在的,宿主。”
“走,带你去破封建。”-
迈巴赫在深夜的山路间前行。
这次祁漾没有丝毫停留,没分出一点心神给北门那108道长石阶,沿着西门的路,直达祠堂偏殿。
西门开着,也没人看守。
祁漾知道原因。
谢家祠堂本就在谢家山庄内,外人连山庄都进不来,更别说祠堂。
山庄内除了佣人,就是谢家本家人。
宗祠的特殊性摆在那,那满墙的牌位和香烛,连谢家本家人都鲜少踏足,更别说佣人了。
没人敢来。
偌大的一个祠堂,常年留在里头的,也只有三个人。
一个负责看香火,一个负责看门,还有一个引路。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门可罗雀。
是个做坏事的好时机。
祁漾走进去,冰冷的木香混着陈年香灰的闷气,朝他扑过来。
梁上那些题着字的匾额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很静。
静到祁漾浑身的神经都是绷着的,本能的恐惧。
好在还有997。
“宿主,不要看,也不用看,我带你去找谢执。”
“好。”
蜡油腻到有些轻微发甜的油脂气仍旧萦绕在祁漾鼻尖,怎么都挥散不去,但祁漾听着997的声音,再没看向四周。
他只看向地图上谢执的方向,走过一间又一间偏殿,经过那些经幡,锦帐,供桌,经过一重又一重朱红的立柱。
“ 997 ,前面好像是……”祁漾隐隐觉得有点眼熟。
直到看到前方那个半露天的点香台,祁漾终于确认。
997也在这时开口:“是的,前面是天听台。”
祁漾走过最后一个转角,走出回廊的瞬间,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谢执。
谢执此时就站在天听台前。
他换了一身立领中式长袖衬衣,黑色的,身前是风吹得晃动的烛火,身后是银白的月光。
他站立其间,却没点香,也没摆弄那些烛火,只是站着。
祁漾怕突然走近吓到他,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很轻地出声:“谢执。”
站在香台前的人肩膀很轻一顿。
直到第二声传来。
“谢执?”
谢执缓缓转过身,借着月光和烛火看清那人模样的刹那,恍了神。
祁漾还以为是他吓到了谢执。
他不知道,就在一分钟前。
谢执站在这里,看着那接连不断的香火,看着刻在香案上“上达天听”四个字,想到的是他的名字。
谢执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个人就出现了。
出现在他身后。
祁漾迎着月光,朝着谢执跑过去,站定,把那张精致到晃人眼的脸一下凑到谢执面前。
“我就怕吓到你,都喊得很轻了,还是吓到了吗?”
直到这人衣服上特有的熏香气代替烛火的烟气,扑向谢执,谢执才敢确认,这不是幻觉。
“…为什么到这里来。”谢执声音有点哑。
祁漾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来接你。”
谢执喉咙有点紧:“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祁漾就猜到谢执会这么问,可他不能说是997带他来的。
“猜的。”
撒谎。
谢执知道这人在撒谎,但他不想拆穿。
“祠丁说你之前在这天听台点过香,请过愿。”谢执像是随口一问。
“嗯。”
“请的什么愿。”
祁漾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但不是因为请的愿说不出口,而是因为…祁漾原本以为,谢执会问他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
毕竟那天他来这祠堂,打得就是替谢承启点香的旗号。
那中年祠丁也始终以为他的三支香是给谢承启点的。
祁漾一时哑口。
谢执看着他:“不能说么。”
祁漾摇头,他藏不住话:“我以为你会问我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
祁漾听到谢执的回答。
“我知道,不是。”他说。
祁漾喉咙莫名有点烧。
谢执又问了一遍:“请的什么愿。”
祁漾撇开脸,看向谢执身后的香案。
祁漾自己都觉得奇怪。
就在谢执说出那句“我知道,不是”之前,他没觉得自己请的愿有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没请别的。
就是请主神保佑,保佑谢执别再挨鞭子了。
请让主神对谢执好点。
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个愿景。
谢执现在全然信他,他甚至可以拿着这个愿景,让谢执再信他一些。
可事实是,祁漾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祁漾很突然地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两下。
“这个点了,你留在祠堂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
快去点火啊,祁漾在心里喊。
可谢执根本没听见祁漾的心声:“你不想说,那我问。”
祁漾还没做好准准备,紧接着,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跟山风似的,猝不及防刮过他耳边。
“那三支香是给我点的。”
祁漾手指还戳在屏幕上。
他锁屏是一株枝条繁茂的巨大垂柳,锁屏绿莹莹的碎光反映到他脸上。
锁屏亮了又灭。
回答总是比叙说容易。
祁漾想着,他没看谢执,承认了。
“是…但你不要问我请的什么愿,我不会告诉……”
“请的愿实现了吗。”
祁漾和谢执的声音一道响起。
谢执今晚说的太多话,都超出了祁漾的预料。
请的愿实现了吗?
谢执确实没再挨鞭子,可只有祁漾自己知道,他那天真的想求的,其实是想让主神对谢执好点。
谢执有好点吗?
祁漾不知道。
他不知道对于谢执来说,什么是“好”,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好。
祁漾能因为谢执一句话变得局促,也能因为谢执一句话,重新变得平静。
直到这时,直到站在这天听台前,祁漾才突然发现,他竟然比谢执更想知道他请的愿实现了吗。
于是祁漾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脸,看着谢执。
“谢执。”祁漾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执应了一声:“嗯。”
“你觉得……”祁漾视线在谢执脸上停留许久,“现在的日子,有比以前好一点吗?”
好一点么,谢执反问自己。
他看着眼前抬手就能碰到的人。
哪是好一点。
哪只是好一点。
“有。”谢执说。
祁漾在这个答案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那我请的愿就实现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谢执视线太有重量,明明是半露天的香台,祁漾却莫名觉得逼仄起来。
狭窄到好像只有他和谢执两个。
997的声音响起时,祁漾被吓了一跳。
“宿主……”997声音莫名有些幽怨。
“怎、怎么了。”祁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任务点,你忘了吗。”997声音更幽怨了。
997没有实体,祁漾却感觉到被997的眼睛看着。
他脊背一绷,再看向谢执时,已经敛起刚刚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还有事,让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下车。”
“是什么事。”
这次谢执却没答。
祁漾在谢执的沉默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997,我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无论在哪条世界线,谢执烧掉祠堂的时候,都只有他自己。”
“……”
“现在要完成任务点,你的意思是,要谢执当着我的面,烧掉谢家祠堂吗?”
997:“……”
原来它不是来晚了。
是来早了。
它应该等那把火烧起来,再通知宿主过来。
997没想到它会成为第一个向宿主求助的系统。
“宿主,那现在怎么办?”
祁漾在997着急的声音里,再度抬起眼,定定看向谢执。
“你还没跟我说,你来谢家祠堂,想做什么。”
谢执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疯狂到骇人的念头涌到嘴边,又咽下。
怕他出事。
怕弄脏他这身衣服。
“没做什么。”谢执听见自己这么说。
祁漾深吸一口气。
不想带他玩是吧! !
“好。”祁漾后退一步,转过脸,看向那场走马灯里烧得最烈的,也是谢家祖宗待着的,满墙牌位的地方。
“你没有想做什么,我有。”
“我要去主殿。”
他说了要带997破封建。
那今晚谢家祠堂这把火,不烧也得烧。
作者有话说:
执哥:怎么可以当着老婆面做这些?大no特no ,他一定会怕我
漾漾:不带我玩是吧! ! !-
抱歉抱歉宝贝们,原来今天着火的不是谢家祠堂,是我的手指头。
键盘都敲出火星了,祠堂的火还没烧起来,又来晚了半小时,我罪大恶极
我自罚五百杯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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