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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你永远比不上他谢执不怕死


    那场谈话后, 祁漾觉得他和谢执之间好像一如往常,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祁漾不再躲开和谢执的肢体接触,也躲不开。


    每次只要露出一丁点往后退的迹象,谢执就会撩起眼皮,朝他看过来,也不说话,就用一种好像在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的眼神,看着祁漾,祁漾就没招了。


    因为再由谢执看下去,什么肝脏破裂休克就会跟鬼一样缠着他。


    祁漾一点都挨不住这个。


    时间确实是恐怖的东西。


    从避开谢执的眼神和肢体接触, 到再度习惯他的触碰,祁漾竟然只用了小半个月。


    而在祁漾在每个长夜深思剧情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的时候,那头恒泰已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


    江德海递交的一系列录音、通话记录, 以及转账明细,连上外部力量搜集的出入境记录、医疗凭证, 形成绝对完整闭合的证据链, 谢光誉买凶杀子的犯罪事实彻底坐实, 实情已明, 定论如山。


    然而这次在整个天城掀起新一轮动荡的,不是谢光誉的罪行,而是后续这一系列证据。


    警方没有明确说明这海量详细证据是哪方递交的, 但在相关媒体的抽丝剥茧之间, 这“外部力量”逐渐浮出水面——


    砺石,海川。


    一个魏河风,一个祁家。


    如果说前者还有迹可循,后者就真是平地一声雷。


    可震惊褪去后, 又有种此事也合乎常理的恍然。


    也只有砺石和祁家有这个能量和手腕。


    谢家虽已日薄西山,但世家的人脉和资源摆在那,余威尚存,关系网又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股更强势的力量进行压制,或许连一则关于谢光誉的报道都不会出现。


    是祁家和砺石的强势介入,才让一切板上钉钉。


    至于里头的利益交换,只要没有牵扯到法律红线,不管搅起多大的风雨,也只是时代和规律的选择。


    大浪淘沙,适者生存。


    就像当年的谢家,和今日的恒泰。


    报道一篇接着一篇,新闻一则接着一则。


    谢家山庄外那条常年严格看守的大道,如今也挤满了不入流的媒体,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对准着山庄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却没拍到谢承启。


    就在众媒体议论纷纷,猜测谢承启是不是受到此事波及,也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谢承启出现在了一间医院的诊室内。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标准诊室,很小,大约十来平,冷白的日光灯,堆满病历的桌子,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不远处还有喧闹的人声。


    谢承启从来不会踏入的老旧诊所,却是他动用一切人脉换来的。


    几分钟后,谢光誉会因“病”出现在这里,而这间医院走廊的摄像头,也会因为设施老旧,而“意外”离线。


    目光所及所有物件都带着廉价的气息,谢承启厌恶这里的一切,他什么也没碰,就这么站在被封闭的窗前,直到门被敲响。


    谢承启一转身,看到谢光誉。


    就这么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谢光誉好像突然苍老。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套装,衣服并不陈旧,不是一般的囚服,胸口也没印着那串代表囚犯的编号。


    像是守住了一个曾经要风得风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那没有任何一个口袋,没有任何一条拉链,哪怕是一包药都无处可藏的细节暴露一切。


    穿得再体面,再优待,身上那还是囚服。


    “爸。”谢承启喊了一声,却没有朝着谢光誉走过去。


    先回应谢承启的,是谢光誉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人朝着谢承启点了点头。


    “大少爷,您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这十分钟里,你们聊了什么,不会有别人知道,在记录簿上会算到就诊时间里。”


    “但只有十分钟。”


    “时间一到,我会在门上敲三下,到时无论有没有说完话,都必须结束。”


    “我还要再提醒大少爷一句,”医生有意无意看了窗户一眼,“只有走廊的监控会意外离线一段时间,其余监控都是好的,窗户也被从外封住了,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谢承启冷淡地“嗯”了一声,医生关上门走出去。


    诊室内只剩下谢承启和谢光誉两个。


    “爸,你瘦了很多。”谢承启开口道。


    瘦到囚服穿在他身上,垮到像是空的。


    谢光誉在原地站了片刻,朝着谢承启走过来。


    “小启,一个半月了,”谢光誉嗓子嘶哑到甚至有些刺耳,“你什么时候保我出去。”


    谢承启走到那不锈钢器械柜旁,扫了一圈,终于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一次性的杯具。


    他抽出一个塑料杯,俯身接了一杯水,递给谢光誉。


    谢光誉没接。


    谢承启没勉强,随手把水放在谢光誉手边的桌上。


    “爸,你知道我为了这十分钟,走了多少关系吗。”


    谢光誉愣了下,直觉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谢家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家了。”谢承启把一张硬木凳放在谢光誉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在椅子上。


    谢光誉肩膀一痛,他还来不及说话,谢承启单手提着另一张椅子,放在谢光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父子俩时隔将近两月,第一次没有隔着任何东西,面对面坐着。


    谢承启:“爸,你在里面待太久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谢光誉:“现在恒泰做主的人是谁?你二姑还是三叔?”


    谢承启忽地笑了:“恒泰?做主?”


    他阴冷的目光盯着谢光誉:“是你儿子啊。”


    谢光誉眼睛陡然瞪大:“你?董事会那边你是怎么拿下来的?你二姑怎么可能同意?她不是要……”


    “我有说是我吗?”谢承启截住谢光誉的话。


    他声音倏地轻下来,再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谢光誉突然一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不止我一个儿子啊。”谢承启笑着说。


    谢光誉手臂抖得越发厉害:“你说…谢执?”


    “不可能!”谢光誉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初连你接位那群人都不肯,怎么可能会同意谢执接手恒泰!不可能!”


    谢承启就坐在那里,看着谢光誉跳脚。


    “董事会同不同意,那也要有这个董事会才行。”


    谢光誉闻言,猛地低头。


    “又要问我什么意思?”谢承启脸上笑意更深,“好,那我告诉你。”


    谢承启终于缓慢站了起来。


    “爸,你的好儿子从一开始就是砺石的人,他隐瞒身份来到谢家,来到恒泰,就是为了今天。”


    他一步一步走向谢光誉。


    “这就吓到了?”


    “哦,不对,我忘了,那野种不只是砺石的人,也是祁家的人。”


    “梁盈在帮他,蒋家在帮他,辛家、许家在帮他。”


    “还有祁漾,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谢承启抬手抓住谢光誉领口的衣服。


    “可是为什么啊,爸。”


    “原本这些,不都该是我的吗?”


    “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没了?”


    “小启……”


    “为什么谢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启——”


    “现在你竟然还在问我什么时候保你出去?”


    谢光誉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谢承启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没再坐下,就这么站在谢光誉的椅子旁,低头看着他。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谢光誉好像又老了几岁。


    “谢执在砺石…是什么身份。”谢光誉声音都变得浑浊,竟然有几分谢建的影子。


    “没查到,”谢承启实话实说,“但魏河风很紧张他,职位应该不低。”


    谢光誉颓败地坐着,从知道谢执和砺石有关起,他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绝望如密云,彻底笼罩住谢光誉。


    可是不行!他不想死!


    谢光誉呼吸突然变得又急又浅,他像条被甩到岸上的游鱼,在剧烈的缺氧和恐惧中,猛地抬手抓住谢承启的衣服。


    “小启,小启!我不想回去!会死的!你救救爸爸!”


    “什么样都好,你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假身份,制造一场事故!我可以去欧洲,去北美!你爷爷在瑞士那边还有人脉,你把我送出去!你救救爸爸!”


    可谢承启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令人发寒的笑。


    “制造事故?”谢承启看着谢光誉抓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爸,你忘了你就是因为一场制造的事故,才穿上这身衣服的吗?”


    谢承启慢慢俯下身,看着仰头求他的这张苍老面孔,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谢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来我想通了。”


    “是因为谢执吗?”谢承启眼里的憎恨赤|裸|裸射向谢光誉,“不是,是因为你啊,爸。”


    “你没有后悔过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妈?”


    谢承启眼睛逐渐漫上血色。


    “为什么要生下谢执?”


    “为什么要同意他回到谢家。”


    “为什么没让江德海撞死他!”


    “都是因为你!”


    谢承启一声响过一声。


    “你才是让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谢承启!你!我是你爸!”谢光誉听着谢承启大逆不道的话,浑身痉挛着抬起手,朝着谢承启的脸颊扇过去。


    “啪”一声,谢承启不费吹灰之力,像是抓住一根风中的苇杆般,抓住谢光誉颤抖的手臂。


    谢光誉眼睛瞪得更大,因为充血也变得一片血红。


    “谢承启,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去找江德海的!”


    谢承启一把挥开谢光誉的手,直起身,再度居高临下看着谢光誉。


    良久,吐出一句足以压垮谢光誉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谢光誉最后一口气倏地散了,浑身被死气笼罩。


    “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谢光誉声音变成了绝望的空洞,“你费了那么大劲,来见我最后一面,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谢承启抬起手,拂了拂谢光誉的肩膀,“我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放过让谢家变成这样的人。”


    “你解决不了的人和事,你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来解决。”


    谢光誉手臂又一阵痉挛,可这次他喊不动了,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一辆运输车都撞不死他,你怎么解决?”


    “爸,你知道谢执怕什么吗?”谢承启说。


    谢光誉终于缓缓抬头,看他。


    “谢执不怕死,”谢承启嘴角又扬起一个笑,眼底确实让人后背发凉的冷,“但他怕——”


    “怕祁漾死。”


    谢光誉不敢置信看着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祁家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什么警告。


    “你和爷爷不总是说,我妈疯了吗?”谢承启脸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映出一种恐怖的死白,“那疯子生出一个疯子,不是很正常吗?”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父子俩在一刻对上视线。


    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眼。


    直到这时,谢承启的声音才带了点往日的温情。


    “爸,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谢光誉没说话。


    谢承启理了理自己西装的袖扣:“好,那你保重。”


    门被医生从外向内拉开。


    谢承启抬脚大步走出去——


    “你爷爷是对的。”谢光誉突然的出声,让谢承启停下脚步。


    谢承启转过身,从谢光誉眼里看到和他如出一辙的憎恨。


    “谢执就应该叫谢承乾,承接乾坤的谢承乾。”


    “他天命所归。”


    “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


    “我现就在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后悔把谢执留给了沉韵。”


    “后悔当时没真的和你妈离婚。”


    “如果我把他带回了谢家,好好培养,谢家就会成为整个天城的谢家!”


    “你永远比不上他。”


    “你也杀不死他。”


    谢承启肩膀剧烈起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没想到,谢光誉后悔的会是这个。


    “好,那你就看我能不能杀死他。”


    谢承启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就是谢光誉浑浊咆哮的声音。


    “谢承启,你杀不死他的!”


    “死的只会是你!!”-


    祁漾睡了个午觉醒来,掀开窗帘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他下楼,管家林叔不在,问了住家阿姨,才知道林叔在庭院里搬花。


    祁漾推开落地窗走出去,在庭院东南角看到了忙碌的林师傅。


    “林叔。”祁漾喊了一声。


    林叔听到祁漾声音才知道他睡醒了,原本还以为自家少爷是在三楼喊的,抬头朝着他房间的方向看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在来帮忙搬花的保镖的提醒下才看向一楼的落地窗。


    一看就急了。


    “外套都不穿,待那干嘛?快!快进屋去!”


    住家阿姨听到林叔的喊声,赶紧拿上外套披在祁漾身上。


    “怎么突然搬花?”祁漾问。


    阿姨说:“听说接下来几天要下大雨,还有大风,管家怕花淋坏,就赶紧搬进来先。”


    祁漾:“下雨?”


    都晴一个多月了,怎么会突然下雨?


    祁漾顺势拿出手机,一看天气,竟然还真是。


    天气软件上一串下雨的标志,最上方还横着一个视频。


    祁漾手指刚滑到那里,正要点开,手机突然响起。


    是谢承启的电话。


    看到这来电显示的瞬间,祁漾愣了下。


    这一个多月,无论是砺石,还是祁家,亦或是蒋高轩他们,都几乎查不到谢承启的消息。


    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想到谢执,祁漾在接和不接中犹豫,电话却在这时自己挂断。


    祁漾又是一怔。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弹窗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祁漾猜到是谁发的,停顿两秒,点开。


    谢承启发来了一篇新闻报道,而发布日期…是今晚六点?


    祁漾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那明显的“ 13 : 39” 。


    明显是一篇还没发布的报道。


    祁漾长指微动,往下滑翻到报道正文。


    只一眼,祁漾手指瞬间停住——


    起底谢家私生子谢执生母…沉舒…玉女歌星挟子逼宫…赵天心重度应激性精神障碍…沉舒对原配精神围剿……


    电话在此时再度响起。


    依旧是谢承启。


    祁漾脸色沉得像是落地窗外的天。


    他盯着那来电显示界面看了两秒,将那篇报道转给了魏河风。


    【祁漾:魏哥,谢承启发我的。 】


    【祁漾:麻烦去查这篇报道归属于哪家媒体。 】


    【祁漾:顺便帮我问问他,是不是不想在天城待了。 】


    祁漾面无表情快速发完三条消息,谢承启的电话还没挂断。


    他盯着那来电显示继续看了两秒,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祁漾冰凉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


    “谢承启。”


    “你以为你这篇报道能发的出去吗。”


    作者有话说:


    别怕,我来保护!


    第62章下个雨还要老婆来接? 从来不是谢


    回应祁漾的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漾漾。”


    谢承启似乎还想装作从容的模样,用的还是以前的口吻。


    祁漾站着落地窗前,听着谢承启的声音。


    道貌岸然装太久了,都内化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偶尔稳不住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一切。


    祁漾平静看着窗外:“你想做什么。”


    谢承启笑了下:“没想做什么,我知道那篇报道发不出去,只是想让你接个电话。”


    “你看,”谢承启语气带着仿佛自己才是棋局掌控者的自恃, “你还是接了。”


    整个谢家都打不通的号码,正在和他通话。


    祁漾会怎样?惊愕?受挫?


    谢承启这么想着,却听到一句——


    “你拿谢执的事来引我, 我当然会接, ”祁漾承认得痛快又坦荡,“但你实在不必大费周章搞这些。”


    “以谢家现在的处境,还能找到一家媒体替你卖命, 不容易。”


    “你应该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证明你和江德海这事无关。”


    “没必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因为,”祁漾没吃一点压力,对着电话那头,放慢语气,自然道, “只要和谢执有关,无论什么事,无论大小,哪怕你就让山庄佣人随手拍张谢执住过的房间照片,我也会给你回电话的。”


    两秒后, 一道闷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祁漾耳边。


    “是吗,”谢承启声音哑到有些渗人, “我知道了。”


    “下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会注意的。”


    “还是不要有下次吧,”祁漾说,“想说什么,这次说完。”


    窗外骤然变大的风,把庭院的黑松吹得簌簌响。


    “毕竟谢执不喜欢我接你电话。”


    “砰”一声巨响,谢承启手边的水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片。


    谢承启终于卸下面具,再装不出斯文模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谢执身份的。”谢承启问。


    祁漾:“什么身份。”


    谢承启只说了两个字:“砺石。”


    可他好像也不想得到祁漾的回答,自顾自继续道。


    “祁漾,你真以为谢执无辜吗?”


    “他来天城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包括到你身边去。”


    “我那两个傻弟弟,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是我爷爷走错了一步棋,把谢执送到了你身边,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可真的是爷爷错了吗?”


    “不是,”谢承启声音湿冷得像一条蛇,“谢执是为了海川。”


    “他骗了谢家,也骗了你。”


    “他不只是想要恒泰,他还要想要海川,所以才顺势留在你身边。”


    “想毁掉恒泰,要毁掉很多人,我爷爷,我爸,我那几个争权夺利的叔叔姑姑,还有我,”谢承启道,“但想要毁掉海川,只用毁掉你一个。”


    “这就是他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


    “恒泰的今天就是海川的明天!”


    祁漾就这么安静听着,直到谢承启吼完最后一句。


    “说完了吗。”祁漾平静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完,该我说了。”


    疾风将别墅窗户都振响,和谢承 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有句话你说错了,”祁漾轻声道,“从来不是谢执接近我。”


    “是我接近他。”


    电话那头所有动静在这一秒停下。


    再开口时,谢承启语气平稳到在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沙哑。


    “你本来应该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谢承启,”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从谢执把我从海里救上来那天起,我就不是你这边的了。”


    那一天,他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绑上了一个系统,来到了谢执身边。


    从他伸手拉住谢执的那一瞬间,他和谢执就注定密不可分。


    “大少爷,您、您的手……”


    直到接到消息赶来的保镖出声,谢承启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碎玻璃。


    而耳边的电话早已挂断。


    谢承启看着记录里那条显示着“漾漾”的通话。


    我给过你机会了。


    保镖跑到浴室拿过干净毛巾,递到谢承启手上:“少爷,先止血。”


    谢承启接过毛巾,按在掌心的伤口上。


    “从谢执把我从海里救上来那天起,我就不是你这边的了。”


    祁漾的声音比掌心的疼痛来得更快,在谢承启脑海里反复盘旋。


    谢执在海里救了他,是吗。


    掌心那道伤口深的得像一张撑开的嘴。


    谢承启看着,良久,对保镖说:“把人带到白潭湾。”-


    祁漾挂断电话。


    积蓄了一下午的雨汽终于凝结落下。


    祁漾站在窗边,在倾然的雨声里打开了谢承启发来的那篇报道。


    祁漾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过。


    祁漾原本以为这篇报道就是为了曝光沉舒的身份,没曾想,记者笔锋会在最后几段,陡然转向谢执。


    写了谢执幼年,沉韵将失去姐姐的恨意全部投射到了谢执身上,冷眼,体罚……


    在看到自谢执记事起,沉韵就将沉舒牌位摆在了谢执房间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字突然晃动起来。


    祁漾以为是手机在震,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手指在抖。


    窗外的雨好像透过缝隙,下进了祁漾心里,一片潮湿。


    祁漾一个字都不想再看,可还是逼自己看完了。


    关掉报道的下一秒,魏河风的消息刚好回进来。


    【魏河风:是安马晚报的主编,这主编是恒泰以前的媒体顾问,谢承启用沉舒的消息换了这篇报道,已经被拦下了。 】


    【祁漾:都有谁看过了? 】


    【魏河风:他想借这个消息做独家,说没给别人看过。 】


    【魏河风:查到安马的时候,时间太赶,让社长出的面,目前就社长和他两个人知道。 】


    【祁漾:那人的话不可信。 】


    【魏河风:我知道,所以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他说没给别人看过,那这报道漏出去一个字,无论是谁漏出去的,都算在那主编头上。 】


    【祁漾:好,辛苦魏哥了。 】


    【魏河风:自家人说这个。 】


    【魏河风:[会议室照片].jpg】


    【魏河风:那先这样,你魏哥继续开会了。 】


    【魏河风:不过不影响你发消息,毕竟你魏哥大小也算个老板,你有事随时联系[呲牙] 】


    魏河风处理完安马那边,也长松一口气。


    他没把这篇报道告诉谢执。


    就像祁漾也默契地把这篇报道转给了他。


    以祁漾的能力和人脉,大可以把这篇报道转给梁盈,转给蒋高轩他们,就像江德海的案件。


    可祁漾没有。


    因为他知道沉舒和沈韵是谢执心口的疤。


    魏河风感慨谢执的好命。


    感慨完,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魏河风顺势一点开——


    【祁漾:魏哥,报道里写的谢执小时候的事,是不是真的。 】


    魏河风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也停在屏幕上,久久动不了。


    那头突然的沉默让祁漾心口凉下来。


    魏河风这次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消息。


    【魏河风:真的。 】


    【魏河风:舒姐离世后,韵姐精神就不好了。 】


    又一分钟。


    【魏河风: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 】


    祁漾缓缓阖上眼,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


    在厨房忙活的住家阿姨不知道在刷什么视频,祁漾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


    “雨带自西向北…降水明显增强…短时暴雨和局部地区…雷雨大风……强对流天气来势汹汹…提高警惕……”


    祁漾听着天气预报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大雨,在管家林叔走到他身后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开口,喊了一声:“林叔。”


    林叔:“在的,少爷。”


    祁漾:“下雨了。”


    林叔愣了下:“是的。”


    祁漾声音轻飘飘的:“谢执今天早上出门,带伞了吗。”


    林叔又愣了愣,实话实说:“没有。”


    祁漾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魏河风最后那条消息,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怎么办。”


    林叔哪里还不懂。


    虽然谢少有车,而且车就停在别说是这么一会的雨,就算是台风洪涝都淹不到的,没有丝毫淋雨风险的砺石大楼顶层停车场。


    但确实是没带雨伞的。


    “这么大雨,没伞怕是不方便,”林叔道,“少爷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带把伞去接一下吧。”


    祁漾低声“嗯”了一声。


    又两分钟后,坐在砺石会议室盯着手机屏幕看的魏河风,终于收到回信。


    【祁漾:魏哥,下雨了,谢执没带伞,我去接他。 】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魏河风。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许久,莫名笑了一声。


    身旁的总监听到了魏河风的声音,转头看他:“怎么了?”


    魏河风:“下雨了,你带伞了没?”


    “啊?”总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开着会,好端端的说什么伞。


    魏河风重复了一遍:“问你带伞了没。”


    总监:“没。”


    魏河风:“那怎么不让老婆来接?”


    总监一脸“老大你没发烧吧”的模样:“我开车来的啊,要什么伞?”


    “再说又不是小孩子,下个雨还要老婆来接,像什么话?”


    魏河风失笑:“是不像话。”


    他看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


    所以说某人命好-


    祁漾开的是谢执常开的那辆迈巴赫,都不用登记,直接驶进了砺石高管专用的车库。


    魏河风收到警卫处的消息,确认好那辆迈巴赫的位置,敲响了谢执办公室的门。


    “进。”谢执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魏河风推开门,也没进去,就懒懒散散倚在门口。


    “谢总,有贵客找你,”魏河风说,“但没预约,被拦在车库了,你要不下去接一下?”


    谢执抬起头,对着魏河风死亡凝视。


    “闲就去把白潭湾项目的概念方案说明书再改一版。”


    魏河风立刻举手,做了个投降状。


    “白潭湾项目不急,但楼下有贵客等你,一直让人等着也不好吧。”


    魏河风老油子一个,谢执已经免疫,低头继续翻文件。


    “真不下去?”魏河风“唉”了一声,“行吧,那只好我帮你走一趟了。”


    “反正那贵客也很通情达理,还特意嘱咐我不用打扰你,他可以在车上等。”


    魏河风说着,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夏瑶吗?”魏河风声音嘹亮地和秘书办总助打电话,“我听警卫处说,你的车刚到顶层停车场是吗?”


    谢执额角青筋抽了两下。


    “好,那麻烦你跟A065车位里那位贵宾说一下,他没有预约,我们老板又在忙,暂时没有会面的打算,但是让他稍等一会,我这个二老板马上来。”


    谢执被吵得看不进去文件,他刚要喊魏河风关门——


    “什么?”魏河风扒在谢执办公室门口,斜眼瞄着里头的动静,扯着嗓子喊。


    “哦,你说我是不是记错车位了, A065停的怎么是老板那辆迈巴赫啊,嗐,没记错,那贵客确实是开你老板的迈巴赫来——”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动静大到哪怕隔着屏幕,秘书总助都听到了。


    总助:“喂,魏总?怎么了?什么声音?!”


    “你老板后悔的声音。”魏河风笑着说。


    总助:“?”


    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


    “对了,别过去打扰那贵客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马上从顶楼停车上下来,”魏河风看着谢执走进电梯,又提醒,“别走高管电梯,走旁边的,小心撞上。”


    总助一听“要紧”两个字就条件反射绷紧神经,以至于没听见魏河风那句“撞上”。


    她根据魏河风的指示大步朝着里侧电梯去,按好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又回头,瞥了停车场一眼。


    “我在等电梯了,不过魏总,那贵客真的不用接待吗?”


    “他不是你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说。


    总助:“?”


    她的级别都不能接待?


    总助表情复杂朝着手机看了一眼:“魏总,你不是在pua我……”


    “也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继续道。


    总助:“??”


    魏河风:“没事,我已经安排够级别的人上去了,你什么都不用管,下来就行。”


    电话被挂断,总助站在电梯前,确信是魏总闲得无聊在那开玩笑了。


    魏总级别都不够,那整个砺石还剩下谁?


    身旁高管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总助扭头看过去。


    她就不信,魏总还能把谢——


    “谢、谢总。”


    看到谢执身影的瞬间,总助快要把电梯下行键按烂了。


    超绝坏消息,不听二老板的话,撞上大老板了。


    超绝好消息,大老板好像很急,急到一眼都没分给她,电梯门一开就朝外面跑出去了。


    电梯终于到达,总助快速闪进去,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是,这贵宾到底谁啊? ?-


    祁漾把车停在这里,停在距离谢执很近的地方,晃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稳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四十。


    于是祁漾解开安全带,脱下外套,当被子盖在身上,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这辆谢执常开的迈巴赫里没有放香水,可椅靠上总有股浅淡的香气。


    很熟悉,祁漾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谢执衣服的熏香。


    …也是他衣服的熏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叔也不再分是他的衣服还是谢执的衣服了,明明以前都会严格区别,可现在都一起打理,一起熏香了。


    与其说是两人一样的味道,不如说谢执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毕竟衣服的熏香配方是他自己调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谢执身上是他的味道,这个迟来的认知搅动祁漾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眼眶,正要放下,身旁的车窗突然被扣响。


    敲窗的声音其实很轻,可祁漾正闭着眼,还是被吓了一跳。


    等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模样的那一秒,眼睛一下瞪圆。


    祁漾连车已经彻底熄火都忘了,连按了两下车窗,车窗毫无反应,才反应过来,有着急忙慌去开车门。


    “咔”一声,车门刚被祁漾解锁,就被外面那只手掌拉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漾懵了。


    外套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车门底框都没发现。


    直到谢执俯身,将祁漾的外套捡起,很轻地抖了抖灰。


    谢执没有起身,就保持着半跪在车框边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视线陡然转变,祁漾也从高高仰视车外的谢执,瞬间变成低头俯视。


    谢执虽然半跪着,可又因为极高的身量,占据了车门旁所有位置,也挡住祁漾所有去路。


    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谁侵略了谁的领地。


    先开口的是谢执。


    他把祁漾外套挂在自己臂弯,语气平静到仿佛刚刚跑过来那个人的不是他。


    “怎么突然过来了?”


    祁漾顿了一会才开口:“下雨了,林叔说你没带雨伞,就…让我来接。”


    祁漾知道这理由实在有够蹩脚,快速转了话题,他按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时间。


    “才三点多,四点都没没到,还没下班吧?魏哥说砺石最近很忙,那个白潭湾的项目还在批准立项阶段,你要……”


    祁漾话没说完,被谢执打断。


    “是很早。”谢执说。


    祁漾一听就急了,一下挺直腰背,伸出手推了推谢执:“那你还在这里待着?衣服给我,你赶紧回去。”


    祁漾说完,从座椅上朝着谢执俯过身去。


    可他的手刚伸到自己的外套上,一下被谢执牢牢握住。


    “我工作还没结束。”谢执忽地轻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祁漾点头:“我知道,魏哥跟我说了,你今天可能要加班,你去做你的事,我……”


    “知道我要加班,”谢执再一次截住祁漾的话,“那为什么这么早过来?”


    祁漾一下顿住。


    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成功男人第一步,已读,不回


    执哥:启动随时随地跪老婆超级形态


    第63章绑架“得罪了,


    问题难以回答。


    因为连祁漾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只是在关掉那篇报道的瞬间,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了,得到有谢执的地方去, 要离谢执近一点。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祁漾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谢执。


    车停下甚至没几分钟。


    谢执目光一动不动,将祁漾锁死在位置上。


    装没听见没用, 已读不回也不行。


    祁漾微撇过脸去:“雨太大了,怕路上堵,林叔让我早点出来。”


    然后一不小心就早了两三个小时。


    这很正常。


    好在魏河风不在这。


    否则一定会让郑密空出时间来, 带林叔去查查脊椎。


    年纪这么大了,照理来说也背不了这么大的黑锅。


    谢执薄唇一张,像是想说什么,被祁漾一眼制住。


    祁漾还以为谢执要拆他台, 没想到却听到一声“嗯”。


    像是信了?


    “路上堵么。”谢执问。


    祁漾思绪被重新带回来, 说:“挺堵的。”


    祁漾说谎了。


    其实一点都不堵。


    就算是下雨天出门接人的车多,也没有三点出门的。


    幼儿园都没放那么早。


    可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只能这么应。


    “砺石这边车道太多,你第一次来,路况不熟, ”谢执把祁漾外套袖子抻平,展开,边往祁漾身上披,边语气如常的说, “来得太早太晚,都很正常。”


    祁漾有点诧异,谢执竟真的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甚至帮他圆上话茬。


    祁漾:“砺石这边确实……”


    谢执:“下次再来就知道时间了。”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祁漾愣了下:“下次?”


    谢执缓缓抬起眼皮:“还是只打算来这一次?”


    祁漾对上谢执的眼神, 额角莫名有点发晕:“倒也不是,就是……”


    “那就行了,”谢执没有给祁漾任何反应的机会,专心致志做自己该做的,他视线下落,停在祁漾手臂上,“抬手。”


    祁漾在恍惚里抬起手。


    谢执从地上起身,给祁漾穿好外套,拉好拉链。


    “要下楼,还是回别墅?”谢执问。


    下楼自然是去砺石,这不在祁漾计划之内。


    但谢执说的回别墅,也显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回。


    “我在车上睡一会也可以。”祁漾说。


    “那就回别墅。”谢执说完,忽地探身进来,长指按在车门内衬板的电容式按钮上,将祁漾放平的座椅缓缓升上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祁漾整张脸几乎都贴在谢执肩头。


    祁漾心跳有点快,目不斜视一脸正气看着前方。


    谢执:“下车,我开回去。”


    祁漾想到魏河风的话,抓住谢执的手臂:“还是下楼吧。”


    谢执已经调好椅背位置,听到祁漾的话,顿了下,单手撑在中控台边,微微垂眼,看着祁漾。


    祁漾后背紧贴着椅靠。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几秒。


    “不想去就不去,我陪你回别墅,”谢执另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看上去就像是将祁漾圈在了自己两臂间,“不用想别的。”


    “没有不想去,”就是原先没有这个打算,祁漾说出那句万能的话,“来都来了。”


    “不过楼下人多吗?”祁漾又问了句。


    祁漾倒也不是不愿意见砺石的人,只不过今天被谢承启那通电话搅得提不起什么劲,祁漾想安静点。


    “只有几间高管办公室。”谢执说。


    祁漾放下心:“好,那我给林叔回个消息。”


    谢执“嗯”了一声。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给别墅打电话的这几分钟里,魏河风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用权限芯片,打开了砺石电梯28层“禁止停靠”程序。


    程序开启,在这两小时内,除了28层几位高管和秘书办两位总助,其余人均不得通行。


    魏河风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顶楼那两位祖宗下来前,完成任务。


    他刚撑着墙喘上两口气,身后电梯缓缓打开。


    “魏哥?”第一位祖宗开口。


    “怎么喘成这样?”祁漾走出电梯,疑惑开口。


    魏河风转过身,朝着祁漾身后第二位祖宗递去一个“你看看你办的是不是人事”的眼神,又朝着祁漾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坐累了,起来锻炼一下,跑两圈。”


    祁漾:“?”


    祁漾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魏河风笑得更苦了,当着谢执的面拐走了贵客。


    “走,魏哥带你去谢执办公室。”


    祁漾跟着魏河风走在前面。


    这是祁漾第一次来砺石,但对这里并不陌生。


    一切还要归功于随时随地给他发照片的魏河风。


    魏河风“戎马半生”,终于找到能够拴住谢执的人,面对祁漾不可谓不细致。


    二老板带着,大老板陪着,祁漾在28层转了一圈,最后来到谢执办公室。


    这次魏河风没跟进来,还帮忙带上了门。


    祁漾对谢执办公室的兴致显然比其它地方要高一截,东转转,西摸摸,像只好奇的猫,碰完一圈才在沙发上坐下。


    期间谢执就坐在桌前处理文件,只不过平日几分钟就能看完的资料,这次用了十来分钟。


    祁漾刚在沙发上和蒋高轩他们聊了会天,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祁漾下意识挺直腰背坐起来,就听到魏河风的声音。


    “是我。”


    祁漾肩膀又松下来,都没去看谢执,就起身朝着门走去。


    祁漾把门打开,魏河风递来一个盒子。


    祁漾:“这什么?”


    魏河风越过祁漾肩头,看向坐在桌前的谢执。


    谢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两人在的位置走过来。


    魏河风:“谢执让技术部和数字部改了个芯片,刚弄完,让我给拿上来。”


    祁漾接过盒子掂了掂:“?”


    确定是芯片不是电池?


    怎么这么重,还放在这种看起来像是首饰盒的盒子里。


    魏河风被祁漾的动作逗笑,看着谢执已经走到祁漾身后,耸了耸肩,带上门离开。


    等祁漾回神,手上的盒子已经被谢执接过。


    谢执当着祁漾的面把盒子打开。


    等祁漾看清里面的物件,终于知道为什么拿首饰盒装着——


    里面躺着的,是谢执那条平安扣。


    “不是芯片吗?”祁漾问。


    谢执把平安扣从盒子里取出来,拇指按在一个地方:“在绳结里。”


    祁漾一下领会到谢执的意图。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还有定位芯片这法子?


    “定位准吗?”祁漾有些好奇。


    谢执没说。


    祁漾推了推谢执的手臂,催促他戴上。


    有了这芯片,以后就不怕找不到谢执位置了。


    祁漾越想越觉得有必要。


    “给我,我帮你……”


    “戴”字还没说完,那条平安扣已经系在了祁漾颈间。


    祁漾:“?”


    祁漾:“??”


    祁漾:“???”


    祁漾还在茫然间怔神,谢执先开了口:“帮我戴几天。”


    听到这里,祁漾勉强醒了醒神,但又不解:“为什么?”


    “芯片刚研发,还在测试阶段,戴在我身上不好监测。”谢执说。


    “这芯片很轻,只有0.11克,戴着不会累。”


    “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不会记录位置,”谢执牵着祁漾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按在平安扣上方那个纽扣状的绳结上,“需要发送位置的时候,就按这里。”


    “像这样。”


    祁漾的手指被谢执带着,一按。


    祁漾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滴”,食指指腹也传来很轻的电流感。


    而就在祁漾按下那纽扣的瞬间,谢执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芯片所在的定位:砺石集团大厦。


    祁漾在惊讶之余,还有点疑惑。


    这灵敏程度,一点都不像还在测试阶段的产品。


    可仔细想想,距离这么近,如果还接收不到位置,那这芯片也就递不到谢执面前了。


    “好吧,”祁漾小心把平安扣塞进领口,放平,“那我帮你测几天。”


    谢执看见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很轻地笑了下。


    “嗯。”


    两人在砺石待到五点,才打道回别墅。


    回程是谢执开的车,祁漾坐在副驾认真研究定位芯片的软件。


    研究了一路,回到别墅将近六点。


    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


    祁漾还在看林叔发来的晚餐照片,他边解安全带,边说:“今天晚上炖了上次你说好喝的竹荪鳗鱼丸汤,还有…谢执?”


    祁漾余光见人一直不动,才转过头喊了一声。


    “嗯。”谢执应道。


    “怎么了,安全带也不解?”祁漾问。


    谢执这才解开安全带,可他仍旧没下车。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祁漾正要开口问他在想什么,却看到谢执慢慢转过脸来。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祁漾,看了好一会。


    “我还没跟你说。”谢执轻声开口。


    祁漾:“说什么?”


    谢执:“今天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祁漾思绪一停。


    谢执又低声问:“还有下次吗。”


    车内静得知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


    祁漾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的。”他说-


    天城一连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在第四天停下。


    雨虽然停了,云层却压得很低,阴沉沉悬在头顶,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祁漾接到魏河风电话时,刚好下午两点半。


    “……对,一个银色的加密u盾,大概就两截手指那么宽,我昨天开谢执的车出去了一趟,就把u盾放扶手箱里了。”


    “今天才想起来。”


    “本来想去谢执车上拿,结果他今天开的你的车。”


    祁漾接着电话走到车库,打开车门,又打开扶手箱:“魏哥,我看到了,是在扶手箱里。”


    魏河风闻言大松一口气:“吓死了,你要说没找到,我今天半截都得埋土里。”


    祁漾被魏河风的话逗笑,顺嘴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魏河风也不藏着掖着:“白潭湾竞标的一些数据资料。”


    “在就好,那漾漾你先拿着,我马上让郑密开过去拿。”魏河风紧接着说。


    祁漾:“现在?这么急吗?明天让谢执带到砺石不行吗?”


    魏河风说:“明天市里有场临时会议要开,得尽快把方案定下来。”


    祁漾看了眼时间:“魏哥你别让郑密过来了,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我送过来。”


    魏河风似乎有些犹豫:“这……”


    祁漾却肯定地“嗯”了一声:“我送过来,顺便接谢执。”


    魏河风直到听到后半句才点头:“成,那也行。”


    魏河风听到手机那头启动车辆的声音。


    这就把车开出来了?


    这么快?


    “你一个人出来?”魏河风问。


    “没有,徐文会开车跟在后面。”祁漾说。


    魏河风知道徐文这个人,是梁盈安排给祁漾的保镖。


    和一般随行保镖不同,梁盈给祁漾安排的人几乎不会贴身跟着,有时连祁漾都不知道徐文究竟跟在哪。


    “老方听过徐文的名字,说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魏河风像是通过徐文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下,“对了,说到保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祁漾把着方向盘,开出地库:“什么?”


    魏河风:“谢执之前还特地问过我,问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叫997的。”


    “嘶——”


    一道剧烈刹车声在别墅区上空响起。


    魏河风心脏差点被吓停:“怎么了?漾漾?!喂?”


    “没事,有只猫突然窜到车前了,”祁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魏哥,谢执怎么跟你说的?”


    “他怎么…他怎么会突然提这个?谢执还有说别的吗?”


    谢执为什么会知道997的名字?


    除了997 ,他还知道什么?


    知道系统吗?


    祁漾脑海正混乱,耳边又传来魏河风的声音。


    “啊?还真有997这个人吗?”


    祁漾听到关键字眼:“人?”


    魏河风:“对啊, 997应该是什么保镖代号吧?”


    祁漾:“…谢执也是这么想的吗?”


    以为是保镖?


    魏河风:“不是吗?我后来问过他,谢执没细说,但好像是你给他平安扣那天,他在梦魇的时候有听到你在喊这个代号。”


    久远的记忆随着魏河风的话回到祁漾脑海——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所以谢执那时候听见了。


    但也只是听见了。


    他不知道997是谁。


    祁漾心情极度复杂,又被魏河风的声音喊回神。


    “是跟徐文差不多的保镖吧?”魏河风说。


    祁漾调整好呼吸,想起997做过的一切,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是保镖。”祁漾玩笑说。


    还有谁能比997厉害。


    祁漾:“是比徐文还要强上一百倍的保镖。”


    魏河风:“???”


    魏河风:“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祁漾已经许久没有听见997的电流声了,安静了两秒,声音格外的柔和:“前段时间太累了,在休息呢。”


    魏河风:“怪不得。”


    祁漾的车重新启动,驶出别墅区。


    云层和之前相比,好像又压低了两分,路上什至开始起了雾气。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29公里。


    祁漾正想着要不要给谢执发个消息,手机突然响起。


    他偏头看向车载显示屏。


    竟然是徐文?


    祁漾在不解中接起电话,刚接通——


    “少爷,情况不对。”


    “有车在跟着我们,一共五辆。”


    “这条路车太少了,不安全,前面路口你立刻掉头往海禄区的方向开,我给你打掩——砰!”


    电话在一声巨响中结束。


    “徐文?!”


    直到祁漾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徐文从后面那辆车上踉跄走下来,知道徐文还活着,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点。


    可就是祁漾分神确认徐文情况的这一下,他的车已经冲不出包围圈了。


    祁漾被三辆重型越野死死困在原地。


    从知道有五辆车在跟着他和徐文起,祁漾就明白背后那人疯了。


    五辆车,还是改装后的重型越野。


    做到这份上,就算郑密他们也在,也只是多一个人受伤。


    祁漾的车没能顶开拦在他前面那辆巨兽,他缓缓松开油门。


    可这群人究竟是冲谁来的?


    他今天开的谢执的车,是不是冲谢执来的?


    祁漾锁上所有车门,把魏河风那个u盾塞在主驾驶座的缝隙里,拿出手机给魏河风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祁漾:u盾在座椅缝隙里,我开了定位】


    祁漾不知道这群人到底什么目的,在聊天记录里单方面删除了这条带着u盾位置的记录。


    祁漾余光看到有人从越野车上下来。


    他冷静抬手按下平安扣上定位芯片,又点开和谢执的记录。


    可这次祁漾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


    “砰”一声,主驾驶车窗被破窗器彻底打破。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毛巾蒙住了祁漾口鼻。


    祁漾听到那人说:“得罪了,祁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祁漾终于得到答案——


    原来不是冲谢执来的,是冲他来的。


    还好是冲他来的。


    作者有话说:


    以前冲谢执来,还剩个勉强冷静的漾漾和理智尚存的蒋高轩他们。


    现在冲漾漾来了,丸辣


    第64章没找到…… “如果他还


    谢执手机传来定位芯片提示时, 正在看恒泰旗下几个子公司的尽调报告。


    他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弹出芯片位置。


    谢执没觉得奇怪。


    他打着测试芯片的旗号把这个带着定位装置的平安扣给了他。


    测试者显然很尽责,这几天时不时就按一下, 按完还会问他收到位置了没。


    可这次谢执等了两秒, 也不见那人的消息。


    谢执皱了皱眉,点进软件, 然后看到芯片的位置。


    不在别墅,不在祁家,在济光路上。


    是往砺石来的方向。


    谢执顿了下,长指在软件操作片刻,最终点进了一个祁漾至今都不知道的软件隐藏加密界面——


    芯片运动轨迹记录。


    只要操作者打开芯片定位,在半小时内会自动开启实时追踪模式。


    但也只有半小时。


    在谢执看清轨迹的瞬间,拨响了祁漾的电话号码。


    ——芯片在济光路上开启,却没有朝着砺石的方向驶来,而是调头转向了城市快速路。


    不仅如此,移动速度还极快。


    电话那头提示关机。


    谢执像是没听见, 面无表情挂断, 重播, 又挂断, 又重播。


    他麻木地重复三遍,每一次都是机械的提示女声。


    谢执不再打祁漾的电话,从通讯录中找到一个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 徐文。


    这次他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占线提示。


    谢执攥紧手机,他什么都没说,朝着顶楼停车场的位置大步走去。


    没事的,只是出了一趟门,或是定位芯片轨迹不准。


    谢执不断告诉自己。


    眼前的门突然被人拉开。


    谢执看到魏河风煞白的脸和不住打颤的嘴巴。


    在触及谢执冰冷视线的那一瞬, 魏河风就明白,谢执已经知道了。


    “…漾漾…有没有给你发消息。”魏河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魏河风,”谢执眼神冰冷到好像在看什么陌生人,“他为什么不在别墅。”


    魏河风喉咙像堵得彻底:“…昨天我开你的车出去,白潭湾那个u盾落你车上了…他说给我送过来。”


    魏河风没有说是祁漾主动要来的,也没有说他原先安排了郑密去拿,把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谢执已经猜到了。


    他太了解祁漾。


    “他给 你发了什么消息。 ”


    “这、这里,就这句,”魏河风如梦初醒般递过手机,“他是为了说明u盾的位置才给我发消息的,但这后半句应该是……”


    是发给谢执的。


    魏河风很清楚,谢执也很清楚。


    祁漾怕时间不够,才一并发给了魏河风。


    魏河风直觉不对,立刻给祁漾打去电话。


    第一个电话还能打通,但没人接。


    等到魏河风再打第二个,电话那头已经提示关机。


    魏河风整个脑袋“轰”的一下,然后出现在了这里。


    一道急促的电话铃打断魏河风所有思绪。


    “是不是漾漾回电……”


    魏河风一低头,才发现是谢执的手机在响。


    可来电显示上不是祁漾,而是…徐文。


    谢执眼底情绪翻涌,接起电话。


    他没开免提,即便如此,魏河风还是透过屏幕听到了徐文哑得像砂纸的声音。


    “谢少,小少爷被带走了。”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没明说什么目的。”


    “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一共派出了五辆车,都是重型号的越野套|牌|车,分工也很明确,是有备而来。”


    谢执嗓音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车有没有撞上,他人有没有受伤。”


    谢执手背青筋充血到极致,又在徐文的话里得到缓刑。


    “没有,”徐文说,“没撞上,只是把少爷的车包围拦住了,但下了迷药,少爷是失去意识后被带上车的。”


    谢执下颌绷得死紧:“你刚刚在和谁通话。”


    徐文:“夫人。”


    魏河风闭上眼。


    祁家知道了。


    徐文说是套|牌|车,那说明就在这几分钟里,祁家连车都查过了。


    “义山。”谢执越过魏河风,走向电梯。


    魏河风快步跟上。


    徐文:“什么?”


    “让祁家的人往义山方向开,”谢执按亮顶层的电梯键,“他脖子上的平安扣里有定位芯片。”


    “我会让魏河风联系祁家,给他们实时位置。”


    “现在马上往义山方向开。”


    “好。”


    “去查谢家人这一个星期的动向。”


    这次徐文顿了下:“谢少怀疑是谢家的人?好,需要查谁?”


    “全部,”谢执道,“先查谢承启和谢兰。”


    电话挂断,电梯也到达顶楼。


    谢执操纵着芯片软件,把权限放给魏河风。


    “把位置发给祁家,还有蒋高轩和辛君璇,义山那边有蒋家辛家的工厂,看谁位置最近,最方便就地调人。”


    “让老方联系义山和济光区的人,调路面监控,查这个时段里所有可疑车辆,让郑密带人往义山开。”


    魏河风一一记下,他边把实时轨迹共享给梁盈和蒋高轩几人,边看着谢执。


    在知道祁漾被带走的那一秒起,魏河风脑子是空白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没人能体会谢执此时的心情。


    魏河风以为谢执会疯。


    可他没有。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一切,甚至还能记起义山那边还有蒋家辛家的工厂。


    车辆引擎被启动,谢执留给魏河风,留给祁家、蒋家、辛家,同时也留给他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们,只有半小时。”


    魏河风又以为谢执已经从自身情绪中剥离出来,是冷静的。


    可也没有。


    车子驶下砺石大楼。


    在看到车速表和车载中央屏全面飚红,听到连续不断“超速警告”的那一刻,魏河风就知道,刚刚那所谓冷静的一切,是谢执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


    啪嗒。


    一滴雨珠从天空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水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魏河风紧攥着手机,紧紧抓着位置上的辅助握把,看着眼前的雨从一滴变成骗,最后带着要清洗一切的架势,连成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黑色轿车在城市快速道上以恐怖的速度变道,超车,疾驰。


    车灯将雨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玻璃前的雨刷已经开到极限,在风雨中疯狂摇刮着。


    魏河风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随着雨刷摇摆的频率不断交替。


    引擎在风雨里发出骇人的强啸音,魏河风坐在副驾驶,他死死抓着辅助的拉手,肩膀因为长时间的拉扯带出一种僵硬的疼痛。


    耳边导航“请减速行驶”的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不断刺激着魏河风耳膜。


    魏河风身体是失控的,心脏却安静得出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在找到祁漾之前,谢执不会让任何一点意外发生。


    身后跟上的车越来越多。


    天城这场雨下得太大,魏河风分不清后面跟着的是过路车辆,还是往义山的车。


    直到那些车灯开始闪烁。


    同时亮起的还有魏河风的手机。


    他一目十行扫过,转头朝着谢执开口。


    “是祁家和蒋高轩的车,就在我们后面。”


    “还有郑密。”


    “老方说他骑机车绕野路开的,可能比我们快。”


    车子驶下高架,辛君璇最常开的那辆悍马也出现在魏河风视线里,可驾驶座上的人却不是辛君璇,而是季明庄。


    二十多辆金属巨兽沿着相同的轨迹,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雨点从高空密密麻麻地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在车顶、车窗,车内所有人听着相同的雨声,像在听着彼此同频的心跳。


    魏河风眼睛已经胀到发红,却仍一眨不眨捧着谢执的手机,看着芯片位置。


    倏地,魏河风眼睛再度瞪大。


    魏河风以为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了视觉疲劳,直到蒋高轩的电话打进来。


    “怎么回事?我这边显示的位置突然不动了?是链接有问题还是追踪时间到了?”


    魏河风这才确定,不是他的幻觉。


    芯片真的停止了移动。


    但魏河风很清楚,绝对不是链接和时间的问题。


    因为如果是时间到了,信号会直接消失,而不是停止。


    也就是说——


    “谢执,再快一点!他们的车停下了!”


    魏河风抖着手给郑密拨去电话:“郑密!芯片位置停了!你那边能近多少?能追上吗?!”


    郑密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显得格外得重:“停了?好,我知道了!”


    魏河风被这个消息震到说话声音都在颤。


    能追上,能追上,会没事的,魏河风正想着,谢执却忽然开口:


    “芯片停在什么位置。”


    谢执突然的出声让魏河风愣了下。


    或许是雨声太大太杂,魏河风竟觉得谢执的声音比之前还有沉。


    魏河风听着谢执的话,翻找地图:“在交港大道上。”


    谢执:“附近有什么。”


    魏河风一时不明白谢执为什么问这个,细细搜索一番,终于意识到不对。


    那附近竟没有一家大型建筑。


    没有工厂,不是生活区,没有企业建筑…那对方的车停在那里做什么?


    魏河风突然不敢想了。


    他没回答谢执这个问题。


    车内越来越静,空气越来越沉,沉到好像再不能承受哪怕多一分的猜想。


    否则就会有什么东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溃败倒下。


    魏河风转头看着谢执的脸,心跳快得像是不断砸落的雨点。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芯片还在原地闪烁。


    谢执的车经过最后一个大路路口。


    导航提示距离芯片的位置还剩下七公里。


    魏河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是郑密!”魏河风喊道。


    他立刻滑动接听。


    魏河风以为会听到郑密“魏哥我找到了”的喊声,却没想到,点开免提的瞬间,听到的是长达五六秒的沉默。


    魏河风脸色在这沉默里一点一点变白。


    “…魏哥。”郑密这两个字几乎是用气说的。


    魏河风脸上仅剩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撑着力气想去关掉免提,驾驶座上的人却开了口。


    “郑密,”谢执呼吸越来越重,“他呢。”


    那头的郑密像是根本没预料到谢执也在听,整个人愣住。


    “执、执哥……”


    “我问你,他呢,”谢执额角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说话。”


    郑密又沉默两秒,极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终于开口。


    “不在。”


    “我到的时候…只找到了这条平安扣还有祁少的外套和手机,就扔在路边。”


    “我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徐文说的越野车。”


    “这边是还在规划的开发区,全都是毛坯框架,应该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要派人来细查。”


    郑密每说一个字,就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撞在谢执的太阳xue和心口。


    三分钟后,谢执终于停在平安扣指示的位置上。


    却也只有平安扣。


    谢执没有撑伞,下了车,淋着雨走过来。


    雨砸得谢执眼睛生疼,可他好像一点感觉不到。


    蒋高轩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执浑身湿漉,从郑密手上接过祁漾的手机、外套和一条平安扣。


    祁漾的外套沾了泥,又被雨浇得透湿,谢执却小心地拍了拍那沾着泥水的袖子。


    蒋高轩所有动作就这么倏地停了。


    在知道跟丢的那一瞬间,蒋高轩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在下车前那一秒,他还在想,他要去问问谢执,不是说有定位吗?怎么还弄丢了漾漾?


    他不是砺石幕后的老板吗?不是天城最有权有势的资本吗?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谢家都说扳倒就扳倒的操纵者吗?怎么连一个漾漾都护不住?他就是这样保护人的?


    可在看到谢执把祁漾外套小心挂在臂弯的瞬间,蒋高轩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把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搜一遍。”蒋高轩对着身后的人说。


    “是。”


    “这边是规划区,路上没有监控,他们可能会在这条路上换车,”辛君璇在电子地图上圈出好几个方向,“往前再开出去就是居民区,岔路多,人也杂,朝着这几个地方先查过去。”


    “是。”


    辛君璇把手上的伞递给魏河风。


    魏河风上前,把伞撑在谢执头上。


    平安扣已经被雨水打得冰凉,在屏幕上闪烁了三十分钟的芯片终于在这时,缓缓熄灭于谢执掌心。


    谢执指尖已经僵硬,没能抓住最后一点闪动。


    “执哥。”郑密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直到徐文在身旁人的搀扶下,走到谢执身边。


    “谢少,夫人和祁总还在往回赶的飞机上。”


    “但你让我查的事有了点眉目。”


    “就在几天前,谢光誉因病出外就医了一趟。”


    “谢光誉”三个字一出,场上所有人目光朝着徐文转过来。


    蒋高轩眼睛红得像是浸了血:“你再说一遍,谁?!”


    徐文继续道:“谢光誉。”


    “但谢光誉当天就被带了回去。”


    “问题不出在谢光誉身上,而是,谢承启。”


    “一医后门有个监控探头拍到了谢承启的身影。”


    辛君璇脸色沉得难看:“你是说谢承启和谢光誉见了面?”


    徐文:“是的。”


    全场死一般寂静。


    蒋高轩几人忍着杀人的冲动,一个接着一个把目光转回到谢执身上。


    徐文也等着谢执的指示。


    谢执僵硬的指节终于松了,他一点一点握紧那枚平安扣,声音寒凉如冰。


    “告诉谢家那边,今晚之前,谁找到谢承启,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就是谁的。”


    “谢承启还有个心腹副手,叫邓全。”


    “联系邓全,让他告诉谢承启,天黑前告诉我位置,”谢执攥着平安扣,淡声说出最后一句,“如果他还想赵天心活过今晚的话。”


    所有人一震。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为什么这章我没出现鸭?


    答:因为还在睡鸭


    第65章断崖“如果我对


    搞件外套过来, 这屋子风太大了。 ”


    “现在临时上哪搞外套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白潭湾这边风大,好端端把人少爷外套扔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懂什么?我们刚把人绑上车没多久,祁家那边就派车追来了,要不是老大及时反应过来是定位器,当机立断把祁少身上的手机外套都扔了出去,你还能完成任务?


    “哦对了,不止手机外套,还有一条不知道是玉还是翡翠的项链。”


    “要我说,这些富家公子小姐的,身上乱七八糟的定位最多了,什么耳环、项链、手链,只要有点缝的都能装上,我还见过装在袖扣里的。”


    “什么项链?多大的?”


    “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绑的是什么人啊?祁家的宝贝疙瘩,被他戴脖子上的能是什么普通项链吗?”


    “真扔了吗?不是偷偷昧下了吧?”


    “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你会不会说话?”


    “行了,都怎么回事?给你们那么多钱,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吗?”


    “有命拿, 也得有命花才是。”


    角落里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老大, 少爷应该不会骗我们吧,他说只想用祁少把谢执引过来,不会伤害祁少…可你知道外面动静闹得多大吗?”


    “上面都惊动了,不说祁家砺石这边,天城所有能报的上名的几家都派出了人在找…甚、甚至还有谢家…这次真的…我、我觉得我们守不过今晚……”


    “少爷说了,不会动祁少的,退路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就把心放自己肚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再让我听到这些,听见了没?”


    “听、听见了。”


    “去找件外套,再找条毯子过来。”


    “是。”


    ……


    什么声音?


    祁漾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极重,极度的眩晕和恶心让他的胃不断翻涌。


    昏迷前的记忆就在苏醒的感官感受中,渐次回笼。


    哦,对,他被绑了,祁漾想。


    祁漾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浑身很冷,四肢重得像被灌了铅。


    他逼着自己又缓了一阵,等那股恶心感消退后,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简易木屋。


    空间不算大,但陈设很新,空气中还有股浅淡的松脂味。


    屋子里没有床,但有一张长桌,长桌旁靠着一个小型取暖器。


    取暖器此时正对着祁漾,烘出橙色的暖光。


    但这屋里到处都透着风,连窗玻璃都在震颤,四散的风把暖气吹得七零八落,没有丝毫作用。


    这到底在哪?


    “997?在吗?”


    祁漾喊完,等了一会,997没答,也不再喊。


    因为祁漾很清楚,如果997在,那在自己喊它之前就一定会出现。


    祁漾的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


    他转了转手腕。


    祁漾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长时间保持在这个姿势让他的手和肩膀都在发疼。


    祁漾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因为眼下还有更难受的——


    平安扣不见了。


    洪武手下的人推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祁漾垂着头,盯着自己衣领看的模样。


    那人立刻朝着身后喊:“老大,人醒了。”


    洪武听到声音,走过来,祁漾刚好抬起头。


    “祁……”


    一个“少”字还没说完,洪武听到祁漾冰冷的声音。


    “我脖子上的东西呢,谁拿了。”


    门口一干人都没想到祁漾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没人拿,”洪武说,“祁少,我们把你带上车没几分钟,就有车追过来了,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我们也不知道定位器到底藏在哪里,只好把您身上一些物件扔出去了。”


    “包括你脖子上的东西。”


    “事出无奈,还望祁少见谅,”洪武道,“不过我可以告诉您,那东西扔在了交港大道上,那边是规划区,没人经过,应该丢不了,等祁少回去,可以安排手下去找。”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祁漾的脑海。


    “等我回去?”祁漾显得很冷静,“你们兴师动众把我绑到这里来,还打算放我回去?”


    “当然,”洪武说,“祁少放心,我知道伤了你,我们走不出天城。”


    “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也请您配合,别节外生枝,免得自己伤了自己。”


    “谢承启给了你们多少钱?”祁漾不想跟他们耗,直接开口。


    洪武骤然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愣在原地。


    他一时没答,直到手机响起。


    祁漾看到洪武低头扫了手机屏幕一眼,背过身,接起电话。


    就在洪武侧身的间隙里,祁漾朝门外看去。


    祁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应该不到三小时。


    药物残留让祁漾的视线有点模糊,他不能完全看清外头的景色,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咸湿,还带了点腥气…是海?


    祁漾正分辨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祁漾看到洪武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祁漾的视线。


    是谢承启。


    谢承启进门,朝着洪武摆了摆手。


    洪武带上木屋的门,却没有离开,守在了门口。


    祁漾见过谢承启很多模样。


    或衣冠楚楚,或病气孱弱。


    但即便是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脸色因为长时间卧床和贫血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头发都被佣人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像现在,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衣服也满是褶皱。


    看起来比被绑的祁漾还狼狈得多。


    “把我绑到这里来,然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谢承启,这就是你想要的?”祁漾发自内心地问。


    谢承启表情变了下,但又很快收好。


    他抬手松开领带,走到祁漾背后,视线落在绑住祁漾的绳子上。


    谢承启看了好一会,把已经松掉的领带扯下来。


    “都跟他们说过了,不要绑那么紧,你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这个苦,”谢承启把领带垫进祁漾手腕和绳结之间的间隙,“你看,手腕都红了。”


    说着,谢承启伸出手指,想去碰他。


    可指腹刚贴上祁漾腕骨,那人就拧着手躲开了。


    谢承启手指僵在原地,看着祁漾因为这一下,被磨出一道新痕的肌肤,许久,笑了笑:“也不嫌疼。”


    祁漾:“谢承启,你想做什么。”


    谢承启缓缓绕到祁漾身前,看着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祁漾确实不怕。


    祁漾庆幸谢承启绑的是他,不是谢执。


    没有中间商,光环可以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你在怕,”祁漾直视着他,“谢承启,很多人在找我吧。”


    “是,比我预期得还多,”谢承启没有否认,“连谢家都在找。”


    谢家?


    祁漾皱眉,抬起头。


    “怎么,很惊讶吗?”谢承启面上始终带着笑意,可眼底却是冰冷的,“我也很惊讶。”


    “谢执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拱手让给了他最恨的谢家人,就为了得到你的位置。”


    “为了你,他愿意做的事好像很多?”


    祁漾神经在谢承启的话语中逐渐绷紧,可他面上丝毫不显。


    “你知道电视剧里那些反派都死于什么吗。”祁漾忽然开口。


    谢承启看着他,示意他回答。


    祁漾答了:“死于话多。”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动手了。”


    “趁着还没人来。”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藏不了多久。”


    谢承启这次是真心实意笑了。


    “祁漾,我原先一直以为,只有谢执不怕死,原来你也不怕。”


    “可是,”谢承启单手撑在祁漾椅背上,他俯下|身,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消散,“谢执怕你死。”


    最坏的设想在这一刻成真。


    祁漾心如擂鼓,他抬眼看着谢承启,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记不记得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谢承启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径直走向窗边。


    谢承启在窗前停下,转过身看着祁漾。


    “你说,从海里被谢执救起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这边的了。”


    谢承启在祁漾的注视下,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把他身后那扇窗推开。


    咸腥的海风挟着湿气,朝着祁漾的脸猛扑过来。


    祁漾就这么顺着敞开的窗口,看到白潭湾的断崖。


    雨水冲刮着灰褐色的岩壁,岩石纹理层层叠叠地裸露着。


    断崖沉默地立在那,而断崖底下就是不断翻涌回旋的海浪。


    “谢执救得了你一次,能救得了第二次吗?”谢承启笑着说。


    祁漾的声音已经开始干涩:“你什么意思。”


    谢承启欣赏着祁漾失去血色的漂亮脸蛋:“白潭湾的恋人崖。”


    谢承启重新走过来,停在祁漾身前,他伸出手,遥遥指向断崖的方向。


    “如果我对谢执说,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他不从那跳下去,你就得死。”


    “漾漾,你猜猜,谢执会怎么选?”


    祁漾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着。


    谢承启把祁漾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笑声越来越大:“你在怕,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谢执会怎么选。”


    谢承启笑着,虎口却忽然贴在了祁漾脖子上,他神情变得格外怪异,手上力道也逐渐加重:“我给过你机会的,不止一次。”


    “祁漾,是你自己选错——”


    “谢总!”


    一道急促的喊声骤然打断谢承启的声音,也停下他所有动作。


    副手邓全气喘吁吁撞进门来。


    谢承启收回手:“怎么了?”


    邓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可又看了眼祁漾。


    谢承启却丝毫不在乎。


    他就要祁漾和谢执痛苦。


    谢承启:“说。”


    邓全:“夫人被谢执控制住了,他说…要、要您在天黑前给他打电话,否则…他要夫人的命。”


    祁漾猛地抬起头来。


    邓全继续道:“谢总,外面动静太大了,绑架的消息没瞒住,附近恐怕已经有渔民看到我们的车了,怕是……”


    邓全话就说到这里。


    谢承启久久没开口,直到又一阵风从外头刮进来。


    他终于侧过身,看向祁漾。


    “本来想让你在这个木屋待一个晚上,好好想想的。”


    “可惜有人赶着送死。”


    谢承启说完,缓缓拿出手机,当着祁漾的面,拨通了谢执的号码。


    “人在白潭湾恋人崖。”谢承启对着电话那头说。


    “谢执,你不是喜欢设时限吗?”


    “你要我天黑前给你打电话,我做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给你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内,你没有到。”


    “晚一分钟,我就在他身上划一刀。”


    “计时开始。”


    谢承启挂断电话前,最后听到的,是蒋高轩咆哮的声音-


    大雨冲刷净城市,在入夜前歇下。


    几十辆车闪着车灯,朝着恋人崖的方向疾驰。


    轮胎碾过被大雨浇得黑亮的山路,碾过碎石和泥浆,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代替海浪声,在山间盘旋怒吼。


    谢执的车已然消失在所有人视线。


    “操!操!!谢执真不要命了!旁边就是悬崖!”蒋高轩吼道。


    辛君璇从听到谢承启那通电话前,心神就一直不宁。


    “不对。”她自言自语道。


    车上氛围凝重得几乎要窒息。


    许今欢抓着辛君璇冰凉的手心:“什么不对?”


    辛君璇:“谢承启知道只要拿漾漾威胁谢执,他什么都会做。”


    “哪怕是要他谁都不带,一个人过去。”


    “可他没有。”


    辛君璇话音一落,车内更加安静。


    许今欢神情也跟着恍惚起来:“你说的对…谢承启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会跟着,祁家会跟着,这么多人…对谢承启没有一点好处…他到底想做什么?”


    蒋高轩眼睛通红,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我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他在漾漾身上动一刀,我就要他的命。”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车内的沉默。


    是辛君璇的手机在响。


    辛君璇原本还以为是家里长辈来追问情况的,正打算先挂断,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顿住。


    许今欢注意到辛君璇的神情:“谁的电话?”


    辛君璇怔忪道:“谢执。”


    蒋高轩立刻催促:“快接!”


    辛君璇立刻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谢执平静到让人发慌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能查到附近海域有几艘可用的海巡艇么。”


    辛君璇愣了一下:“如果你说我家的,大概两三艘,可用的…我现在不清楚,但联系码头可以查,都可以用。”


    谢执:“让他们往这边开。”


    谢执话音落下,死寂如潮水吞噬了整个车厢。


    一向冷静的辛君璇手开始发抖,她没问为什么,匆匆应了声“好”,把手机递到许今欢手上,拿过许今欢的手机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蒋高轩声音更哑:“谢执,你要海巡艇做什么?”


    “下面是海,”谢执只淡声说了这几个字,“以防万一。”


    蒋高轩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


    “…万一?什么万一?!你要防什么万一?!谢执,你知道恋人崖有多高吗?!”


    “我不管谢承启要做什么,你和漾漾一个都不能少!”


    这次谢执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


    “谢执!喂!谢执!!”


    “操!”蒋高轩手指都开始机械性的痉挛,“海巡船怎么样了?有几艘?”


    “不行,只有海巡不够,得调直升机过来…对,直升机,我马上打电话。”


    “明庄,再快点!”-


    “谢总,有车来了。”邓全收到洪武的消息,转身对着谢承启开口。


    谢承启问:“几辆。”


    邓全:“还不知道,最前面的是谢执的车。”


    谢承启看了眼时间。


    32分钟19秒。


    赶上了。


    还真是不要命。


    “真稀奇啊,谢执这种人,竟然也有软肋。”


    谢承启面无表情结束计时,用胶布封住祁漾的嘴,把他的手从椅背上解开,又重新绑上。


    将人带向了断崖。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之前修无情道的漾漾,扭头就跳下去了,现在根本不敢,怕谢执碎了


    第66章坠崖“系统正在


    断崖下,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后,谢执的车骤然横在那里,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缰绳突然勒住的巨兽。


    轮胎橡胶与碎石地面剧烈摩擦, 带出强烈的焦气,还没来得及扑向断崖边的祁漾, 又被风吹散。


    车门被打开。


    断崖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格外模糊。


    可在谢执从车上下来的瞬间,“啪”的一声,几道白炽的光束撕裂夜色。


    是断崖两边的巨型灯柱。


    灯光如利刃, 照亮了谢执, 也照亮了断崖边的人。


    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正顶在祁漾的太阳xue。


    持枪的是谢承启。


    祁漾被一张白色胶布封住了嘴,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


    “谢承启, ”谢执喉间涌上一股腥气,又被他死死压下,“…把枪离他远点。”


    谢承启看着谢执布满血丝的双眼,笑了。


    可他没说话,眼神越过谢执,朝着他身后望去,直到季明庄他们的车也在谢执身后刹停。


    蒋高轩从副驾驶跌下来,看清谢承启枪柄的瞬间,整个人冲了出去。


    “谢承启!你敢拿枪对着他!!”


    蒋高轩被谢执抬手挡住,身后的季明庄和辛君璇已经冲上来。


    “冷静点, 枪在他手上!”


    “阿轩!”


    尖锐的刹车声在几人身后不断交叠响起。


    谢承启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人脸,祁家的,蒋家的,辛家的,还有不少紧赶着来帮忙的这天城所谓的天骄,他甚至还看到了谢问秋和谢祥的车。


    谢承启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极慢、极慢地往外一点。


    “谢承启——”


    “别…别…谢承启!”


    就这么轻微地动了动手指,却在这片断崖前引起一阵海啸。


    谢承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目眦尽裂的脸,高声笑开。


    “谢执,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吗?”谢承启说。


    “好,既然人齐了,那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谢承启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枪,从祁漾身边缓步退开。


    所有人瞳孔一震。


    不远处在山上找狙击点的老方也愣住了。


    可下一秒,所有人知道了原因。


    因为谢承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而那只手上,一道银光闪过。


    是一副手铐。


    谢承启把自己和祁漾铐在了一起。


    祁漾双手正反绑在身后,因为谢承启的动作,手臂被拽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有点疼,可祁漾什么都没感知到,他目光只是向前,看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谢执。


    从见到谢执开始,祁漾心口就止不住地抽疼。


    一阵一阵。


    那种疼痛比被反绑了一下午的手腕要强烈得多。


    祁漾想告诉谢执,他没事,他不会死的。


    可嘴巴被胶布死死封住,祁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铐的银光在强光照射下,格外刺眼。


    老方突然知道了谢承启的用意,脸色骤变,一个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动作。


    “谢承启这个畜生。”


    谢承启看着谢执显然意识到什么的脸,笑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谢执,让我猜猜,现在对着我脑袋的枪有几把?”


    “三把?”


    “还是五把?”


    “那些都是你的人吧?警察应该没那么快。”


    “可怎么办,你们的枪只要打在这,”谢承启抬起持枪的那只手,在自己前额点了点,又在自己胸口点了点,“或是这。”


    “我就会从这里摔下去。”


    “你的宝贝也会。”


    祁漾听着谢承启疯狂的声音,看着谢执痉挛般抖了下的手臂,脑子极速转着。


    他才不要被拿来当做威胁谢执的筹码。


    他现在跳下去,既解决了困境,又解决了谢承启。


    不亏。


    反正有光环护着……


    祁漾像是被这个念头蛊惑,他听着身后不断汹涌的海浪声,一点一点转过头——


    “祁漾,”谢执的声音好像是碎的,连呼吸都在抖,“…你敢。”


    祁漾所有动作一下停住。


    “转回来。”谢执呼吸抖得更厉害。


    祁漾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终于慢慢转回脸。


    祁漾不知道谢执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他就转了那么一下脸,连脚步都没动。


    祁漾一时竟有些不敢看谢执的眼睛。


    他目光微微垂落,却看到了谢执深深嵌进掌心的手指。


    祁漾呼吸停了。


    …其实他也就是想想。


    当着谢执的面,他怎么跳?


    万一谢执跟着跳怎么办?


    他和谢承启还铐在一起,抓不住谢执怎么办?


    太多太多“怎么办”挤满祁漾心口。


    祁漾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和谢执对视。


    他没法说话,但努力用眼睛安抚谢执。


    “谢承启,你要什么,”蒋高轩嘶哑着声音开口,“要钱,还是要恒泰?”


    “现在还来得及。”


    “我跟你保证,只要你现在放了漾漾,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我也可以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出去,地点随你选。”


    “钱?恒泰?你以为我是谢光誉吗?”谢承启放下被铐住的手,走回祁漾身边。


    “你问我要什么,好,那我现在告诉你。”


    谢承启把目光从蒋高轩转到谢执身上。


    他盯着谢执看了许久。


    “两年前,你在谢家祠堂跪了三天,跪回了谢家,”谢承启突然开口,“但其实你没跪过那些牌位吧?”


    “不仅没跪过,烧了祠堂,把老爷子气得心梗的,也是你。”


    “第一件事,”谢承启阴冷的目光直直射向谢执,他再度抬起手上的枪口,对准祁漾的太阳xue ,“我要你跪着跟我说话。”


    空气瞬间凝固。


    谢承启声音刚刚落下,埋伏在车后的郑密暴怒着冲出来,又被魏河风死死拽住。


    “魏哥!你听见了没!他要执哥做什么?!”


    “听见了。”魏河风脸色铁青。


    不止他们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蒋高轩他们终于知道,谢承启为什么没让谢执一个人过来。


    他就是要谢执当着这些人的面,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朝着他低头,下跪。


    就是要撕碎谢执的尊严。


    “谢执,你…别听他的,”蒋高轩眼眶几乎要裂开,“就算你跪了,他也不会放过漾漾的。”


    蒋高轩却听到谢执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我跪,你把枪放下。”


    谢承启感受着自己浑身血管的搏动,心跳因为兴奋越发剧烈。


    可就在他要张口要说下一句的那瞬间,谢承启整个人往后一踉跄。


    “漾漾!”


    “别!!”


    所有人被祁漾这突如其来的一退吓得魂不附体,许今欢膝盖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被季明庄抱在怀里。


    “祁漾!”谢执含着血腥气冲着祁漾喊了一声。


    谢承启喉咙里发出惊吓后的短促气音,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漾。


    就差一点。


    祁漾如果再往后退几步,两人真的会一起摔下去!


    暴怒之下,谢承启一把撕掉祁漾嘴上的胶布,咬牙切齿:“你想死吗!”


    胶布撕掉的瞬间,谢承启听到祁漾冰凉如鬼魅的声音。


    “谢承启,你要敢让他跪,我就敢从这里跳下去。”


    “我们比比谁的命大。”


    祁漾贴着谢承启耳朵开的口。


    除了谢承启,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祁漾的声音。


    谢承启瞳孔剧烈收缩,猛地看向祁漾。


    却在里面看到令人心惊的决然。


    他是认真的。


    “…疯子。”


    他怎么忘了,祁漾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祁漾说完,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谢执,你知道我敢的,”祁漾没说敢什么,但他知道谢执会懂,“你要敢跪,我就不听你的话。”


    “好,我不跪,”谢执喉间的腥气已经涌上来,连带着眼底都是红的,“你听话,往前来。”


    带着祁漾往前走的是谢承启。


    祁漾刚刚那一下,连谢承启都在后怕。


    此时拿着枪的手都在机械性地战栗。


    谢承启正要调整自己的呼吸,耳机里传来邓全焦灼的声音。


    “谢总,有警车朝着这边开过来了!没时间了!你必须立刻处理掉谢执,然后挟持祁少当人质从山上撤退。”


    “给您准备的车就在木屋后面,车身和窗户都是防弹的,路线也在车上,谢总,没时间耽误了!”


    最后一点暮色沉入深海。


    天色从深蓝变成墨一样的黑。


    可断崖边这片碎石地却亮如白昼。


    风中已经传来警笛呼啸的声音。


    祁漾眼睛被什么东西打得一闪,一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落了雨。


    是山雨。


    警车还在山腰朝着山顶驰来。


    警笛被山风一滤,只剩下缥缥缈缈的一层。


    祁漾听到熟悉的电流声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997?是你吗?”


    “嘀”的一声,像是电脑运转开机的声响。


    997:“是的…宿…主。”


    再一次听到997的电流声,祁漾心脏都漏了一拍。


    “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突然… 997 ,你声音怎么回事?”


    祁漾此刻才发现不对。


    他从没听过997这样的声音。


    无力,断断续续,像台因为接触不良而即将短路的机器。


    997没告诉祁漾,它是撑着最后一点能量出现的。


    它拼着力气,对着祁漾开口。


    “系统缓冲只剩最后… 1% ,我随时会…回到谢执…身上。”


    “一旦我…回到…谢执身上…天道眷顾光环…也会跟着回收…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后台都看见了…但我现在没能量了…我不能帮你对付谢承启…规则也不允许…”


    “但我可以凝出实体…帮宿主把手铐和绳索解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祁漾都来不及细问什么,只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绳结被扯动,可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祁漾不知道997会怎么帮自己解开手铐和绳索。


    但他想,原本应该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的。


    因为没能量了,所以才只能凝出实体帮他。


    原本它也可以不出现的。


    “997。”


    “在的…宿主。”


    “是我做得不够好,”祁漾声音温柔地拂过997耳边,“没给你攒够能量,欠你的铃兰也没做到。”


    997:“没有…宿主…很努力了。”


    祁漾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还没见过你的实体呢。”


    997动作很轻地一顿,然后埋头继续解绑在祁漾手腕的绳结。


    “会见到的,” 997像是在哄他,紧接着它觉察到身旁谢承启的动作,提醒祁漾,“宿主…小心谢承启。”


    就在997忙着帮祁漾松绑的时候,谢承启在警笛声和邓全的催促下,看向谢执。


    “身后这片海,你眼熟吗。”


    “你就是在这片海里救起了祁漾。”


    谢承启话音落下,连祁漾都跟着怔住。


    “谢执,你知道的,我要对付的人从来就只是你,也只有你。”


    “现在,我让你自己选。”


    “要么,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要么,我开枪。”


    “我就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定格。


    所有人眼眶都撑到最大,他们听着谢承启的声音,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蒋高轩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拳头握得发出错位般的声响。


    他猛地抬手,抓住谢执的衣服,不让他往前。


    谢执却安静地压下蒋高轩的手。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下,祁漾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997什么时候可以解开手铐。


    但他不能让谢执过来。


    祁漾没见过谢执这个模样。


    他手指不再痉挛似的战栗,眼底也不再充血。


    那么安静。


    祁漾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滔天的情绪,清晰,汹涌。


    谢执朝着断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大颗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从祁漾眼眶里掉出来。


    然后又是一颗。


    祁漾的眼泪比谢执的声音来得更快。


    他慌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谢执。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祁漾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朝着谢执大喊出声。


    “997!”


    祁漾的声音让谢执骤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保镖,叫997 !”


    “你问过魏哥的!你知道的!”祁漾语无伦次地说。


    “它会保护我,它一直在。”


    系统后台警告灯在祁漾的喊声中闪动两下,最后又熄灭。


    “所以我不会死,你相信我!”


    “别听他的!别过来!”


    祁漾的声音散在风里,绕过谢执周身。


    谢执恍然想起,这人是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了——


    别听他的。


    第一次是在码头,在赵天心的枪下。


    这人就对他说,别听她的,不是这样的。


    这次是在谢承启的枪口。


    两次了。


    …不止两次。


    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个人带进危险的局面。


    谢承启看着谢执突然停下的脚步,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猛地捂住祁漾的嘴:“别说了!”


    祁漾还在喊谢执。


    谢承启的手捂得更紧:“我让你别说了!”


    谢承启的枪口随着他越发急躁的动作,在祁漾额角一下一下点着。


    他指节每弯一下,就在谢执心口划出一刀。


    “谢承启——”谢执嗓音仿佛被灼烧过,每个音节都低沉沙哑,“我过来,你把枪放下。”


    不会死?


    这话让谢执怎么信。


    就算真有“ 997”的存在,子弹贯穿的疼痛他怎么受得了?


    “谢执!”


    “执哥!”


    谢执在身后一片惊呼声中,缓步走到断崖边。


    只差一步,这个把谢家搅得家破人亡的野种就会从高处跌落,被大海撕碎。


    谢承启痛快想着。


    “把枪放下。”谢执又一次说。


    祁漾身体被谢承启禁锢着,他看不见谢执的脸,颤着声音喊了一声:“ 997 。”


    绳结已经解开。


    只剩下手铐。


    997用数据凝出钥匙模型,插进锁芯:“很快…快了宿主。”


    “谢执!!”


    “执哥——”


    山雨沉沉,压向海面。


    祁漾耳边突然传来蒋高轩和郑密刺到让人耳膜生疼的喊声。


    祁漾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感官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大到他足够听见手铐解开的闷响以及谢执衣角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雨水浇湿祁漾眼底。


    997还没来得及告诉祁漾手铐解开了,眼前便是一空。


    “漾漾,别——”


    “漾漾,回来!”


    几道绝望的咆哮和哭喊又一次在整间山谷盘旋。


    蒋高轩他们嘶喊着朝断崖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抓住。


    祁漾毅然跳下断崖,朝着谢执扑过去。


    蒋高轩几人摔在断崖边,滂沱大雨砸在脸上。


    无论什么时候都精致体面的世家少爷小姐,此时毫无形象地趴在断崖边,朝着底下撕心裂肺地喊。


    可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连灯都照不透的黑暗和凄厉的风声。


    整片断崖乱成一团,没有人看见,在黑暗中,一个由数字凝成的光圈,朝着谢执拼命地飞去。


    997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他必须让宿主抓住谢执!


    掉进海里就抓不住了!


    997奋力一扑,终于在半空中追上了谢执。


    它一个翻身跃到谢执后背,用尽全力死命托着谢执的身体。


    可就在祁漾朝着谢执伸出手,马上要抓住他衣袖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997卷了回去。


    997知道那是什么。


    它深深看着祁漾,甚至来不及道别,瞬间消失在空中。


    祁漾隐约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掌心在空中机械性地合拢,却什么都没抓住。


    只有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紧接着是它从没有听过的机械声。


    “系统缓冲完成……”


    “正在解绑……”


    “解绑完成……”


    “系统正在脱离……”


    “系统重新启动……”


    “系统绑定宿主谢执……”


    “绑定成功……”


    997和谢执绑定过31次。


    这次是第32次。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到谢执身上的这天,会是这样一种情形。


    也没想过,它重新绑上谢执第一句话,不是自我介绍,不是发布任务,而是一句声嘶力竭的一声——


    “谢执!抱紧他!!”


    作者有话说:


    997 :操碎了心,这个家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还剩最后一个小剧情


    以及,997会回到漾漾身上哒


    第67章【检测到病毒】 【准备清除


    雨还在下。


    断崖之上, 两声枪响后,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蒋高轩他们嘶喊的声音被雨声和枪声吞没。


    谢承启肩头和大腿中弹,彻底失去支撑力,整个人倒趴在地方。


    浓稠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顷刻浸透了谢承启的上衣和裤管,又被大雨稀释。


    谢承启嘴角带着血,身体不受控地剧烈痉挛。


    他蜷缩在地上,喉咙里泄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他眼睛被雨水打得模糊,仍旧撑着脑袋欣赏着眼前这群人的表情。


    “哈……”


    话音未落, 一只手掌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蒋高轩一把将谢承启抬起的脑袋重新掼在地上。


    他指节如收紧的铁钳,几乎要嵌进谢承启颈间的筋肉里。


    这一下彻底牵动谢承启肩头的伤,剧痛直钻骨髓,谢承启想喊,想叫,可喉咙被蒋高轩掐着。


    求生的本能让谢承启拼命去扯那只扼在他颈间的手,可?应他的,是蒋高轩越来越用力的手指。


    蒋家带来的人心惊胆战站在一旁,他们知道少爷现在有多煎熬,想让他发泄,不想阻止,可谢承启不能死在自家少爷手上。


    他们原本以为辛君璇几人会喊自家少爷停手,尤其是辛君璇,她处事一向冷静,可这次,辛君璇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人谢承启,眼神冰冷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少爷……”有人先喊了蒋高轩一句。


    蒋高轩终于松开了扼在谢承启颈间的手,可紧接着,又握掌成拳,一拳接着一拳,豁命似的打在谢承启脸上。


    警车警笛越来越近。


    “少爷,可以了……”


    “少爷,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少爷!”


    蒋高轩像是已经听不见了,甚至自家保镖上来拉他时,拳头都没有停过。


    就在蒋家保镖以为已经没什么人和事能阻止蒋高轩的时候,徐文嘶哑的声音攫住所有人的神经。


    “是海巡船!”徐文借着夜视仪,看清底下海面上那一圈白色扫海灯,“底下有海巡船!”


    蒋高轩和辛君璇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向头顶。


    “对,海巡船,谢执说过的,以防万一……”蒋高轩松开谢承启的衣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拿过徐文手上的夜视镜,朝着底下看。


    季明庄朝着辛君璇喊:“快打电话!”


    辛君璇失序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立刻给底下的海巡船发去消息。


    只两秒,海面上所有船只亮起桅灯和远距离紫外搜索灯,救生艇也全部出动。


    而此时的海上,重新开机的997用自己的能量帮祁漾和谢执缓冲掉几乎全部的入水冲击力。


    可还不够,997还擅自抽取了谢执的初始积分,护住了两人核心体温——


    绝对的违规操作。


    系统世界有明确规定,哪怕是宿主命悬一线,系统也不得擅自介入。


    光是它用能量帮忙缓冲已是违规,更何况还挪用了宿主积分。


    最要紧的是, 997拿着谢执的初始积分和自己的能量,护的是谁,它自己心里很清楚。


    不是它的宿主。


    因为天道眷顾光环已经?到了谢执身上。


    天道之子死不了。


    997生出了私心,条条框框都是它的罪证。


    系统?到谢执身上的那一秒,再没有绑错人时的局限,所有功能对着天道之子全面开放,包括后台的系统监督功能。


    宿主和系统双向监督。


    它的宿主一旦上报,997就面临监禁。


    997知道谢执不会追究,但它违规是事实。


    从坠崖到落海,997就喊了那一句“抱紧他”。


    脑海里突然出现奇怪的声音,谢执却一个字都没问,只托着祁漾后颈,护住他颈椎,让他仰在自己怀里。


    祁漾已然失去意识,谢执抱得很紧。


    997帮着托起祁漾的身体,开口:“没事,他就是心神消耗太大,太累了,不用担心,入水的时候我帮你们缓冲了下,护住了他的体温,暂时没什么大碍。”


    “但海里温度还是太低了,能量维持不了太久。”


    “那边是海巡船。”


    “应该是辛家派来的。”


    997再一次凝出实体,光圈在海面上发出频闪的光,模拟救生信号。


    海巡船很快检测到异样。


    “那里!那里有情况!”


    救生艇和海巡船同时朝着频闪灯的方向极速前进。


    救生艇比海巡船先到。


    “是祁少和谢少!快,通知岸上,快!”


    船上的人接连扔下三四个浮圈。


    海浪太大,谢执把祁漾的身体小心撑到浮圈上。


    船上的人伸手要来拉他,谢执却只把浮圈往船边推:“他手上有伤,轻点。”


    “…好。”


    一船人明白过来谢执的意思,七手八脚先把昏迷的祁漾抱了上去,然后才把手伸向谢执。


    “毯子呢?在哪里,快拿过来!”


    “不行,雨太大了,快到海巡船上去。”


    救生艇调转方向朝接应的海巡船开去,启动的瞬间,消息传?岸上。


    “找到了?!”辛君璇带着哭腔的回个字一出,断崖上所有人朝着她看过来。


    “找到谁了?漾漾还是谢执?”


    “一起找到的?”


    “怎么样?”


    “谢执没事,那漾漾呢?”


    “昏过去了?呼吸呢?!好…好!半山的医疗车在往这边开的路上,你们带谢执和漾漾去码头,我们马上过来。”


    辛君璇挂断电话,踉跄着走了一步后,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毫无缓冲地直直坠在地上。


    “…没事了。”辛君璇朝着蒋高轩他们艰难开口。


    她不用多说,只这回个字,足够让岸上重新活过来。


    瘫坐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谢承启瞪着绝望的双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松了一边的手铐。


    他指尖深深嵌进泥土里。


    “不可能…不可能——”


    “说谎!你在说谎!”


    “那么高的断崖,那么大的雨!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没事!”


    谢光誉的话阴影般追在谢承启耳边。


    你永远也比不上谢执……


    你也杀不死他……


    谢承启捂着耳朵,朝着心里的声音怒吼。


    “都在说谎!你们统统在说谎!”


    “祁漾死了!谢执死了!都死了!我杀死的!”


    可这次再也没人理会他。


    蒋高轩留了一半的人跟警方对接,带上辛君璇几人,头也不?地离开断崖。


    半山五辆医疗车全部候在码头,海巡船一停,几个医护推着担架床就冲了过来。


    从知道祁漾和谢执从断崖坠海的消息起,半山就做好了一切响应。


    心脏骤停、无呼吸、多器官出血、颅内出血、脊椎断裂…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在医护脑海里都过了一遍。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海里,竟什么事都没发生。


    连担架床都没用上——


    祁漾是被谢执抱上车的。


    半山出动的是最高配置的医疗车,器械全到几乎可以当场开刀。


    跟车主治不敢置信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给蒋家和祁家?过去电话。


    “…谢少没事,人很清醒。”


    “祁少身上有一些外伤。”


    “昏迷可能是极度应激下的自我保护,也可能和谢承启用的迷药有关,目前来看,暂时没什么大碍。”


    “真的…我从医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案例,也是祁少和谢少福大命大了。”


    医生说着,看着守在祁漾身旁的谢执,片刻后,缓缓拉上了车内隔挡的帘子。


    谢执坐在担架床边,一错不错看着祁漾。


    车外是如注的暴雨,砸在车顶上,像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断崖下的一幕幕,在谢执眼前反反复复地铺陈开来。


    崖底那么暗,一片漆黑,入眼明明一片漆黑,谢执却好像看清了祁漾朝他扑过来的每个表情。


    祁漾的眼泪混着雨水,落在他脸上。


    那么高的悬崖,毫不犹豫就跟着跳下来。


    也不怕疼。


    谢执指尖冰凉,他不断揉按着掌心,一下又一下,等指尖恢复血色,甚至泛上灼热的疼痛,才珍重轻柔地将掌心贴上祁漾的脸颊。


    担架床上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睫忽然动了下。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谢执和他看不见的997同时朝他俯过身。


    祁漾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


    “谢执。”床上的人喊了一声。


    “嗯,我在。”谢执声音还在抖。


    祁漾声音实在太轻,轻到谢执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于是他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


    祁漾没有什么意识,连997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


    他眼睛只睁了这么一下,就好像是强撑着精神,看了眼谢执,确认他没事后,又安心地合眼。


    却在谢执耳边留了一句更轻的话。


    “我好像把你…平安扣弄丢了,对不起。”


    谢执所有动作骤然停下。


    连997都愣住了。


    祁漾说完这句,又沉沉睡去。


    谢执喉间漫了一整晚的腥气,终于在这句话中彻底溃散。


    997就看着谢执扭过脸去,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谢执!”997在祁漾身上待了太久,久到连宿主都忘了喊,直接喊的谢执。


    谢执还抱着祁漾,他把口中的鲜血吐在垃圾桶里,用指背揩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才把祁漾缓缓放?床上。


    谢执没让血沾到祁漾一点。


    他看着床上的人。


    每次以为自己的心疼已经到极限的时候,这人总会又给他更深的教训。


    997被那口鲜血吓得够呛,不自觉又开了口:“谢执…没事吧?”


    直到这时,谢执终于开口。


    “你是谁。”


    在这第32条世界线,谢执和他的系统第一次对上话。


    997道:“来辅助你的系统,π997。”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997。”


    997。


    谢执听到这个名字,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虚空的某个方位。


    与此同时,“嘀”的一声,闪着荧蓝光的后台数据中心出现在谢执眼前。


    这次用户名那里不再是祁漾,而是谢执。


    997示意谢执登录,可谢执没动。


    997沉默了几秒,帮忙登进了后台。


    997:“我的任务是辅助你……”


    谢执:“你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


    数据中心就横在谢执眼前,谢执却一眼没看,直截了当打断997的声音。


    “你的,”997道,“但…过程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错绑在了他身上,坠崖的时候刚刚解绑。”


    谢执:“什么时候和他绑定的。”


    这次997没答。


    谢执却已经有了答案:“出海那天。”


    997:“嗯。”


    谢执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是你让他接近我的。”


    救命。


    宿主救我…不对,祁漾已经不是他宿主了。


    997在祁漾身边过惯了好日子,都快忘了它前回十一任宿主是什么魔鬼。


    997本能地害怕谢执。


    更害怕自己说错话,给祁漾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997:“…一开始是。”


    谢执:“理由。”


    997又一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谢执,你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但这个小世界是为了你存在的。”


    “你死了,这个小世界就会毁灭。”


    “而系统身上的天道眷顾光环,会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


    “我错绑在了他身上,这个光环也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为了救你,也为了救这条世界线,所以在我的指引下接近你。”


    谢执终于知道祁漾那句“我一直在骗你”的真正含义。


    997见谢执一直不说话,整个统都慌了。


    “谢执,他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系统。”


    “但、但后来就不是了。”


    “刚刚在断崖,我帮他解开了手铐和绳索。”


    “当时系统已经处于随时脱离的状态。”


    “一旦脱离,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任何一点意外都可以要他的命。”


    “他自己也知道。”


    “可在看到你被谢承启推下去的时候,他扭头就朝你扑过去了。”


    “还有江德海那次,我在休眠,也是他自己找到你的。”


    “他、他…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997摸不清谢执的心思,正打算把祁漾拿伤害减免换平安扣的事和盘托出,却看到谢执守在担架床边,俯身,在祁漾眼尾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997所有声音就停在这个吻里。


    良久。


    “他接近我的时候,讨厌我么。”谢执轻声问。


    997没有人类的心脏。


    此时却感觉到身上有某处地方,很隐秘地疼了下。


    它以为谢执会生气,会觉得被欺骗。


    它这个宿主亲手毁灭了回十一条世界线,此时却这么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997很肯定地说:“不讨厌。”


    祁漾一开始想过远离,也为任务烦过心。


    他怕过谢执,对谢执生过气,也委屈过。


    却从始至终都没生出过哪怕一丁点的厌恶。


    谢执唇梢残留的血迹不小心沾到祁漾眼尾。


    他用干净的指腹轻轻地拭过。


    不讨厌他,那就够了。


    谢执哪里需要997告诉他这人有多在乎他。


    从他对着他流眼泪,朝着他跑来,跟着他跳下断崖。


    把人彻底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谢执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


    他和这人之间,再没任何秘密。


    谢执不用再听997说。


    他等着祁漾醒来亲自和他开口。


    谢执以为这天会很快。


    可一天过去,祁漾没醒。


    两天过去,祁漾没醒。


    回天,五天…所有人意识到不对。


    谢执身上郁气一天比一天重。


    997就在一旁守着。


    期间它瞒着后台监管,回次违规出现,给祁漾做全方位的身体检测。


    结果一无所获。


    又两天过去。


    就在997准备再一次从谢执身上违规脱离,?系统大厅做细致调查的时候,997耳边突然响起回道指令。


    【检测到该世界出现错误代码】


    【检测到病毒】


    【已隔离病毒】


    在997的惊愕中,弹出最后一条——


    【准备清除】


    作者有话说:


    漾漾叉腰:说谁病毒呢?-


    最后一点小波澜啦,别怕,我来守护。


    等997回到漾漾身上就甜甜蜜蜜正文完啦。


    第68章祁漾爱你啊“我不需要


    997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


    从来没接收过这样的指令。


    错误代码?


    病毒?


    什么意思?


    是什么新任务吗?


    997看着病床上怎么都醒不过来的祁漾,光圈突然一震。


    如果这病毒指的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人呢?


    是祁漾呢?


    这个念头只是在997脑海一闪,就打得它全身冰凉。


    997动用权限,想把这几条指令截停, 可刚有动作, 原本还存在的消息框闪动一下,彻底消失。


    997忙去看祁漾的情况。


    还是没醒。


    这次997一秒都不再耽搁, 立刻回到谢执脑海。


    “我刚刚收到几条奇怪指令。” 997着急道。


    谢执这段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声音低哑得厉害:“什么指令。”


    997根本不敢提什么“清除病毒”的事,它撒谎道:“就说这个世界运转有些问题,我得回系统大厅查一下过往的资……”


    谢执:“他一直不醒, 和这几条指令有关。”


    997:“……”


    997有时真的怨极了谢执的敏锐。


    “…不一定,现在还是怀疑。”


    谢执:“要几天。”


    997报了个大概:“顺利的话,大概两三天。”


    不顺利的话, 997也不知道了。


    997消失前, 忽然又回过头,看了谢执一眼。


    997一消失, 病房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一个星期了,还不醒,到底是什么问题,查出来了没有?”


    “少爷,该做的检查确实都做过了,梁家祁家还从欧洲调来了一批全新设备, 也请了脑科的权威专家进行全面检查, 祁少身体机能的确没问题。”


    “阿姨来了, 你声音轻点,漾漾还在睡。”


    ……


    梁盈进来的时候,谢执正拿着毛巾给祁漾擦手。


    他擦得很细致, 一指节一指节擦过去。


    梁盈一走近,听到谢执嘶哑的声音。


    “睡了很久了,起来跟我说说话。”


    梁盈鼻子一酸。


    她已经知道那天在恋人崖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自己儿子跟着谢执跳了下去。


    梁盈不怪他。


    她把谢执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也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


    “去吃点东西吧,”梁盈走到谢执身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护士说你今晚没吃饭,吃完去睡会。”


    这一个星期,谢执和梁盈是守在病房最久的两个人。


    谢执很少和长辈相处,更何况这人还是祁漾的母亲,但梁盈没让谢执感受过丝毫的负担。


    “吃了,”谢执平静地说,“在房里吃的。”


    “阿姨去休息吧,今晚我陪着。”


    梁盈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什么,俯身贴了贴祁漾的脸,又走到谢执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出病房-


    997忙得焦头烂额。


    它回到系统大厅,动用了所有人脉…统脉,也没查出什么。


    可那个恐怖的念头却在系统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得到论证。


    “997,你不是说你前任宿主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吗?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被识别成了病毒?”


    “很有可能吧,我记得主神很久以前说过,每条世界线里有无数因果,你前任宿主觉醒了自己的意识,还绑错了系统,改变了太多人的轨迹,相应的也就背上了太多因果,这不是异常数据是什么?”


    “你知道的,主神底下三千小世界,祂哪里有空去一一监管,都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一旦发现异常数据,就自行清除,谁都没法介入。”


    “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看开些了,不过我听说主神设定的程序都是很精细的,不可能凭空让人消失,消失后大概率也会连同过往数据一起清除,不留下任何痕迹。”


    997头一次听说这个,艰涩开口:“…什么意思?”


    “我很久以前听说过有这么个事故,好像是两个小世界撞上,导致其中一个世界运行轨迹被更改了,主神就清除了异常数据。”


    “不止清除了数据本身,也清除它在这条世界线所有痕迹,这条世界线上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个数据,就像完全消失了。”


    “所以997你不用担心清除数据后会影响世界的运行,因为没人会记得。”


    “我会记得,” 997在它们你一言我一语中爆发,“他不是什么异常数据,是我的宿主。”


    所有系统感受到997的情绪,大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997,祁漾不是你的宿主,谢执才是。”有系统提醒道。


    “你在意气用事。”


    997:“对,我在意气用事,他是我的宿主,也是我宿主喜欢的人。”


    “谢执的世界循环了32次才遇到一个祁漾,没有下一次了。”


    “这是唯一一条谢执想要活下去的世界线。”


    997甚至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最后一条。


    因为它回到谢执身上的时间太晚了,攒的积分太少,少到它自己都不确定够不够进入下一次循环。


    “祁漾不是异常数据。”


    “是这32次循环里的奇迹。”997最后道。


    是留住谢执的奇迹。


    所有系统都知道997跟了怎样一个魔鬼的宿主。


    在听到谢执想要活下去时,就连平日最冷漠的系统都顿了下。


    “好,我们帮你想办法。”


    “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你那个魔鬼宿主,保住这第32条世界线。”


    997也知道这是它该做的。


    可它做不到。


    全世界除了祁漾,没人能做到,997气馁地想。


    “那就让祁漾去做。”


    大厅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997愣了下,朝它望过去。


    “我该怎么做?”-


    “宿主。”


    “宿主?”


    “醒醒。”


    祁漾被一道熟悉声音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里。


    他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里,先认出了997的声音。


    “ 997 ?”祁漾还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997的声音了,声音有些惊喜,“你怎么还在我身上?在白潭湾的时候,不是已经解绑了……”


    白潭湾?


    祁漾声音忽然顿住。


    不对,他不是坠海了吗?


    祁漾低下头,伸出手,连五指的轮廓都还没看清,掌心就被浓重的白雾淹没了。


    祁漾伸出手指,掐了掐自己的左臂。


    一点都不疼。


    这是梦?


    祁漾正想着,眼前的雾气忽然散了点。


    祁漾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他站在一个由数字字符构成的世界里,脚下不是地面,头顶也不是天空,全都是流动的代码。


    连笼罩他的雾气都是细密的字符。


    祁漾在怔忪中抬起手,再一次触碰到那雾气的瞬间,指尖带出一阵荧蓝的光晕。


    祁漾听到“嘀”的一声。


    下一秒,指尖那团光晕“啪”地一声散开,像突然扎破的水球。


    光晕散成一缕缕悬浮的光丝,涌入祁漾大脑。


    白潭湾的记忆在这瞬间回笼。


    “宿主。”997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祁漾已经确定,这不是梦,坠崖那天他听到的系统脱离的声音也是真的。


    那——


    “997,这是哪?”祁漾问。


    997答:“是我的系统空间。”


    祁漾:“我为什么在这里?”


    997还是改不了喊祁漾宿主的习惯:“宿主,我把你的意识拖进来了。”


    祁漾脑海里问题太多。


    “你已经回到谢执身上了吗?”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谢执有没有受伤?他还好吗?”


    “阿轩他们呢?”


    “还有你把我拖进你的系统空间合规吗?耗不耗你的能量?”


    祁漾叽叽喳喳问了一连串问题,关于谢执,关于蒋高轩他们,关于它,唯独没有关于他自己。


    997:“嗯,回到谢执身上了,谢执没受伤。”


    997就回了最前面两个。


    因为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回。


    谢执不好,蒋高轩他们也不好,它这么做不合规,也消耗它的能量。


    但997不想让祁漾知道。


    “宿主,我把你拖进我的系统空间,是因为世界运转出了点问题,你身体现在正处于沉睡状——”


    祁漾语气如常,打断997的声音:“997。”


    997:“嗯?”


    祁漾:“什么问题?”


    997避而不谈,只说:“就一点很小的问题,宿主不用……”


    祁漾笑了:“997,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好了,”祁漾随手抓过一团白雾,懒懒散散盘腿坐在地上,“说吧,不用瞒我。”


    “你知道我的。”


    “我接受事情的速度一向很快。”


    997苦中作乐似的慢吞吞开口:“没有,宿主接受男主心意的速度明明很慢。”


    祁漾:“………”


    祁漾摸了摸鼻子,心虚道:“那不一样。”


    一人一统被这个话题一岔,997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祁漾没说话,等着它开口。


    997叹了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它在系统大厅听到的,全盘告诉了祁漾。


    “宿主别担心,会有法子的,我在找了,”997坚定地说,“一定能找到。”


    知道自己被当成病毒的祁漾心情很复杂。


    说谁病毒呢。


    可他没多问那几条指令的事,因为997说谢执状态很不好,要送他去见谢执。


    “我怎么见他?”祁漾问。


    997说:“我的能量不够让宿主苏醒,但可以像现在这样,把你的意识送进谢执的梦境里。”


    “但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宿主你…抓紧时间,好好跟他说会话。”


    祁漾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局促,他张了张口,正想和997商量该说些什么,身边的雾气倏地散了。


    紧接着就是997有点缥缈的声音。


    “宿主,闭眼。”


    祁漾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已不再是流动的代码世界,而是一间病房。


    半山的病房。


    祁漾正躺在病床上。


    他一下坐起来,摸一下被角,又捏了一下枕头。


    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祁漾朝着虚空的位置连喊了两声997 ,这次没听到997的回声。


    就在祁漾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谢执梦境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祁漾就这么看到了谢执。


    他莫名有点紧张,撑在床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抓了抓,把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站那干什么,过来。”祁漾先开了口。


    谢执终于抬脚朝他走过来。


    床边就有张椅子,可这次谢执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床侧,坐在祁漾身边。


    他静静看了祁漾许久,抬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谢执抱得很紧,也越来越紧。


    祁漾感觉不到疼,但好像能感觉到谢执的体温,也感觉到他在战栗的身体。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角吗,那么高的断崖,眼都不眨就跳了,怎么抱个人都在抖?


    祁漾抬起手,一下一下给谢执顺着气。


    “这不是梦,997送我来的。”祁漾利落地开口。


    话音刚落,祁漾就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点。


    “997跟我告状了。”


    “说你这一个星期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


    “谢执,你想成仙啊?”


    祁漾嘴上在骂,可给他顺背的手没停。


    “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你要把自己饿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


    “你知道我当这个救世主当的多努力吗?”


    祁漾每句话都是轻松的语气,他极尽努力想调动气氛,却在谢执一句话里被击穿。


    “为什么只能来梦里见我。”


    谢执每一个字都带着喑哑的尾音。


    “只能”两个字像一柄钝刀,割在祁漾心口。


    “…不是只能来梦里见你,是先在梦里见你。”祁漾藏住眼睛的酸意,尽可能装作自然地说。


    恍神中,祁漾感觉到那锢在他腰间的手松了。


    谢执宽大温热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


    两人又一次专注而安静地望着彼此。


    “是来和我道别的吗。”谢执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像在白潭湾那片断崖时的失控。


    那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就好像生怕吓到祁漾。


    祁漾眼睛有些不受控地湿润,他连续眨动着眼睫,忍住了。


    自从谢执和他表明心意后,祁漾没拒绝过和他的肢体接触,但像现在这么亲密的,很少。


    祁漾这次却顺从自己的心意,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谢执。


    他轻轻一歪脸,彻底把脸埋在谢执掌心,像是黏人的猫。


    “不是来道别的,”祁漾笑着说,“来哄你的。”


    骗子,谢执在心里说。


    又骗他。


    “祁漾。”


    谢执声音太轻了,柔软地落在祁漾耳边,轻到好像风一吹就散。


    祁漾脸还陷在谢执的掌心:“嗯?”


    “平安扣丢了。”谢执道。


    祁漾头脑空白了两秒,连头皮都跟着紧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一把抓住谢执的小臂,正要说平安扣被丢在交港大道了,可嘴巴刚一张开,眼尾就被谢执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


    “弄丢了就要还,知道么,”谢执声音像是从他胸腔深处传出来的,一下一下震在祁漾心口,“梦里还不了。”


    祁漾喉咙紧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谢执要他还的,哪是什么平安扣。


    是他自己。


    祁漾调整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还。”


    “…997说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不说这个,”祁漾还记得自己是来哄人的,他强压下眼眶的酸胀,清了清嗓子,“你和997相处得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它是你的系统,你对它好点。”


    “对了,997和你说过吗?”


    “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是主角,我是反派。”


    谢执不想听见“反派”这个词。


    “这本书不好。”他淡声说。


    祁漾听到这句,眼睛弯了弯。


    谢执以为他会反驳自己,却听到一句:“是不好。”


    祁漾又把脸往谢执掌心歪了歪:“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希望你活在一本人人都爱你的书里。”


    谢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翻滚,像遥远天际雷鸣的回响。


    人人都爱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不需要人人爱我,”谢执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祁漾的眉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一字一字道,“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眼睫剧烈颤着,心跳充斥耳际,身体失序的混乱感让大脑有片刻的停滞。


    可这一次,祁漾没有闪躲。


    从断崖往下跳的时候,风太疾了,他只想抓住谢执,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祁漾那时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在断崖上大颗大颗掉眼泪的时候,雨太大,他只想让谢执离断崖远一点,再远一点。


    祁漾那时也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直到现在。


    直到望进谢执的眼底。


    直到他这个病毒随时可能被程序清除的时候,祁漾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再说一遍,你只需要什么?”祁漾对着谢执问。


    谢执又一次珍重的告诉他。


    “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忽地笑了,抬起双手,捧在谢执脸侧。


    静静看着他,良久。


    祁漾很轻很慢地倾身,在谢执额头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亲昵到极致的吻。


    “祁漾爱你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开始清除】 【警告,检


    在自己命运未卜的时候, 明白了自己对谢执的心意。


    祁漾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概是不算的,祁漾想。


    因为他没那么豁然。


    他不想消失, 不想被抹去痕迹。


    他想长长久久地陪着谢执。


    可有些时候,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


    病房里逐渐漫上雾气。


    祁漾知道自己时间到了。


    “997说我的时间不多。”祁漾没有松开手,掌心还捧在谢执脸上, 他凑上去,和他额头相抵。


    “谢执,”祁漾深吸一口气, “万一我……”


    谢执截住了他的声音:“没有万一。”


    祁漾实在拿他没办法。


    “好好好, 没有万一,知道了。”


    雾气越来越重,重到祁漾逐渐看不清谢执的轮廓。


    “997很乖的。”


    “你别老是欺负它,也别老是吓唬他。”


    “照顾好我爸妈, 还有阿轩他们。”


    “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休息, 养好自己, 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谢执将人抱得很紧,死死抓着那人的衣角。


    连一句“别走”都没来得及留下, 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什么都没抓住,手心只剩一团白雾。


    以及祁漾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欠997一朵铃兰, 你记得帮我补给它。


    白雾从弥漫到消失。


    谢执在沙发上睁开眼。


    祁漾还在安静睡着。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谢执起身,在祁漾床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有人敲门进来。


    是蒋高轩。


    他拎着食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转身看着那个守在床边的人。


    “林叔送过来的,都照你的口味烧的,还有两道漾漾喜欢的。”


    “多少吃点吧,你再这么熬着,等下漾漾醒了,你就该躺下了。”


    蒋高轩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没抱什么希望,以为谢执这次也会像前几天一样,把饭菜放凉,最后草草解决应付两口。


    他在心里叹了口长气,正要离开,却看到谢执从床边起身。


    “你守一会。”谢执说。


    蒋高轩愣了好半晌,连忙点头,在祁漾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谢执真的在好好吃饭,蒋高轩心情五味杂陈。


    他朝着茶几那边看了一会,才把视线转到祁漾身上。


    蒋高轩俯身,给祁漾掖了掖被子。


    该醒了。


    再不醒你男朋友要撑不住了-


    谢执开始按规律吃饭,睡觉。


    可梦境里再没出现过那人的身影。


    997一连三天没动静。


    祁漾的身体状况却开始发生变化。


    在997消失的第四天,祁漾开始发烧。


    他烧起得很突然。


    谢执只是出去接了个魏河风的电话,就十分钟,心电监护仪就出现了异常波形。


    心率加快,体温通道数字迅速变红。


    整个21层开始混乱。


    “ 39度?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不可能吧,半小时前我刚给祁少测过体温,那时候体温还正常的。”


    “不行,心率太快了,血压也在降。”


    997留了一部分数据在祁漾身上。


    在感应到数据波动的瞬间,997立刻出现在了病房。


    它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给祁漾输送能量。


    两分钟过去。


    监护仪上的异常波形一点一点平缓下来。


    “等等,心率好像降下来了?”


    “体温也降下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


    “抽血,先做个血培养,看看能不能查出导致发烧的病原菌。”


    护士在医生的催促声中,立刻从推车上抽出止血带,绑在祁漾手臂上。


    淡黄色的橡胶管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勒出深深的沟痕,护士戴着橡胶手套,在一条青色筋脉上按了按,消完毒,正要推着针尖刺入,动作却忽地被制住。


    护士一转头:“谢少?”


    门外是静坐在门边的梁盈和蒋高轩他们。


    21层的走廊从来没那么安静过,连平日最跳脱的几个护士都白着脸。


    医生开出的检查单又列满新的一页。


    无人知晓,只有谢执和一个叫π997的系统知道,这已经不是人类医学范畴可以解决的问题。


    谢执不想再折腾他分毫。


    也不想在他身上多添一道伤口,哪怕只是只是一个针孔。


    “不用抽血,都出去吧。”


    屋内所有医护面面相觑。


    当荒谬以一种绝对的平静被传达时,竟生出了一种压倒逻辑和理性的说服力。


    医护们安静离开了病房。


    门被带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医生和梁盈说话的声音,屋内却一片死寂。


    “还不肯说实话么。”谢执抽过床头的湿巾,将祁漾手臂上残留的碘伏擦净,把被挽起的衣袖一点一点放下。


    997知道谢执已经等到极限,也忍到极限。


    那场短暂的梦境之于谢执,只是计时的解药。


    如果床上这人没法醒来,甚至会变成裹着糖衣的砒霜。


    997硬熬了这么久,此时也没心力再瞒。


    谢执也等得够久了。


    如果是前三十一条世界线的男主,这张最后通牒早就下来了,也不会以这么温和的方式。


    997毫无隐瞒地将所有事情和谢执交代清楚。


    包括那句“准备清除”。


    谢执越是冷静,997心就越往下沉。


    更让它担心的,是祁漾这骤然而至的高烧。


    这像是一个信号。


    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997心头。


    997的预感很快成真。


    祁漾发烧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都是997用自己的能量硬压下去。


    直到这天,一道全新的指令传来。


    这次不再是什么隔离和错误代码,而是——


    【扫描完成,开始清除】


    而更让997浑身发寒的,是系统后台也弹出了相同的指令框。


    这意味着…谢执也听到了!


    997慌到数字字符掉了一地。


    所有震动的数据汇成两个字,完了。


    指令落下的瞬间,祁漾的病房里传来护士急促喊叫的高喊。


    “不好!血氧掉到73了!面罩加压给纯氧!快!”


    “室速了!准备除颤仪!建立静脉通路,推肾上腺!”


    “让麻醉科来插管!”


    “快通知院长和东家他们,快啊!”


    呼喊声、奔跑声、尖叫声、吼声,21层秩序在这几分钟内彻底崩溃。


    就在祁家人和蒋高轩他们用尽全身力气飞奔到病房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空荡的床铺和站在原地发抖的医护。


    病房还陷在一片狼藉里,来不及收拾,所有连接管和器械导线凌乱地散在床铺上。


    蒋高轩疯了似的冲进来:“…漾漾呢,人呢!”


    为首的医生耳边还残留着心电监护仪被扯掉时,那刺耳的长鸣声。


    “我问你,人呢!”


    医生怔愣许久,终于在气音中开口:“抱走了…被谢少抱走了……”-


    997用系统能量和谢执给的积分维持着祁漾最后的生命体征。


    迈巴赫在路上飞驰。


    997不知道谢执要到哪里去,直到车穿过码头,驶向白潭湾那片断崖。


    “谢执,你想做什么?” 997终于开口。


    车在断崖前停下。


    谢执单手撑着方向盘,转过脸,看向躺在副驾驶上的那人。


    他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可在997能量的维持下,脸色并不苍白,安静地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谢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越过中控台,去摸祁漾的脸,然后视线缓缓下落,停在祁漾脖颈间。


    平安扣沉入这片海里的那天,他在这里留下过深深的指印。


    后来每每想起,后悔就灌满心口。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没找。


    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谢执一个道理,要放任一切的离去。


    拼了命去拽,只会让人丑态毕露。


    沉舒是这样。


    沉韵是这样。


    那条被拽掉的平安扣也是这样。


    谢执以为自己已经被命运规训得足够好,直到今天。


    他拼了命地想要留下他。


    也丑态毕露。


    谢执不想那些管子插在他身上。


    一根也不行。


    谢执像是不知道怎么珍惜才好地摩挲着祁漾的脸。


    感受着那人的体温,渡到自己指尖。


    谢执想起那场短暂得要命的梦境。


    这人要他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没做到。


    但他说会回来。


    他也没做到。


    “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谢执笑着说,“扯平了。”


    997就看着谢执瓦解,坍塌。


    它终于知道谢执想做什么。


    “谢执,” 997声音带着长长的嗡鸣,“你想死。”


    “我不想。”谢执却说。


    997没能懂。


    它看着谢执安静地打开后台系统,将所有能回收的功能全部回收,兑换成积分。


    997以为谢执要用这些积分拿来给祁漾延续生命机能。


    它想阻止,想告诉谢执这是无用功。


    之前它能用能量和积分维持祁漾生命体征是因为还只停留在准备清除的阶段。


    一旦开始清除,一切都是徒劳。


    “谢执,积分没用的,已经……”


    997全部没说完的话,在谢执下一个动作中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谢执打开了系统鲜花兑换商城,把回收的所有积分全部兑换成了…铃兰。


    一共15朵。


    “他说欠你一朵铃兰,叮嘱我补上。”


    997身上的光圈好像变成了人类的心脏,快频地、不断地一下一下震着。


    那些拼成代码的数字符号如雪花般散落下来。


    997再说不出一句话。


    它的系统空间传来刺耳的蜂鸣。


    997太熟悉这动静了。


    它经历过31次。


    这是第32次。


    是谢执生存意志下降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存意志下降! 】


    【宿主生存意志90.56%】


    【宿主生存意志70.89%】


    【宿主生存意志50.78%】


    【宿主生存意识20.37%】


    ……


    997不再震动,身上所以流动的数字符号也极速僵滞,最后彻底停止。


    997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警报声,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


    谢执生存意志从来都是极速崩落。


    像绷紧的弦突然断裂,快到几乎不给系统任何反应时间。


    从100%到0,只一眨眼。


    这次却截然不同。


    997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是真真切切的想死。


    却也是真真切切的想活着。


    997放弃了。


    如果是以前,它或许会对着谢执吼,对他喊,说祁漾这么努力保下这个小世界,你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可现在。


    毁灭就毁灭吧,它想。


    没有能量进入下一个循环,对谢执来说,或许也是好事。


    他不用被困在一个没有祁漾,没有爱,只有恨的世界里。


    汽车引擎启动。


    【警告!警告!宿主生存意志10.56%! 】


    【8.97%】


    【6.43%】


    ……


    死亡的意志和爱意交织。


    生存意志急速下降,爱意极速攀升。


    谢执踩下油门,引擎呼啸声盘旋于天际。


    就在这时,谢执系统后台屏幕突然闪出一个鲜红的报错弹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顷刻间,几十个弹窗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疯了似的交叠在谢执和997眼前。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再度出现,下达全新的指令——


    【警告,检测到严重异常,紧急暂停全部指令!紧急暂停全部指令!紧急暂停全部指令! 】


    997一下愣住。


    全部指令? !


    也包括…清除病毒的指令?


    “997!有办法了!”


    系统大厅的声音突然通过系统空间,传到997耳边。


    997还没从刚刚的指令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又听到下一句——


    “祁漾有救,我们查到了!”


    “转移系统!可以转移系统!”


    997什么也顾不上,瞬间凝出实体,拦在那辆引擎呼啸的车前。


    它朝着谢执喊:“有办法了谢执!查到了!”


    谢执安静地松开油门,安静地刹车,安静地俯身。


    他低下头,和祁漾额头相抵的瞬间,缓缓、缓缓地阖上眼。


    谢执知道自己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一觉醒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都在哭


    马上醒来!别怕!


    第70章转移系统“严重警告


    祁漾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只觉得身体很轻,可眼皮又极重。


    很困。


    身旁是流动的风。


    冰冰凉凉的,吹得他身体跟着晃。


    祁漾试图睁开眼睛, 却敌不过那团倦意。


    睡一会先, 这个念头刚起,耳边突然变得喧闹。


    忽远忽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面罩加压给纯氧!”


    “不会的, 不会有事的……”


    “漾漾人呢!我问你人呢!”


    “他说欠你一朵铃兰,叮嘱我补上。”


    “有办法了!谢执!”


    ……


    好多人的声音。


    妈妈,阿轩, 997, 还有谢执。


    那声音太杂,太乱,既模糊又清晰,不断牵扯着他的神经。


    就在祁漾准备靠近点, 听仔细些的时候,一道尖锐的电流爆鸣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是陌生的机械音——


    “严重警告, 检测到破坏性操作, 请宿主遵守安全策略。”


    “严重警告,此操作不可逆,所有数据将永久丢失。”


    “您尝试执行的操作已触发最高安全警报,已强制拦截,请联系管理员, 输入最高授权密钥以解锁。”


    “管理员π997已输入最高授权密钥。”


    “正在注销系统。”


    “注销成功。”


    “历史数据已清空, 请输入新宿主信息。”


    “新宿主祁漾, 请确认基本信息。”


    “确认成功,匹配中。”


    “正在生成全新系统后台。”


    “重建完成,已生成全新系统后台。”


    “正在连接管理员π997。”


    ……


    管理员?


    什么管理员?


    祁漾正想着,那机械音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流声。


    “宿主?”


    “宿主?”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99…7?”祁漾艰难地开口。


    只这么一句, 997就哽咽了。


    “对,是我,是我。”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我没事,别担心。”


    “你现在还很虚弱,身体机能在慢慢修复,需要点时间,不急,不急。”


    祁漾一头雾水,隐隐感觉到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他想问997 ,可思绪忽然变得粘稠,突如其来的困意笼罩下来,将他温柔地吞没。


    祁漾再度陷入沉睡前,听到997抽了一下气。


    像在哭-


    十几辆车朝着断崖疾驰而来。


    赶在最前头的郑密,机车转过最后一道弯,因为速度太快,轮胎彻底失去抓地力,整个机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塌滑出去。


    郑密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防护服都摔破了,他也没管,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他陡然拉开离他最近的车门,在看清前座两道人影的瞬间,整个人靠着车身瘫在地上。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给蒋高轩拨去电话。


    “在!在…车还在…人也还在……”


    回答郑密的是蒋高轩急促的呼吸声和许今欢的哭声。


    两分钟后,蒋高轩几人的车前后刹停在断崖前。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蒋高轩。


    他红着眼,把主驾驶位上的人生生拽了出来。


    蒋高轩一把攥住谢执衣领,重重按在后窗上。


    “你在做什么啊,谢执!”


    “叔叔阿姨现在还躺在半山,你知不知道!”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啊!”


    谢执任蒋高轩抓着,却始终偏着头,看着车内副驾驶的方向。


    郑密怕蒋高轩上盛怒下伤害谢执,挣扎着爬起来,越过车头跑过来,听到谢执开口。


    “车门关上。”


    他声音出奇地安稳,郑密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抬手推向主驾驶车门——


    “轻点,他还在睡。”


    只六个字,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断崖前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将所有人埋了进去。


    …疯了。


    …谢执疯了。


    “谢执!”蒋高轩吼得声音都破了,“你——”


    蒋高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泪如雨下。


    半山医生已经宣告,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有除颤器和呼吸机,情况都很凶险,更何况谢执抱走祁漾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蒋高轩他们动用所有资源,追着满城的监控追到这里。


    确认谢执把车开到了白潭湾的那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了谢执要做什么。


    蒋高轩眼泪淌了满脸。


    “你觉得有你陪着,漾漾会高兴吗?”


    “你让剩下的人怎么办?让砺石怎么办?!”


    蒋高轩声音一声响过一声。


    997在一旁看着,急得团团飞,终于赶在最后一秒唤醒了祁漾。


    祁漾一睁眼,就隔着车窗,听到蒋高轩的声音——


    “谢执。”


    “今天我替漾漾打醒你。”


    替谁?


    打谁?


    彻底修复完身体的祁漾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蒋高轩!”车门还没彻底打开,祁漾已经侧身挤了下来,半山的防护服上不知道挂了什么,叮呤当啷地一路响。


    祁漾快步跑过车头。


    “再说一遍,你要打——”


    祁漾所有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怎、怎么了?干嘛哭啊?”


    不对。


    这是哪?


    祁漾大脑被海风吹得清明了几分,身体好像感知到了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海风更强烈。


    祁漾倏地抬起脸,接住所有视线的瞬间,也看清所有人的脸。


    和蒋高轩如出一辙,都被眼泪淌满。


    满脸泪痕还不算,眼睛还睁得极大,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场面。


    连这时候都还在哭。


    祁漾亲眼看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从许今欢几乎撑圆的眼眶里直直掉下来。


    祁漾:“……?”


    祁漾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去看蒋高轩的情况,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掌抓住。


    那人抓得很紧,甚至抓得祁漾有点疼。


    可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力道过于重了,在祁漾还没皱眉前,已然松开一些。


    祁漾一下停在原地,他转身,看清谢执模样的瞬间,瞳孔都缩了下。


    谢执眼底满是血丝,掌心凉得像冰。


    他身上明明没有一点伤痕,却给祁漾一种血肉模糊的错觉。


    所有人都不对。


    尤其是谢执。


    “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凉?哪里不舒——”


    一个“服”字还没说完,祁漾被谢执抱在怀里。


    祁漾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手冰。


    谢执全身都是凉的。


    后背衣服被一层密密的冷汗浸湿。


    “…漾漾?”蒋高轩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喃喃喊了一声。


    祁漾听到了,在谢执怀里应了一声:“嗯。”


    “祁少?!”


    这次是郑密的声音。


    祁漾不明所以,又应了一声:“嗯。”


    凝固的空气在这一秒才重新开始流动。


    “半山的车到了没?”


    “打电话了问他们到哪里了,快点!”


    “好好!”


    “徐文,通知叔叔阿姨…等下…等半山的车来了再说,别再刺激他们了。”


    只短短几十秒,所有人朝着祁漾围拢过来,确认完这不是梦,眼睛又红了一圈。


    “风太大了,先进车里,再吹下去容易发……”


    辛君璇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


    祁漾身体就是在一场又一场找不到病因的高烧中,走向衰竭。


    如果可以,他们再也不想听见“发烧”这个词。


    “先上车吧。”


    祁漾就这么披着谢执的外套,稀里糊涂被塞进了车里。


    说别见风的是他们,等祁漾真的进了车,关上车门,看不见人又心慌的也是他们,最后只能折中 ,将车窗落下,让蒋高轩几人站车窗前挡风。


    唯一跟着进车的,只有谢执。


    他牵着祁漾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半山跟来的车呼啸着顶上的□□,到达断崖。


    祁漾又被稀里糊涂塞进救护车。


    医疗车的门一锁就是将近半小时。


    光对光反射这一条都来回检查了三次,祁漾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医护所有医学知识和经验在这一天被彻底推翻,他们眼里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震惊,再到茫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祁少的指标…不可能啊……”


    蒋高轩一脑袋的汗:“怎么样?”


    医生一脸眼神空洞地回答:“所有指标都正常。”


    辛君璇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会反复吗?”


    医生还是一脸呆相:“从指标看,应该不会。”


    蒋高轩:“车上器械不够,马上回半山。”


    祁漾连车都没下,就这么坐着救护车被开回了半山。


    回到半山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比白潭湾更甚。


    祁漾这才知道爸妈昏过去了,两边老人也在路上晕厥,家里长辈倒的倒,哭的哭,没一个能正常站着。


    祁漾在人群簇拥下,做完检查,在梁盈和祁鸿朗床边守到两人醒来,又给两边老人回过视频电话,折腾结束,已是深夜。


    梁盈看着门外那道长长的人影,摸着祁漾的脸说:“去陪陪他吧。”


    祁漾知道梁盈在说谁。


    今天谢执一步也没离开过。


    他检查的时候,谢执在。


    他等爸妈醒的时候,谢执在。


    哪怕是现在,妈妈在和他说小话,谢执也在门口。


    祁漾在997的话语中,已经知道原来他“死”了一回,就在今天。


    祁漾没忘记那场梦境的事。


    他在那场段短暂梦境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向那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妈。”祁漾忽地开口。


    梁盈眼睛还是肿的:“嗯?”


    祁漾:“我喜欢谢执。”


    梁盈顿了下,点头。


    祁漾还不知道这段时间梁盈已经把谢执当成了第二个儿子,还当两人不熟。


    “可光我喜欢不够,”祁漾很认真地说,“你也得喜欢他。”


    “家里人都得喜欢。”


    梁盈摸着祁漾的脸蛋,良久。


    “都会喜欢的,放心吧,”梁盈说,“折腾一天了,去陪他说会话。”-


    祁漾是被谢执牵回病房的。


    原本单人的病房,在祁漾从白潭湾被抱回来那个晚上起,就多了一张床。


    祁漾被谢执牵回床边,站着不动。


    谢执也不说话,俯身正要将他抱上去,祁漾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想洗澡。”他说。


    祁漾知道这段时间都有人帮他擦身子,换衣服,可躺了这么久,他身上不舒服。


    谢执:“知道了,坐好。”


    祁漾这才坐下。


    他微晃着腿,看着谢执去给他拿衣服和毛巾。


    谢执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对祁漾每个物件的位置都了熟于心。


    谢执拿着一套新的疗养服走过来,放在床尾,然后坐在祁漾身侧,伸手给他解袖子上系着的小铃铛。


    “对了,这是什么?”祁漾直到这时才想起来问。


    白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动静,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疗养服两只袖口扣上了两枚铃铛。


    “阿姨给你求的。”


    一个求字,又是铃铛,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谢执已经拆下一只,祁漾就晃了晃另一只。


    “一共两只?”他问。


    谢执“嗯”了一声。


    “那那只给你,这只给我。”祁漾自然而然道。


    谢执动作顿了下,把另一只也拆下,然后说:“都给你。”


    他只要他平安。


    小铃铛拢在谢执掌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漾听着听着,脑海突然空白了一秒。


    求平安的铃铛,平安…平安扣!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祁漾一把抓住谢执的手。


    “交港大道,”祁漾紧急回忆,“平安扣丢在交港大道那边——”


    “没丢,”谢执说,“坐好。”


    “你派人去过了?没在那里…嗯?没丢?”


    谢执拿过要换洗的衣服,把铃铛系在上面。


    祁漾按下衣服:“没丢是什么意思?那平安扣呢?”


    谢执知道他不见到那东西安静不下来,示意他坐好,然后起身,在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盒子。


    谢执把盒子打开。


    墨玉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和祁漾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祁漾还是问了997。


    “997,是那条吗?”


    祁漾担心谢执怕他自责,弄了块墨玉骗他找到了。


    好在997给了肯定的答案:“是的,宿主。”


    祁漾这才放下心来。


    他盯着平安扣看了一圈,坐在床上等着谢执给他戴上。


    可等来的是谢执合上盒子的动静。


    “啪”的一声,谢执盖上盖子,随手把它放在身后,继续给祁漾的疗养服系铃铛。


    祁漾目光还追着那盒子,眼里有几分震惊。


    丢一次就不给他了?


    这是不是有些严苛了?


    祁漾忍住没表现出来,可他一向藏不住表情。


    谢执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给你。”


    “是这项链不好,以后不戴了。”


    他给了两次,一次让他遇上江德海,一次让他被绑上白潭湾。


    祁漾怔忪好久,反应过来。


    “谢执,你没道理。”


    谢执停下动作,看他。


    “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戴,”祁漾心口有点胀,“在一起了不能戴了。”


    “没有哪家男朋友是这样的。”


    听着“在一起”和“男朋友”几个字从祁漾嘴里淌出来,谢执喉咙都是紧的。


    祁漾朝前一倾身,越过谢执的手,拿过一枚小铃铛,又拿过那条装着平安扣的首饰盒。


    祁漾把平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递到谢执掌心。


    “给我戴上。”


    谢执攥着那条平安扣,许久,最终还是系在了祁漾颈间。


    “手给我。”祁漾对着谢执说。


    谢执抬手。


    祁漾把小铃铛系在谢执的袖口。


    系完,祁漾拿手随便拨了一下,细微却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荡开。


    祁漾觉得挺好听,他又勾着指节,拨了第二下。


    第二道铃响还没完全散去,他耳边突然“嗡”的一声长鸣。


    祁漾耳朵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下意识抬起手,正要捂住耳朵——


    “谢执!查到了!我们可以转移系统!”


    祁漾蹙眉。


    什么声音?


    祁漾单手捂上耳朵,紧接着——


    “这个世界是因你而生的,转移系统相当于分走你一半的气运和命格,他就不再是异常数据,而是这个世界的依托和基础数据之一,再高的清除程序都动不了他,一旦他出事,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坍塌。”


    “可以长久地保护他。”


    “但我必须告诉你,转移的过程…很疼。”


    “授权密钥是什么。”


    “是我的编号。”


    “系统转移,你的代价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清空一些积分。”


    “他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积分会清空,但铃兰不会,洋甘菊和康乃馨也不会。”


    …是997和谢执的对话。


    转移系统,代价,清空积分……


    这些字眼打得祁漾眼前一黑。


    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一个“病毒”,一个几乎快要死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躲过既定的程序,好端端坐在这里?


    敢情都是这一人一统换的?


    祁漾觉得自己心脏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白天:为什么都在哭


    晚上:噫呜呜呜噫-


    还只是知道谢执把系统转移给了他,还不知道谢执想跟他一起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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