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姐妹◎
北大荒到了冬季, 下午四点左右天色就十分昏暗,苏曼坐骡车在黑暗之中赶路都是一件很凶险的事情。
好在骡车的主人是当地的本地人,心地善良又对这周围的地形很熟悉, 安全把苏曼送到这里。
苏婷替自己这个胆大的二姐捏一把冷汗的同时, 把放在炕上的一张小炕桌放在地上,又把挂在房梁顶上的马灯取下来, 放在炕床边的一根木头柱子上挂着,这样炕床周围的光线就亮了很多。
她转头道:“我的小腿断了,做了一个接骨手术,在团部医院养了一个月, 伤口大致恢复, 目前还不能走太远的路, 也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屋里养着。”
她说完,借着亮很多的光线,看见苏曼双颊凹陷, 面色苍白, 穿着很厚的衣服, 依然能感觉到她浑身骨瘦如柴的纤弱模样, 眼神也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变得死气沉沉。
苏婷大惊:“姐,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是生病了,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苏曼望着眼前跟她长得有七分相,五官没她那么精致,眉眼比她多几分英气, 跟她一样瘦了很大一圈, 看起来也很羸弱的苏婷, 心中一酸,将自己这段时间受得委屈,跟苏婷讲了讲。
苏曼比苏婷大十一岁,在苏婷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只有她跟着这个姐姐屁股后面混,她有什么烦恼心事都跟苏曼讲,由苏曼来开导劝解她,帮她解决问题。从没有她帮苏曼解决问题,聆听她烦心事的时候。
如今听到苏曼在徐启峰那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了照顾他,瘦成这副随时都能倒下的模样,苏婷心疼地抱住她,恨恨道:“这姓徐的太过分了!不管你们俩因为什么缘故吵架,他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顾,让你一个人来北大荒吧。我一直以为你是跟他一起来的,没想到是你自己来。你要是在来的路途中出了什么事,我拼着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替你出头,杀了他。”
苏曼没跟苏婷提起她是穿越之人的事情,只是跟她说,她跟徐启峰发生了一些误会,两人吵架,他不管她,这才赌气独自一人来到北大荒。
苏曼红着眼眶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脑子一根筋,暂时转不过弯来哄我。我也不惯着他,他要不来找我,我也不回去。我俩大不了离婚,好聚好散,我离了谁都能活。”
“姐,你真打算跟他离婚啊?”苏婷有些惊讶,拉着她上炕,“我感觉姐夫对你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事情吵架,但就冲他以前不顾自己的前途,向军区首长们请求将咱们爸妈大哥大嫂提前下放,免遭那些黑心人批D侮辱受罪的事情,我就觉得,姐夫心里一直有你的。你在我这里玩一段时间,还是回去,跟姐夫好好谈一谈,早点和好的好。”
这里温度太冷,光靠四面那层薄薄的土墙,压根抵御不了寒冷,很多泥草房会提前备好劈好的柴块放在屋里,从早到晚烧个大火炉,就开一点窗户稍微透气避免二氧化碳中毒,这样屋里就暖和不少。
像苏婷住得这种拥有土炕,还是从里烧炕,整个屋子都热乎乎的房子十分少见。
苏曼坐上炕床,苏婷把被褥摊开,盖在她的腿上,她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身上也不冷了。
苏曼还是头一次上北方的土炕,心里稀奇不已的同时,靠在土炕旁的墙面,舒服地叹口气道:“你刚才还说要替我出头呢,这会子又劝我跟他和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苏婷往她后背递一个用乌拉草和蒲苇絮做得靠枕,让她靠着墙舒服些,坐在她身边道:“你是我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我要给你出头,也不是说说而已。可是姐,你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又是二婚,你要是离了婚,别人会怎么想你,怎么说你?你离了婚,一个人过,在这形式严峻的年头,又能好到哪里去?姐夫虽然脾气不大好,性子执拗,但他以前对你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们要是有什么误会,解开就行,不要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闹得双方都寒心。到时候你们真离婚,你舍得他吗?”
苏曼沉默不语,她是不在乎什么离婚二嫁名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可她舍不得徐启峰。
她在他身上耗尽了心血感情,让她就这么舍弃他,跟他离婚,她不甘心。
苏婷看她不说话,也不再劝,站起身道:“姐,你大老远坐车过来,肯定又累又饿,身上还腻歪的很吧,我去给你弄点吃,再给你烧些水,你拿帕子把身上擦擦,早点睡觉。”
她下炕,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想去找连队的食堂部,用自己的工分换些粮食肉菜过来,给苏曼做一顿饭吃。
苏曼看她行动不便,担心她的伤势,下炕去拉她:“你别忙活了,我不是很饿,外面天那么黑,又在下雪,你伤还没好,别乱动加重伤势。明早我睡醒,我自己去找吃得。”
她话音刚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道声音粗哑的男人在门外道:“苏知青,我是杨从军,我给你送一些粮食肉菜。”
苏曼楞了一下,看向苏婷,什么情况?
苏婷微怔,接收到苏曼的目光,她不自在地打开房门,“杨连长,这么晚了,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麻烦你了。”
屋外大雪飘飘,杨从军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小袋白面馒头,一颗冻白菜,一条冻鱼,还有一小块冻孢子肉。
看见苏婷,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对矮他一个头的苏婷道:“有人在昨晚东方向的林子里看见有野狼出没,晚上你们把门抵好,不要到处乱走。要是有野兽来刨你们的屋子,记得吹响哨子,我会在第一时间里赶过来,把野狼赶走。”
“好,谢谢杨连长。”苏婷道:“这些粮食肉菜,用了你多少工资工分?我拿钱给你。”
“不用给钱。”杨从军垂眸看她,“鱼是我自己钓得,冻在食堂的后院大雪堆里,狍子肉和馒头都是给伤患的病号福利,白菜只要了五分钱,我不差这点钱,你好好招待你姐姐。”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苏婷做反应,转身离开。
苏婷望着他离去的背景,在风雪中越走越远,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快把门关上,冷死了!”
苏曼把门口的肉菜放进屋里,将门关上,转身看着苏婷,似笑非笑,“小婷,那个杨连长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苏曼装糊涂,“姐,我一般都在食堂吃,自己动火的时候少,屋里也没油炒菜,要不我们做个清汤锅子涮菜吃,明早我再想法给你弄些好吃的。”
“行,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屋门后放着一小堆劈好的小柴块,还有一个铁炉子,一口黑漆漆的四方锅,苏婷把炉子升起火,又把门打开,捧着锅到门口装了半锅干净的雪回来,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第九连队所在的开垦驻扎地,只有两口水井,到冬季都被寒冷的天气冻住封上,想打水,得在白天,把井口的厚冰凿开,或者用热水烫,才能打水。
晚上被封住后,是没人去弄井口厚冰的,想用水,只能用外面的冰雪自己烧。
苏曼坐在炉子旁,看着锅里的雪已经完全融化,冒着咕噜噜的开水泡,将切好的白菜放一半进锅里煮。
苏婷拿刀给狍子肉切片,好半天才切一片,苏曼忙从她手里接过刀道:“我来吧,我看着瘦,力气还是有的。”
她把红红的狍子肉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又切一些白生生的薄鱼片,等到锅里的白菜煮得软烂,汤色变得有些金黄,小小的屋里弥漫着白菜淡淡的香味,这才把苏婷拿得一小撮盐,放进锅里调味,再将切好的肉片鱼片放进锅里涮。
苏婷住得地方条件有限,除了盐之外,没有任何调味品,就连碗筷都是苏婷自己用的饭盒。
苏曼饿极了,也不管什么调味不调味,就着苏婷的勺子,把锅里烫熟的肉片白菜扒拉进饭盒里稍微放凉,唏哩呼噜吃起来。
清汤寡水的涮菜,别有一番风味,狍子肉片很香,鱼片没有腥味,白菜软烂吃进嘴里还带着甜味,跟南方那边的肉菜完全不一样,口感好吃不少。
也不知道是苏曼饿狠了的缘故,还是北大荒这片广缪的黑土地,孕育出来的物种就是比南方的好,总之苏曼吃个不停,还不忘记让苏婷也吃。
最后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拿出一个杨从军拿得比脸还大的馒头,就着锅里滚烫的汤汁稍微泡一泡,泡软后吃进嘴里,松松软软,带着鲜美的清汤锅肉汤的味道,吃完再喝一碗汤,那叫一个美!
两人吃完饭,苏婷把锅刷洗干净,给苏曼烧了一锅热水。
这么冷的天,天天洗澡是不可能的,那会把人冻僵。
一般在这里生活的人,十天半月洗一次澡是常事,每次洗澡还得在身边放个烧着大火的炉子,以免把自己冻僵。
苏曼把厚衣服脱掉,留两件里衣,就在火炉子旁边,把自己身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还是冻得够呛。
不过擦完身上,腻歪的身子清爽许多,她跟苏婷一起泡完脚,姐妹俩上炕床并排躺在一起,说着闲话。
苏曼像原主小时候抱苏婷一样,把她搂在怀里问:“一般的知青不都是住在联排的房子里,你怎么自己住在这里?”
“这是杨连长的干部房子,他让给我暂住的。”苏婷窝在她的怀里,知道她今天不问出个所以然,她是不会放弃的,也没隐瞒她。
“他为什么要让给你住?”苏曼低头看她,“他是不是喜欢你?这又是让房子给你住,又冒雪给你送吃得,怎么看,他都是喜欢你的表现。”
“哪有。”苏婷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声如蚊呐道:“他是看我可怜,这才对我好。”
苏曼:“不信。”
苏婷无奈,只能跟她讲起她跟杨从军之间的过往。
她在1966年不顾苏曼的劝阻,毅然踏上来北大荒,经过一系列艰苦繁重的劳作,曾经爱慕之人的背叛,后来又被打压成修正份子之后,被一同来的女知青们各种排挤,那时候她才明白苏曼的苦心,可惜后悔晚矣。
繁重的劳作,加上身心精神上的摧残,促使苏婷生无可恋,看不到生活的希望,疯了一般想回城,想回家看看。
于是在一个夜晚,她跟几个也想跑的支边青年一起跑,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大批的狼群,幸好被隔壁连队的连长,也就是杨从军听见求救声音,带着人把他们救了回来。
之后他们被一通批判教育,扣不少工分,她无力承受那看不见天日,能把人活脱脱累死的繁重开荒垦地日子,心灰意冷地跑到偏远的草甸子,想跳沼泽水坑了却自己。没想到被在附近打野鸭子的杨从军所救,对她一番开导劝解,让她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
再后来,她的确遇上一些事情,跑到第八连队请杨从军帮忙,他也爽快地帮忙。
苏婷就知道,杨从军跟表面上凶狠恶煞的样子不同,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他们俩不在一个连队,偶尔在草甸子钓鱼打猎遇见,或者上山砍树时遇见,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并没有过多的交谈。
直到去年下半年开始,苏婷他们九连一个叫黄中天的男人,总是嬉皮笑脸地跟她说些不入流的话,让她跟他处对象。
她不同意,他变本加厉,威胁她,说她要是不跟他处对象,他有得是法子收拾她,因为他的舅舅是九连的连长,他还是苏婷所在小队的队长。
苏婷坚决不妥协,跑去连队队长那里告状,结果那位汪连长总是和稀泥,包庇黄中天,更加助长他的气焰,竟然在一次夜黑风高的夜晚,将她堵在两个麦跺后的空地里,死死摁住她,脱她的衣服,企图QJ她。
她大声呼救,同连队的人听见,不敢惹黄中天,当做没听见。
她的上半身衣服被脱得精光,黄中天兴奋地揉搓她的胸脯,下身蠢蠢欲动之时,杨从军如天神一般出现,一脚踹开黄中天,拔枪打爆黄中天的下身,又把他打个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像只死狗晕过去,这才背对着苏婷,让她穿好衣服先回去,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要告诉人,然后扛着黄中天走了。
苏婷一个十八岁的未婚姑娘受到这样的侵犯,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可她感觉自己已经脏了,不再纯洁了,穿好衣服回到屋里后,一个人蒙在被子里,无声哭了很久。
她哭了一夜,第二天脑袋昏沉地请假,给家里人写一封告别信,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
没想到信还没写好,就听到同屋的两个女知青说黄中天死了,是被北大荒随处可见的野兽和野狼咬死的,尸体被咬得四分五裂,被一个早起上工的人发现,差点吓死。
苏婷手一抖,直觉黄中天的死,是杨从军出手。
黄中天的舅舅汪连长不相信黄中天是被野狼咬死的,他姐只有这一个独子,平时宝贝的紧,他也惯着他,现在一个来北大荒近三年,熟知附近地形及野兽出没点的人,就这么死了,他怎么可能相信。
汪连长嚷嚷着要调查杀人凶手,把苏婷抓走,一阵逼问审查,还给她私自用刑,想让她承认是她害死了黄中天。
苏婷怎么可能承认啊,那个畜、生,他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杨从军帮她除掉祸害,她不可能供出他。
汪连长见她死不承认,脸色阴沉地派她在快过年的那几天,跟那些被下放改造的问题份子,一起上雪山砍冬柴。还特意安排一个人,在她附近伐木,把枯树推向她,想制造一出意外,让她偿还黄中天的命。
可惜她福大命大,只砸断一条腿,动接骨手术就能恢复如初。
本来汪连长还想从中作梗,拖延时间,让苏婷无法坐车去团部医院治疗,结果团部派了一支队伍过来,将他抓拿,说有人举报他,以权谋私,私扣粮食,欺压知青,还包庇自己侄子干下无数欺男霸女,QJ女知青的事实。不等他辩解,就直接把他抓走。
苏婷被送去医院,得到很好的治疗,出院的时候,汪连长已经上了军事法庭判刑坐牢,第九连队的连长变成杨从军接手管理。
他以怕她休息不好,腿会无法复原下地干活的理由,将她调离联排泥草房,暂住进他的独栋房子里,等她腿伤完全康复,再回联排房去。
苏曼听完她讲得事情,一下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边咬牙切齿说黄中天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一边伸手摸着苏婷的左腿,心疼道:“傻丫头,你遇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姐写信说一说?我要是早知道,我早来看你了。你一个小姑娘,在这荒芜的北大荒孤苦伶仃,受了欺负也没个家人撑腰,姐不敢想,你那时候有多绝望,有多难过。”
苏婷被她说得眼泪又流下来,将头靠在她的肩膀,双手环着她的细腰说:“没事的姐,我撑过来了。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高兴,以前的事情我会努力忘掉,好好过以后的日子。我也会听你的话,不再乱折腾了。”
苏曼将她抱在怀里,脑袋抵着她的脑袋说:“那个杨从军应该是喜欢你,才会一直保护你,替你做那些事情。小婷,你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孤身在这茫茫北大荒里,难免会被男多女少的建设兵团男人们惦记。你没有靠山,死了一个黄中天,还有可能出现第二个黄中天。目前你想回城有些困难,你要是能坚持下去,撑上个几年时间,或许政策一变,你跟爸妈大哥大嫂他们就能回城。如果你不能撑下去,杨从军”
她后面的话没说,苏婷心中明白,抿着嘴道:“姐,我会看着办的。到时候我会写信跟你联系,问问你的意见。”
苏曼松了口气,“多观察观察杨从军的人品性格,为人处世。如果人品不错,可以考虑。当然,要以你的感觉为主,不能为了逃避困难劳动,跟他没有一丝感情就跟他在一起。那样对他很不公平。”
她又想到徐启峰,其实她一开始跟徐启峰就没一点感情,之所以没有离婚,就是想利用他的军职。
在这件事情上,她其实是有愧徐启峰的,徐启峰无法接受她欺骗他,利用他,还有穿书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见到她,也是情有可原。
苏婷垂着眼眸嗯了一声,两姐妹没再说话,盖好被子后,姐妹俩紧紧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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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走得第四天,徐启峰终于觉得不对劲,问起赵政委,苏曼的近况。
赵政委推了推眼镜,慢悠悠道:“总算想起你还有媳妇落在家了啊。”
“说人话。”徐启峰皱眉:“少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赵政委啧一声,“就你这臭脾气,也就苏曼受得了你,换做别的女人,谁会对你掏心掏肺?你媳妇离家出走了,在家里给你留了一封信,你满意了?”
徐启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赵政委冷哼:“我说你媳妇走了!”
徐启峰脑子里嗡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无论苏曼怎么利用他,欺骗他,无论她说得穿书世界,他是所谓的小说男主角是不是真的,他对她的感情始终是真的,他不想失去她。
“她的信在哪?她走多久了?”徐启峰焦急地询问赵政委,嗓子像砂纸摩挲着铁片,沙哑难听。
“信的内容我怎么知道,那是她写给你的。要不是齐衡的媳妇又扒你家墙,发现苏曼留了一封信不见了,过来找你嫂子说道,你嫂子才想起苏曼临走前来我们家借用过电话,我还真不知道她已经走了。”
赵政委坐在病床边,看他焦急的样子,摇着头道:“不过她开了一张两个月的介绍信,买了一张前往北大荒的火车票,我猜,她应该是去找她妹妹苏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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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未知去向◎
北大荒的二月初, 依旧是白雪皑皑,天气寒冷。
苏曼在温暖的被褥里躺老半天,一点都不想起来。
苏婷却是挣扎着要起身给她早饭, 苏曼逼不得已, 只能爬起来,让苏婷歇着, 她去做饭。
苏曼睡觉的时候穿着一件不是很厚的羊绒衣,因为睡得炕睡觉之前烧得热热乎乎的,能保持一整晚都是暖和的,不用穿那么多衣服睡觉。
起床后就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几件衣服, 把自己裹成熊, 才能抵御离开炕床后的寒冷。
穿好衣服, 苏曼身形笨重地把长到腰身的长发,用橡皮圈绑成一个马尾,嘴里哈着热气下炕,去拎门背后的四方锅子到门口, 然后把抵住房门的两根大木头取开, 用尽吃奶的力气, 把冻住的房门打开, 被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得直哆嗦。
外面早就没下雪了,入目之处依然是满地雪白, 除了附近的联排房屋有人在外面活动,远处几乎看不到一点人气。
苏曼匆匆看一眼,拎着四方锅子,把低矮房屋上的干净积雪扒拉进锅子里装着, 装满一锅拎进屋里, 关好门, 转头去点火,把锅子里的雪烧化,一半用来洗漱,另一半用来煮玉米茬子粥。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为了让苏婷休息好一点,每天烧火做饭这些事情,都是她来做。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盛,铁锅里的雪很快融化,苏曼拿一个葫芦做得水瓢,舀一些热水到盆里,拿上毛巾,端到炕床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滚烫的热水已经凉了不少。
苏曼把帕子放进热水里浸湿,再把它捞起来拧干,递到苏婷面前,“来,洗脸。”
苏婷接过热乎乎的帕子,把脸擦干净,看着她也洗了脸,转头端着水泼到门外,回来在锅里倒上前两天杨从军拿得玉米茬子进锅里煮,没过多久,屋里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味。
苏婷不由叹道:“姐,你在这里的这半个月,啥活儿都抢着做,啥活儿都不让我干。洗脸水烧好了端我面前,饭做好了也端放在我手里,上个厕所,你都要扶着我一道去我都快被你惯坏了,要是你走了,我可真不习惯。”
“你是我妹妹,我不惯着你,谁惯着你。我倒是想一直呆在北大荒,等你腿伤完全好了我再走,可你不是一直催着我回去,我在回去前,总要多宠宠你。让你知道,姐和爸妈大哥大嫂一直在你身后给你做靠山,会一直疼爱你。”
苏曼把煮好的浓稠玉米茬子的锅子给端开,另外拿一个装着雪块的水壶放在炉子上烧热水,转头拿上苏婷的饭盒,舀两盒子黄橙橙的玉米茬子粥端放在炕床上的小桌上,再拿一小碟北大荒这边特产的咸菜疙瘩和酸白菜混合在一起的下粥菜搁在桌上,示意苏婷开吃。
玉米茬子粥煮的软烂,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配上咸咸的咸菜疙瘩,切成丝的爽口酸白菜,苏婷吃得十分开胃,吃完一盒后又舀半盒子的粥吃下,这才满足地靠在土炕上打嗝:“姐,我也想让你多玩一些日子,多陪陪我。可你离家出走已经快半个多月了,心里再大的气也该消了吧?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仇,你要一直不回去,回头跟姐夫生分了,你真的打算跟他离婚?”
炉子上烧得热水壶呜呜作响,水烧开了。
苏曼拿一张旧帕子走过去,拎起来热水壶,将里面的热水倒进热水瓶里,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蒸汽中道:“他不来找我,我是不会回去的。你知道的,我脾气一向不大好,我也很记仇,就算他来找我,不把我哄顺心,别想让我原谅他。你也别劝我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省得你像个老妈子一样,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苏婷没想到她说走就要走,有些无奈道:“要走也成,一会儿跟我出去弄点北大荒的土特产让你带回去,可别空手而归。”
北大荒的冬季没啥土特产,无非就是在雪地里打猎,弄些野鸡野兔傻孢子啥的猎物,要么就是去那些水多冻结成厚冰的河流沼泽地,凿冰钓冬鱼,都腌成腌制品当成特产。
要是实在不想自己去弄这些东西,也可以去连队营地附近的村庄,花钱买些老乡家里腌制好的猎物带走。
苏曼对凿冰钓鱼很感兴趣,可惜苏婷腿脚不好,不便远行,她一个外来女人也不好独自去河流边凿冰,想想只能放弃。
苏婷坚持要给她买些土特产回去,不顾她的劝阻,穿上厚实的棉衣,把房门关好,拉着她要往远在五公里外的座山屯村庄走去。
猫冬的季节,身处北大荒建设兵团的所有劳作之人,在冬季基本没啥活干,很多人不是在屋里躺着睡懒觉,就是三五个人约好打纸牌麻将,要么找点针线活,编织秋季储存的杂草,做些草绳、草鞋之类的玩意儿赚些零用钱。
长相漂亮的苏曼姐妹一出门,附近联排房屋的男人们看见她俩,都热情地打招呼:“苏知青,早啊,你跟你姐姐出去啊?”
这些打招呼的,绝大多数是连队里退伍转业,来北大荒支援建设的士兵们,年纪在22-35岁不等,都是光棍儿,每回看到连队里为数不多的女知青,尤其是长相漂亮的女知青,一个个双眼冒着绿光,看那些女同志的目光充满热情。
女知青从一开始的不适应,不好意思,到渐渐明白这些士兵也就是面上像饿狼,实际有部队的纪律,长官们的约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她们下手,现在倒也能坦然地跟他们谈笑风生说两句。
苏婷在第九连队不是最漂亮的,但也是数一数二的,之前有不少士兵都盯着她,想给她套近乎,她都不冷不热的。
大家伙儿多方打听,才知道她跟第七连队一个名叫潘家伟的男知青有过一段过往,两人处过对象,不过早已分手。
大家看她对哪个男同志都一副不甚热情的模样,还以为她忘不掉潘家伟,都有些介意她心里还有其他男人。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黄中天看上了苏婷,大家怕黄中天那个小混子利用他舅舅的职务找麻烦,倒没有跟他抢女人。
谁知道后来黄中天莫名其妙地被野狼咬死了,第七连队大变样,换了一个新连长。这个新连长,一上来就对苏婷嘘寒问暖,还把苏婷安排在他住的军官干部房子里,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对苏婷存得是什么心思。
许多男人懊恼不已,后悔自己下手晚,把机会让给了杨连长,又不敢跟他争女人。
杨从军参加过抗米援朝的大作战,用一把红缨大刀,跟米国洋鬼子近身搏斗,以一己之力,连杀三十二人,自己伤痕累累,却绝不退缩的狠人。
他脸上的刀疤,还有那一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整的架势,谁都不敢惹他,大家只能放弃苏婷,把目光看向来找她的姐姐苏曼。
苏曼经过一个半个月的好吃好喝好睡,逐渐把身体养好起来,脸颊不再那么瘦,渐渐丰盈起来。她本身就长得五官精致漂亮,头发又黑又长,前面还留了齐眉的留海,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秀气,皮肤也养白了回来,已经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多出头的年轻姑娘。
不少人都在向苏婷打听她姐有没有对象,得知苏曼早已结婚嫁人时,大家活儿纷纷感叹这俩姐妹怎么那么快就名花有主之时,这两天看到她们,热情劲儿比前段时间淡了些,不过还是有不少男人跟她们打招呼。
漂亮的姐妹花,哪怕不是自己的女人,看着都赏心悦目,未婚的男同志们看着她们可不就笑眯了眼。
“德行!”有跟苏婷不对付的女知青,看到那些男人色眼眯眯的模样,忍不住对苏曼姐妹翻白眼。
都已经嫁人有对象了,还在这个招摇勾引男人,真不要脸!
苏曼拉着苏婷的手,从那个女知青身边走过,看到她翻白眼,苏曼脸上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容,从头到脚看女知青一眼,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开。
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透出来的鄙视神色,仿佛在讲‘原来你长这副尊容,难怪没男人看得上你,你就在这里嫉妒别人,讲那些酸话,真是面丑心恶。’
那女知青气得七窍生烟,想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把那对姐妹臭骂一顿。刚想行动,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左侧的联排房道路走过来,冷冷看她一眼,转头跟上那对姐妹。
女知青被男人冰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不敢作妖,赶紧回屋去了。
“苏知青,你们要去哪?”
苏婷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回头见是杨从军,礼貌的笑了笑:“我要带着我姐去座山囤找老乡买些烟熏肉和大酱,让我姐带回家里去。她明天要走了。”
杨从军看着她的左腿,“你的腿还没好,座山囤离我们这里有五里地,外面全是积雪,你们要走到那里要多久?我去牵两匹马过来,送你们去座山囤。”
北大荒地广人稀,十分荒芜,当地人在没有汽车、拖拉机等运输交通工具下,会在自己家里养几匹马或骡子,一是节省腿脚功夫,可以骑着马去很远的地方。二来,养这些牲畜,还能帮忙坨东西,一举两得。
身处在北大荒的绝大多数建设兵团在五几年过来开垦戍边之时,除了自身部队带得一些马,剩下的都是向当地人购买,或者抓捕训练野马,从而帮士兵们干活运输,减轻士兵负担。
经过几年的变迁,很多兵团的马匹都生了小马,小马长成成马,分配到下属的各个连队之中。平时都是养在连队的马圈里,除了运输,就只有连队里的干部才能骑马,其他都没经过干部批准,是不能骑的。
“这不太好吧,马是连队的,大家都宝贝着,要是牵出来给我们用,不知道会被人说什么闲话。”
苏婷直接拒绝杨从军,他对她太好,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对他只有一点点好感,没有多余的男女之情,她不想老是受他的好处,欠他人情。
“没事,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杨从军执意道:“马房里的马从入冬开始就没怎么放出来活动过,现在放两匹出来活动活动也好,避免它们被养废。”
苏婷还想拒绝,苏曼拉她一把,笑着对杨从军道:“那就麻烦你了。”
杨从军很快牵两匹高头大马过来,一匹是枣红色的,一片是皮毛油亮到发黑的黑马。
黑马是杨从军的马,名叫烈风,马如其名,脾气很暴躁,跑得如狂风一般凶猛快速,这是杨从军58年跟随当地老乡,从一群野马之中挑选出来,熬了近五天五夜才驯服的烈马,只让他骑,其他人靠近它,会被它一脚踹飞。
枣红色的马则是普普通通的家马,性子很温顺,奔跑的速度不快不慢。
杨从军把枣红色的马牵到苏婷两人面前,问苏婷:“你会骑马吗?”
苏婷摇头:“不会。”
她跟苏曼都是城里的姑娘,以前去乡下的时间都很少,哪有机会骑马。
“不会我教你。”杨从军将手中的马绳塞在她手里,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纤细的腰身两侧,在她发出惊呼的时候,把她举高放在马背上,仰头对她说:“不要怕,小枣脾气很好,不会踢人乱跑。你先拉着马绳,双腿夹紧马肚子”
苏婷欲哭无泪:“我腿还没复原,怎么夹紧啊,很痛。”
“对不住,我忘记这茬了,你要是夹不住马肚子,可以坐我的”
杨从军的话还没说话,被苏曼打断,“男女授受不亲,我妹妹一个未婚姑娘,跟你骑同一匹马不合适,我来学骑马,载她一起走。”
她说得如此直白,不仅让杨从军那点小心思被戳破后有些不自在,苏婷也闹了个大红脸,离杨从军远远得,生怕苏曼又说什么让她感到羞涩的话出来。
苏曼在现代就骑过马,杨从军教了她一下,她装一会儿新手,很快拉着妹妹上马,坐在她的前面,把她拥抱在怀里,一甩马鞭,马吃痛,嘶叫一声,开始奔跑。
苏曼一只手拽着马绳,双腿夹着马肚子,身子稳稳当当当充当苏婷的后背,很快四平八稳地跑出老远。
杨从军:
大意了,苏婷这个姐姐,敢自己孤身一人来北大荒,其胆量胆识,不是一般女同志能匹敌的。
第九连通往座山囤村落有一条土道,平时有连队的人定期清理道路的积雪,道上的积雪不是很多,马儿跑起来很轻盈,没受到那么多的阻拦,跑得速度还挺快。
苏曼跟苏婷都穿得很厚,马儿快速奔跑,寒风拂面,感觉很冷,倒也能接受。
附近方圆百里都属于第九连队的开荒田地,全都被白雪覆盖,能看见很多成堆的草垛子,一排排地放在田地间,被雪冻得像雕塑。
远处能看见连绵起伏的雪山,冻住的河流,白雪皑皑的村庄,还有一些在雪地里奔跑的雪兔子、成群结队的野狍子,在冰雪之中觅食蹦跳。
苏曼望着这片宁静的冰天雪地世界,感受到紧紧贴着自己的苏婷冷得有些发抖,心中微微叹气。
历史是残酷的,无论她内心怎么想帮助苏婷离开这里,在时代局势的影响下,她无法反抗这个时代的环境政策,只能希望苏婷能坚持自我,好好的保护好自己,等到1977可以回城,再主宰自己的命运。
**
徐启峰当初伤势过重,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苏醒过来后,积极康复半个月,走路也只能勉强能走一段距离,走太久却是不行的。
当他知道苏曼去了北大荒,本来想直接买票去北大荒,没想到情绪波动太大,当天晚上做梦,梦回小陈、罗新柏被炸死的场景,陷入深度自我折磨摧残的心里创伤梦境中,被小李和两个值班医生及护士发现,上前阻止他自残。
他人是醒着的,意识还没清醒,双眼一片猩红,涌动着暴戾的情绪,握着拳头,一拳打在医生的面门上,直接把值班医生打得鼻子都歪了。
小李见状大惊,上前去拉他,另一个医生和护士也上前帮忙,想让他冷静下,结果全都被他揍趴下。
他砸碎了杯子,拿玻璃碎片,把闻声而来的几个医院保卫科退伍军人也打伤划伤,他还将一个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八卦病人家属摁在地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把人给掐晕了过去。
后来他惊动了整个医院的医生病患,众人合力把他制服,有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昏睡过去,在床上躺了一天,这才回过神来。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拥有战争后遗症精神疾病的事情。再也瞒不住军区其他人。
被他掐脖子的中年妇女苏醒后,要求军区部队给她一个说法。
军区首长不得不暂停他的军官职务,让他暂时呆在医院里,接受部队审查及精神疾病治疗,他住得病房外还专门安排了一支精英士兵队伍来看守他,以免他又发病,伤害别人。
他在病房里一呆就是半个月,每天都心急如焚想出去找苏曼,被赵政委劝解:“苏曼现在还在北大荒,我前两天已经打电话跟苏婷所在的兵团确认过,你不要心急。我跟林旅正在力保你的职位,也向那些被你打得人进行协商,他们表示可以理解原谅你,只要你向他们赔礼道歉,赔偿一些医药费,写个保证书,等咱们旅长把你保下来,你再去找苏曼也不迟。”
事到如此,徐启峰知道自己急也没用,老实地在病房呆了两天,在赵政委的牵引下,向那几名被他打伤的医生、护士、病人家属,诚恳地弯腰行礼道歉,并赔偿丰厚的医药费,写了以后会改正的保证书。
大家知道他战功赫赫,有这样的病,是长年在战场跟敌人拼命厮杀,见多了战友死亡才形成的心理疾病,加上他道歉态度诚恳,给得钱也不少,大家对他都表示理解,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而军部那边保留了他的军职,但后续要把他调离,属于保职降级,具体要调离去哪里,待定。
徐启峰之前利用自己的军官功绩,力保他成分思想有问题的岳母一家人,让军部受到市政部门的一些同志怀疑、质疑,已然让军区的首长心生不满。
这次底下的人竟然瞒报高职军官拥有严重的心里疾病事实,让他一个军官对平民出手,造成及其恶劣的部队影响。
按照惯例,徐启峰至少要停职观察一年以上,如果病情好转,可以记上处分,继续任职。如果病情无法好转,则会被降职处理,劝其退伍转业,好好‘养病’。
赵政委跟林旅长都舍不得徐启峰这样一个英勇善战,身手极佳,练兵有招的军官,在军长面前做各种担保,军长这才同意留下徐启峰的军职,做调职处理。
一般来说,这种调职处理,都是把军官调去偏远艰苦的兵团进行训练戍守,以后没有什么重大的功绩,得一直呆在那些地方,很难再回到大城市的驻扎兵团。
以前徐启峰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在意,会不服气,现在他一门心思都在要去北大荒找苏曼的事上,军部给他这样的一个处理后,他没有二话直接打一个电话,到苏婷所在建设兵团,想打探苏曼的消息。
没想到对方告诉他,苏曼已经在两天前离开了北大荒。
徐启峰急忙问:“她离开北大荒去哪了?是回磐市吗?”
“不是,她买的火车票是去沪市的。”对方答道:“据她妹妹说,她说她想去沪市玩一玩,逛一逛。”
沪市?
现在那里的情况,比磐市更乱,她什么时候不去沪市玩,非得这个时候去,万一被人针对,抓走怎么办?
徐启峰挂断电话,急忙打到北大荒火车站总控室,查询苏曼所坐火车的去向。
查了半天,被一个工作人员告知:“苏曼同志上火车没坐几个站就下车了,没有前往沪市火车站下车。”
“什么?!”徐启峰急得嗓音都变了形,“她好好的下火车去做什么?她从哪个站下得,要去什么地方,你们知不知道?”
对面的工作人员被他暴躁的嗓音吓得心脏一跳,没好气道:“我们怎么知道,火车上的列车员只管检查乘客上车后的起点和终点火车票,可不管乘客在中途中从哪个站台下。有列车员记得苏曼同志,还是因为她长相漂亮,拎着特别多的东西上火车,对她多看了两眼。火车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乘客,我们列车员要一个个的记住,那不得累死人。”
工作人员说完这话,毫不客气地把电话挂掉。
赵政委看徐启峰脸色难看,开口问:“你和小苏到底怎么了?小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下火车?她要去哪?现在的世道那么混乱,她别被人盯上,像之前那样被绑架了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徐启峰更急了,马上脱掉身上的病号服,穿上一件便装,回到家里随便收拾了一些行李,火急火燎地往火车站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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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黑山林场◎
苏曼原本打算坐车到沪市玩一玩, 见识见识这个年代的沪市是什么样子,但是苏婷给她买的东西太多,她不可能大包小包拎着去往沪市, 又不想花钱把东西寄到磐市那个让她伤心的家, 火车过了几个车站后,她忽然想起来北大荒之前, 在火车上遇到的张大姐。
她想着自己反正也没地方去,沪市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没处放, 还是找个地方落脚, 渡过寒冷的冬季再做打算。
她按照记忆中张大姐说得路线下了火车, 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前往小站台附近的汽车站,等候前往牡丹江林口县的车子。
冬天的北方,外面四处是积雪覆盖, 天色很阴沉。
临近中午十二点, 不大的汽车站只有三三两两零星几个旅客在候车室里等车。
苏曼买得汽车票要在中午一点钟才发车, 她没事做, 肚子也饿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走出汽车站,想买点东西吃。
看了半天,附近只有一个国营面馆在对面路口,其他店铺不是关门猫冬, 就是卖其他东西, 生意不大好, 没啥客人。
苏曼拎着包裹走进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小面馆里,本来坐在店门口打盹的一个中年大叔,看到有客人进店来,忙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她:“女同志,吃面啊?咱们这里除了面,还有包子馒头饺子花卷,还可以点炒菜,物美价廉,份量十足!”
这年头的人们出门在外不在乎饭菜口味,只在乎份量多不多,能不能填饱肚子,中年大叔这样说,能吸引不少顾客停留。
苏曼看他相较于磐市的国营服务员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心里惊奇的同时,看到店铺右侧的墙面挂着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菜单,想了想道:“大哥,我要一碗肉丝面,两个肉包子。”
中年大叔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连忙道:“姑娘,我先给你提个醒,咱们店里的肉丝面用得肉是傻狍子肉,包子用得是羊肉,不是猪肉,你能吃得惯不?”
苏曼知道黑省天气寒冷,养猪没南方容易,反倒是野生傻狍子在冬季随处可见,不少人都猎来卖,羊类又扛冻,好养活,所以这边在这个年代的肉类,都以这样两种肉,还有鱼肉为主。
苏曼还没吃过羊肉包子,马上点头:“能吃。”
“羊肉包子比猪肉包子贵一点,用粮票八分钱一个,不用粮票,一毛钱一个,用得是富强粉,皮薄肉馅多。肉丝面,一毛二一碗,搭四两饭票,如果没有饭票,就卖一毛五一碗。”大叔麻利报价。
这年头的饭票可比钱金贵多了,属于有钱都很难买到的东西,苏曼直接掏钱:“我给钱吧,我的粮票不是很多。”
“好嘞。”大叔收下钱票,走去后厨房忙活。
很快端着两个比脸还大的包子,一大海碗份量十足,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
苏曼看着面前的包子面条,足足比南方的城市多了一小半,眼珠子都瞪大了,心道,果然北方的饭馆就是比南方大气,光面前这碗跟个小盆一样多的面条就能把她吃撑,两个羊肉包子,她怕是暂时吃不下了。
她把行李放在桌子底下,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肉丝进嘴里,试试口感。
狍子肉炒得有些老,面条有些硬,调料没有花椒、辣椒,吃起来的口感比她自己做得面条差点,不过味儿还是不错。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低头猛吃,吃一大半就饱了,偏偏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就她一个人,那个大叔坐在旁边的桌子,一边看报纸,一边笑眼眯眯地看着她。
她要是不吃光,不知道那大叔会怎么想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等吃完面条,她肚子已经涨得走不动路,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问大叔能不能把桌上的两个包子打包,她实在吃不下了。
大叔见她肤白貌美,长得秀秀气气的,一看就是南方姑娘,那胃跟小鸟胃一样,吃一点就饱,也没说啥,从后厨找两张油纸出来,把两个包子包好放在她面前,“女同志,记得把你东西都带上,下次再来啊。”
苏曼向他道声谢,把两个包子放进身上背得斜布背包里面,打算当晚饭吃,然后拎上自己的行李,回到候车厅。
过了饭点,候车厅的旅客多了不少,不过加起来总共不过五十个人。
苏曼走进候车厅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旅客都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其中有个四十多岁,长相看着老实,本来在打盹得男人,听见挨着他坐的一个同龄男人抽气声,他张开眼睛,顺着那个男人的目光看到苏曼,眼睛都瞪直了,目光一直往苏曼的脸和胸脯上扫,看得苏曼浑身都不舒服。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发车。
候车的大厅因为旅客少,看起来挺空旷,里面比外面温暖不少,苏曼坐了一会儿,困意上涌,很想闭眼睡一睡,但她一个女人孤身在外,哪能这么大大咧咧的睡过去,就这么强撑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总算看见穿着车站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大喇叭进来,大声喊道:“要到林口县的同志们可以上车了啊,都把自己的行李带好,到门口出示票据坐车。”
候车站有一大半的人都站了起来,各自拎着自己的包裹行李,往门口停得一辆不大的乡村小巴车上挤。
苏曼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好不容易挤上车,坐在中间左侧靠窗的位置,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苏曼以为她会在坐在自己身边,还专门往里让了让。
结果先前在候车厅里用一种很下流的目光,看她的皮肤黝黑中年男人,一下撞开那个大姐,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冲着她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苏曼被他浓臭的口气熏得捂住鼻子,秀眉紧皱,望向那个中年妇女,希望她能发发脾气,叫这个男人走开,坐在自己身边。
那个被撞开的妇女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很不爽地瞪那男人一眼,找其他位置坐了。
旅客坐得差不多,车子启动,向着林口县的方向开去。
车上闹哄哄的一片,基本都是三两个人结伴出行,闲聊个不停。
孤身一人出行的苏曼自然成了那个黝黑男人的目标,他不顾她眼里的抵触神色,厚着脸皮问:“女同志,你是林口县人?”
苏曼是真不想理他,可她独自出门在外,如果脾气太傲,反而会引起不轨之心的人注意,也就不冷不热道:“不是,我是去找亲戚。”
“找啥亲戚啊?”男人听出她的口音是外地人,嘿嘿一笑。
他的笑容有着说不出来的猥琐,苏曼听得心里很不舒服,抿着嘴,没理他,闭目靠着窗户假寐。
男人看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接着道:“我林口县的本地人,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亲戚,你说出来,兴许我能送你到你亲戚家呢。”
苏曼压根不想理他,恨不得拿东西封上他的臭嘴,让他死一边去,别打扰她清净。
男人见她闭着眼睛不吭声,笑了笑,也不再说了。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达林口县的汽车站。
苏曼几乎到站的第一时间,拿着行李挡住自己的身体,从那个男人身边拼命挤出去,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空间多一秒钟。
坐在她后座的一个秃顶男人见她仓皇逃走,对前面挨个她坐的那个四十多岁男人道:“老许,这样人的女人可不好搞。”
“是啊。不过没事儿,来日方长。”老许哈哈一笑,拿着自己的行李下车去追那个美人。
追过去正好看见美人在车站窗口买车票,听到她是买去黑山林场的车票,眼睛顿时一亮,凑上前去:“女同志,这可真巧啊,我就是黑山林场的人,我以前咋没见过你,你是林场哪家的亲戚?”
苏曼看这个男人又阴魂不散地跟上来,眼含警告道:“不管我去哪,找哪个亲戚,都跟你无关。请你离远点,再敢靠近我,我就向联防巡逻队告你耍流、氓!”
大、运、动期间,全国各地都闹得鸡飞狗跳,林口县也有不少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四处巡逻,男人也不敢再废话,悻悻地摸着鼻子走一边去。
苏曼在车站等了一会儿,又坐上车去往黑山林场所在的黑山小镇。
黑山小镇附近全是高大的树林深山,五零初的时候被当地政府批为林场,整个黑山镇都围着林场做起国营职工工作挣钱吃饭。
前往黑山小镇的路不好走,一个路是土路,另一个路面结冰,车子打滑,不好走。
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好几次打滑差点栽到路边的泥沟里,吓得苏曼抓紧扶手,浑身冒冷汗。
司机却很淡定的转动方向盘回归原位,其他旅客也比她淡定,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达黑山镇。
张槐花所在的林场,还得往下走。
黑山镇的车站靠着路边,搭建着一个棚子,底下放两根长排木椅子,看起来有点像后世公交车那种架势的露天汽车站,十分寒酸简陋。
苏曼站在路边,没看见有班车提示,也没有卖票的地方,正不知所措之时,那个阴魂不散的老男人对她说:“女同志,别看了,黑山镇没有前往林场的汽车,只有运输木头的专门火车,在镇上的另一头,一般不搭人。平时我们要回林场,都是搭林场运木头的顺风车,要么坐镇上的人养了骡子的骡子车。”
苏曼:
她在这个时候深刻的感受到,这年头的交通运输是真不发达,要去一个地方,兜兜转转无数趟车,坐得她想死。
她忍着连续转车,晕车后恶心想吐的感觉,原地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穿着羊毛袄子大衣的老大爷赶着骡车从车站经过,他认得车站站得其他四个人,招呼他们上车,苏曼也赶紧跟上去,说明情况。
那大爷一脸惊讶:“原来你是张槐花的亲戚呀,之前咋没见过你来找她。我记得张槐花跟她死去的那口子是从东鲁省逃荒来到咱们这边林场,成为国营单位职工的。听你这口音,不像是她娘家那边的人啊。”
苏曼说自己是张槐花的表亲,她母亲跟张槐花的母亲以前是表姐妹,两人以前吵了架,她母亲嫁去了南方,很多年没见了,她这次来找张槐花,是代表她母亲来说和的。
大爷半信半疑,看她一个姑娘家长得漂漂亮亮,不像是说假话的人,就让她上车,吆喝着往林场的方向行去。
骡车晃晃悠悠跑了一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总算到达黑山林场。
林场在一处山脚下的宽阔地势中,修着一条土黄的公路,路边两侧修建着很多泥草房,目测最少有一百户。
每座房子只有不到五十平方米的空间,墙面是用圆木垒砌的,外面糊层黄泥,风干后屋子不透风,也不会倒,缺点是墙面不隔音,到了冬季也很冷。
苏曼一下车,就闻到整个林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了木头的,苦叽叽,又有一丝甜甜的味道。那是林场的人们烧火做饭,还有不远处堆积的湿木混合散发出来的味道。
苏曼四处看了一圈,发现在那些成排泥草屋的不远处,大约五百米的位置,还修建着一条铁路,正有一辆专门运送木头的小火车,后面几截敞开的车厢装满木头,哐当哐当地往远处的火车轨道行去,动静大的,好像都能把这边房屋墙上的泥巴震得往下掉。
那老大爷把骡子车停好,看见苏曼还站在原地,给她指一个方向,“张怀花的家在南边第78号房,她这会儿不在山上的伐木场值班,你快去吧。”
苏曼向老大爷道了谢,拎着沉重的行李往他指得方向走。
她一路走,一路查看房子号牌,每座房子的格局造型都差不多,没有单独围成一个大院,大概是觉得围了也没啥用,因为这里的天气太冷,全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除了林场的人,基本没有外地人来这里,用不着围个院子防谁。
每座房子靠路边方向的墙面,用黑炭写着很大的房号,苏曼很容易就找到了张槐花的家。
张槐花正好端一盆洗菜水出来,倒在外面的地上,乍一看到苏曼站在她家门前不远处,盯着她看,没有半个多月前她印象中瘦得快倒的模样,一时间之间没把苏曼给认出来,只觉得她有些眼熟。
“女同志,你找谁?”张槐花问。
“张大姐,我是苏曼,火车上你给我大饼吃得那个。”苏曼见到张槐花,有些眼红,大步走到她面前,哽咽道:“张大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苏曼编排了一个借口,说自己的父母被有心之人诬陷,弄到偏僻的乡下下放改造去了,她受父母牵连,没了工作,没有住处,去北大荒的建设兵团看了妹妹后孤苦无依,没有去处,想来投靠张大姐几天,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落脚,养活自己。
她原本是做戏给张大姐看,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可不就是孤独无依,无人倚靠么,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哭得十分可怜。
张大姐起初听苏曼说起她的身份可能有些问题,眉头微皱,一想这姑娘是城里来得,长得瘦瘦弱弱的,哭得这么可怜,在火车上,这姑娘又跟她谈的来,不像是什么坏人,赶忙拉着她往屋里走,“好了大妹子,你别哭了,你来找我,我挺高兴,这说明咱俩有缘分。正好我这段时间不在林场值班,在家闲得无聊,你来陪陪我也好。你先住下,工作的事儿过几天再想想办法。”
这是同意暂时让她借住了,苏曼松了口气,将手里苏婷从老乡家里买得两只风干野猪腿中的其中一只拿到张槐花的手里,另外又给两只腌制的野鸭、两只野兔子,还拿出十块钱,五斤粮票到张槐花的手里道:“张大姐,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有暂住这段时间给得伙食费。”
张槐花连忙往她手里推:“大妹子,你人来就行了,我哪能要你的东西和钱票,这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叫你来我家玩是随口说说,没有诚意嘛。”
苏曼又推回去:“张大姐,我知道你是个热心人,我也不是白给你,我要是没找到活儿和地方住,兴许要在你家叨扰好一段时日,我总不能白吃你家的吧?再说,我很喜欢大丫跟虎子两个孩子,这些东西钱票算是拿给孩子吃用。”
十块钱都能抵得上张槐花小半个月的工资了,自从她家那口子,老大儿子、老大媳妇都死了以后,她无法再向以前那样跟着伐木队进深山伐木,那样一走就是十天半月,俩孩子没人照顾,只好带着俩孩子到场长办公室闹了一通,要了一个看管林场木头的工作,工资和粮食定额比从前少十几块,家里一下捉襟见肘。
要不是林场赔了一些职工死亡补贴钱,老二两口子是双职工,每个月会打些钱票到她手里,就她一个中老年妇女,养活一对孙儿孙女是真困难。
她看苏曼说得实诚,也不再推辞,把钱票东西都收下,笑着拍拍她的手,“那我也不客气了,走,我们进屋,今晚我包饺子给你吃。”
她说着,把挂在房门口专门遮挡冷风的厚帘子掀开半边,朝里喊:“大丫,虎子,你们苏姨姨来了,快来叫人。”
大丫、虎子都在屋里玩,听见声音跑出来,看到苏曼,一个害羞的喊了句苏姨,一个则很爽朗大方的喊。
苏曼微笑着叫了他们的名字,从自己的包裹里翻找一下,翻出四颗怕自己低血糖,在火车上买的金丝猴奶糖,递到两人面前,笑着道:“姨来得急,没给你们买什么吃的,只有这四颗糖,你们一人两个,别嫌弃姨拿得少啊。”
奶糖在这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是稀罕的玩意儿,俩孩子眼睛都亮了,一同看向张槐花,没有直接去拿苏曼手里的糖。
张槐花道:“都拿着吧,这是姨给你们的,要说谢谢。”
俩孩子这才开开心心地收下,都一同拿出一颗奶糖,要给张槐花吃。
张槐花没有推脱,也没有拆开奶糖吃,把奶糖揣进兜里,打算明天再拿给孩子们吃,转头对苏曼道:“大妹子,你今晚住大丫住的屋子,我把屋里捯饬捯饬,你把东西放在屋里吧。”
苏曼没意见,跟在她的身后,往右侧的屋子里走。
张槐花的家跟林场所有的房子都一样,左右两间卧室,中间一个堂屋,堂屋后院隔开了一个小房间,全都有炕。屋子右侧搭了个做饭和洗澡的小屋,左侧则挖了个地窖,专门用来储存冬菜。
右侧的房间是大丫在住,小隔间是虎子在住,平时有客人来,大丫就跟张槐花睡左边的屋子,这次也不例外。
大丫住得屋子不大,她爱干净,屋里收拾得很整齐,苏曼走进房间,入目的就是墙上贴着的好几张奖状,奖状下是靠墙的土炕,炕上叠放一床整齐的红底百花的被褥,旁边则放着一些陈旧的写字台、柜子、箱子、椅子等等。
张槐花进屋就把炕上的被子给抱走,从她屋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出来放在炕上,还拿扫帚把屋里的地面扫一遍。
苏曼把行李放在靠角落的地方,看她又出去拿了一张湿帕子进来,要擦凳子,忙拦住她道:“张大姐,别忙活了,我没那么多讲究。”
张大姐笑:“你们城里人不是爱干净嘛,我怕你看大丫屋里脏,睡不着。”
大丫跟虎子站在房间门口看她忙活,闻言大丫小声嘟囔:“奶,我每天都在打扫房间,房间很干净,不像弟弟,屋里灰尘厚的都能写字了,他都不擦一下。”
虎子不服气道:“我是男子汉,要保护你和奶,哪有那个闲工夫搞卫生。”
张槐花拍他脑瓜子一下,“别贫嘴了,你们姨大老远的过来,肯定又累又饿,虎子你去烧火,大丫你帮奶擀面皮儿,咱们今天晚上包饺子吃!”
俩孩子立马欢呼:“包饺子,吃饺子咯!”
林场条件艰苦,没有多少地来种,周遭全是熟路,一切粮食都得从镇上购买。
张槐花平时都跟孩子们都吃放在地窖里存储的红薯土豆,要么吃玉米茬子粥,高粱、玉米、粗粉揉成的三合馒头,细面、饺子都很少包来吃,只有家里来客人,过年过节这才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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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苏老师◎
苏曼在林场一呆就是一个月, 张槐花对她很好,基本她想吃啥,张槐花都会满足她。
苏曼感激的同时, 也拿了不少钱票给张槐花, 让张槐花看着开销,别老是顾虑着她, 有点钱都想着给她做好吃的。
同时她很心焦,她带出来的五百多块钱,有一百块在离开北大荒的时候,塞到了苏婷的枕头底下, 剩下四百块钱, 在林场住得这段时间, 花了快二十块钱。她开得介绍信快到时间了,如果再不找份工作做,让单位接收,她会成为无业黑户, 到时候有人想查她的话, 她拿不出介绍信, 会把她抓起来审问关押坐牢。
一个月前, 为了避免张槐花怀疑她的身份,她曾把介绍信拿给张槐花看过, 张槐花看到是磐市军区开得介绍信,心里有些吃惊她的身份不像表面那么普通,倒也没说什么。
苏曼为了解决介绍信到期的不便,一直往返林场和黑山小镇, 看看有没有地方招人。
可黑山镇太小, 能干活的地方有限, 基本都被本地人包圆了。林场的职工更是在63年和66年精简过,现在剩下来的百来个职工都是老职工,还有几个国家分配过来的知青,工作岗位一个补一个,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苏曼想找工作难上加难。
张槐花看她焦急无比,像是铁了心不回城里去,也帮她留意林场和镇上有没有什么工作可做。
这天下午,苏曼在家揉面,准备做面条吃。
她不是北方人,一直不太会做手工面食,以前在磐市军区都是买的挂面,也没做过包子馒头饺子,一个是她不会发酵,二个是觉得发酵后,揉面擀皮之类的太费时间功夫,她没那个精力去做。
现在在张槐花家,她家条件有限,不像在磐市一样,可以随时买到那么多细粮吃,她吃了一段时间的粗粮,实在受不住每日土豆红薯玉米茬子粥的日子。
前些日子跑去县里的粮站,花粮票买了不少大米面粉回来,隔三差五就跟张槐花学手艺做包子馒头面条饺子吃。
现在,她做手擀面条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
“小曼。”张槐花从外面兴匆匆地走进厨房,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喜色:“我给你找到一份活计了!”
苏曼楞了下,放下手中的擀面棍,有些不敢置信:“张大姐,你说得是真的?”
“嗐,那还能有假。”张槐花洗了手,从她手里接过擀面杖,在案桌上麻溜地擀着面道:“知道镇上的黑山小学吗?这三年到处都在搞运动,黑山小学也不例外,里面的老师大多都遭了殃,学校停课很久,镇上好多孩子的学业都给耽误了。今年初开始,学校试着重新招纳孩子们读书,这都开学两个多月了,家长们没像前两年那样对老师一直挑剔,镇上的巡逻队也没再进学校抓人,看起来大家还是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到学校读书,接受学问知识,以后有个学历,找工作也能好找点。我听镇上的人说,学校的新校长,这几天再找有文化的老师去学校授课,我今天去镇上买家用的时候,顺口把你是大学生的事儿跟那校长讲了讲,她让你明天去面试。”
苏曼大喜:“张大姐,你果真是我的大恩人,这年头这么难找的工作,你都能帮我找到。”
“恩人可不敢当,是你运气好,碰巧遇上了。”张槐花乐呵呵地拿刀把擀好的面条切成细面,扔进苏曼烧开水的铁锅里煮,“以你的大学生身份,明天面试肯定能成的,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你就是学校里的老师了,看林场那些嘴贱的人还怎么胡说八道。”
张槐花家里来了个南方大美人,一住就是一个月,到处找工作做,引来整个林场的好几十号单身汉,前仆后继往张槐花家跑。
今天这个单身汉送点粮食钱票,明天那个单身汉帮忙干活,一个个往那大美人的身上转,看得好几个林场的长舌妇心里酸的不行,到处说闲话。
说啥张槐花在林场呆了□□年了,可从没看过她有什么南方的亲戚来找她,这次突然冒出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来,长着一张狐狸精似的脸,别不是以前做窑姐儿,在这几年被严打严查,日子混不下去,跑来林场避祸,勾得林场一帮大老爷们儿魂都没了。
气得张槐花跑到那几个长舌妇家跟她们大吵撕逼一顿,亮出苏曼大学生的身份,还有磐市军区开得介绍信,告知这些人,苏曼的身份没那么简单,她们这才消停了。
然而她们消停了,那帮单身汉却是兴奋极了。
这帮单身汉年纪都挺大,在三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年纪大的从林场开场以来就在这里干活,年纪小点的是六零年闹饥、荒来到这里。
因为工人招得太多,62年的时候,林区准备返籍一批回他们老家,一部分工人坚持不住领导们的各种劝说走了,另一部死活不愿意回去,留了下来。
林区没办法劝走那些人,就在林区半山腰中的伐木场中,修建一个五十多米的窝棚子,里面修葺成排通铺的大炕,让那些留下来的人挤住在里面。
因为条件实在太艰苦,黑山林场太偏僻,太冷了,一般女人压根不乐意嫁过来吃苦。那些人大半辈子过去都没能娶上媳妇,一年四季伐木挣得钱,基本都在夏秋两季挥霍干净。
大、动、乱之前,他们会攒上一些钱,进城里偷偷找那些暗巷里的窑姐儿泄泄火,大、动、乱后,那些窑姐儿不知所踪,他们没处泻火,见着个女人,不管长啥样,不管多大年纪,都双眼冒绿光,更何况是张槐花家那个肤白貌美的城里姑娘。
那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身段也是一顶一好的好,还是个大学生,有军区的关系,这些单身汉原本就对苏曼垂涎欲滴,现在去张槐花的次数更频繁了。
张槐花撵了他们无数回,把他们的臭钱粮食通通扔回去,告诉他们,再往她家门口蹿,小心她打断他们的腿!
那些男人毫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下回又继续带着钱票上门来骚扰。
如今张槐花给苏曼找到镇上的学校老师工作,她要落实了下来,就可以搬去镇上学校的老师宿舍里住,还能照看大丫跟虎子姐弟俩,看那帮单身汉,还怎么骚扰她。
林场没有学校,林场里的孩子们,还有其他地区的孩子们想读书,都得去镇上的学校读。
有些地方距离学校太远,为了解决孩子们上学难的问题,孩子们可以教一笔钱到学校里住宿,老师们帮忙看管一下孩子,既免得孩子们来回跑,又可以让家长们轻松下来,干更多的活计,赚更多的钱。
苏曼也想到了这一层,对张槐花不甚感激,吃完面条后,她勤快地收拾碗筷,洗完碗,烧了热水叫两个孩子烫完脚,早早地把炕烧热,躺在炕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选了一件颜色老成的蓝灰色棉服穿在外面,头发梳成一个向后缀的发型,看起来成熟稳重,干净利落,这才走出房间做早饭。
吃完早饭,张槐花问她:“小曼,去镇上的路远着呢,要不要我送你去啊?”
苏曼摇头:“不用了张大姐,我跟大丫虎子坐刘大爷的骡子车去镇上就行,你忙你的吧。”
镇上的学校开学两个多月了,张槐花没让大丫两个孩子住在学校,一是觉得俩孩子年纪太小,去学校住宿,她不放心。二是林场附近的本地人刘老头自己家里养得有骡子,每天都会接送自家的孙子孙女去学校上学,林场其他有孩子的人家,都拿点钱给刘老头帮忙送,张槐花也花了点钱让他送大丫两个。
俩孩子一到上学的日子,要早早地起来坐骡车读书,来回奔波也挺冷挺辛苦的。张槐花想着要是苏曼去了学校教书,她干脆让俩孩子去住宿算了,免得他们来回跑,有苏曼照顾他们,她也放心。
林场有六七个跟虎子一样大年纪的孩子要坐车去读书,林场的孩子们都散养的,心思单纯,孩子们之间的感情都很好,哪怕家长或者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一方求和,要不了多久都能和好如初,所以大家伙儿坐上刘大爷的骡子车,说说笑笑不停,很快就到镇上的小学。
黑山镇的小学面积很小,是建国后修建的学校,已经有十九年的历史,只有十间横排在一起的土墙房,外头用土修葺一圈围墙,占地面积不过两百平方米,操场小的可怜。
大丫领着苏曼走进学校,里面已经有二三十个年纪大小不一的学生,在操场上嬉笑玩乐。
虎子看见他们在玩,立马就跑过去加入其中,跟那些孩子一起玩。
大丫则领着苏曼走进最左侧的老师办公室里,找谭校长。
谭校长是个满头白发的女校长,年纪大概六十五岁,原本早已退休。
经过三年的运动,她实在看不惯黑山镇附近的孩子们都闲在家里玩乐,或者帮家人干活,荒废大好的学习年纪。
她冒着极大的风险,上林口县教育局提交重开小学的申请。
在情势逐渐稳定,没像前几年那么疯魔的情况下,上面经过再三思考,同意了她的申请,将她返聘,黑山镇小学这才重新开学招生。
苏曼进到办公室里,先跟谭校长大声招呼,接着大大方方做起自我介绍。
谭校长上下打量她一眼,问了她一堆问题,比如籍贯是哪的,有没有带文凭,在哪读得大学,有什么特长等等。
苏曼老实回答,说自己来自磐市,受运动影响来到黑山镇,文凭带了,拿给她过目,又说自己的特长是语文和数学,英语也不错。
谭校长让她写了一手字,又考了考一些基础知识,看到她写得字十分漂亮,基础知识没有任何迟疑就答上,满意道:“你在我这里填个表格,写一下生平介绍,明天就来学校授课吧。我看你字些得挺不错,说话挺斯文和气,就教一年级的语文。你进来是实习老师,每个月的工资二十五块钱,粮食定额二十一斤,吃自理,住可以住在学校里,就隔壁的房间,跟其他女老师住在一起。”
能解决工作问题,苏曼十分高兴,跟谭校长道了谢,喜滋滋地回到林场跟张槐花说了这事儿。
张槐花也替她高兴,听她说明天要搬去学校住,进屋帮她收拾行李。
苏曼除了当初带的衣服行李之外,苏婷给她买的肉食特产,大部分她都拿到镇上收购站换成米面吃了,少部分还留着。
这次要搬走,她没有一床被褥,张槐花怕她冻着,就把她盖得那床被褥借给她睡。
苏曼想着自己是暂时在黑山镇落脚,呆的时间是个未知数,要花大价钱买床新的被褥不划算,还是借被褥睡得好。向张槐花道谢,塞一些钱票到她手里,第二天领着跟她一起去学校住宿的大丫虎子,去学校报道。
黑山小学很小,读书的孩子也很少,六个年级,每个年纪只有一个班,除了校长,一共有六个老师,每个老师领一个班级,各科教学,混合在几个年级教,可谓一师多用。
苏曼原以为她就教一个班级的语文而已,没想到还是一年级的班主任,这也就算了,还得教一到三年的语文。
等于她的课是满课,上午下午都得教,晚上还得管住宿的一年级孩子们洗脚、洗衣、刷牙、盖被子等等日常卫生,从早忙到晚,特别的心累。
不过累总比成为无业游民,被人审查的好,苏曼就这么敬职敬业的干着属于自己活儿,一晃就是一个月。
由于她教学活学多用,讲究用讲故事的形式,以及绘声绘色地利用身边所有事物,进行教学的教育方式,吸引孩子们认真听课,本该是最调皮,最学不进去的一年级孩子们,都喜欢听她的课,二三年的孩子们模拟语文成绩都显著提升,孩子们都很喜欢她,也听她的话,家长们对她从怀疑到高度认可,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和其他老师相处的也很融洽,他们的年纪都比她,对她比较照顾。
她也很会做人,有时候有老师家里有事或者生病什么的,她会主动帮忙代课,教学的内容一点都不比那些老师差,还会买些好酒好菜分给其他老师吃,给他们加餐,他们对她越发亲和。
苏曼一直在忙,日子充实忙碌,倒没那么多时间伤悲秋。
偶尔想起徐启峰,她也会想,他想通了吗?会发现自己不在家里了吗?会来找她吗?
她在北大荒停留半月之久,是在等他想通来接她,但她一直没等到,一颗心也越来越凉,直到上了去沪市的火车,忽然转站来到黑山镇。
如今她在黑山镇已经呆了两个多月了,说实话,忙碌的生活,让她感觉就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徐启峰来不来找她,她也没前两个月前那么难过了。
她觉得黑山镇也挺好的,虽然地势偏僻,天气比南方冷,但这里的人大多淳朴善良,对她很友善,比之呆在磐市那边大城市里,人人戒备不善的环境下,这里让她感觉好很多。
当然任何地方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就比如林场的那些单身汉,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她义正严词地拒绝过那些单身汉很多次,他们总是听不进去,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她不得已,搬出自己已婚的身份,他们也不信,还笑哈哈的叫她把她丈夫喊来,他们一起喝酒认识。
苏曼无语,看到那些单身汉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今天是周末,大丫跟虎子要回林场,苏曼来了例假,不想来回颠簸回张槐花家去,便领着两个孩子在供销社,买了一些瓜子糖果,一斤白糖,一条鱼,两斤白面,让俩孩子拿回去,叫张槐花蒸鱼和做饺子给他们吃。
张槐花为人热忱善良,在她无处可去之时收留她,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对他们一家子好,买好好吃的给他们吃,是常态。
三人走出供销社,要去学校门口等刘大爷赶骡车接他们回家,没走两步路,迎面走来那个叫老许的男人,笑呵呵的喊苏曼:“苏老师,买东西啊?”
林场诸多单身汉中,就这个老许一直盯着苏曼,随时随地出现在苏曼可能出现的地方,让苏曼毛骨悚然,看着他都绕道走,现在更是不想答理他。
虎子从他奶的嘴里知道这些单身汉,一直盯着长相漂亮的苏姨,见到老许又凑了上来,他握紧小拳头,对老许恶狠狠地道:“你别打我苏姨的主意,离她远点,不然我揍死你!”
老许不甚在意的嗤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想揍他?不自量力!
他望着苏曼离去的窈窕背景,舔了舔舌头,绿豆大的眼睛露出猥琐的光芒。
他老许看中的女人,就没得不到的!他这辈子还没尝过女大学生的滋味,现在有女学生送上门,他怎么着也要想办法,把这个女人搞到手,做个风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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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峰坐在某个汽车站候车厅里,脸色十分阴沉,整个人身上都露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吓得旁边的旅客都不敢坐在他的身边,候车厅再拥挤,也都站着。
徐启峰一个月前就从磐市军区出发,四处寻找苏曼的踪迹,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逼不得已,动用了一些从前的人脉及让军区下属帮忙查找,总算在几天前得知,苏曼原来从火车站转去了黑省牡丹江那边一个名叫林口县的地方。
那里地势偏远,又很寒冷,徐启峰之前找她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她怕冷,不会停留在寒冷的黑省,会去一些温暖繁华点的城市,毕竟她是干部出身的大小姐,吃不了呆在乡下的苦。
他一直往沪市、首都、江南那些繁华的城市找,找错了方向,生生磋磨一个月时间。
如今知道苏曼在林口县的一个镇子上,徐启峰心情很糟糕。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倔强、狠心!
他只是无法接受她欺骗他、利用他,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穿书世界事实,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冷静下来,他就会回家,跟她好好谈谈。
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转头就离家出走,消失了近三个月,没有一点消息,消失茫茫人海之中。
这无异于挖他的心脏血肉,要他的命,他急得人都快疯了!
现在好不容易得到她的消息,她竟然在那样偏僻的小镇当起了老师,这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离婚,在那个镇子扎根落户?
一想到这些,徐启峰心痛,又有一些愤怒,她是他的女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他不同意离婚,她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别想离开他。
这次去林口县,他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回家!
“各位乘客,前往牡丹江市的汽车即将发车,请各位乘客携带好随身携带的包裹,依次到检票窗口进行检票上车”
候车厅里响起了上车提示音,徐启峰弯腰拎起一个很重的包裹,大步走去车站门口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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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自从来到黑山镇,受这边寒冷天气的影响,手脚不似在磐市那边暖和,一直冰冰凉凉的,月经这三个月都不大正常,一来就痛经。
苏曼这种从前从不痛经的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痛经之时,那痛不欲生,血崩如河,下不了床的酸痛感。
她痛经痛得这么难受,跟她睡一个宿舍房间的三个女老师都主动帮她代课,还给她熬红糖水喝,帮她打饭,打热水泡脚,她这才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在宿舍不大的炕床躺了近七天,姨妈总算走了,苏曼想着这些天一直辛苦秦老师她们照顾他,趁着下午有空的时候,久违地出门,去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红烧肉,一份铁锅炖大鹅,还端了一大盘饺子,打算回去让秦老师她们好好的吃上一顿。
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一辆卡车停在门口,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黑山镇有林场的缘故,火车汽车都不少见,但是这些都是运送木头货物的车,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大家都很好奇车里坐得是什么人,停在学校门口想干什么。
很快车里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朴素的运输工装,长得浓眉大眼的三十来岁寸头男人。
另一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脚蹬军靴,五官长得及其英俊,但脸色深沉,看起来脾气不大好的三十多岁男人站在学校门口,往学校里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苏曼在学校对面,一眼就认出那个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背影是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凝滞,下意识地就想离开这里,不想让他找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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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再见面,他追她逃◎
也许是两人分离的太久, 也许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离婚打算,当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曼不想见他, 很不想。
那样会让她想起自己曾经用一片真心对他, 他却对她那么冷漠,完全忘记他当初对她立下的诺言, 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可笑。
她在磐市医院哭得有多伤心,现在就有多不想见到这个人,几乎在看到徐启峰的背影那一刻,她转身就走。
穿着运输部工装的卓建洲, 见徐启峰站在学校门口四处张望, 没有开口的意思, 替他心焦,看到门口有学生好奇的望着他们俩,他随便找个孩子问:“小同学,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名叫苏曼的老师?”
“有啊。”小孩子回答的很爽快,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卓建洲看徐启峰一眼, 他跟徐启峰是战友, 在京都某军区接受特训时认识, 那时候他是从黑省军区选拔去首都军区的尖兵,原以为自己已经够优秀, 身手足够厉害,才能从万人之中被选拔到首都军区去。
可进入京都军区后,他才知道,里面高手如云, 身手敏捷的尖兵何其多。他自傲的本领, 在那些顶级尖兵面前, 显得那么平平无奇。
就比如眼前的徐启峰,那时候的所有训练项目,他都稳拿前三,平时私底下的生活也严谨,不是在学习军校战略知识,就是在操场上各种加练。
因为长得英俊,那时候在京都,还有不少军区女兵、或者军区大院的女同志们对徐启峰青睐有加,他正眼都不看人家一眼,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拒绝。
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憔悴成这副模样,四处寻找那个女人的踪迹,说实话,卓建洲很震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徐启峰娶的这个媳妇,还是嫁过人的,跟徐启峰是二婚,脾气还不小,两人吵了架就不声不响地跑到他的老家这边来。要不是徐启峰亲自来找他帮忙,他还真没想到徐启峰如今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模样。
卓建洲对徐启峰的妻子很好奇,得长成什么天仙的模样,才能把这个军中阎罗迷得如此失魂落魄。
他转头对那小孩笑道:“看到我身边的叔叔没有,他是军人叔叔,他找你们苏老师有大事!”
小孩被他那样郑重的口气给唬得立马道:“苏老师生病了,一个星期都没上课,在学校的宿舍里躺着,你们可以在门口王爷爷那里做个登记,去找她。”
“病了?”徐启峰心头一紧,目光锁定那小孩,“她生什么病了?严重不严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小孩被他那样阴沉的目光看着有些害怕,往后退两步,怯生生道:“我不知道。”
徐启峰面色阴沉,大步走向学校铁门前,那里一个看起来像是安保室的土屋,需要做个登记,门外才放他进去。
他刚走到土屋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往后看,正好看见一道熟悉的俏丽身影,走进一条小道里。
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胸腔涌起万千情绪,大声呼喊:“苏曼!”
苏曼身体一僵,拎着手里的吃食,头也不回地往小道里跑。
奔跑的步伐慌乱无章,像极了她此刻的情绪。
“站住!”徐启峰好不容易找到她,她竟然掉头就跑,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特意避开他一样,让他心中一痛,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
两人在一条不长的小道你追我赶,身体虚弱的苏曼哪跑得过训练有素的徐启峰,很快被他追上,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拽到他面前,沉声道:“你跑什么?!想跑哪里去!”
“好疼,你松手!”他的力道很大,拽得苏曼纤细的手臂生疼,她望着许久未见的徐启峰,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爱跑哪就跑哪去,你管不着!你不是想静一静,不搭理我,想跟我离婚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是来找我回去跟你办离婚证吗?”
徐启峰听她一口一个离婚,气得脑瓜子生疼。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是茶饭不思,日思夜想,体验到当年他出任务之时,她在家里天天担心他,一直等他回来的难熬滋味。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她,她转身就跑,上来就跟他说要离婚,他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在医院的那番所为伤了她的心,那时候在云湖边,她跟他说有秘密,暂时不会跟他讲,他就有心里准备。
他没想到的是,她的秘密,竟然是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一时难以接受,对她冷漠了些,她生气也很正常,但这不是她可以离家出走的理由。
他结下不少仇家,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作为他的亲属,他的妻子,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如果再有仇家,像姚燕红那样蛰伏在她身边,把她绑架了,他不保证还能将她第二次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她离家出走三个月,他一直寝食难安,形销骨立,她倒好,脸色红润,明艳动人,完全恢复了以前那副漂亮的模样,想也知道她这三个月吃喝的不错,没心没肺,才能把自己养好。
徐启峰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内心的诸多情绪,尽量放柔声音道:“曼曼,我错了。我不该质疑你对我的真心,对你那么冷漠。我已经想通了,无论你说得穿书世界是否属实,我和你都活生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我只在乎你,眼里只有你,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如此放低身段来哄自己,放在以前苏曼可能会心软,会原谅他。然而经过三个月的独自生活,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要好好的考虑她跟徐启峰的这段婚姻关系。
她看着眼前脸颊瘦削,神情憔悴,双眸满是血丝,一看就没怎么休息好的男人,心里涌起阵阵疼惜,面上很冷静的道:“徐启峰,我向来不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女人,你应该明白,我来自未来,那里的女性都是独立自由的,很多女性不会依附任何人,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迷失自己,随波逐流,变成一个自怨自艾的怨妇。你不要觉得你伤害了我,回头来找我,道个歉,这个事就这么揭竿而过,我就会原谅你,跟你乖乖回去。我一直都很独立,离了谁都能活下去,我跟你一样,需要好好的‘静一静’,暂时不想看见你。”
这用他的话以牙还牙,让他也感受到她当时被冷落的心情吗?
徐启峰神色复杂,“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带你回去。你别跟我犟,你的户口还在军区,就算你在这个学校当了老师,你的户口档案没挪到学校,粮食关系没转过来,你永远领不到工资和粮票。苏家人还在乡下下放,只要我想,他们随时都能变得跟其他下放之人一样的待遇。以你父母那股傲性,你觉得他们能受得住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折磨吗?”
“你在威胁我?”苏曼愤怒。
她的确在学校里上班,迟迟没有转户籍和粮食关系,拿不到工资粮票,让谭校长一度猜疑。
她也很恼火,原本以为找到工作,只要努力工作就能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没想到这其中还要这两道手续,她才能拿到。
要想做到这两道手续,她势必要回到磐市军区进行离婚,转户口,划分粮食关系等等一系列的复杂操作。
她虽然被徐启峰伤了心,黯然离开,心底里是没想过要跟他离婚的,还存有一丝跟他复合的希望,于是不断跟谭校长找借口,推说已经找人在办,眼看要瞒不住了。
她正为这事烦恼,徐启峰来就戳她心窝,还拿苏家人威胁她,这让苏曼十分生气,“苏家人本来就不是我的亲身父母,我代表原来的苏曼向他们尽孝三年多,已经够了!你要对付他们,只管对付!我没有户口,转不到粮食关系又怎样?大不了饿死!我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这样贫穷又屁事多的世界,我一点也不想呆,更不想受这些莫名其妙的鸟气!”
听到她说回到原来的世界,徐启峰瞳孔一缩,一股恐慌感席卷全身,那是一种随时都会失去她,她会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永远不会回来的恐惧无措。
他把苏曼箍在怀里,咬牙切齿道:“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我们发生过什么矛盾,我没有背叛你,做出跟其他女人越矩之事,你就永远不能跟我离婚,不能离开我。你跟我回去!”
“我不!”苏曼倔强挣扎。
徐启峰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无论她怎么挣扎,就不放手。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苏曼被逼急了,忍不住发狠咬他瘦而有力的胳膊,直咬得见血,他依然不肯松手。
苏曼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看他不松手,自己不忍心地松口,低头看见他左胳膊上有道被她咬得很深的齿痕,上面有淡淡的血迹,她既后悔自己冲动咬他,又无比委屈难过,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冲他歇斯底里的大吼:“我说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你为什么这么蛮横不讲理,非要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得事情?!你是要把我逼死,你才开心吗?”
徐启峰楞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曼如此愤怒嘶吼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松开手,眼神痛苦道:“对不起苏曼,我没有那样的心思。”
苏曼恨恨地推开他的手,眼眶红红地跑开了。
徐启峰站在小道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随着她的离开,渐渐碎裂滴血。
**
苏曼回到学校宿舍后,将手中的吃食放在宿舍靠窗的小桌上,让刚下班的秦老师三人吃,感谢她们照顾她,帮她代课,让她们只管吃不要客气。
她则爬回平房里靠墙的大通铺中间位置土炕床上,默默躺着。
冲动是魔鬼,回来的路上,她冷静下来后,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后悔。
她跟徐启峰的矛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远没有要闹到水火不容,要咬伤他的地步。
她就是被他的态度给气急了,做出兔子也咬人的举动,没想真伤他。
如果徐启峰被她激怒,真拿苏家人开刀,还拿捏她的户口粮食关系,她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把自己饿死,赌一把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不敢赌。
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以她看多年小说的经历,她能魂穿进这个世界,她在现实世界多半已经死亡,老天爷这才让她重活一世,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死亡,那么很有可能,她是直接死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手里有不少钱,可以花高价钱买粮食吃,但她最大的问题是,户口不能迁到她想落户的地方,无法转粮食关系,也不能开介绍信,去别的地方。一辈子都得呆在同一个地方,还得担心被人随时查房,查户口,被抓去审问坐牢。
她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她一时冲动,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后果是她不能承担的。
徐启峰的性格本来就睚眦必报,万一他不顾旧情,真跟她离婚,拿户口和苏家人对付她怎么办?她不能保证自己能熬得下去。
她越想就越心焦,她当然对徐启峰还有感情,不然也不会给他写信,等着他来找自己。
只不过长时间的分离,让两人产生隔阂,她现在看见徐启峰,有种看到熟悉的陌生人,恍如隔世的感觉。
徐启峰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她不应该跟他硬刚,该哄着他一点的,现在两人闹僵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
“苏老师,你月事还没完,身体还不舒服吗?”秦月茹见她无声无息地躺在炕上,端着碗过来看她,“吃点饺子吧,你买这么多好吃的给我们吃,总不能一口都不吃吧。”
苏曼摇头,“我没胃口,你们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秦月茹看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犹豫再三问,“我先前看学校门口有两个男人找你,他们是你什么人?”
苏曼没有跟大家刻意提起自己已婚身份的事,她天生丽质,皮肤白净,三十岁的人看起来跟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年轻,秦茹月和其他老师都以为她没结婚,受了运动影响独自来地势偏远的黑山镇避祸,这才对她照顾有加。
苏曼心里没个主意,想了想,从炕上坐起来,半靠在炕墙上,对秦月茹挑着捡着讲了讲自己跟徐启峰的事情,末了问她:“秦老师,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秦月茹没想到她看着这么年轻,居然结婚了,丈夫还是个军官,吃惊的同时,仔细想了想道:“苏老师,我要是你,他都已经低头来找你,只要没犯原则上的错误,我会原谅他。你想想看啊,这年头能一心一意对你好,把钱票尽数交给你用,还给你洗衣做饭的男人少之又少。再加上他是个军官,津贴不低,人品也还行,就这条件就比多少女人嫁给工人、农民,苦哈哈,精打细算过日子可强太多。你们俩要是离了婚,转头就有无数个女人闻讯而来,上赶着嫁给他。而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再嫁,可就不一定能找到这样条件好的男人。我听你话的意思,你对他还是挺有感情的,为什么要纠结过往呢?你们找个地方,开诚布公的好好谈谈,把心结打开,就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你难道真想跟他离婚,转头看他娶另一个女人?那样你会甘心吗?”
苏曼当然不甘心,按照原著的设定,只要她跟徐启峰离婚,那么原著女主,也是宋云箐会想尽千方百计上位,跟徐启峰结婚,这让比她吃苍蝇还恶心难受。
可要这么轻易原谅徐启峰,她心里也不乐意
**
黑山小镇唯一一家招待所里,卓建洲跟着徐启峰和招待所店员,上到三楼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皱着眉头问徐启峰:“你真打算回磐市,不带嫂子一起回去?”
顾客在讲私事,店员把房门钥匙放下,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徐启峰走到房间里靠街的窗户,从包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卓建洲一支,自己拿一支点上,望着街对面破旧的小学门口道:“她不想见到我,对我抵触情绪很重,我的病假已经超期,需要回部队复命,给她一段时间冷静冷静吧。”
“你来都来了,不在这里多呆一些时日,做些事情挽回嫂子的心,你就自己回去磐市去,这要让嫂子知道了,不仅更生气,你们的感情也会变淡,越发产生裂痕,再也回不去了。”卓建洲站在他身边,拿火柴点着烟道。
徐启峰沉默,“我记得你已经结婚快五年了,孩子都生两个了,你有什么好的意见没有?”
“这你就问对人了。”卓建洲嘿嘿一笑,“我媳妇的脾气,跟嫂子有点像,都是那种主意大,脾气大,受不了丁点委屈的女人。这种女人吧,其实就是嘴硬心软,咱们得哄着点,让着点。她们越是叫我们滚,越说明她们在乎我们,需要我们,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听话滚了,不然会让她们更生气。咱们得学着让自己的脸皮厚一点,想尽办法,让她们开心。她们要骂,咱们就听着,绝不还嘴。她们要打,咱们也受着,咱们皮糙肉厚,随便她们打都打不坏。等她们把气出了,适当装装可怜,她们就会心软,这个时候,再说些好话,送些她们喜欢的东西,比如花啊,漂亮的衣服手绢,钱票之类的,她们要是不收也不要灰心,每天都送,每天围着她们转,迟早会把她们给哄开心,跟你和解的”
徐启峰认真听着,他在军事上行事果断利落,在感情上一直都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他看苏曼那么生气,还真以为她不想见到自己,心灰意冷想离开,等她脾气稳定下来,再来找她。
现在听卓建洲这么一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寻找苏曼这么久,不能没个结果就这么回到磐市,万一苏曼在他离开的期间,跟镇上的青年看对眼,非要跟他离婚,转嫁给别人,后悔的只有他。
他不能想象失去苏曼以后,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老卓,谢谢你提醒我。”徐启峰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夹在手里,转头打开自己拎得一个大包裹,从里面拿一些桶装的奶油饼干、点心、奶糖之类的,塞到卓建洲手里:“天快黑了,你家不是在县里?早点回去吧。这些东西拿给你家孩子吃,替我向弟妹问好。”
卓建洲道了声谢,看他包裹里,除了各种各样的点心吃食,还有什么发夹头绳,各种护肤品,女士面料衣服什么的,不由多嘴问一句:“这些都是买给嫂子的?”
徐启峰点头:“她喜欢漂亮的衣服,各种护肤品、各类吃食。我在沪市、首都、江南那边看见好看的衣服,新奇的吃食,总会想着给她买,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到她的手里。”
在找媳妇的路上还想着给她买东西,这个男人疼爱女人的举动,其实比自己强,卓建洲心想。
他道:“怎么没有机会了,这人不就在眼前,大胆地去送啊!你不送给她,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咱们做男人,就要坦坦荡荡,有啥心里话都说出来,不然猜来猜去,多麻烦。”
徐启峰一愣,烟头烫到了手,他这才回过神来,朝卓建洲笑了笑,“你说得对,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没醒悟过来,真是失败。”
这一晚上,苏曼严重失眠,翻来覆去想得都是徐启峰,早上天刚亮,她就起床,顶着个熊猫,拿上牙膏牙刷水盅,走去学校操场左侧食堂外唯一的水管前,接水洗漱。
胡乱洗漱完,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在学校住宿的孩子们也陆陆续续起床,嘻嘻哈哈地跑过来洗漱,玩闹。
苏曼赶紧让孩子们排好队接水洗漱,不然学校就一个水龙头,这些孩子玩闹没个正形,洗漱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守学校大门的王大爷也起床,慢慢悠悠地去打开学校铁门,没一会儿就过来跟苏曼说:“苏老师,你嫁人了啊?门口一个自称是你丈夫的人要见你。”
苏曼闻言转头望向学校不远处的铁门。
徐启峰正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昨天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略长,左手拎着一个饭盒,盒子上累放着一个油纸袋,右手拎着一个很大的包裹。
他像是感觉不到包裹的份量,站姿笔挺的站在门口,深邃的眼眸带着些许温柔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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