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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逃亡路上◎


    放木压、雷的过程让人紧张又枯燥漫长。


    罗新柏跟小陈两人一左一右, 将跟徐启峰等身重量的沉木,小心的一点点挪到徐启峰脚下旁,徐启峰再一点点的挪开脚下所踩的位置。


    在沉木压得差不多的时候, 徐启峰的脚还踩着阔、剑、雷一边的位置, 让罗新柏跟小陈两人离开。


    罗新柏两人都不肯,只是离开两百米的区域, 在空地旁眼睛不眨地紧盯着他。


    徐启峰转头看向苏曼,发现她一直看着自己,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此刻充满不安与期盼的眼神, 像只害怕失去至亲的小鹿, 眼神看着就让人心疼。


    “曼曼, 闭上眼睛。”徐启峰朝她做一个闭眼的动作。


    放木压、雷的做法并不能百分百的保证脚下的雷不会爆炸,徐启峰也没把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果地、雷爆炸,他希望自己被扎伤炸死的画面,不要被苏曼看见, 造成一辈子的心里阴影。


    苏曼抿着嘴没吭声, 倔强地看着他, 不闭上眼睛。


    徐启峰见她一如以往地倔强, 也没勉强她,低头将自己踩住阔、剑、雷剩余地方的脚, 缓慢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变得格外漫长,苏曼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内心一直在祈求各路神明, 给徐启峰庇佑, 她愿意拿自己的寿命来做抵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起到了作用,还是徐启峰本身自带光环,当他挪开脚,地、雷并没有爆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感觉背上冷汗涔涔。


    远处已经响起交战的枪击声,很显然跟着徐启峰而来的精锐士兵们,并没有按照他的命令先行撤退,而是与敌方队伍起了冲突,将他们绝大部分的火力给吸引,往另一个方向引开。


    徐启峰长眉紧蹙,二话不说继续排雷,有惊无险地来到苏曼面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将饿得瘦骨嶙峋的苏曼紧紧拥抱在怀里,“曼曼,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苏曼紧紧靠在他结实的胸膛里,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路过来所受的苦和心里的恐惧害怕,在这一刻变成了委屈,在他怀里哭得昏天暗地,抽抽噎噎道:“我,我没事。对不起啊,我拖你后腿了,我不想这样的。”


    她一开口,声音又小又粗哑,是因为这两天都没怎么喝过水,嗓子疼得厉害所致。


    徐启峰将瘦弱的她稳稳搂在怀里,一边领着她跟罗新柏两人离开密林,一边在她头顶轻声安慰:“不是你的错,你还好好的活着撑到我来救你,对于我来说是万幸。”


    苏曼低低嗯一声,伸出软绵绵的双手,用力搂着他的脖子,用力止住自己想哭的欲望,免得让他分神。


    他们走了一段路,一个高大的士兵跑过来报告:“团长,我们试图将敌方的队伍引开,他们走了一半大概发现端倪,派了一半的队伍回来,我回来通知您,要赶紧换个方向离开。”


    徐启峰站在密林中,望着一颗颗高大的树木,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张俊生、小陈,你们跟着罗营长往东方向撤退,与先遣部队汇合。”


    名叫张俊生的高大精英士兵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团长,那你跟嫂子呢?”


    “这是我跟你嫂子的事情,本就不该拖累你们。”徐启峰神色淡淡:“你们主动随我走一趟,我已然过意不去。军部有军部的规矩,旅部只给我五天的时间救人,超过时限会给我治罪,你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不要因为我影响军绩,都撤退吧。”


    罗新柏道:“你是不是想带着嫂子引开他们?就你跟嫂子两个人,很危险!”


    “团长我不走。”小陈一脸坚决:“我是你的警卫兵,你在哪,我在哪。”


    “少废话!”徐启峰脸色深沉:“这是我身为团长给你们下达的撤退命令,你们敢抗命?!”


    身为军人,首先就是要做到绝对服从上级命令。


    罗新柏三人再怎么想留下来,在他的命令下,也不得撤退。


    他们一走,徐启峰望着怀中的苏曼道:“怕吗?”


    “不怕。”苏曼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不怕。”


    她说完这话,自己也楞了一下,天知道,她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果然跟爱人在一起,会使人变得肉麻。


    徐启峰笑了起来,“不怕就好,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把你活着带离这里。”


    他把苏曼放在地上,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背着她,他的行动才方便。


    苏曼立即趴在他的背上。


    徐启峰将她背起来,抬头辨别一个方向,在密林之中迅速奔跑。


    夜黑如墨,长年无人活动的密林到处都是树,枝讶茂盛的树冠下,积满厚厚的落叶,还有不少倒地的枯木树枝,茂密的杂草,导致每走一步路都很困难。


    苏曼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看到周围隐隐绰绰的树影。


    徐启峰像是有夜视眼,每步都走得很沉稳,没有任何绊倒摔倒的迹象。


    “呯呯——”


    身后传来枪击声,一群人打着闪亮的手电筒,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苏曼趴在徐启峰的背上回头望,追过来的人群目测不低于一百人,个个行动迅速,边追他们边开枪,有好几次子弹擦着他们的身边过去,击中附近的树木,迸射出细小的火花,徐启峰背着她左躲右闪,奔跑地速度越来越快。


    苏曼紧张的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搂着徐启峰的后颈,这是她一次面临真枪实弹的追杀,这跟看得电影小说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死神在追逐,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死亡如影随形。


    那种恐惧紧张感,让她的心脏急剧跳动加速,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怕影响徐启峰全神贯注地逃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苏曼感觉徐启峰跑得像猎豹一样快,耳边全是呼啦啦的风声,身后的枪声小了些,他们应该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徐启峰突然停下来:“曼曼,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不要怕,记得屏住呼吸。”


    跳下去?


    苏曼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身子一空,徐启峰竟然背着她纵身一跃,他们正从一个断崖往下坠落。


    “啊——徐启峰!!!”苏曼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惨白的闭上眼睛。


    听到耳边急速往下坠带来的风声,苏曼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跳动,双手死死搂着徐启峰的脖子,等待最终的结局。


    “噗通——”


    意料中摔成肉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苏曼跟徐启峰掉进一个溪流里,原来这里是个峡谷,那处断崖是溪流的上游。


    溪流的面积挺大,目测不低于七米宽,长度未知,溪流十分湍急,整条溪道全是怪石嶙峋的各种石头。


    两人落下来的时候,正在发洪水的湍急溪流一下把他们给冲开,徐启峰以最快的速度想抓住苏曼,却没能抓住。


    苏曼本来会游泳,现在她身上的药效果=还没过,浑身软绵绵的没劲,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挣扎,最终敌不过这越渐凶猛的急流,整个人随波逐流,在水中浮浮沉沉,不断撞击在溪道里的岩石上。


    “咳咳咳”


    嘴里涌入大量的浑水,苏曼忍不住呛咳出声,换来得是更多的溪水呛进胸腔里,既有溺水窒息的憋闷感,又感觉到自己肺部胸腔火辣辣的一片。


    难道她要溺死在这里?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苏曼!”


    徐启峰眼睁睁地看着苏曼被湍急的溪流冲走,没有一丝犹豫,拼了老命向她游去。


    此时的溪水正在上涨,大概是因为昨天密林里下了一场大雨,导致上游积水爆出洪水的缘故,湍急得溪流将苏曼冲得极快。


    徐启峰不顾溪流中尖锐岩石撞击在身上的疼痛,眼里只有在溪流中沉沉浮浮的苏曼,在一处拐弯有一根浮木稍微挡住苏曼沉浮身体之时,成功将她抓住,费力地将她带在岸边,进行紧急救援。


    他不停地做着心脏复苏,苏曼躺在地上毫无反应,他又对着她进行人工呼吸,苏曼依旧没动静。


    徐启峰心中有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苏曼的身边,一边给她做心脏复苏,一边大声喊她:“苏曼,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没想到苏曼会在这个时候因为他被绑架,会因为她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南越边境密林,面临这重重折磨和危险,最后不得不跟他一路逃亡。


    明明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在嫁给他之前,她一直是个养尊处优的干部千金,没有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


    自从嫁给他之后,他经常外出出任务,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担惊受怕,如今还要面对这样非人的折磨,命丧于此。


    徐启峰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和后悔,也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跟苏曼结婚,让苏曼跟他受苦。苏曼另嫁他人,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过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曼脑袋昏昏沉沉,感觉自己浑身冷得像地窖一般,胸口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她憋得难受,拼命呼吸,很快就觉得自己越呼吸越顺畅,耳边传来徐启峰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呼唤,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侧头在一旁哇哇吐水。


    “你醒了。”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声线有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曼吐干净嘴里的水,漆黑的夜色中,感觉男人用粗粝的大掌轻轻给她擦拭着嘴角,而后将她抱进怀里,“苏曼,你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苏曼感受到他的颤抖,知道他在愧疚自责,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无需自责,那种情况,你也料想不到。比起被急流冲走,总比被那些人打死的好。我们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没有。”徐启峰不想瞒她,“他们很快会发现那个断崖,会想办法顺着急流下来找我们,我们得立即赶路离开这里,你还能撑住吗?”


    苏曼点头:“能。”


    话是这么说,她感觉自己后背脑袋疼得厉害,好像被急流冲走的时候,那些尖锐的岩石划伤了她细嫩的皮肤,后背脑袋都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告诉徐启峰,他光背着她逃命就已经很困难,她不想受了点伤就告诉他,那样只会徒增他担忧,还会显得自己矫情。


    她再次趴在徐启峰的后背上,徐启峰背着她继续出发。


    这次徐启峰选择的路线一直沿着陡峭的山林走,避开地势平缓的溪流地,跟那帮人反道而行,这样会安全许多。


    当徐启峰彻底摆脱那帮人的追击,天光早已大亮,苏曼趴在他的背上昏沉沉睡过去,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知道她受伤了。


    他把她背到一处几颗大树盘根错节形成的根洞里,将她放下来,靠在巨大的树根上,查看她的伤势。


    她脸色惨白,嘴唇开裂毫无血色,脑袋左侧被划出一条小口子,已经停止流血,上面有条黑色的血痕封住了伤口,后背则被划出两道比筷子还要长点的伤口,深入见骨,伤口上的肉已经被泡得发白翻卷,过了这么久还在渗血。


    徐启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苏曼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以前在磐市家里,切菜不小心切到手,都会对他说疼,如今伤得这么重,却是一声不吭,是怕影响他吗?


    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


    徐启峰心脏酸酸涨涨的疼,他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药,苏曼这种情况,既像感冒发烧,又像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无论哪一种,他都得尽快把她送去后方的战地医疗队里,让她尽快缝合治疗,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徐启峰就地挖出一些干净的泥土,孵在苏曼后背两条伤口上,做个简单的止血处理,而后背上她,废寝忘食拼命赶路。


    终于在一天后碰到来寻找他们的罗新柏,赶到附近他带来的救援小队所处位置,坐上军部越野车,前往后方部队所在位置,将苏曼送到战地医护队里。


    苏曼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军绿色的布顶,鼻翼间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又身处在哪里。


    “苏曼同志,你醒了?”身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苏曼循声望去,是一个丹凤眼,长相英气漂亮,穿着绿色女军装的女兵。


    “你是?”苏曼挣扎着要起身,发现自己是趴着的,一动后背疼得厉害。


    “我叫郭红樱,是37团医疗队的卫生兵。”郭红樱轻轻摁着她的肩膀道:“你后背和脑袋都受了伤,尤其后背伤得还挺严重,医疗队的军医给你做了缝合手术,你暂时不要起身,在病床上趴着静养,我们在后方的总指挥部,目前很安全。”


    “好,谢谢。”苏曼老实地趴着,目光环顾四周。


    她好像呆在一个超大号的军用四方帐篷里,周遭挤挤挨挨放着四十来个病床,全都躺着受伤的士兵,大部分都打着石膏绷带,或者断手断脚,躺在病床上不断发出痛嚎,她一个外来的军属女眷躺在这样的军用帐篷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在找徐团长吧?”郭红樱道:“徐团长有事暂时出去了,应该很快回来。”


    苏曼有些惊讶这个卫生兵察言观色很敏锐,不好意思地问:“他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她的嗓音粗哑的厉害,是长久缺水所致。


    郭红樱给她倒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道:“徐团长受了一些轻伤,并不严重,这三天以来,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你,照顾你。”


    “没受重伤就好。”苏曼松一口气。


    郭红樱又跟她说了几句话,隔壁床有人叫她换输液瓶,她就去隔壁床换药剂去了。


    苏曼把手中的热水小口小口得喝下,这才感觉火急火燎的嗓子好受很多。


    喝完水,肚子又饿得厉害,她已经快二十天没有正常吃过东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都已经皮包骨,不知道饿瘦了多少斤。


    正当她饿得头晕眼花,犹豫着要不要叫郭红樱给她弄点吃得时候,穿着军官制服的徐启峰从帐篷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看见她醒来,他原本锐利的眼眸消融冰雪,眼神带着一些笑意,大步走过来,弯腰摸摸她的脸颊,“曼曼,你总算醒了。”


    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温和的语气,看得周围原本还各种痛嚎低叫的受伤士兵,一同安静下来,彼此之间递一个眼神。


    果然是徐团长最爱的妻子,他媳妇没醒的时候,他呆在病房里,整天板着个脸,神情严肃,看人的眼神冷得掉渣,只要他在帐篷里,他们都不敢痛嚎,就怕他骂他们没用,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受点伤就嚎,丢军人的脸。


    可是现在面对他媳妇,他那说话的表情跟语气哟,轻言细语的,生怕吓得他媳妇一样,这些当兵的人心里都有些酸,这人对人的差别,咋这么大呢。


    或许是感受到其他受伤士兵的注目,苏曼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呢,你注意点影响,别老摸我脸。”


    “好。”徐启峰收回自己的左手,坐在她床边一张简易的军用折叠小凳子上,柔声问她:“伤口疼不疼?”


    “有一点点。”


    “后方的药物有限,没有什么止痛药,你先忍一忍,等你好一点,我送你回国。”


    苏曼闻言沉默。


    她已经跟徐启峰分别了一年半时间,之前对他日思夜想,恨不得飞到他的身边,天天粘着他,哪都不去。


    可真见到这人,还是以一种被绑的方式见到他,她很明白,她留在这里,就是他的累赘。


    徐启峰见她沉默,猜到她心中所想,想说两句话安慰她,最终变成了:“我给你煮了一份清淡的白粥,我扶你起来吃吧。”


    苏曼没拒绝,就着他的胳膊缓慢坐起身来,伤口擦挂着换了干净衣服的面料,疼得她忍不住轻轻地嘶一声。


    徐启峰垂眸看她一眼,拎着保温饭盒坐在她身边,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的侧面身体上,这样她坐着就没那么累。


    他打开保温盒,拿出一个勺子,舀起里面冒着热气的白粥,稍微吹凉,往苏曼嘴边递。


    苏曼忙道:“我自己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手脚都好好的,我能自己吃。”


    “你受了伤,理应该让家属照顾。在这里,我是你唯一的家属,我不照顾,谁来照顾你。”徐启峰固执地不给她勺子。


    苏曼没办法,只能低头吃下一口白粥。


    徐启峰煮得白粥浓稠相宜,选得大米也不是国内正常供应的大米,是部队特供的军需大米,本来该吃起来硬硬的,却被他耐心的慢慢熬煮,吃起来浓香微甜。


    白粥里面没放任何调料,都吃得苏曼觉得美味佳肴,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慢点吃。”徐启峰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心疼,“你太久没有正常进食,需要慢慢的吃,胃里才能受得住。”


    苏曼本来就长得脸蛋小巧,身材纤瘦,现在饿得脸颊微陷,衬托得眼眶很大,身子也瘦成一把骨头,好似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看着就让人心疼。


    苏曼吃了大半盅白粥,感觉火急火燎的胃里舒服很多,这才放慢吃粥的速度,将不大的保温盒白粥,全都吃了个精光。


    徐启峰把保温盒拿出去清洗,进来就见苏曼眼巴巴的望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等主人回家的小猫咪一样,心里一阵柔软,走到她面前,揉揉她的头发,“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暂时不会离开你。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被绑到这里来的,等你讲完,消化的差不多了,我再守着你睡觉。”


    苏曼早就想跟他倒倒苦水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把姚燕红如何绑架她的事情讲一遍,末了感慨:“姚燕红为什么要去做间谍呀,她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


    徐启峰看着她,目光平淡,“间谍无处不在,不要好奇他们的经历,更不要对他们产生同情,他们杀害的人数,超出你的想象。”


    苏曼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曼困意上涌,徐启峰让她好好的睡一觉。


    大概是因为有他在身边,苏曼紧紧握着徐启峰的手,很快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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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敌袭◎


    苏曼在战地医院一呆就是十天, 她看着瘦弱,自身身体的体质还不错,后背上的伤早已结痂, 她可以行动自如, 没有多大问题。


    当然她不能乱跑,徐启峰在十天前收到总指挥部的一条命令, 前往南越某座城市,与入侵境内的米军进行增援对抗,跟这边的战地医院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


    而她所在的后方战地医院,正一直往前线不断推进。


    前线战事吃紧, 最前线受了重伤的士兵无法在前线医疗队静养, 要送往后方旅部所在的战地医院进行手术。


    为避免拉开太大的距离, 造成路途遥远,重伤士兵无法及时救援,后方的战地医院隔一两天就在往前线方向拉近。


    苏曼自觉伤势好了大半,今天下地活动之时, 看见前线用军卡送了两车受伤的士兵过来, 战地医院的卫生兵和护士们赶紧去将那些中枪、炸伤, 缺胳膊缺大腿的士兵用担架抬下来, 送进四个军用大帐篷充当的临时战地医院手术室里,做紧急手术。


    那些受伤的战士看起来都很年轻, 各个头破血流,伤势严重,或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或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 不断痛嚎, 看得就叫人揪心。


    苏曼所在的帐篷, 有一个手脚被齐肩炸断的士兵,一送进来就面色紫涨的痛喊:“杀了我,杀了我!我不要做断手断脚的残废废物!我不要退伍!给我一个痛快!”


    身上的剧痛,以及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残缺者,让他一个长期经受训练的士兵,摧毁了心中钢铁般的意志,痛得只求一死。


    一个年轻的护士一直摁住他不停在担架上挣扎的身躯,不断安抚他:“这位同志,你忍一忍,我们马上就给你做手术,做完你就能完好如初。你不要情绪激动,这样会使你的伤势更加严重。”


    然而所谓的后方战地医院,是临时医院,只有六个百米宽的帐篷,里面的战地医生不到五十人,除去一半在另外的手术帐篷里给其他士兵做手术,还没下手术台的医生,剩下的医生无法同时给近五十号的重伤做手术。


    护士、医疗兵、卫生兵也完全人手不足。


    战地医院的院长见状马上喊:“实习医生及有经验的医疗兵都上台做手术,务必保住受伤士兵们的性命,不能再拖下去。”


    这样一来,打下手的医助和护理士兵的人员就更加减少。


    院长见苏曼站在帐篷门口,忙走到她面前,客气的问道:“苏同志,你身体好些了吗?”


    苏曼是37团团长媳妇,且被敌特份子绑架到南越边境做挟,被徐团长有惊无险救回来的事情,整个战地医院都知道,他也认识这位漂亮又纤瘦的女同志。


    一院之长来问候自己,苏曼的态度也很客气:“多谢宋院长的关心,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 ,我有个不情之请。”宋院长开门见山,“你也看见我们战地医院目前人手不足,受伤的士兵很多,需要进行紧急处理,如果苏同志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些受伤的士兵,或者给医生打打下手?”


    “没问题。”苏曼道:“我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上忙我很荣幸。”


    宋院长也不废话,把跟她相熟的郭红樱叫来,领着她去打下手。


    郭红樱小声地问苏曼:“苏同志,要是给伤患清创,你怕不怕?”


    很多女性一见到伤势严重的伤口和大量的血迹,就吓得心惊胆战,手抖脚抖,压根不能充当助手。


    像苏曼这种长相漂亮,家境条件很好养出来的娇滴滴姑娘,郭红樱有些怀疑她的心里承受能力。


    “不怕。”苏曼很认真道:“我被绑架到南越密林里的日子就已经给我炼壮胆子,不过是打打下手,我有什么好怕的。”


    郭红樱:


    说得也是。


    郭红樱领着苏曼进到中间大帐篷,用一道道塑料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里面放了一张行军床,充当手术台的手术室里,还有一个年轻的实习女军医,她走进去道:“魏医生,我们来给你当医助。”


    魏医生之前一直在给另一个军医当医助,现在也是临危受命,第一次给一个接近胸腔中弹,还有其他部位中弹的士兵做手术。


    看到郭红樱领着苏曼进来,她有些意外,倒没说什么,直接示意郭红樱,“准备手术。”


    郭红樱立即准备要做手术的一切手术用品,苏曼则在旁边很自觉地拿起酒精,给自己做个全身消毒。


    身处在南越国境内的战地医院,在这场仗已经打了一年半的情况下,战地医院的各种药品都很吃紧,做手术的配置也很简单。


    消毒的物品只有酒精、消毒液,没有其他多种消毒用品,做手术的器械也很简陋,还没有麻药,接下来的手术,这个中枪的战士,要和其他接受手术的战士一样,生熬。


    战士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为避免做手术的途中他突然痛醒挣扎,魏医生让郭红樱、苏曼两人把四方铁盒子里放着的牛皮筋绳子拿出来,将战士的手脚绑在行军床上,给战士做了一系列的消毒工作,便开始做手术。


    郭红樱站在魏医生的左侧,负责给她递上各种手术用具,苏曼则站在右侧,负责将充电式的大探灯照在魏医生要做手术的创面上,保证光线充足,让魏医生视野清晰。


    手术正式开始,苏曼看到魏医生拿锋利的手术刀,划开士兵左胸皮肉,看到肉开血流,森白骨头露出来的画面,有一瞬间的恐惧不适应感。


    她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镇定,睁开眼睛,专注魏医生的动作。


    魏医生的容貌中规中矩,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要比苏曼小一些,她做起手术来,动作熟练,表情沉稳,看起来像一个做过上百台的转正医生一样,手起刀落,取弹缝合,做得干净利索。


    苏曼不由佩服起她来,能成为这年头含金份量的医生,还是军医,不知道要学多少医学知识,有多大的勇气胆子,才能来到战场后方的战地医院。


    这样的医生,跟军人一样,值得大家尊重。


    手术进行到一半,那名战士被痛醒,苏曼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塞进一块团起来的布,避免他咬到他的舌头,而后跟郭红樱抽出一只手把他摁住。


    他身上好几个部位都中弹,需要一一开刀,把子弹取出来,魏军医刚把他腹部上的一颗子弹取出来,外面突然响起枪声。


    苏曼三人同时一顿,心中警惕起来,战地临时医院都是自己人,平时不开枪是规矩纪律,一是怕误伤,二是怕暴露他们医院所在位置。


    一旦开枪,那必然是遇到紧急情况。


    很快,她们就听见外面传来几道声音喊道:“是敌袭,大家注意隐蔽!随时准备撤退!”


    苏曼心中一凛,听到外面护卫后方医院的后备军们跑动地声音,看起来情况很紧急。


    “苏同志,你出去看看。”魏军医说完这话,手下不停地对郭红樱:“别分心,继续。”


    苏曼把手中的灯固定在旁边的手术器具架子上,小跑出军用帐篷,四处观望。


    后方指挥部掩藏在一处边境废弃的村庄里,到处是被炸毁的石头、泥土屋子,从战地医院所在的帐篷门口看过去,全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一副破败荒芜的景象。


    此刻外面没有什么人,不过有巡逻警戒的士兵,看到她冒头出来,一个年轻的士兵面色严肃道:“女同志,不要到处乱跑,这里有紧急情况,我们随时准备撤退。如果进行撤退,你不在这里,到时候别怪我们丢下你。”


    苏曼知道他说得是实情,也没说什么,回头进到帐篷,把这个情况跟魏军医一说,魏军医只埋头做手术,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曼在她旁边继续帮忙,听着远处渐渐变多的枪声,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敌方有多少人,怎么会绕道后方的战地医院来,我方士兵又有几分胜算。


    在苏曼坐立不安中,魏军医给躺在手术台上的士兵做完了手术,后方也打得越来越激烈,直到夜晚,枪声才渐渐平息。


    后备军的军官带回来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他们以最少的代价,击毙一支近三百人突击到他们后方的米军精英队伍,缴获若干枪支。


    坏消息是,他们从一个米军的嘴里得知,本来挡在他们最前线的37团遭遇大量米军部队围攻,形式严峻,总指挥部正在调遣部队,及联络南越的部队,对他们增援。


    这条坏消息,已经是那米军士兵五天前知道的,我军增援今早才派去,也就是说徐启峰所在的37团已经独自支撑五天,与外界断开了联系,无法联络,生死未卜。


    苏曼得知消息,眼前一黑,心急如焚,理智上她觉得以37团在徐启峰的带领训练下,是磐市军区一等一的强军团,他们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情感上她又担心米军有那么多的先进武器和人数,就算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内心焦急不安的都快疯了,看见后方部队有军医要前往前线支援,她也想去,却被一个军官直接拒绝:“恕我直言苏同志,你既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是受过枪械训练的卫生兵,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跟着我们去,不但会拖累我们的后腿,你还有可能暴露我们的后方部队所在位置。我的建议,是你尽早跟随伤患部队退回国内安全的位置,我们会尽量救助徐团长,让他早点回来。”


    苏曼沉默,她知道这位军官说得是实情,但让她就这么离开回国,她不甘心,坚持要留在战地医院,等着徐启峰回来。


    此时南越某座不大的城市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到处是被炸毁的房屋,漆黑烧焦的树木材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混杂着灰尘泥土和鲜血的味道。


    这座城市中心区域的市政大楼废墟下,躲藏着徐启峰所带的37团士兵。


    他们在八天前与南越一支团部汇聚在这里,跟米军一个旅的士兵发起正面抗战,原本胜券在握,可在五天前,南越的部队军官与徐启峰的战略意见不同,擅做主张搞夜袭,结果被一直提高警惕的米军部队歼灭,顺势对徐启峰所在团进行全方位的轰炸袭击,37团已经折损近一半的士兵,剩下的都在徐启峰的带领下,躲藏在市中心。


    正所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米军部队以为z国军人没死的都会往城市外的方向逃窜,所以一直城市边缘巡逻,派到城市里查杀Z国军人的米军队伍反而很少,徐启峰便带着剩余的士兵,在市里搞起游击战,等待增援。


    此刻徐启峰藏在处废墟中观察外面的动静,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被血、泥土、硝烟混合弄得黢黑带血的颜色,嘴唇干裂,眼睛充血,这是五天以来他没怎么睡觉,也没怎么吃喝东西,保持着高度警惕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身后躲藏在废墟下的一个个士兵,都跟他一样,一身脏污,满脸黑灰。不少士兵头破血流,断手断脚,只做了简单包扎,伤口还渗着血,无力地靠在两面废墙下的弹坑里,眼神都呆滞空洞,了无生气。


    徐启峰回头望见他们的表情,心中难受,垂下眼帘道:“齐衡,第五天了,我们的通讯兵被炸死,无线电被毁,整座城市被炸成废墟,很难找到吃喝,受伤的战士没办法再扛下去了,你带上一营,把受伤的士兵往后撤,我带着二营引开老鹰。”


    “不行!”脑袋绑着简单绷带,还渗着血的齐衡立马反对:“二营的陶营长已经战死,整个二营剩下来的兵不过一百人,而老鹰是一个旅的兵力,至少有七千人!他们一直在派队伍在城市边缘巡查,你带这么少的人,如何能扛得住他们的火力,他们”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建议。”徐启峰打断他,“这是我下得命令!身为一团之中级别最高的军官,我除了要领导你们,最重要的是要做到身先士卒,为你们争取活命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白白等死牺牲。”


    “团长,我们不走!”附近的士兵听到他们的对话,全都回神表态:“我们入团之时就已经立下誓言,要与战友同生共死,绝不做后退的懦夫,我们不做逃兵!”


    “少特么废话!这里不是我们的国土,不需要我们死命对抗,我要你们留着命,回到我们祖国,为我们祖国捐躯!不是死在异国他乡!”徐启峰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齐衡咬牙:“老徐,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在这里,嫂子怎么办?如果要人来引开老鹰,也该由我去。我儿女都有,留有后代,我去最合适。”


    “你想抗命?”徐启峰目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为军嫂,嫁给军人之后就有基本的丈夫牺牲思想觉悟。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跟你嫂子说过很多遍,如果我在战场牺牲,她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她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如果我真死在这里,请你替我转话给她,说我能娶到她,做她的丈夫,我很荣幸,这辈子我们没办法长相厮守,下辈子我们继续。我不在她身边,请她照顾好自己。”


    **


    后方增援部队赶到37团之前所在城市时,那里的米军已经撤退,他们看到满地被炮□□击过后的废墟中,有大量的干涸的血迹,知道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恶战,心都凉了。


    他们在废墟中搜索37团士兵的踪迹,没找到一个人,只能无功而返,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伤亡惨重的齐衡带着的士兵及伤患,才知道徐启峰带着一百多人往北方向,吸引敌方火力队伍,生死未卜,又马不停蹄地往北方向赶。


    此时的徐启峰在经历一番恶战之后,带着士兵们逃亡深山之中,没想到半路遇到两个拎着包裹,抱着孩子的妇人,以南越流民的身份靠近他们,想让他们带着她们一起逃离,没想到那两个妇人一走到他们面前,直接抱着孩子实施人肉炸、弹,将剩余活着不到五十人的士兵炸死炸残,徐启峰也被炸得受了重伤。


    在他们全都倒地之后,深山之中出现一支南越队伍,为首的是一个单眼皮,神色皮肤,颧骨很高,一副典型南越长相的男人。


    他一脚踩在徐启峰的脸上,弯下腰靠近他,用一口生硬的中文道:“Z国独狼特殊行动小组徐启峰,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你们行动小组潜入我南越,刺杀了我哥哥,害得我们整个家族人才凋零,军部势力一再被其他家族打压,落魄到谷底。今天我终于有机会为我哥哥报仇,传说的锋狼,也不过如此。”


    徐启峰嘴里吐着鲜血,双目充血地望着他,咬牙切齿道:“是你派人道阮华良部队里做内奸,向米军走漏了风声,害得阮华良团部被灭,造成我军伤亡?”


    “不错,挺聪明的嘛。”男人直接摊牌:“我在所有军团里都安插了我的眼线,哪支部队跟你的部队打,就利用他们的手,要你的命!”


    “疯子!”徐启峰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为了报个人私仇,你竟然不顾自己国家安危,害死自家的军人和友军,你就不怕你们领袖知道后,弄死你们整个家族?”


    “死人可不会走漏消息。”男人冷哼,“你现在哭着求我,我兴许还能发发善心,留你全尸。”


    “让我求你?做梦!”


    徐启峰望着身边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其中有一直对他不离不去,死活要跟着他一起走,要保护的罗新柏,小陈,还有很多熟悉的士兵,全都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里流出血泪,想站起身来,与眼前的男人决一死战,然而他全身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压根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无力挣扎。


    “你也有今天!”男人看他在地上无力挣扎的样子,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拿刀往他身上扎:“是不是恨我入骨,恨不得杀了我,为你的兄弟们报仇?站起来啊,动手啊!”


    徐启峰仰面被他扎的鲜血喷涌,想反抗,已无力招架,很快男人失去了兴趣,拔枪对着他的头颅,“呯——”


    **


    “苏曼同志,我找你来,是想请你做个心理准备。”


    后方战地医院,之前受了伤,在另一个临时医疗队里修养的赵政委,打着绷带,特地坐车赶到这里,带着苏曼前往南越某部,脸色沉重道:“支援部队赶到xx城的深山中,老徐已经身负重伤,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虽然他们及时击毙了南越某支队伍的首领,但老徐伤势太重,他们送进南越友部的战地医院进行手术,只怕生存的希望不大。”


    苏曼脸色惨白,眼泪不停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哭声。


    好一会儿,她平复心情以后道:“他不会死的。”


    徐启峰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自带光环,他不可能就这么死去的,她心中笃定,心里就没那么慌。


    赵政委心中叹了口气,让军人家属直面自己丈夫即将死亡,是件十分残忍的事情,他其实很不愿意带苏曼去友部医院,可如果徐启峰真的撑不下去,不带苏曼去见他最后一面,她恐怕会怨恨自己一辈子吧。


    当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擎赶到南越某营地战地医院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手术室外站着齐衡和其他37团的士兵,看到她出现,眼里都噙着泪花喊她:“嫂子。”


    苏曼眼皮一跳,看向手术室里还亮着‘正在手术中’的字样,心中松了口气,无比镇定道:“慌什么,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他上战场这么多年,哪次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受再重的伤都能养好,这次也不例外。”


    齐衡等人都楞了一下,仔细想想挺有道理,都收起眼中的担忧,暗自祈祷,徐团长的手术,一定要成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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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植物人◎


    好几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都一脸疲惫。


    苏曼等人立马迎了上去, 一脸焦急:“医生, 情况怎么样?”


    “手术不算成功,他还没渡过危险期。”一个Z国后方医院转过来的外科主刀医生, 神情凝重道:“如果他在48小时内醒过来,那他还有救,如果醒不过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苏曼却是明白他的意思, 身形一晃, 险些晕倒在地, 被齐衡看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嫂子,没事吧?”


    “没事。”苏曼脸色惨白地摇头,目光看向手术室, 等待里面的医护人员, 把徐启峰推出来。


    赵政委脸色也不好看, 却还安慰苏曼:“老徐这老小子福大命大, 之前遇险多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肯定能醒过来。”


    苏曼抿着嘴, 没说话。


    再福大命大,再是文中男主角,他在这个世界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又做了那么大的手术, 很难保证他会撑下去。


    没一会儿,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把徐启峰推了出来,苏曼赶紧迎上去。


    徐启峰躺在移动病床上,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打着厚厚的绷带,眼睛紧紧闭着,看起来毫无生气,跟死了一般。


    往日活蹦乱跳,好好的一个人,忽然变成这样,苏曼泪眼忍不住流出来,轻轻握着他的手掌,在他耳边哽咽着喊:“徐启峰,你疼不疼啊?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好好的活着回来吗?你怎么躺在这里啊!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女人悲切的哭声,在医院的走廊里不断回响,听得齐衡一众士兵都红了眼眶,没人敢劝她,纷纷围住徐启峰的病床,无声地将他的病床推向特护病房。


    将徐启峰安顿在病房,护士给他打上点滴后,齐衡他们都退出病房,留苏曼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好好陪陪徐启峰。


    苏曼呆呆望着病床上的徐启峰,脸颊上的眼泪已经风干。


    原著的剧情及设定,让徐启峰成为一心为国效力的铁血军人,他对部队,对军人这个职业的热爱,已经超越了他的生命。无论他处于什么样的状况,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他还能站起来,他就想继续为军队效命。


    这样的军人,于部队,于国家来说,是绝对的好兵。


    对家属来说,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在苏曼嫁给徐启峰的两年半时间里,只要徐启峰外出出任务,她就日日夜夜担心受怕,怕他没消息,怕他受伤,更怕他回不来。


    当得知他被敌军团团围住,她面上镇定,私底下一直怕得在哭,一直祈祷各路神明能保佑她的丈夫能平安回来。


    她现在变得跟这个时代所有的军嫂一样,丈夫一走,她就变成了望夫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苏曼就这样在凳子上枯坐了一天一夜,徐启峰没有清醒的迹象。


    医生护士来了一趟又一趟,给徐启峰换药、检查心脏创口及苏醒的迹象,得出的结果是这人处于深度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几率不大。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政委坐不住,在病床前转了好几次,劝说苏曼:“小苏,你守了一整天,没吃喝过一点东西,也没闭眼睡过,你去歇着,让我来守吧,别老徐没醒,你先倒下了。”


    苏曼摇头,表示不走,眼神空洞呆滞,看起来格外憔悴无神。


    徐启峰全身多处被炸伤,前胸后背全是弹片刀痕,很多弹片伤及心肝脾肺等重要的器官都被开刀做手术,把弹片取出来,他能活到如今,已然是件奇迹。


    在苏曼这个未来之人穿越过来改变剧情的西伯利亚蝴蝶效应下,她不知道徐启峰能不能醒,她不想离开他,哪怕是最后一天,她也要陪他到最后。


    苏曼如此倔强又无助脆弱,摇摇欲坠的模样,看得赵政委心里十分难受,他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徐启峰,弯腰在他耳边沉声道:“老伙计,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是不知道苏曼现在是副什么样子,她守着你,饭不吃水不喝,觉也不睡,哪里都不肯去,一直在哭。你要是醒不过来,有个什么好歹,她也许会陪着你一道去。”


    他这话当然是专门说给徐启峰听,刺激他的求生欲。


    说完他深深叹了口气,对站在门口守着的齐衡等人做个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进来打扰苏曼两人。


    赵政委出去后,不大的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的连徐启峰的呼吸都听不见。


    病房外阳光灿烂,一缕灼热的阳光投映在窗户上,照得病房一片炙热,苏曼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静静坐在病床边看着徐启峰,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身来,拎起床边一个热水壶,将里面的热水倒进一个搪瓷盆子里,拿一张干净的毛巾放进盆子里泡一会儿拧起来,轻轻擦拭着徐启峰唯一没有打绷带的左手,声音低低道:“启峰,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吗?你醒过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没人回答她,房间死一般的沉寂。


    她也没在意,絮絮叨叨跟他说很多话,一直到她实在支撑不住,晕倒在病床边,被进来换药的护士发现,慌忙叫医生过来,检查一番后说她只是两天没进食,低血糖晕了过去,给她输点葡萄糖,醒过来吃点东西就好。


    苏曼醒来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天,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赵政委,“徐启峰醒了吗?”


    “没有。”赵政委不想瞒他,脸色沉重地摇头:“医生说已经过了48小时,他还没醒,也没死,估计是要成为植物人了。”


    尽管苏曼心理做足了准备,可当听到植物人三个字时,她还犹如晴天霹雳,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徐启峰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原著剧情里,他从没有成为植物人这一说,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这个配角角色干预了原著剧情,导致这个世界剧情偏差,徐启峰最终落到如此结局?


    苏曼心里止不住的难受起来,徐启峰好好的一个人,变成了植物人,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这全都拜她干预剧情所致。


    如果当初她不是为了苏家跟他立下口头协议,又跟他心意相投,成为真正的夫妻,没有按照原著剧情在一年前跟他离婚,让宋云箐有机可乘,两人开始恢复联系,渐渐旧情复燃。那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宋云箐,不是她,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成为植物人。


    苏曼一面心痛后悔,一面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赵政委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是做政治工作的,平时最擅长用语言劝解军人,指挥作战,如今面对徐启峰这样的惨状,他用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无法安慰苏曼。


    等苏曼用很久的时间平复好心情,他这才道:“这附近也要开始打仗了,我们得带着老徐撤离到后方。如果可以,最好把他送回磐市进行修养,到时候我们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对他进行救治,小苏,你觉得如何?”


    苏曼这两天哭得太多,情绪起伏太大,一双漂亮的眼眸早哭肿成核桃眼,心里也乱了方寸没主意,胡乱点头:“好,都听政委你的。”


    赵政委松了一口气。


    徐启峰变成这样,身为他唯一在身边的家属,苏曼有权决定徐启峰是去是留。


    要是她怕路途颠簸,让徐启峰受到二次伤害,坚决留在这里,赵政委也没办法,只能留下陪着他们面对生死未卜的战况。


    而以齐衡为首的剩余37团士兵,一直守在南越这家战地医院外,徐启峰不醒,他们哪儿也不肯去。


    徐启峰是战斗英雄,更是他们心目中敬重的顶头军官,他们在军营里长期的训练磨合,徐启峰每一项训练都碾压他们,他们从不服气不服输,到完全敬佩徐启峰,将他视为自己心中努力靠近超越的英雄,这样的心路历程,很不容易。


    如今在他们眼中不败的英雄倒下,还是为了给他们引开敌人,给他们制造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心中的难受不比苏曼少。


    现在苏曼同意离开,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赵政委马上着手安排徐启峰跟37团撤离的事宜。


    下午他们坐了上Z国的几辆军卡,将徐启峰安排在中间最大、底胎最沉稳的军卡中,速度不急不快地往边境撤退。


    半个月后他们到达磐市军区医院,将徐启峰转进四楼的特护病房里,在征求到苏曼的意见后,将徐启峰受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告诉了远在双安村的徐父徐母。


    郑巧珍在接到公社电话通知的消息时,几乎站不住脚,身子踉跄了好一会儿,晕了过去。


    徐父一众人等赶紧扶住她,一阵呼喊掐人中,总算把她弄醒。


    她不顾自己的仪态哭得撕心裂肺,本来干劲满满地人,忽然像是被抽了魂,老了十岁,看得徐家人也跟着落泪,纷纷收拾行李,一家人转车坐车,来到磐市军区医院来看徐启峰。


    苏曼要照顾徐启峰走不开,是小李开着吉普车来接他们。


    当他们来到病房,看到以前明艳动人,光鲜亮丽的苏曼变得身形干瘦,面色憔悴,一张脸瘦得下巴都成一个尖,头发只是随意披洒着,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样的纸片,郑巧珍憋不住,抱着苏曼哭:“我可怜的老三媳妇,你受苦了。”


    苏曼看着同样神情憔悴的郑巧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婆婆,只说一句我没事,让她和徐家人去看徐启峰。


    为了保证昏迷中的徐启峰活下去,徐启峰的脸上戴着氧气罩,手上打着点滴营养液,身上虽然没有打绷带了,但是手脚脖子都打了石膏,身上全是伤痕,没一块好肉。


    正所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郑巧珍看到自己好好的儿子变成这样,一颗心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拽住揉捏成碎片,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流,握着徐启峰的手,一直哭喊:“老三,老三啊,妈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啊。”


    徐家人也哭成一团,围着徐启峰的病床喊他,然而他没有一点反应。


    徐家人在病房里呆了近五天,徐家还有很多活要做,孩子还托养在亲戚家,他们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大房二房夫妻四人、还有徐秋霞都得回去。


    本来徐父徐母想留下来照顾徐启峰,但徐父看苏曼把徐启峰照顾得无微不至,苏曼也表示她早从钢厂离职,自己一个人照顾徐启峰完全能应付,徐父怕郑巧珍留在这里看见昏迷不醒的儿子徒增伤心,让她的身体熬不住,硬拽着郑巧珍回老家。


    徐父临行前,特意趁无人之时,小声的跟苏曼讲起苏父苏母,以及他偷偷去到牛家山看过苏沐夫妻的情况。


    苏父苏母虽然被判为修正派,但因为有徐启峰的关系,还有徐父他们的关照,他们没有像其他下放的人员一样动不动就挂牌子挨批D,也没有住进牛棚里,只是住在牛棚旁边一个新搭的窝棚,除去下地劳作辛苦点,没有人敢跟他们接触外,其他倒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相比之下,苏沐夫妻俩就比他们惨很多,他们一家子都住在牛棚,时不时就要挨批D,下地劳作要比一般的社员要辛苦很多,不过有徐启峰帮助过的那对姓牛的夫妻暗中照顾,牛家村的人倒是不敢怎么欺负他们一家子。


    至少,不像其他下放的人,被各种打压欺辱,很多不堪受辱自尽死亡。


    苏曼听完苏家人的状况,不住向苏父道谢。


    她作为苏家人,如果不是因为嫁给徐启峰,成为军官家属,她也会被打成修正派之后,下放去乡下改造。


    因为这敏感的身份,她从去年开始,一直在军区低调行事,避免人们抓着她的错,影响徐启峰,也不敢去看苏家人,只给他们写信联络。


    这两年的信封审查,比之前更加严格,苏曼给他们写信都是斟字酌句,生怕被审核信件的人审核不通过,还会把他们举报进行审查,每一封信都写得小心翼翼。


    苏家人给她回信,也同样如此。


    他们都在信中说过的不错,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报喜不报忧?


    苏曼只能每次写信的时候给他们邮寄一些钱票,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如今从公公的嘴里听到他们没受欺负,日子过得比原著凄惨的结局好,苏曼松了口气,塞了一些钱票到公公手里,一半是孝敬他们,另一半,请他转交给她的父母大哥。


    下放改造的人都是被安排在地方上,跟社员村民一样统一干活,统一分配粮食,但改造的人到手的粮食很少,通常不够一年吃喝,还要经常防着村里人欺负抢夺粮食,身上没有钱和粮票傍身,饿死的人大有人在。


    苏曼给苏家的钱,是之前存在银行里的一千多嫁妆钱里出的,其他两千多块钱,她一分钱都没动,那是徐启峰给她的钱。


    如果徐启峰一直醒不过来,这笔钱就是支撑她照顾他后半辈子的日常开销钱。


    送走徐家人,苏曼开始日复一日的照顾徐启峰。


    她向护士学习各种护理知识,给徐启峰换药,打针,每天都拎着热水壶去医院的水房里打热水,倒进医院的搪瓷盆里,用干净的毛巾浸湿稍微放凉,轻轻翻动他的身体,给他擦拭全身,让他渐渐愈合的身体保持干净清爽,避免生褥疮。


    她还把家里的花瓶拿到病房,放在徐启峰的床头柜旁,每隔两三天就换上时令的新鲜花朵,试图用花香让徐启峰醒来。


    1967年的深秋,鲜花并不好买,大、动、乱的前三年,什么事都管得特别严,街上全是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私人投机倒耙这种事情没人敢在白天干。


    以前正规的花店被视为资本作派,是穷讲究,买花的人都有严重的思想问题,工人阶级饭都吃不上,还有什么闲钱去买花?各家花店早早就关门,就怕被那些红小兵抓住,批判成资本家,没有一个好下场。


    苏曼以前常去市中心买鲜花的老太太也不敢卖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苏曼实在没地方买鲜花,花了好长的时间寻到煤矿厂去,打听到老太太家的下落,亲自上门请她帮自己去山野外摘鲜花,价钱贵上一倍,老太太看到她人好,不像是会举报她的人,这才答应,每天早上都偷偷摸摸地送到军区来。


    军区的医生护士看到徐启峰床头柜上花瓶里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没有一个人想着举报苏曼,他们都知道她此举是为了唤醒她的英雄丈夫,很多小护士为她跟她丈夫的感情为之动容。


    徐团长都变成那样了,很有可能会瘫在床上一辈子,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干部大小姐,对他不离不弃,一直在身边照顾他,这得有多深厚的感情,才不肯放弃他啊。


    所以有时候花瓶里的话枯萎了,苏曼忘记换新的,她们还会悄悄的提醒她。


    苏曼在护理完徐启峰后,也没像前几个月那样颓废,精神不振,她最近找了很多这个年代能看的书籍,比如《战斗的青春》《火种》《平原枪声》等等,每天饭点午后,还有睡觉之前,都会饱含感情地读给他听。


    有时她还会唱一些歌曲和音乐剧段落,如《沙家浜》《红灯记》,企图唤醒他心目中的斗志。


    可徐启峰依旧安安静静的躺着,因为一直躺着,他的脸已经瘦得不成样,头发指甲都很长,苏曼不得不小心将他脑袋垫空在床侧,拿着剪刀,将他的头发剪成最短的寸头,还拿着剃胡刀,抹上剃胡膏,给他刮胡子,完事后又拿指甲刀给他手脚仔仔细细地剪平,给他穿上厚厚的袜子,因为天气变冷了。


    苏曼每天的日子除了护理他,做以上事情,还会每天跟他讲讲天气变化。


    她从夏季医院外嘈杂的蝉鸣,讲到秋季枯黄落地的树叶,再到冬季又下了雪,雪还很厚,外面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看得她心痒痒,却没人陪她玩。


    苏曼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滑落眼眶,一滴滴落在徐启峰的手背上,哭得十分委屈:“徐启峰,下雪了,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陪我看雪,堆雪人呢?”


    过年的那天,赵政委夫妻、齐衡夫妻都来请她,让她去他们家吃顿年夜饭,她说什么也不肯去。


    王翠花看她瘦得不成样,哪有以前那皮肤白皙,身形纤瘦又丰满的样子,眼眶红红的说:“大妹砸,人是铁,饭是钢,你都守着徐团长半年时间了,每天就吃点食堂里没啥油水的饭菜,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你已经瘦得皮包骨。”


    何虹淑也劝:“小苏,小徐什么时候清醒是个未知数,你一个人照顾他时常休息不好,吃喝也没个准头,这样下去,小徐没醒,你先跨了。今天过年,你把小徐交给护士们看,你跟我们回去吃顿年夜饭,吃完你再回来守着他,你看好不好?”


    赵政委跟齐衡也挨个劝,都不想看见她死气沉沉的样子,想让她去军属区吃顿饭,让孩子们在她面前闹一闹,让她感受一下生活的烟火气,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很如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就让人难受。


    苏曼想着自己的确很久很久回过家属区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今晚在医院值班的护士都是熟人,想了想,也就没推脱,坐上赵政委开得车,跟他们回到军属区。


    因为苏曼的到来,赵、齐两家人决定合并饭菜,到赵政委的家里,大家一起过个年。


    苏曼半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看到桌上摆得丰富菜肴,内心毫无波澜。


    大柱几个孩子亲昵在她身边,一直跟她说话逗趣,想让她开心些,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很给面子的吃了一些菜肴,跟孩子们放了一会儿炮,眼见时候不早了,让赵政委开车送她回军区医院。


    当她上楼,手里拎着王翠花特意给她打包在饭盒里,装得各种菜肴和饺子,让她把这些食物一一放在徐启峰鼻子面前,看看食物香味能不能唤醒徐启峰时,苏曼进到病房,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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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漏马◎


    宋云箐穿着一件修身黑色长大衣, 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穿得米黄色羊绒毛线衣。


    那线衣十分贴身,将她那傲人的胸脯凸显的十分丰满, 她脚上穿着黑色雪地靴, 脖子间戴着一条米色围裙,一张脸精致无比, 又白又俏丽,头发用一条发带束在脑后,站在病房里,漂亮的像电影里的女明星。


    相比之下, 半年来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吃喝, 导致身形干瘦, 脸颊瘦的巴掌大小,皮肤暗淡无光泽,身上穿着一件臃肿棉服的苏曼,比之宋云箐不知逊色多少倍。


    苏曼望着眼前光鲜亮丽的宋云箐, 刚想说什么, 忽然看见宋云箐听见动静挪开身体, 露出已经清醒过来, 半靠在床头上的徐启峰。


    她脑子嗡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冲到徐启峰的面前,不敢置信:“启峰,你,你醒了?”


    “我刚进来没多久, 他就醒了。”徐启峰还没开口, 宋云箐抢先道。


    她看着眼前苏曼无比憔悴的样子, 心里升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用一种及其鄙夷的目光看着苏曼道:“我听说启峰因为受伤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半年都没醒,特意向军区申请,让我过来看看他,我有法子让他醒过来。你看看,我一过来,他果然醒了。苏曼,你作为他的妻子,在他身边守着他,照顾他半年,他都没有清醒的迹象,我一来,他就醒了,这说明什么?”


    她说到这里,恶毒一笑:“说明在他心中,他最爱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苏曼心头一哽,既愤怒又委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宋云箐说这话是故意气她,可她实在忍不住生气愤怒,她守了徐启峰半年,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这么久,结果她离开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前女友来看他,他就这么醒了,难道他真如宋云箐所说,他心中最爱的,一直是宋云箐?听到了她的声音,为她而醒?


    苏曼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望着病床上跟她一样瘦成皮包骨的徐启峰,扯出一抹笑容走到病床边拉住他的手,“启峰,你感觉如何?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宋云箐站在她身边道:“医生已经来过了,给他做了全身检查,说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长时间的躺着,肌肉有些萎缩,要多走路活动康复练习,才能恢复如初。他太久没说话,嗓子也干涸嘶哑的厉害,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说完这话,从床边拿起一杯提早倒好的热水,巧笑嫣兮地递到徐启峰的嘴边:“启峰,你肯定渴了吧?你手脚无力,让我来喂你喝水吧。”


    启峰,启峰!叫得这么亲热,还喂徐启峰喝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知不知道他是已婚身份,她这个正派老婆还在这里!


    苏曼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夺过宋云箐手中的水杯,冷着脸呵斥:“你算什么东西在我面前闹这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进到军区医院来,也不管你用了什么肮脏手段,在我这个正牌妻子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宋同志,请你记住一个作为女人的羞耻,放尊重点,给我滚出去!”


    宋云箐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笑眼眯眯地看着徐启峰道:“这就是你选择的女人,脾气可‘真好啊!’”


    徐启峰靠在床头,嗓子嘶哑的厉害,说一句话都很困难,目光冷如冰箭望着宋云箐,瘦削的脸阴沉的很厉害,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宋云箐毫不在意他吃人的目光,笑着道:“仔细想想我先前对你说得话,看看我给你的东西,你会发现,你的妻子,是一个真‘有趣’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


    苏曼心里升出不详之感,目送宋云箐趾高气昂地离开病房后,她转头看着向徐启峰,又问之前的问题,“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她”徐启峰喉咙像是被千万只刀片刮着,长久没说话的嗓子疼得厉害,说出来的声音如破锣一般沙哑难听,不成音调,“来,来”


    “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苏曼看他说话实在吃力,把手中的水递到他嘴巴,温言细语道:“喝杯水润润嗓子吧。”


    徐启峰就着她手里的杯子,将整杯水喝下,然后用一种十分锐利的目光审视苏曼,仿佛在看什么陌生人。


    苏曼被他那种眼神看得毛毛的,惴惴不安地理了理鬓角的头发,“你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徐启峰没说话,或者说,他嗓子嘶哑,想说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指着右侧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档案资料袋子,示意她打开看。


    “这是什么?”苏曼有些迟疑地拿过纸袋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张泛黄的资料,上面是全调查的她的各种资料。


    这些资料从她穿进这个世界开始,忽然性情大变,变得跟原主不同,行为说话做事不一样,屡次在苏家人面前隐晦提起66年之事,再到她曾多次在徐启峰面前差点说漏嘴,提到未来的一些事情。所有的事情加起来,让宋云箐得出一个结论:苏曼跟她一样,来自未来。


    宋云箐在资料的最后一页,详细描写了她来自未来的事情,告知徐启峰,她知道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重大事迹,可以预言很多事情。她可以利用这些已知的事情,帮助徐启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同时她笃定苏曼同样来自未来,之所以嫁给徐启峰,纯粹是苏曼想找个军部背景的靠山,利用他的军职,解决苏家人和她自身的身份问题,避开十年大、动、乱


    苏曼看到最后双手一抖,她没料到,自己还没做好准备向徐启峰坦白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就被宋云箐猜到,在徐启峰面前戳破,还准备了这么多详细的资料。


    而徐启峰的态度,看起来不大好。


    “你,做何解释?”徐启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顾嗓子的难受,哑声问道。


    苏曼沉默,她很不想承认,很想对他说这些都是宋云箐胡编乱造!


    可是她跟徐启峰相处近三年的岁月里,她很多时候都不自觉的露出马脚,以徐启峰过目不忘的记性,她就算否认也没用。


    她也没想到,宋云箐竟然自爆来自未来之事,完全不怕徐启峰不信她,把她当妖魔鬼怪一样抓走调查,还想助徐启峰得到想要的一切,宋云箐就这么自信徐启峰会相信她吗?


    她的沉默,让徐启峰无比失望,深邃的眼眸溢满哀伤,“苏曼,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只是想利用我的身份,给你和苏家提供庇佑对吗?你有爱过我吗?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启峰,你听我说。”苏曼被他那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痛,急忙解释道:“一开始我是知道一些剧情,是想着利用你的身份,给我和苏家人提供庇佑,渡过未来十年,可是后来在我们的日渐相处下,我对你动了真心,是真的爱你,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


    “剧情?”徐启峰敏锐地捕捉到她说得这两个字,“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苏曼浑身一僵,鼓足勇气:“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的,又怕你接受不了,想着过一段时间告诉你。你既然想知道,我也不瞒你。没错,我的确来自五十年后的未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她将自己穿书,以及徐启峰跟宋云箐是这个书中男女主角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末了红着眼眶道:“启峰,无论我来自哪里,无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绝无半句谎言,你一定要相信我!我”


    “够了!”徐启峰打断她,双眸满是不敢相信,胸口不断起起伏伏。


    她所说得事情,远超宋云箐告知她们来自未来的事情,更加让他感到荒谬和无法接受。


    什么他是一本小说中的男主角,什么苏曼穿进这本书中的世界,他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能感觉到痛,感觉到苦,感受到一切喜怒哀乐,苏曼也同样是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


    现在苏曼告诉他,这一切都假的,他只是一个作者笔下虚拟的人物,他如何能接受!


    他望着苏曼,眼眸通红一片,“苏曼,你曾经在我面前说过很多让我无法理解的词汇,做过不少稀奇出格的举动,我一开始对你有所怀疑,以为你是敌特份子故意靠近我,曾派人暗中调查过你和苏家人的背景。后来查出你的背景成分没有问题,你只是性情有些变了,才会说那些词汇,做那些动作。我按下心中的疑虑,试着一直相信你,包容你,宠爱你。只要你不骗我,不背叛我,我用我力所能及的所有能力对你好!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一直在欺骗我,一直在利用我!”


    “不是的,徐启峰,不是这样的,我没骗你。”苏曼从没见过徐启峰在她面前红过眼眶,听到他最后的话带着无比的痛楚和恨意,苏曼慌得眼泪直掉,“我从一开始穿进这个世界里,知道你是男主角,原本是想跟你离婚,自己想办法帮苏家人渡过难关的。可是那时候你不愿意离婚,我知道我离开你,要搞定苏家人的背景前程很难,所以跟你立下协议。后来我们心意相投,我从没有想过要欺骗你,背叛你,这些年,我为你所做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到吗?你不能因为宋云箐的一番话,就否定我对你的感情。无论我来自哪里,我对你的感情从来都是真的!”


    徐启峰看她如今瘦骨嶙峋,神情憔悴的样子,哪里不明白她为自己的付出,可他无法渡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无法接受自己刚得知的事实。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睛,喉咙嘶哑道:“苏曼,我心里很乱,我想静一静。最近,你暂时不要来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看见他,要跟她划清界限吗?


    苏曼心痛的无法呼吸,眼泪不断从眼眶里落下,她想再跟他说两句话,他却侧身背对着她,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景。


    苏曼自从跟他心意相投后,他一直把她捧在心尖上疼爱着,如今两人两两相对,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曾经甜蜜的情爱已过云烟,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苏曼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没有离开医院,坐在过道的椅子上,无声流泪。


    她其实可以理解徐启峰现在的心情,当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生活的人,忽然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告知,他只是一个小说中的角色,只是一个虚拟的人物,而他的妻子,已知他的虚拟身份,已知他身上所有的剧情,却选择不告诉他,只是利用他,换成是任何人都会崩溃。


    徐启峰很明确的告诉她,他暂时性的不想看到她,已是对她最大的宽厚和不舍。


    但苏曼心里很难过,她从一开始穿书到这个世界里,就不是她所愿,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进书里,不知道怎么回到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自愿。


    在已知自己呆在贫穷的六零年代,以及即将面临的十年腥风血雨,她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她只能选择利用自己身边的一切有利条件。


    她也是受害者,对徐启峰感情也不是假的,可从徐启峰今天的态度,她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两人的感情,怕是要画上一段句号了。


    苏曼哭得眼泪稀里哗啦,心里很不甘心,明明自己付出了一片真心,又向徐启峰说明了一切,两人却因为这件事情伸出罅隙隔阂,甚至要分道扬镳,那她这三年对徐启峰的付出算什么?


    她缩在椅子上,双臂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胳膊间,一个人默默哭泣许久。


    有值班的护士到点来给徐启峰检查身体,看见她在外面哭,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不说话。


    护士猜测可能是今天那个宋云箐来看徐团长,徐团长突然醒了,苏曼气不过跟徐团长吵了架,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那名护士不好去劝人家夫妻俩,离开病房,回到护士站后,她忍不住跟几个相熟的护士说起这件事。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道:“这苏曼真可怜,她在徐团长身边勤勤恳恳伺候他半年,没能把徐团长唤醒,结果徐团长的旧欢一来,徐团长就醒了,还是趁着苏同志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没个猫腻,说出去鬼都不信!她要是不跟徐团长吵,我才觉得奇怪!”


    “可不是。”一个脸盘圆点的护士道:“谁能想到那个宋云箐,当年名声都臭成那样了,时隔两年,还敢来磐市。还特别有心机的选择过年这天,大家都在值班,戒备没那么森严的时候来找徐团长。徐团长碰巧的醒了,我要是苏同志,不闹腾一番,都对不住自个儿。”


    “你们瞎说啥咧。”一个年长点的护士皱着眉头道:“护士长先前就说了,有人路过徐团长所在病房时,看见苏同志前脚刚走没多久,徐团长后脚就醒了。那个时候宋云箐压根就没来医院,徐团长的苏醒跟宋云箐没一点关系!”


    “那他们夫妻俩为什么吵架?”


    “这谁知道。”


    苏曼坐在病房外的通道椅子上哭了大半夜,哭到自己累了,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昏睡过去。


    有护士不忍心地叫她去特护病房专门搁置的陪护床去睡,她也不去,就这么生硬的熬到天亮。


    天光微曦,不少医生开始早班查房,病房里的家属们也纷纷走出病房,手里拎着热水壶、饭盒之类的东西,准备打水洗漱,去食堂打早饭。


    苏曼伸手揉了揉自己哭肿的核桃眼睛,跑去水房就着冰冷的冷水洗了把脸,转头走到徐启峰的特护病房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脸上挂着一抹笑容,推开病房,走进去喊徐启峰:“启峰,早啊。”


    “你怎么来了?”徐启峰坐在病床边,看起来想下床活动,看到她出现,脸色很冷。


    “我来打水,帮你洗脸刷牙啊。”苏曼无视他的脸色,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他,“你是不是想去洗手间?我扶你去。”


    “不用。”徐启峰直接避开她的手,“我说过,我最近一段时间不想看见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以后由小李和护士来照顾我,你回家歇着去吧。”


    苏曼手一顿,看见小李拎着一壶热水进来,冲她歉意的笑了笑,“嫂子,我已经把水打进来了。”


    苏曼抿着嘴,看着徐启峰又背对着她,等着小李搀扶他去上完厕所出来,小李给他洗完脸,给他打早饭,喂他吃早饭,然后再扶着他坐上轮椅,下楼去医院的小花园里锻炼走路。


    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苏曼一眼。


    苏曼的心脏像是被他无声地捅一刀,痛到心脏痉挛,她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一直跟在他跟小李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们俩,一看就是过一个星期。


    最后是小李受不了,问徐启峰:“团长,你跟嫂子到底怎么啦?你为什么不让嫂子照顾你?嫂子每天看起来都很难过。”


    徐启峰眼瞳里翻涌着一些情绪,喉咙滚了滚,哑声说出一句:“我跟她的事情,你少打听。”


    小李欲言又止,想问问他,他是不是如外面的传言那样,跟宋云箐旧情复燃,想跟嫂子离婚,最终没说出口,拎着饭盒去楼下的食堂打饭菜。


    赵政委听到那些谣言,来医院探病的时候,直接道:“苏曼为你受了那么多罪,吃了那么多苦,在你昏迷期间,一直对你不离不弃,伺候你吃喝拉撒,你小子不能没有良心,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你跟宋云箐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启峰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站在病床前,看到床头柜摆放的花瓶里早已枯萎有不少灰尘的枯梅花花枝,他垂着眼眸道:“我跟宋云箐没有任何联系,是她自己打着探病能唤醒我的借口,得到军区的通行令,来到这里来看我。”


    “那你跟苏曼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政委皱着眉头问,“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政委。”徐启峰缓慢转身看他,“如果有一天,你坚信不疑地信仰、观念,甚至是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跟你一直以来的认知完全不一样,你该如何继续生活?”


    赵政委敏锐地感觉到,这个问题就是徐启峰跟苏曼闹成现在这样相互折磨难受的画面,仔细想想道:“一般人遇到你说得这种情况,都会崩溃承受不住,无法正常生活。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军人,我们受过严苛的训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坚持自我,顺其自然一条道走下去,哪怕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如何?活在当下,珍惜眼前就好,别的,想多了也没用。”


    “活在当下,珍惜眼前。”徐启峰喃喃自语,瘦削的脸颊出现前所未有的迷茫,好一会儿他才对赵政委说:“也许你说得话是对的,但我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调解自己的心态。苏曼那边,你替我留意她吧,让她回去好好的休息,等我想好了,我会去找她。”


    赵政委知道自己劝说再多也没用,叹着气点点头,把他的话转述给苏曼。


    苏曼听完话神色复杂,也没说什么,很乖顺的回到家属区的小楼里。


    从徐启峰受伤开始到现在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苏曼一直没回到家里住过,家里所有家用具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里也没有暖气,苏曼站在主卧,感受到家里毫无人气的冰冷温度,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是冷得毫无温度。


    回想起她跟徐启峰一起生活过的甜蜜从前过往,苏曼眼眶止不住地红起来。


    她有自己的脾性,自从嫁给徐启峰以后,她将自己的姿态一再降低,就为了顾虑他的感受。


    如今徐启峰无法接受他是书中主角的事实,一再婉拒她的求和靠近,要所谓的独自静一静。


    她觉得自己也需要换个地方静一静,不想呆在这里暗自伤心落泪。


    她手里拿着一堆从家属区哨岗亭里收到的信件,其中有一封是苏婷近期写给她的信,苏婷在信中告知她,她受伤了,让她要是有空,去北大荒看看她。


    苏曼决定,离开这里,前往北大荒看苏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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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北大荒◎


    苏婷这两年来一直跟苏曼有写信联络, 通常一月写一封,跟她报平安,说说在北大荒的事情。偶尔遇到重大的节庆日, 如端午、中秋、国庆节等等, 她会多写两封信,邮寄一些钱票回来, 让苏曼转交给远在双安村的苏父苏母、牛头山的苏沐一家子。


    她写信向来报喜不报忧,只跟苏曼唠嗑在北大荒的所见所闻和一些日常,从来没有向这次一样,主动写信告诉苏曼, 她受伤了, 想让苏曼去看看她。


    苏曼直觉, 她肯定伤得不轻,才会写这样一封信。


    正好苏曼心里憋闷不已,想离开散散心,又不知道去向何方。


    苏父苏母他们顶着资本修正份子的名头, 她想去看也不能看, 因为他们一直被村里人严格监督, 她要是去看他们, 只会给他们和自己带来许多事端。


    现在苏婷来信,她正好有个去处, 便拿着信件,到军属管理处,央求管理主任开了两个月的超长探亲介绍信,回头回到屋子里, 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带了几件厚衣服, 一些换洗的内衣裤,帽子围巾袜子等等,然后拿着存折,到银行取出五百块钱。


    这五百块钱是她的嫁妆钱和之前存得工资加在一起的钱,这两年她为了补贴苏家人,嫁妆钱已经花掉一大半,存折里除了这五百块钱,另外徐启峰给她的两千块钱,她都没动过。


    如果徐启峰那根筋转不过弯,想跟她离婚,这些钱是她最后的保障,所以她不会想着把钱还给徐启峰。


    她拿着钱在夜市偷偷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百多斤的高价全国粮票,这才回到家里,给徐启峰写了一封信,告诉他,她走了,她也需要静一静,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她再回来跟他好好的谈谈。


    临走前,苏曼专门拎着一些东西去隔壁何虹淑的家,借用她家的电话,给远在北大荒三江平原第二建设兵团打了一通电话,告诉苏婷,她很快就来看她。


    她打电话的时候,何虹淑在外面浇花,看她打完电话,也没问给谁打,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过问。


    何虹淑跟苏曼闲聊了几句,苏曼跟她道别,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裹走出军属区,直奔火车站。


    她如今没在钢厂上班,算不上国家干部,也没拿军属证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买办法买卧铺,只能买坐票。


    好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前往北大荒的人们不多,专列火车票很多,买坐票很容易。


    上午七点左右,前往北大荒的某趟火车启动,苏曼把行李放在自己坐位的下面,偏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眼眶隐隐湿润。


    她多么希望徐启峰能及时发现她要离家出走,拼着老命来追她,那样她会给自己找诸多的理由留下,原谅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但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徐启峰那样一个固执的人,他没想通事情,是绝不会来找她的。


    火车呜呜启动,一路哐哐当当跑出磐市,顺着北上的路线,走走停停,很快就过去了两天一夜。


    车厢里虽然还有空余的位置,但还是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支边青年过年回家探亲返程的,也有北上办事或者走亲串戚的,车厢里面还是很嘈杂,充满一股股说不出来的难闻味道。


    苏曼本来就晕车,闻到那些味道,胃里一阵翻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打盹昏睡过去,这样她就不会一直想吐。


    “大妹子,你没事吧?”挨着苏曼坐得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一开口,就带着北大荒那边特殊的口音。


    她观察这姑娘很久了,她从上车开始,就坐在靠窗的位置,不说话,不走动,也不吃喝东西,就闭着眼睛,靠在座位昏昏欲睡,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整个人瘦得吓人,别不是得了什么病,身体不舒服吧?


    苏曼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穿着蓝黑碎花棉袄子,长相中规中矩,脸庞圆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很干净利落地的中年妇女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苏曼记得她从临市上车,带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她身边的四人座上,对她勉强笑了笑:“谢谢大姐关心,我没事。”


    张槐花看她笑得勉强,以为她是支边青年,跟车厢里的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强制下乡去北大荒垦地,心中叹息着,真是可怜见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张煎饼出来,递到苏曼手里:“大妹子,来都来了,别想那么多昂。我看你两天一夜都没吃喝东西,嘴皮都干得起泡了,你家里是不是有啥困难,没给你多余的钱,你舍不得买东西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没钱买吃得,我这里有。你别嫌弃我做得东西冷了就行。”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饭盒出来,招呼一个长得格外壮实,看起来六七岁的男孩子,“虎子,去车厢头那里,打碗热水过来,注意烫啊。”


    “哎。”虎子应了声,十分积极地拎着饭盒,朝他们车厢放热水的地方走去。


    苏曼看着手里的两张有些油腻腻的煎大饼,眼眶一红,连一个陌生人看见她不舒服,都知道关心她,而徐启峰为了穿书的事情对她那么冷漠,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她哽咽道:“谢谢大姐,我有钱买东西吃,我就是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而已。不过大姐你烙得饼闻着很香,谢谢你给我吃。”


    她为了不伤这个好心的大姐一片心意,低头吃着手中的大饼。


    越往北方走,天气越冷得缘故,大饼是用豆油煎得,受天气影响,吃起来口感又硬又腻,不过这大姐舍得放糖,用细面和玉米面混合揉面煎得饼子,忽略饼子被冻得冷硬口感,吃起来很是不错的。


    苏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就算是她平常不怎么吃得东西,这会儿也吃得狼吞虎咽,格外香甜。


    “哎哟,大妹子,慢点吃,别着急。”张槐花见她吃得吓人,三两下就把自己给噎住了,赶紧伸手给她拍着后背,从虎子手里接过装水的饭盒,让她喝一口。


    要是以往,爱干净的苏曼是不会喝别人饭盒里装得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接过饭盒稍微吹凉,赶紧喝几口下去,总算让噎着的感觉下去很多。


    肚子吃得饱饱的,水也喝得够够的,苏曼像活过来一般,心情愉悦不少,跟张槐花道一声谢,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张槐花自我介绍说,她住在牡丹江靠近林口县交汇处的小村庄里,那里有很大一片林场,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夫妻俩跟她那口子在林场上班,前年冬季上山巡逻林场时,遇到一场雪崩,三个人都没了。


    老二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临市,跟她老二媳妇看对眼,做了上门女婿,入赘到临市,在临市一家帽子厂上班。


    她这次是领着老大留下来的一儿一女,去老二家看看儿子,在临市住了小半个月,这才返程。


    苏曼听她说起过往,感叹她一个孤寡女人不容易,丈夫和老大、老大媳妇都没了,她没想着要改嫁,独自一人拉扯老大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换做是她,她可能做不到。


    张槐花爽朗一笑,“这有啥,咱们北方的女人没你们南方的女人娇气,男人能做的活儿,我们女人也能干。我现在在林场帮忙看木头,平时就住在林场里,跟村里人远着呢,我也不怕他们说闲话。我把门一关,我想怎么过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大妹子,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们村儿找我玩,到时候我杀只自己喂得笨母鸡,给你做小鸡炖蘑菇吃。”


    “好啊,我有空一定去你家玩玩。”


    面对如此热情好客的张槐花,苏曼随口应下,到了饭点,她主动掏钱给张槐花三人买盒饭。


    张槐花一番推脱,推脱不过,也不再推辞,笑着让长得有些白白胖胖的十岁大丫,跟虎子向苏曼道谢。


    白天跟人说话,时间就过得很快,晚上过了十二点,基本就没人说话了,全都昏昏欲睡。


    这年头的治安相较于后世,那是相当的安全,尤其现在还是风声鹤唳的十年期间,没人敢偷东西。因为一旦被抓住,不死也会脱层皮,所以苏曼也跟大家伙儿一样,放心大胆的入睡。


    到了后半夜,苏曼被一阵冷气给冻醒,睁眼一看,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翻自己的包裹,把包里带的厚衣服拿出来穿在身上。


    张槐花看她醒了,一边翻着自己的包裹,给大丫姐弟俩找厚实的棉衣套上,一边对她道:“大妹子,这里过去就是黑省地界了,车厢上的温度计显示,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度,你赶紧找件厚实的衣服套身上,别冻坏了。”


    火车一到北方就会烧煤开暖气,但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烧再多的煤,供再足的暖气,也无法抵御寒冷。


    就张槐花跟苏曼话说的功夫,苏曼就看见车窗外结了一层冰,火车里的人说话都冒着冷气,果然是地处国家最冷的省份之一,这还没到北大荒呢,就已经冷得让苏曼受不了。


    好在苏曼来之前,苏婷就在电话里再三跟她叮嘱过,让她一定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最厚的衣服,最好拿上两件军大衣披在身上。因为到了北大荒,那里的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如果不穿厚点,会直接冻成冰棍。


    苏曼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羊绒衣服,套在本来就穿了三件厚衣服的里面,外面又套一件厚厚的军大衣,靠在座位上继续打盹。


    这两件衣服,一件是徐启峰之前在香江给苏曼带回来的,另一件是军区冬季发给徐启峰的旧大衣,她全都打包带走,不为想他,纯粹是穿着暖和。


    火车又走走停停开了一天一夜,苏曼所在车厢里的人来来去去,最后留在车上的人,不到五十人,其中有十来个是要去黑省其他地方的,剩下的,基本都要转车去北大荒的各个建设兵团和农场。


    张槐花跟苏曼不是一个路线的,她下车之前,叮嘱苏曼:“大妹子,三江平原那边很冷很冷,你一定要穿厚实点,把手脚脸都给捂严实,千万不要露在外面,会把你指头耳朵都给冻掉!”


    “谢谢你啊张大姐,我会捂好自己的。”苏曼知道她不是在说空话吓唬人,连声跟她道谢。


    火车很快停靠到站,车厢门一打开,一道强劲有力的冷风卷着雪花,如海浪一般猛朝车厢门里灌。


    车厢门早已冻结一层厚厚的冰面,里面的人都缩着脖子,一面说着好冷,一面哆嗦着身体,慢腾腾地下车去。


    苏曼跟在张槐花的身后下了火车,她带着一顶军棉帽子,将帽子两侧专门设置的‘耳朵’放下来,就能将脑袋跟耳朵都很好的捂起来。脖子上裹一条在磐市买的羊绒毛巾,脚下套好几双厚袜子,手上戴一副外皮里棉的皮手套,身上穿着五六件厚实的衣服,裹得像个熊一样,拎着包裹下车。


    一下车,她就被火车站台堆积的厚雪,还有漫天飘舞的鹅毛大雪给震惊了!


    这么大的雪,她该如何去到苏婷所在的兵团啊!


    好在热情的张槐花怕她一个瘦弱的年轻姑娘没人照顾,下车之前就在车厢里跟其他乘客自来熟地闲聊几句,找到十来个跟她去同样地方的支边青年们,让他们帮忙照拂她一二。


    苏曼跟张槐花道别以后,就跟着那些支边青年,往火车站外走。


    他们买了一张汽车票,坐上车,坐了大约四个小时,来到最北边的一个偏远小县城,继续转车。


    从这个县城通往三江平原第二兵团没有专门的车,因为路途实在太遥远,路也不好走,平时基本没啥人走那里,大家只能在车站外,等回兵团的大卡车,或者拖拉机坐顺风车。


    他们的运气不大好,今天下大雪,兵团没有大卡车来县里运货,只有一辆送货的拖拉机。


    拖拉机的师傅有一个支边青年认识,看他路过,赶紧招呼他,点上一支烟,那师傅才慢悠悠的让大家伙儿上车斗,他开着拖拉机,一阵突突突地往三江平原第二兵团走。


    拖拉机的车斗很小,一下挤十来个人,还要加行李,大家挤挤挨挨地在一起,都有些难受。


    这群支边青年中,有十个16-25岁年纪不等的男青年,剩下的两个是女同志,一个是苏曼,一个是身材脸庞都特别娇小,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才读完初中的十五岁女孩子。


    男青年们怕挤到她们俩,让她们靠着左边的车斗坐着,行李将她们团团围住,给她们隔开一段距离,避免跟他们身体接触,让她们浑身不自在。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入目之处的山和地,全被白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山脉上的树木也被冻成冰树,看起来风景不错,感觉就很冷。


    苏曼缩成一团,冷得浑身发抖,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都不想回答,直到那人道:“你是苏婷的姐姐?”


    苏曼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皮肤有些黑,浓眉大眼的二十来岁小伙,她一脸疑惑:“你认识我?”


    “不认识。”小伙摇头:“你跟苏婷长得有些像,火车上那个张大姐又说你来自磐市,我猜的。我跟苏婷在一个连队里,平时也跟她接触过,她一个月前受了伤,你是她姐姐,你肯定来看她的。”


    一个月前就受了伤?


    苏曼收到信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排除送信件的十来天时间,苏婷是受伤了近半个月时间,才想着给她写信。


    这傻姑娘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情,实在扛不住,才给她写信啊!


    苏曼急忙问道:“我妹妹怎么了,她伤在哪里?”


    “她在过年的那两天,跟其他人一同上山砍冬柴,不幸被一颗大树砸到左腿,送去团部的医院做了一个手术,差点没保住腿,现在估计还躺在团部里。”


    难怪苏婷会给她写信,原来是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


    苏曼心疼不已,感觉到这个小伙子说话遮遮掩掩,皱着眉头问:“大过年的,你们兵团也该给大家伙儿放假,让大家好好的歇一歇吧。怎么还让一个女同志上山砍柴,你们难道就没在入冬下雪之前,砍够足够过冬的冬柴?”


    小伙子被她问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头,“这事儿我不好说,你还是到了兵团,亲自问问苏婷同志是怎么回事吧?”


    苏曼问不出个所以然,心急如焚,无心关注周边的情况,在拖拉机不断熄火,师傅重新转动钥匙打染拖拉机,拉着他们继续走,偶尔车子打滑,陷入路边的雪坑里,让大家下车帮忙推车,她也不觉得累,就想早一点见到苏婷,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傍晚,拖拉机突突突了三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第二兵团,苏曼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早上吃得东西吐得精光,强压下自己胃里火急火燎,头晕目眩地不适感,走去兵团的医院看苏婷。


    结果被告知,苏婷早在两天前出院,回到所在连队的偏远山村知青点,她又花钱坐上一辆骡子车,连夜赶路近两个小时,在天黑之前到达苏婷所在的知青点。


    这里的知青点全都是一排排类似于马架子的泥草房,房子面向东方开着一个木门,西北方向各弄一个窗户,顶上盖得是杂草混着稀泥糊得房顶。


    房子盖得很简陋,四面外墙都很薄,用茅草拧成辫子,合着稀泥挂在事先立好的架子上,再把墙的两面都抹上泥,用几根大柱子顶着墙面,防止被强风刮走。冬季被厚雪覆盖后,隔好几天才清理房屋积雪一次,因为被雪覆盖的房子,反而密不透风,比清理完雪的房子更加暖和。


    苏曼拎着包裹站在第九连队的排房前,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有连队的士兵上前问她,“你是新来的支边同志?你从哪来的,有知青办摁得下乡手续没有?”


    “我不是知青,我是苏婷的姐姐,我来找苏婷的。”苏曼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各种证明、介绍信,递到那名士兵面前。


    士兵看见她的介绍信是磐市军区开得,脸色微变,客气道:“苏婷同志住在第三排第四栋的房子里,我领你去吧。”


    然而他刚想带苏曼走,迎面走来一个身形高大,左脸上有条疤,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怕,不好惹的男人,粗嘎着声音道:“我带她去。”


    士兵脚步一顿,神情有些怕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苏曼:这是几个意思,这脸上有疤的男人是谁啊?


    “我叫杨从军,是苏婷所在连的连长。”杨从军主动向苏曼介绍自己,“苏婷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你无需担忧,请跟我来。”


    他说着,领着苏曼穿过一排又一排的泥草房。


    有许多站在泥草房看热闹的知青跟士兵,看到他走过来,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进到屋里,等他走了才敢出来继续看。


    看样子,这些人都跟刚才那个士兵一样很怕他。


    苏曼默默观察着,跟在杨从军的身后,很快走到一处比其他联排小一大半,算是独立的泥草房子前。


    杨从军站姿笔挺地对苏曼道:“这就是苏婷住得地方,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苏曼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不确定的隔着房门喊一嗓子:“小婷,你在里面吗?”


    “姐?”苏婷听到声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确定地走出房门,看到房门外的苏曼,眼泪一下涌出了出来,哭着喊:“姐,你真的来看我了!”


    “小婷。”苏曼看见她也很激动,眼眶红红地走过去,紧紧抱着她,“你伤到哪了?”


    “姐,进屋说,外面冷。”


    两人进到屋里,入目就是一个小土炕,炕上摆着被褥、一些行李衣服,炕床周围摆着木头做得桌椅板凳,一张简陋的小书桌,桌下有个热水壶、搪瓷盆,靠墙的地方牵着几条绳子,挂着洗脸帕、洗过的衣服等等。


    屋子不过十五个平方米,用具简陋,里面烧着炕,进去就暖洋洋的一片,跟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温度接近零下五十度的天气,完全是两样。


    苏曼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包裹,脱掉厚厚的军大衣道:“你住得地方倒挺暖和的,还有炕,比我预想得在冬天里硬熬好多了。你的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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