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重新回复时,谢山雪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张床上。
夜色正浓,屋内一室黑暗。窗外似也是浓云未散,只有极微弱的一点月色,透过窗纱照了进来。
谢山雪缓缓眨了眨眼。
欲要确认心中所想,他缓缓抬起手,借着仅有的那点光,瞅了瞅自己的指尖和掌心。
果然。
眼前这双手,指尖纤细,掌心皮肤细嫩,也没有常年用剑生出的薄茧。这不是他的手。
如果自己想的不错,现在这具身体,应是白日里见过的那对断袖男子其中一人的。
乾泽乡这个地方果真是不对劲儿。
谢山雪想要撑起身来,将四周看得更仔细,待到稍稍移动时,却感到腰间被束缚,行动受限。
低头看去,却见一只手臂环在他的腰间,对方的手正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尽管这具身体不是属于他的,可他毕竟暂时被吸进了这身体里,触感是真实的。
眼下,他身上只有一件薄纱似的寝衣,在谢山雪看来,这件衣服,穿了和没穿,也没甚太大的两样。
而那只搂在他小腹上的手,掌心的热度,就这样隔着这件穿了也仿若没穿的纱衣,无比真实地,落在了他的肌肤之上。
谢山雪的身体僵了僵。
脑海中,却不住地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那一幕,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子……
老伯的话重又回响在他的耳畔,
“两个男的整日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谢山雪感觉有点别扭,又有种窥探了他人私隐的愧疚感。
他心道,这实是追查异象,形势所迫,不是故意的。
谢山雪边不住地在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边抬手,想要捏住那只环在他腰上手臂的袖子,挣开束缚。
哪知他的手刚碰上对方的衣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是似有所觉,骤然间收得更紧了。
那只手甚至还揽住他的小腹,把他往后面带了带,同时,谢山雪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往前贴了贴。
他的后背,贴在了对方的胸膛上。
谢山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开距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谢雪哥。”
呼出的热气落在谢山雪的后颈,弄得他痒痒的。
闻声,谢山雪一瞬间忘记了挣扎,整个人仿若被定在了原地。
黑暗中,在听到这声音的一刻,五感似乎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那双还抚在他小腹上的手,那还贴在他背后的胸膛,那呼在他后颈上的热气……明明只是带着的一点暖意,却仿佛在倏忽间变得滚烫起来,灼烧着他。
谢山雪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脖颈、耳尖,都连带着被烧得发烫起来。
偏偏这时候,许是没得到他的回答,对方又轻声唤了一次,
“谢雪哥。”
谢山雪回过神来。
他想了起来,白日里,他被那股力量吸到这具身体里时,原本站在原地未受波及的谢雁,却是主动追着他,一同被拖进了黑暗里。
既然他被吸进了那对断袖男子其中一人的身体里,那么在他身后,能够这样搂着这具身体的,想来也便是两人中的另外一人了。
而且,显而易见,那具身体里现在的人,正是谢雁。
良久,谢山雪嗓音僵硬地回应道,“阿雁。”
“嗯,谢雪哥,是我。”
从被吸入这具身躯,到恢复意识能够掌控这具身体的行动,这中间还是相隔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想来这两具身体还是在按照原主的习惯进行着饮食起居一应事宜。
谢山雪垂眸看了看还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大抵谢雁也是刚刚醒过来。
估计眼下他被这样搂着腰与对方同床共枕,也是因着原主那对断袖夫夫的习惯吧。
尽管想通了这点,谢山雪还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活了这千百年来,他鲜少和人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除了以前和闻雁。
记得那时,闻雁刚被他带上神界,尚且年幼,因着被邪祟灭门,双亲在眼前惨死,对方夜间常被噩梦惊醒。
起初,谢山雪并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只会手忙脚乱地施些小术法,企图转移闻雁的注意力。
后来还是请教了一众由凡人飞升的神明后,方知凡间哄孩子,要么是讲故事,要么是摇篮曲,再不济,便是轻轻拍孩子的背,也是能哄睡着的。
谢山雪初闻乍学,三管齐下,又是讲诛灭邪祟的故事,又是唱上古咒曲,再加上拍背,结果把闻雁整得是越来越精神。坏消息是,闻雁彻底睡不着了,好消息是,因着他这一番折腾,闻雁连睡都睡不着了,自然更没了做噩梦的机会,时间久了,确实也便暂时将那噩梦般的回忆忘在了脑后。
几天下来,闻雁因着睡眠不足眼下一片青黑,最终还是对方主动对他说,“师尊...师尊只要陪我一会儿就好。”
也是从那时起,谢山雪会躺在闻雁身边,安静地哄着直到对方入睡。
如今想来,竟是如此遥远的回忆,如隔云端。
谢山雪等了一会儿,见谢雁还是没有松开搂着他的手,想来对方也是刚刚清醒过来,还没意识到。
谢山雪想要提醒对方,又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含羞带怯、心有旁骛似的,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种语气开口。反倒是自己先纠结了半天,才终于故作洒脱地出声道,
“哈哈哈阿雁,你的手,啊哈哈哈,我动不了啦。”
因为用力过猛,洒脱的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有些瓮声瓮气的。
好在谢雁并未深究,对方听了他的话像是如梦方醒,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只是,对方虽收回了手,胸膛却还贴着他的后背,大概是为了方便凑过来听他说话吧。
谢山雪想着,这样背对着讲话,确实是不甚方便。
他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谢雁的姿势。
恰在此时,外面似乎起风了。
窗外笼罩的云雾被吹散了,月色溶溶,从半开的窗照进来。
谢山雪以为会看见白日里见过的,那断袖男子的面容。
却不想,眼前的分明还是谢雁的脸。
清浅的月光落在面前人的脸上,在对方低垂的扇面似的睫毛上铺开,在那映着月光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影。
可恰恰是这张熟悉的脸,意料之外地在眼前出现,反而更有冲击力。
谢山雪只觉喉间发紧,一时溺毙了声音。
许是见他怔愣,谢雁歪了歪头,轻声问道,“怎么了,谢雪哥?”
谢山雪终于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怎么是你的脸?”
他这句话本意是想问,既然谢雁也被吸到了旁人的身体里,为何还能保持自己的原貌,不随之改变。
谢雁却是垂着眼睛看他,又流露出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是我自己的脸,谢雪哥不想看吗?”
谢山雪,“……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山雪暗暗想着,两个人还是离得有点太近了。原是想着这样面对面方便说话,不想却疏忽了,这比原来背对着的姿势更让人觉得别扭。
两个人的呼吸几乎都要缠在一起了。
谢山雪回忆起刚刚对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耳根方才平息下去的灼热感,又一点点重新攀了上来。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谢雁了。
就在这时,谢山雪察觉到似乎有什么细小的,看不见的丝线缠上了他的手腕。谢山雪尚来不及作出反应,手便被那无形的丝线牵了过去,直到撞进谢雁的掌心。
接着,掌心贴掌心,指尖相交,他的手被谢雁扣住。
灵力在两人交握的指尖处,自然地循环流淌。
“你这是……”
谢雁缓缓道,“谢雪哥,因为你的身体中有我的灵力,所以,无论变成什么样,你都能看到我给你传灵力时的,原本的容貌。”
“即便此刻,我们都被吸进了旁人的身体里,外人看着我们,是那对断袖男子的模样,”谢雁说到这,微微顿了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谢山雪感觉对方在说到断袖二字时,语气似乎有点怪怪的。
只是来不及深想,谢雁已然继续道,“因为有这灵力存在,此后,无论变成什么样,”
“你我都还是能认出彼此。”
14、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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