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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第71章 吻 谢执为什么


    祁漾坐在床上, 此时再回想早上在白潭湾的种种。


    怪不得那时候这人脸色这么差,后背还全是冷汗。


    原来的是疼的。


    祁漾又急又气,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可在抬眼对上谢执视线的那一秒,又轻易熄灭了所有。


    能怪他什么?


    祁漾只怪自己没早点发现,只怪自己太想当然。


    祁漾不想让谢执看出自己的异样,刚把头低下,被谢执托着脸抬了起来。


    “怎么了,”谢执皱着眉,视线从祁漾眼睛转到耳朵上, “耳朵疼?”


    “没有,”祁漾随便编了个理由,“ 997在跟我说话。”


    997:“?”


    祁漾没注意到谢执神色顿了下, 他胸口还闷得要命, 怕自己一时不能好好跟他说话,打算先去浴室缓一缓。


    “我要洗澡了。”他说。


    谢执从床上起身, 从备好的拖鞋拎过来, 放在祁漾脚边, 又拿过放在床尾的衣服。


    祁漾一开始没多想, 直到走到浴室门口。


    祁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人。


    “我要洗澡。”祁漾又重复了一遍。


    谢执平静地点头:“我在外面等。”


    祁漾:“哪个外面?”


    谢执只说:“门是磨砂的。”


    祁漾:“?”


    祁漾缓缓扭头, 看向身后浴室铝合金的大门。


    不是磨砂的。


    谢执说的显然不是这扇。


    那就是…浴室里面的淋浴门。


    祁漾:“??”


    洗澡这样的事, 连997这种系统都会自动屏蔽。


    祁漾想从谢执脸上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


    祁漾知道这是自己差点死了一次带来的后遗症。


    这后遗症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可让谢执等在淋浴门外还是太超过了点。


    祁漾在谢执抬脚要进门的最后一秒,脚一跨,拦在谢执身前。


    “…就在这等,”祁漾硬着头皮,折中,赶在谢执皱眉前,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我不关门。”


    说完,也不给谢执答复的时间,扯过他臂弯间的衣服,团吧团吧卷进自己怀里。


    “没跟你商量,就这样。”


    祁漾闷头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的瞬间,祁漾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祁漾洗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关门的澡。


    只十分钟,祁漾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只是头发还是湿的。


    谢执就一直站在门口,祁漾也不知道在等他的这几分钟里,这人在做什么。


    “好了。”祁漾一步跨到谢执面前。


    谢执看着他湿漉的发丝:“怎么不吹干?”


    祁漾其实已经擦过两圈了:“一会就干了。”


    祁漾觉得差不多了,谢执却转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牵着祁漾走到沙发边。


    祁漾坐在谢执身前,谢执举着吹风机替他吹发尾。


    祁漾刚给系上的铃铛从谢执衣袖上垂下来,正好垂在祁漾眼前。


    他时不时抬起手拨一下。


    祁漾原先一直没有他和谢执已经互通心意的真实感。


    即便从醒来到现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可又好像少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祁漾也说不上来。


    直到现在,他感受着谢执的手指拨在自己发间,祁漾才恍然明白,是“安心感”。


    心只有落在地上,只有在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里,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发尾最后一点潮湿也被吹干。


    吹风机关停的瞬间,祁漾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谢执。


    他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看得谢执心口都塌下去一块。


    他抬起手,刮了刮祁漾的侧脸:“笑什么。”


    谢执的手一直被吹风机烘着,有点烫,祁漾下意识歪了歪脸,又笑:“没什么。”


    就是心情好。


    祁漾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但他和谢执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浴室的灯和门都还没关,谢执跟在祁漾后面,进浴室洗了个澡。


    祁漾礼尚往来地给谢执吹了头发。


    吹完,祁漾拎着吹风机正要放回浴室,还没走下沙发,就被谢执抱回了床上。


    “躺好。”


    谢执给人盖好被子,转身走到沙发边,把吹风机收好线,放回浴室。


    再出来时,祁漾正坐在床上,朝着另外一张陪护床看。


    说是陪护床,其实规格和定制的病床一样。


    谢执走过去,贴完祁漾的额头,又去摸他的后颈和掌心,确认体温正常,也没有出冷汗,才走回自己床上。


    期间祁漾就乖乖坐着,任他碰任他摸,甚至还在谢执摸他掌心温度的时候,玩笑地抓了抓谢执的手指。


    已是深夜。


    祁漾还很清醒,可他知道谢执很累了,说:“熄灯吧,困了。”


    谢执熄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两人默契地侧身躺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条两人宽的过道。


    祁漾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他偷偷睁开一条缝。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装作不知道。


    这次他闭得更久。


    五分钟后,再睁开。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心里给了谢执最后一次机会。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这次祁漾不再睁条缝了,眼帘彻底掀开。


    毫不意外。


    谢执还在看他。


    不睡了是吧? ? !


    祁漾“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冷着一张脸,一把抽过自己床上的枕头,朝着对面的谢执扔…走了过去。


    “过去点。”祁漾抱着枕头,没好气地说。


    谢执像是怔了下,抬眼看向祁漾,用眼神又确认了一遍。


    祁漾催促:“快点。”


    谢执边往一边侧身,边接过祁漾怀里的枕头——


    像是生怕某人中途反悔。


    祁漾脸色还是“不善”,上床的动作却很轻。


    他单膝上床,另一只脚还在地上,手腕就被一只手掌圈住,朝着那人的方向一带。


    谢执似乎忍了很久,把人彻底抱进怀里的瞬间,祁漾感受到谢执肩膀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祁漾的脾气奶油般化开。


    …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先说话的谢执:“不是困了么。”


    祁漾也懒得挣扎了,索性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睡太久了,不想睡。”


    祁漾话音一落,两人都顿了下。


    显然都意识到了这话的另一层含义。


    祁漾沉默几秒,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明明两人用的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谢执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轻嗅着独属于怀里人的气息:“对不起什么。”


    祁漾:“我睡太久了。”


    这次谢执没答。


    因为他说不出“不久”这种话。


    “刚刚你洗澡的时候,阿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跟你道歉,说他没想打你的。”


    “我知道。”


    彼此都不太想触碰的话题,还是在三言两语中被引到了这。


    祁漾把头一低,埋在谢执颈间。


    “谢执。”


    “嗯。”


    祁漾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白潭湾?”


    两人都知道,祁漾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为什么你会在白潭湾。”


    祁漾的声线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安稳,甚至带了点哄的语气。


    “你想做什么?”


    谢执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祁漾的手指,扣紧。


    祁漾袖口上的铃铛晃了晃,发出叮铃铃的细响。


    祁漾哪里还能不知道。


    “你想陪我走啊。”他笑着说。


    谢执这次答了。


    “为什么不行。”他问。


    祁漾:“你傻不傻。”


    祁漾拍了拍谢执的小臂,示意他松开点,然后把脑袋从谢执肩头艰难地挪出去两分,微微仰着后颈,看着他。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997肯定和你说了。”


    “你还到白潭湾去。”


    谢执垂眼看他,一个字也没制止。


    挨骂也好,冲他发脾气也好,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什么都好。


    祁漾不知道谢执此时心里在想什么,还噼里啪啦说着话。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谢执就看到祁漾突然停下话头,喉间溢出一声闷闷的气音。


    “怎么了。”谢执问他。


    祁漾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听过陪葬文学吗?”祁漾问。


    谢执摇头。


    祁漾:“就像你这样的。”


    “要是救不活他,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祁漾头仰累了,又重新靠回谢执肩头。


    “你要让整个小世界跟着我一起消失了,那我罪过多大啊。”


    “不会。”谢执终于开口回了一句。


    “不会什么?”祁漾问他。


    他还以为谢执说小世界不会跟着消失,结果谢执说的是:“你没有罪。”


    有罪的是他。


    从来都是他。


    这人始终干干净净。


    祁漾鼻子骤然一酸。


    谢执在心里想的那几句话他好像听见了。


    “谢执,”祁漾喊他的名字,然后轻声说,“你听不听我话?”


    谢执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答案。


    “听话。”他说。


    “那以后不能这样了。”


    “我不要你为了我死。”


    “死多简单啊,”祁漾说,“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漾感受到箍在他腰间的手越发用力。


    他知道谢执不想听到“死”这个字。


    祁漾也不想说,但有的伤口,一直捂着容易溃烂。


    他回抱住谢执。


    “我要你为了我,好好活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才是难事。”


    这次谢执沉默了很久。


    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愈合。


    谢执抬手护在祁漾后颈,他往后微微退开两分,看着祁漾。


    祁漾也看着他。


    “跟我说,”谢执眸色被昏黄的光线照得极深,“祁漾会永远留在谢执身边。”


    祁漾没有丝毫犹豫:“祁漾会永远留——”


    直到这个“留”字出口,祁漾才顿住。


    这个留字不好,就好像那是谢执强求的。


    等祁漾再开口时,就变成了:“祁漾会永远陪在谢执身边。”


    回应祁漾的,是唇间那片灼热又带着潮气的湿意。


    祁漾刚开始还受得住,甚至勉强还能回应,直到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掌越来越烫,身体一阵陌生的战栗,他才抖着手推开身前的人。


    “缓缓…”祁漾喘着粗气,眼睛和嘴唇湿漉一片,“缓缓先。”


    这人都不用呼吸的吗?


    谢执在祁漾后颈安抚地揉了两下,从祁漾刚刚那句话里挑出一个字眼,低着声音:“先?”


    祁漾:“………”


    这次回应谢执的,是他下巴上半圈牙印-


    翌日,责任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病床。


    祁漾被抱走的阴影还历历在目,惊得她心脏狂跳,再一转,才知道人去哪了。


    哪都没去。


    就在隔壁床上。


    责任护士对上了谢执平静的视线。


    谢执右手此时正贴在祁漾耳边,显然是担心吵到睡梦中的人。


    护士轻手轻脚地来,蹑手蹑脚地离开。


    等祁漾再睡醒,已经快要中午。


    祁漾闭着眼睛喊了两声“谢执”,听到的却是997的声音。


    “宿主,谢执出去接电话了。”


    祁漾陡然睁开眼。


    只见一团由数字凝成的光圈漂在被面上。


    祁漾一下坐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捧。


    手指触碰光圈的瞬间,像是触到了一团雾,柔软,带着轻微的凉意。


    “宿主,这是我的实体。”997道。


    一人一统原本都以为,被绑上断崖那个晚上,是他们能见的最后一面。


    祁漾说还没见过997的实体。


    所以今天,在这间暂时无人的病房,997以这个模样见他。


    说是实体,其实也只是一团光圈,没多少真实的触感,祁漾却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好像将997捧在了掌心。


    “傻不傻。”祁漾说了和昨晚一样的话,只不过这次对着的不再是谢执,而是997 。


    “说,到底清空了多少积分。”


    “就一些,”997说,“没关系,宿主叮嘱谢执给我铃兰,在转移系统前,谢执把能回收的功能全部回收了,兑换成了铃兰。”


    “他都给了我。”


    “铃兰比积分贵,不亏。”


    怎么可能不亏。


    祁漾知道997只是不想说,他不再追问:“那些铃兰是谢执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


    祁漾不知道这个为他而建的新后台会给他派出什么任务。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做。


    然后——


    “我努力攒积分,给你买更多铃兰。”


    997乐呵呵“嗯”了一声。


    一人一统安安静静待了一会,祁漾又想起997刚刚的话。


    “你说谢执回收了功能?也包括痛觉屏蔽和伤害减免吗?”祁漾猝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没有回收,那他转移系统的时候会……”


    997提前截断祁漾的话:“不会,开启系统转移程序后,所有功能就失效了。”


    997看到祁漾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气为什么开启转移程序后,功能就失效。


    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997视线慢悠悠下落,停在祁漾脖颈间的平安扣上。


    “宿主,我从你身上脱离回到谢执身上那天,他问了我很多事。”


    “包括你和我绑定的时间,做的任务点,赚的积分等等。”


    “但…他还不知道你拿痛觉屏蔽和伤害减免功能兑换平安扣的事,我觉得宿主最好——”


    997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997吓得浑身一震,一下飞到祁漾身后。


    它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


    被吓到的哪里只是997 ,祁漾肩膀也是一抖。


    他一扭头,看到了谢执深皱着眉的脸。


    他脸色很沉。


    祁漾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先听到了谢执的声音。


    是比他脸色还要沉上几分的声音。


    “再说一遍。”


    四个字回旋在安静的病房里。


    祁漾一头雾水。


    说什么?


    他刚刚就没说话啊?


    祁漾:“怎么……”


    一个“了”字还没说完,下一秒,祁漾看到谢执朝着他身后某个方向看过去。


    “这条平安扣,他拿什么兑换的?”


    祁漾懵了。


    他没说这句话。


    刚刚这话是997说的啊。


    祁漾和997僵如雕塑。


    祁漾下意识就要解释:“当时情况有点……”


    不对!


    比“完了谢执知道了”这个念头更具冲击的一个事实,朝着祁漾和997猛地砸过来。


    一人一统瑟瑟发抖——


    谢执为什么可以听见997/我说话? ? ?


    作者有话说:


    漾漾&997 :为什么显然有人加入了我们的群聊啊? ? ?-


    宝贝们,正文大概还有两章哇


    但番外会有,一些小情侣日常都会放在番外里,亲亲


    第72章“放松点。” 谢执湿漉漉


    997紧贴在祁漾肩头,整个统都吓得炸开。


    祁漾连解释都顾不上,眼睛睁得比997的光圈还圆。


    “你听得见997说话?”


    997感受着前任宿主的死亡凝视,颤巍巍地补充:“宿主…谢、谢执好像也看得见我。”


    祁漾:“??”


    997贴得更紧了。


    在一人一统抱团的间隙,谢执关…锁上门,朝着床上的人大步走过来。


    等祁漾反应过来要跑,已经晚了。


    他被子都来不及掀开,谢执伸手过来,这次不是锢住了一只手腕,而是两只。


    他五指收紧,将祁漾两只手腕拢在一处,指腹还不偏不倚,压在祁漾腕骨内侧突突跳动的脉搏上。


    谢执的手指比任何绳结都牢固,祁漾就这么被铐住了。


    这次997还帮不了他。


    祁漾脉搏突突得更加厉害, 他往后试探性地挣了下, 没挣开。


    他是跑不了了,可997还能跑, 祁漾心一横, 正要让997回到系统空间去——


    “他什么时候兑换的。”


    谢执是看着997问的。


    这下997躲不掉了。


    它抖着光圈看了看祁漾,看了看谢执,又瞄向祁漾,最后顶着谢执能烫穿系统的视线,实话实说:“就…你在地库梦魇那天。”


    担心的事最终得到验证,谢执轻一阖眼,重新看向祁漾。


    “所以, 在青河挡我的车,在白潭湾断崖前,你就没有这两项功能了。”


    “可你还想过要跳下去。”


    “只是因为我看着,你怕我也跳下去,才没那么做。”


    一人一统彻底噤声,表情都如出一辙。


    997最终散掉实体,回到系统空间。


    不是临阵脱逃,是知道自己不合适再留在那了。


    谢执已然在祁漾床边坐下:“是不是。”


    祁漾没能反驳一句:“我……”


    谢执:“为什么要在那天兑换。”


    祁漾低着头:“…因为你梦魇的时候在抓那条平安扣。”


    “但我积分攒得太慢了,平安扣又很贵,只能回收凑齐。”


    谢执拢着的五指骤然松了两分。


    祁漾:“但兑换平安扣的决定不是那时候做的。”


    谢执:“什么时候。”


    “一开始,”祁漾终于抬头,“ 997刚和我绑定那天,我醒来看到了脖子上的指痕。”


    谢执的手彻底松开,祁漾却没察觉,继续说着。


    “我一开始不知道原因,后来997才告诉我。”


    “那时候我就决定攒积分兑换了。”


    祁漾一心想解释清楚,他自以为这几句话的重点全在平安扣上。


    “我知道平安扣对你有多重……”


    “你知道那是我做的。”谢执忽然说。


    祁漾一愣:“知道什么?”


    谢执:“脖子上的指痕。”


    祁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点头:“嗯, 997给我看过海里的一些画面,我——”


    等等。


    祁漾灵光忽地一闪。


    他不是正愁怎么把这积重难返的大麻烦混过去吗?


    谢执提这个…解决办法这不就来了吗?


    既然躲不过,那就“恶人先告状”。


    祁漾福至心灵,直接倒打一耙:“你掐我。”


    谢执:“……”


    祁漾:“指痕一个多星期才消完。”


    谢执:“………”


    被铐住的手腕恢复自由。


    祁漾心里长松一口气,但面上不显,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搬出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罪名”,也纯粹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没打算让自家男朋友难受。


    “但那天是我把你推下海的,还拽掉了你妈妈送你的平安扣,你那么生气很正常。”


    “我说这个,不是怪你。”


    祁漾一把掀开被子,手脚并用挪到谢执身边。


    两人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祁漾还嫌不够,想了想,直接跨步坐到了谢执腿上,卖乖的意味很明显。


    反正门被谢执锁了,也不会有人进来。


    两人经历过太多生死,又因为从小被娇惯惯了,祁漾做起这些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项链对你很重要,又是我弄掉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回来。”


    “你不是也把997转到我身上了吗?”


    “也没和我说。”


    “997也没和我说。”


    “你看,性质其实是一样的。”


    “我不怪你。”


    “所以你也要原谅我。”


    “这样才公平。”


    “就这样。”


    祁漾对谢执的情绪感知能力一天比一天强,就好比此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谢执身上那股郁气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不一样,”谢执用手护着祁漾的身体,他声音很低,“丢了就丢了,没什么东西比你重要。”


    祁漾有点高兴,但忍住了。


    “乱讲,你明明说过丢了就要还。”祁漾玩着谢执手指说。


    在那场梦境里,他亲耳听到的。


    “那我还说过,既然在意我,就记住了,没有下次。”


    “怎么记不得这个?”


    祁漾:“……”


    说来说去,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


    祁漾一下靠在谢执肩头。


    “平安扣不一样,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就算我们不是现在这种关系,我也会兑回来的。”


    动作间,祁漾脖子上的平安扣正好从防护服领口掉出来,正好悬在两人心口的方位。


    谢执护在祁漾腰间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将人抱进怀里。


    连着那枚平安扣一起。


    谢执一直没说话。


    祁漾靠在他肩头,良久,侧过脸看他:“在想什么。”


    谢执说:“想出海那天的事。”


    祁漾其实有些记不太清那天的场景了,因为太混乱,太吵,但他知道那对谢执来说,绝对不算什么美好的记忆。


    丢了平安扣,肩头流着血,满船的冷眼恶语,还要一个人处理伤口。


    “别想了,都是些坏事。”祁漾说。


    谢执却说:“是好事。”


    祁漾不解,从谢执怀里抬起头,打算追问,可刚有动作,又被谢执摩挲着后颈抱回去。


    “什么好事?”祁漾问。


    谢执缓缓抬起手,摸着那条平安扣。


    项链沉到海底的那一天,他的爱人出现在他生命-


    祁漾一直以为平安扣的事已经翻篇。


    直到一个半月后。


    祁漾在半山监测了一个星期,才终于被允许出院。


    但梁盈没让他回别墅,带他回了老宅。


    整整一个月,祁漾身边就没有没人的时候。


    两边老人亲友都被吓怕了,几乎没有间隙的陪着,好像只要一秒没看着,就会出事。


    谢执自然也跟着回了老宅,可毕竟当着长辈的面,祁漾不好太放肆,只偶尔偷摸着跑到谢执那边睡一晚。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等回了别墅,情况才好些。


    起码他想见谢执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了。


    谢执积了一大堆工作,在祁漾的催促下回了砺石,但每天都按时回来,再没有加班的时候。


    经过谢承启那事,谢执也不让祁漾去砺石接他。


    谢执还是能听见997的声音。


    997为此特地回了一趟系统大厅,可什么都没查到,最后只能归结于是男主的气运命格太强大。


    但谢执也只能听见看见997,系统后台只在祁漾身上。


    祁漾是在一个深夜发现谢执不对的。


    他夜半醒来,下意识朝着身旁的床铺一摸,扑了个空。


    “宿主,”997的声音响起,“谢执在浴室。”


    997话音一落,祁漾恰好听到一阵从浴室传来的水声。


    “他在洗澡?”祁漾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997却说:“没有,在洗脸。”


    祁漾:“?”


    大半夜洗脸?


    997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最终开口:“宿主,第四次了。”


    “什么?”


    “这是谢执第四次半夜醒来了。”


    “他好像…又梦魇了。”


    祁漾睡意顷刻间散干净。


    997:“他不让我跟你说。”


    祁漾声音干涩:“是因为谢建?”


    谢建最终死在了病床上,就在半月前。


    他葬礼是由二女谢兰主持的。


    谢执自然没去,祁漾也没有。


    砺石和祁家的态度就是指向标,天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没出席,最多只送了个花圈。


    风云一生的谢建,葬礼冷清得只剩下寥寥几人。


    997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后来,他看到谢执坐在床边,单手撑 着,用一种997看不懂的眼神,看着睡着的祁漾。


    良久,他曲着手指,很轻很轻地贴在祁漾颈间。


    997忽然就懂了。


    “宿主,谢执应该是梦到了出海那天的事。”


    祁漾两只耳朵都“嗡”的一下。


    正恍神,浴室的门被悄声拉开。


    谢执显然也没预料到祁漾会在这时醒来。


    两人动作都顿住。


    祁漾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几句话会成为谢执新的梦魇,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跑,谢执先走了过来,拦住了人。


    祁漾不管这些,跟个无尾熊一样挂在谢执身上。


    “睡不好怎么不跟我说。”


    谢执抱着人站了一会,才重新将他放回床上。


    “没睡不好。”谢执道。


    祁漾:“997都跟我说了。”


    祁漾不想再提出海那天的事,彼此也明白不用再提。


    谢执不是不知道始末,只是潜意识里还在怪他自己。


    祁漾知道自己有个很难养的男朋友。


    因为小时候没养好,生了病,所以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不是一天就能治好的。


    得慢慢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在这个晚上睡好一点。


    祁漾深吸一口气:“睡不好,那就做点别的吧。”


    谢执捏了捏他耳朵,有些好笑地问:“做什么。”


    祁漾闭上眼,带着点视死如归意味地说:“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格子,你打开。”


    谢执不明所以,但听话。


    可在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所有表情从脸上消失。


    谢执慢慢转过脸。


    “东西哪来的。”


    ——一抽屉的两性用品。


    祁漾摸了摸鼻子:“今欢送的。”


    谢执表情似乎没好多少:“为什么送你这个?”


    “今欢和明庄不是在备婚吗,她表姐就从国外寄了一堆新品回来,说是送她的新婚礼物,”祁漾道,“她就多要了几份。”


    “也不只我,”祁漾有些心虚地避开谢执的视线,“阿轩他们都有。”


    这些东西其实已经在祁漾抽屉放了有一段时日了。


    事情还要从一星期前的聚会说起。


    许今欢把东西递到祁漾手上,语气极其平常,甚至带着点随意:“都是新品,你这个系列是专门给同性情侣用的,反馈好像还不错。”


    祁漾一开始不知道许今欢在说什么,直到打开袋子:“…………”


    许今欢看着祁漾的表情,有些想笑:“几岁了,还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啊?”


    祁漾只在最初局促了几秒,那股不自在过去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


    “用不上。”祁漾说道。


    许今欢和辛君璇齐齐看过来。


    “谢执…好像没这方面的需求。”祁漾诚实道。


    许今欢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辛君璇也笑了:“没需求?漾漾,你确定?”


    许今欢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祁漾:“宝贝,恰恰相反,像谢执那样的人,需要绝对是最严重的。”


    “人不是机器,都是需要情绪反馈,需要欲望的。”


    “呼吸,水,食物,睡眠,性,缺一不可。”


    “更别说像谢执这样,从小到大几乎不能喘口气的人了,一直被压抑着。”


    “怎么会没有需求?”


    “别逗你执哥笑了。”


    “他需求大了好吗,只是没表现出来,怕吓到你罢了。”


    祁漾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拎着这袋东西回别墅的。


    这东西就出现在了祁漾抽屉最下层。


    祁漾一开始也觉得许今欢说得有道理,可这段时间,他和谢执晚上几乎都睡在一起,会拥抱,也会接吻,可就是没到那程度。


    祁漾又开始怀疑所谓的需求理论。


    他推己及人,觉得也不一定需要性。


    接吻拥抱也是欲望的一种。


    怀疑来怀疑去,就到了这个深夜。


    祁漾一向藏不住话,即便在这时候。


    他把那天和许今欢她们的对话尽数告诉了谢执。


    当谢执听到“没这方面的需求”这几个字时,瞳色变得很深。


    只是房间太暗,祁漾没发现。


    “谢执,”祁漾认真地问,“你会需要这个吗?”


    谢执脸上刚冲过凉水,他没擦干,水珠顺着谢执的下颌滴到祁漾颈间。


    明明是凉的,祁漾却好像被烫了下,几不可见地一抖。


    谢执没回答祁漾的问题,他反问。


    “你要我吗。”


    祁漾一开始还以为谢执问的是“你需要我吗”,再一回想,才记起来,哦,没有需字。


    祁漾专心地思考了两秒:“要。”


    “祁漾。”谢执忽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撩开祁漾前额的头发,用一种祁漾从来没听过的声线,有些沙,有些哑地开口:“是你说要的。”


    有个人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还笑的出来,还在点头:“嗯。”


    谢执掌心已经带上了点灼人的温度,他低下头,抬手扣住祁漾的腿,挂在自己腰腹间,声音更低。


    “那什么时候结束,我决定。”


    “嗯嗯。”


    祁漾头还没来得及点,一个比谢执体温还灼热的湿吻带走了他全部心神。


    祁漾这段时间已经学会接吻的技巧,学会中途呼吸换气,刚开始还能保持呼吸回吻,直到被一股陌生的潮热完全笼罩。


    祁漾逐渐发现事情不对,可他怎么都喊不出来,因为谢执的吻从头到尾没停过。


    “谢执……”祁漾开始有些慌了,意图唤醒身上那人的理智。


    谢执从喉咙深处漫出一声“嗯”,他应了,可紧接着说的是:“放松点。”


    祁漾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我…很放松。”


    谢执湿漉的手掌按在祁漾小腹下方:“我说这里。”


    祁漾:“……”


    房间温度越来越高。


    祁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谢执,等下…缓缓…缓缓先。”


    “这句刚刚听过了,换一句。”


    “不行…等下。”


    “行的。”


    “谢执?”


    “谢执我让你等下你没听见…唔。”


    “继续骂,我在听。”


    ……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祁漾眼角还挂着两颗眼泪。


    没能落下来。


    被谢执吻走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开始前:不行就干票大的!


    中途:不行就干个中不溜的,中不溜的就行


    后半段:干个小布丁的吧


    最后:干! ! !-


    正文下一章完结啦,但还会有番外哒,更新小情侣日常


    第73章我执,我念他会在爱意


    翌日。


    谢执醒来的时候, 祁漾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连什么时候换了个房间都不知道。


    主卧的床被折腾得不能睡,谢执就将人抱回了自己房间。


    已经清理过的身体此时穿着谢执的睡衣,躺在谢执的床上。


    谢执学着祁漾的样子,玩了一会他的手指,又撑着手,靠坐在床头静静看了他许久,在魏河风一连串的电话催促中,才给床上的人掖好被子,下床。


    谢执走进浴室, 洗漱,脱下睡衣,换衣服, 走到门边。


    一切井然有序,却在手指搭在卧室门柄,即将下压拉开门的瞬间,兀地停下动作。


    他沉默几秒,阖眼,再睁开。


    向自己妥协。


    谢执转回身,踩着地毯走向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毛衣,一条很厚的毛呢西裤和一双同色的袜子,走到床边。


    谢执张合着手指,等手回温,又在被子里烘了一会,确定不会凉到床上的人,才小心地抱起他。


    累倒的唯一好处在此时体现得淋漓。


    祁漾被抱着穿上毛衣,换好裤子,又套好袜子,别说被闹醒,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执最后拿过垂在沙发上的大衣,将祁漾从头裹到尾,拦腰抱起,朝着电梯走。


    管家林叔刚好上来,看到这一幕,愣了好半晌:“谢少,这是……”


    “没事。”谢执语气没有一点被撞上的慌张。


    林叔:“谢少要带…要抱少爷去哪?”


    谢执的声音从慢慢合上的电梯缝隙传出来:“砺石。”


    林叔看不懂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但大为震撼-


    祁漾在一张全然陌生的床上睁眼时,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直到997开口:“宿主,谢执抱您来砺石了,这是他休息室的床。”


    祁漾:“……”


    祁漾还来不及醒神,又看到997火急火燎往外飘。


    祁漾抬手抓它:“去哪?”


    997又是火急火燎地说:“哦,谢执让我守着你,现在宿主醒了,我得马上告诉他!”


    祁漾:“………”


    这不是他的贴心小系统吗?


    怎么变成谢执的小眼线了?


    还不等祁漾观察周遭的环境,休息间的暗门被人推开。


    谢执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997 。


    谢执在床边坐下,抬起手掌,贴在祁漾小腹的位置:“难受?”


    凌晨一些滚烫的记忆随着谢执这个动作,尽数回笼,祁漾整张脸都皱着:“你现在问这个?!”


    祁漾正欲发作,被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


    “可以进来吗?”


    是魏河风的声音。


    祁漾登时拍开谢执的手,直起了腰。


    魏河风进谢执休息室哪里还需要敲门,显然是知道里头有谁。


    “可以。”祁漾说。


    魏河风脸上堆着笑推开门,他也不进来,就倚在那,视线在祁漾和谢执身上来回逡巡。


    “郑密说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上班的,我还不信。”


    祁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又被谢执一句“躺好”压回去。


    魏河风连忙抬手:“对对对,漾漾你躺着,魏哥不是说你。”


    祁漾:“………”


    祁漾第一次看到魏河风脸上露出“服气”的表情,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谢执,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谢总,我忽然觉得你和瑞贝卡的儿子说不定会有话聊。”魏河风道。


    祁漾懵了一秒,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弹到这的。


    “哦对了,瑞贝卡的儿子六岁。”魏河风又补了一句。


    祁漾忍不住了:“魏哥,瑞贝卡是谁?”


    魏河风面对祁漾时又换了副表情:“是我们一个合作商。”


    祁漾:“?”


    合作商六岁的儿子?


    什么意思?


    魏河风忍着笑,边掏手机,边说:“也没什么,就她前两天刚发了条朋友圈。”


    “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谢总今天的行为差不了多少。”


    说着,魏河风把手机递过来。


    祁漾低头一看——


    【瑞贝卡:太好笑了,这年头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因为太喜欢他的猫,把猫装进书包带去上学了,书包里只有他的猫,一本书都没有,被老师当场发现,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拿[笑哭] ,哦,我说的这个朋友不是我[微笑]绝对不是[微笑][微笑][裂开][裂开] 】


    祁漾:“…………”


    因为这条朋友圈,祁漾足足半天没理自己的男朋友。


    魏总也因为这半天,付出了惨痛代价,被谢总强行外派了一个月-


    一星期后,祁漾带着谢执去了一趟半山。


    因为约了院长给谢执诊脉。


    “吕叔,”祁漾等着院长收回他那个骨制脉枕,才轻声开口,“怎么样?”


    祁漾一直记挂着谢执心脉受损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约吕院复诊一次。


    “好了点,但这也不算什么明确的病症,不是几帖药就能好的。”


    “得慢慢养。”


    祁漾自然知道。


    “在养了。”他说。


    一直在养。


    他要把谢执重新的、彻底的、完全用心地再养一遍。


    吕院长见他态度端正,笑了笑,正要把脉枕放进他的药箱——


    “吕院。”谢执忽然开口,喊停他的动作。


    吕院长转过头:“怎么了?”


    谢执:“他最近饮食习惯很不好。”


    只一句,就留下了仁心仁术的吕院。


    他立刻把收到一半的脉枕重新放上来:“谢执说得对,来都来了,手放上来。”


    祁漾是知道吕叔本事的,正在犹豫,谢执已经牵着他的手,放在了骨枕上。


    吕院长细细诊了一分钟。


    “是不好,凉的吃太多了。”


    谢执极慢地转过脸,朝着祁漾看过来。


    吕院长:“还熬夜。”


    祁漾目不斜视,避开谢执的视线。


    吕院长又诊了一分钟,看着祁漾,又看了眼谢执,这次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祁漾:“………”


    谢执:“。”


    祁漾再离开吕院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还重重踩了男朋友一脚-


    又半个月后,谢光誉和谢承启的案件前后宣判。


    在原著里,谢家基本没几个活的,但现在,除了谢建和谢光誉那一家,其余人都还在苟延残喘。


    祁漾让谢执停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不是宽容,也不是大度。


    是他想让谢执的日子平静点。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想让谢执先活成一株植物,去晒春天的太阳,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摸冬天的雪。


    先学会缓慢地呼吸,然后再一点点找到自己的路。


    而谢家那些“幸存者”,已是最后的余烬。


    如果继续依附于谢家这片土壤,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另立门户或许有出路,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再也不会烧到谢执眼前-


    被强行外派的魏河风最后赶在沈舒祭日前回到天城。


    沉舒的祭日在春末。


    和谢执的生日在同一天。


    魏河风却一直秉持着习惯,在沈舒祭日前一天去祭拜。


    祁漾也选了这一天。


    三人来到南方小城墓园的时候,还是白天。


    是个天气很好的春末。


    祁漾放下花束。


    沉舒和沈韵葬在了一起,祁漾却只备了一束花。


    只给了沉舒。


    祁漾知道,是沉韵推着谢执来到天城不假,但沉韵带给谢执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用恨意将谢执养大,也将谢执囿在恨意里。


    祁漾实在没法体谅。


    如果今天他以小辈的身份来到这里,或许也会献上一束花,可他今天是以谢执爱人的身份来的。


    他遵循本心,只带了这么一束。


    可沉韵最终也收到了两束。


    一束是魏河风的,一束是谢执的。


    谢执年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怨着沉韵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最亲的小姨会这么恨他。


    直到要失去祁漾的那一天,谢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也带着沉韵的影子。


    沉韵不是在恨他,是在恨夺走她姐姐的一切。


    那种恨意铺天盖地,想破坏一切,想毁灭一切。


    谢执终于找到了他多年梦魇的答案。


    谈不上原谅,只是他能理解她了。


    祁漾在心里跟沉舒说了一会话,告诉她,谢执现在有了很多爱他的人,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就把阿轩他们带给沉舒看看。


    他还告诉沉舒,他会以谢执爱人的身份,好好照顾谢执,把他重新养一遍,养成一个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谢执。


    让沉舒不要担心。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还放晴的天空,此时竟然飘起了雨丝。


    谢执撑着伞,牵着祁漾在山间走。


    祁漾今天进山穿的运动鞋,走到一半鞋带散了,谢执把伞递给他,很自然地俯下|身,屈膝给祁漾绑鞋带。


    绑完,谢执听见那人喊他的声音。


    “谢执。”


    “嗯?”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祁漾这话一出,谢执停下动作,连魏河风也朝他看过来。


    “下山之后,我们去改个名字吧,”祁漾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个魏河风,捧着谢执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下,在身后一阵“啧啧”声中,笑着对谢执说,“以后就不叫谢执了,叫沉执。”


    谢执抬眼看他,魏河风同样顿住。


    祁漾拖着音调长长地“嗯”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姓祁也行…但祁执都是二声,不太好听,还是沉执好听些。”


    魏河风听出了祁漾是在借这个理由缓和气氛,于是跟着道:“姓祁怎么行啊,出门还以为你们俩是兄弟呢,走着走着嘴碰一下了,还不得把人吓死?”


    “听魏哥的,不想姓沉的话,就姓魏,魏执也不错。”


    “以后我们俩出门,别人都喊魏总,省事。”


    祁漾笑开。


    “对了,说到改名,我之前好像听…咳,听韵姐提起过,舒姐是起了两个名字的,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魏河风道。


    祁漾怔了下。


    两个名字?


    祁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他以为谢执也不知道,下意识想问997 ,又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犹豫好久,还是没开口。


    祁漾所有表情尽收谢执眼底。


    他笑了下:“想问997?”


    伞外的风把雨丝吹成歪直的线,谢执倾斜着伞,替祁漾挡住朝他打来的风雨。


    祁漾知道瞒不住他,点头:“嗯,好奇。”


    “不用问它,”谢执低声说,“我知道。”


    祁漾睁大眼睛。


    “不是给我起了两个名字,是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


    “是男孩就叫沉执,是女孩就叫沉念。”


    沉执,沉念。


    执念。


    就是“执念”两个字,变成了未完成的诅咒,困住了沉韵一生,也困住了谢执。


    魏河风头皮都是麻的,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河风大脑进入紧急状态,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盖过去,却听到祁漾温和带笑的声音:“好名字。”


    “沉执,沉念。”


    “我执,我念。”


    “阿姨不是还给你准备了一块墨玉吗。”


    “那寓意就更好了。”


    “执玉,修身如执玉,种德胜遗金。”


    “沉执…越听越好听,”祁漾抓着谢执手指,“阿姨真会起名。”


    魏河风这下不止头皮是麻的,喉咙也是麻的。


    他愣在原地许久,再看向祁漾时,只觉得这人身上都带着光。


    他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先行下山,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彼此。


    祁漾勾住红绳,把平安扣从他衣领里抽出来,牵着谢执的手去摸。


    平安扣带着祁漾的体温。


    “我执,我念。”


    谢执慢慢收拢手指,将那枚平安扣抓在掌心。


    像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对,”祁漾一字一字跟着重复,“我执,我念。”


    不知不觉间,雨落得更大。


    山间泥泞,谢执的世界也潮湿不堪。


    但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在雨中望向他。


    只望向他。


    谢执仍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恨意里降生的。


    但他知道,他会在爱意里长久。


    于是雨过天晴。


    一轮圆日高挂天空。


    照亮他的长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一本正文完结啦,每天在评论区看到熟悉的名字就是最高兴的事,感谢一路陪小情侣走到这里,漾漾和沈执会在爱意里长久,宝贝们也是


    正文完结在夏至未至之际,浅浅休息几天,23号左右开始更新小情侣番外,下次见面就是夏至已至啦,祝宝贝们假期愉快,一年一端午,一岁一安康-


    最后浅浅贴两个预收:


    1. 《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暂定8月中下旬开文)


    文案:方南溪年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告白了,被拒绝了,那人说不喜欢omega。


    再相遇时,方南溪是粉丝千万的大明星,严恪是地质研究员。


    年少的“不可得”成了一块印记。


    方南溪不想把人高高架在记忆的高地,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


    于是方南溪决定得到他,消磨印记,再拜拜!


    经纪人看着严恪那张脸,心惊胆战提醒:你别陷进去了。


    方南溪:你放心,我才不会被alpha骗,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谈着谈着…方南溪开始挑选结婚请柬样式了。


    经纪人扶额:就知道。


    就在经纪人着手准备相关事宜的时候,某天晚上,有自己节奏的方南溪淋着雨撞门进来——


    “他跟他朋友说我们不会结婚,要分手!”


    经纪人大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耳听到的!”方南溪擦着眼泪,“没关系,不要紧,反正这也只是我复仇计划的一环,我也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alpha都是狗东西!!!!”-


    方南溪在严恪身上跌了两次跟头。


    他发誓不再跌第三次,于是干脆利落删除了严恪所有联系方式,为了警醒自己,半夜登上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更改状态为(已黑化),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热搜正发酵,方南溪接到一通救援队打来的电话——


    严恪遭遇雪崩事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他打的-


    方南溪六神无主赶到医院,救援队和医护人员看到大明星齐齐傻眼,在震惊中把手机递给他。


    “别误会,两人是校友,其实不怎么熟,因为最近工作接触才有联系,可能是顺手拨的号码哈哈。”


    经纪人正疯狂找借口,那头方南溪着急忙慌接过手机。


    严恪最后一通电话为什么打给他?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方南溪一低头,是他的号码,而通话记录联系人备注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宝宝。


    方南溪:“…???!!!(//…//)”


    什么啊! ! ! ! ! ! !-


    严恪遇到了一只蝴蝶。


    从年少的光阴里飞来。


    他躲不过。


    严恪知道那人喜欢的是自己的长相。


    他古板,无趣,寡言。


    好在还有一张脸。


    严恪知道蝴蝶不会永远为他停留。


    严恪努力让蝴蝶永远为他停留。


    【娇生惯养·花里胡哨小蝴蝶·大明星受X 前克己古板·后每天服美役·研究员人夫攻】——


    2.《你这样是不对的》


    文案:汤慈出生在一个小小的山坳。


    打记事起,汤慈就知道,他的命是京州一位姓卫的阿姨救的,所以当他提前保送京州大学,来到京州第一件事——


    汤慈报恩去了。


    卫阿姨说她什么都不缺,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汤慈在这几个月帮忙照看一下她儿子。


    汤慈答应了,带着给阿姨儿子买的儿童篮球摁响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一个比他高一个头,赤着上身,腕间还缠着拳击手带的男生走了出来。


    汤慈:“?”


    汤慈见过这张脸。


    在机场光影斑斓的投屏上。


    投屏上还写着一行字—— Monma.猛犸乐队.全能主唱,樊妄-


    樊妄看着门口那人,唇红齿白,唯独听不懂人话,于是把人按在自己机车后座,带进了深山。


    “想跟我?”樊妄笑得极尽恶劣,“行,跑完一圈,我让你跟我。”


    一圈结束,樊妄等着把人打包送走,这个从山里来的小书呆却在Monma全员注视中,摘下头盔,眼睛亮晶晶的,说京州的山没有他们那里高,还有护栏,基建做得真好。


    Monma全员:“……”


    樊妄就这么多了一条尾巴。


    黏得紧,还气人,一天要讲三遍“你这样是不对的”。


    樊妄沉着脸:“你当我没脾气?”


    汤慈认真摇头:“不是,你脾气很大。”


    樊妄没招了。


    樊妄习惯了这条尾巴,可他忘了,从大山出来的这条尾巴有一双能翱翔的有力的翅膀。


    该死的会飞!


    _


    在得知汤慈要去德国做交换生的那一天,樊妄暴跳如雷,不管远处一圈狗仔的长枪短炮,把人抵在小巷墙角。


    樊妄咬牙切齿:“你拿我当狗玩?”


    汤慈茫然:“没有啊,我拿你当朋友。”


    哦,原来连狗都不是。


    樊妄留给汤慈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再看到你。”


    —


    三个月后,樊妄在深夜,肩头披着雪,敲开了汤慈德国小公寓的门。


    狗仔又拍到了。


    …热搜又爆了。


    看似低位实则处处拿捏·小书呆·我只是想报恩啊他亲我干嘛·好脾气受X还以为被爱了呢原来只是把我当小狗玩·坏脾气·超绝外耗型·男团主唱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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