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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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比第一轮, 采取的是最直接粗暴的“混战淘汰制”。
所有参赛者被分为若干组,每组五十人,同时登上同一座宽阔的擂台。不限手段, 不限规则,一炷香时间内,最后还能站在台上的十人晋级。
简单, 野蛮, 却也最能直观地体现修士的实战、应变、乃至运气。
曲忧抽到的“甲字叁拾柒”, 被分在了第三组。
当她背着那把用粗布裹着的铁剑,一步步走上第三号擂台时, 立刻引来了同组其他四十九名修士各异的打量。
有漠然, 有不屑, 有好奇,更多的则是看到她那“炼气四层”的修为和寒酸打扮后毫不掩饰的轻视, 仿佛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最早被清出擂台的那一批。
擂台下的围观者也议论纷纷。
“看,那个说自己是医修的!”
“归藏宗的?还真敢上台啊?”
“看她那剑, 黑乎乎的,凡铁吧?这能打架?”
“炼气四层,医修……我赌她撑不过十个呼吸。”
高台上,一些有身份的长老和宾客也注意到了这边,毕竟“医修参赛”也算个新鲜谈资。
天衍宗几位长老微微蹙眉, 觉得有些儿戏,清虚真人也坐在主位一侧,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在曲忧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 看不出情绪。
白若薇站在自家师兄师姐身边,位置极佳,能将三号擂台尽收眼底,她看着台上那个孤零零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嘴角的弧度越发柔和优美。
“铛——!”
一声浑厚的钟响,宣告比试开始!
擂台上瞬间灵光爆闪,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法术轰鸣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动了起来,或寻找盟友,或抢占有利位置,或直接对身边的人发动攻击。
曲忧站在擂台边缘,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显得有些笨拙。
立刻就有两个看起来是散修出身,修为在炼气五六层的汉子,狞笑着一左一右扑向她。
柿子挑软的捏,这个修为最低、看起来最好欺负的“医修”,显然是绝佳的开门红!
左边一人使刀,刀风刚烈,直劈她面门,右边一人用拳,拳头上覆盖着土黄色的灵力,势大力沉,轰向她侧腹,配合默契,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完了!” 台下有人低呼。
“她肯定一招都接不住!”
白若薇轻轻掩口,眼中却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就在刀光拳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一直低垂着头的曲忧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慢”。但那种“慢”,是一种精准到极致的,摒除了一切多余花哨的、纯粹效率的“慢”。
她握着粗布包裹剑柄的手腕轻轻一抖,“嗤啦”一声,粗布碎裂,露出里面那把黑沉沉,毫无光泽的凡铁长剑,剑身甚至有些微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简陋可笑。
可就是这样一把可笑的剑,在她手中,却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
她没有去格挡那势大力沉的刀,也没有去硬撼那沉重的拳。
她的脚步只是极其细微地向左后方错了半步,身体随之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倾斜,那气势汹汹的一刀,便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只带起了她几缕额发。
而那沉重的一拳,也因为她这半步的错位和角度的调整,落在了空处,拳风只激荡起她素色的衣角。
与此同时,没有耀眼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黑色轨迹,如同毒蛇出洞,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剑尖精准无比,在使刀汉子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失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脉门处轻轻一点。
“当啷!” 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瞬间酸软无力,那柄厚背大刀脱手飞出,砸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剑势未尽,仿佛只是随意地画了个半圆,剑身一侧,平平拍在右边那使拳汉子因挥拳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肋下软肋。
“噗!” 另一个汉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弓着身子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蜷缩着身体,一时竟疼得站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两人暴起发难,到曲忧错步、出剑、点腕、拍肋,再到两人一失兵器一倒地,总共不过三招。
甚至,她脚下未曾移动超过三步。
擂台上,原本喧嚣的战团似乎都为之一静。
附近几个正准备冲过来捡便宜的修士猛地刹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刚刚还被他们视为“软柿子”的少女,和她手中那把依旧黑沉沉的铁剑。
台下,更是死寂一片。
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嘲讽的笑容僵在嘴角,轻蔑的眼神变成了错愕。
刚才那是什么?
那轻描淡写的错步,那精准到可怕的一“点”一“拍”,那举重若轻、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这是一个炼气四层,自称“医修”的人能使出来的?!
高台上,几位原本不甚在意的长老,目光骤然凝聚。
“刚才那步法……有点意思。” 一位来自长老抚须沉吟。
“剑招朴实,毫无门派痕迹,但时机、角度、力度,拿捏得分毫不差,这可不是光靠练就能练出来的。” 另一位来自中州世家的宾客眼中精光一闪,毫不吝啬地夸奖。
清虚真人端坐不动,指尖在座椅扶手上,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而天衍宗弟子聚集的区域,更是炸开了锅。
“三、三招?!她不是炼气四层吗?那两人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啊!”
“她的剑法好怪!完全没见过!但……好厉害!”
“她真的是医修?医修有这么用剑的?”
有人惊呼出声,立刻引来更多关注。
他们仔细感应台上那素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沉稳凝实,虽然依旧不算强横,但的确是炼气四层,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炼气四层?这才多久?从她拒入宗门到现在,不过数月!” 一名天衍宗内门弟子失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入的可是那个破落无比的归藏宗,没有资源,没有名师,她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天品冰灵根……这就是天品灵根的恐怖之处吗?即便在那种地方,也能一日千里……” 另一人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深深的不甘和一丝隐藏的嫉妒。
他们自诩天才,背靠天下第一宗,享受最好的资源,修炼速度也不过如此。
可这个拒绝天衍宗,自甘堕落的曲忧,竟然在那种破烂地方,达到了和他们相近,甚至可能更快的进境?
白若薇脸上的温柔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收剑而立,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的素衣少女,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怎么会这样?
曲忧不是该在众人的嘲笑中狼狈落败,彻底沦为笑柄吗?不是该证明当初拒绝天衍宗是多么愚蠢的决定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
周姓青年更是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台上的曲忧,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浓浓的嫉恨。
擂台上,曲忧仿佛对台下的一切骚动毫无所觉,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两个被她解决的对手,只是手腕一翻,将那柄黑铁长剑倒提在身后,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擂台上其他暂时停手的修士。
那目光依旧清澈,却让被她扫过的人,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再将她视为可随意揉捏的对象。
混战还在继续,但三号擂台的格局,因为这三剑,已然悄悄改变。
归藏宗,曲忧。
这个名字,连同“医修”、“炼气四层”、“三招败敌”这几个标签,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第一次真正撞入了东域众多修士的视野。
虽然大多数人依旧不看好她,毕竟这才是第一轮混战,真正的强者还未发力,但至少,没人再敢轻易对她吐出“笑话”二字。
这才是开始。
曲忧抬眼望向高台方向,那里云遮雾绕,看不清那些大人物的表情。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擂台中央,那些再度开始碰撞闪耀的各色灵光。
前世一百二十八年的剑道领悟,加上今生这具身体的天赋与《太阴导引诀》带来的变化,再辅以那些来自异世,关于人体弱点的独特认知……融合而成的,是属于她曲忧自己的“道”。
医剑?
或许吧。
能活人,也能杀人。
能愈己,亦能克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接下来,三号擂台的混乱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息。台上站立的身影越来越少,倒下的、被击飞的、或主动跳下台的越来越多。
而那道素色的,手握黑铁长剑的身影,却始终稳稳地立在擂台一角,如同激流中的一块顽石。
最初的惊艳三招之后,曲忧并未主动出击,也未曾与人结盟,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
每当有人试图将她作为目标,或不慎亦或是有意将战火引向她这边时,她才会出手。
她的出手,永远简洁、直接、高效。
一个炼气七层、擅长火系术法的散修,见她气息不显,想以漫天火雨逼她下场。
曲忧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铁剑在身前划出几道看似随意,却恰好截断火雨灵力衔接点的弧线,那汹涌的火势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微微一滞,随即失控四散。
而她的人,已如鬼魅般欺近,剑柄在那散修惊愕的瞪视中,轻轻印在其胸口檀中穴,散修闷哼一声,气息骤乱,踉跄后退,被她紧跟而上的一记侧踢,干净利落地送下了擂台。
一个使双钩的宗门弟子,身法诡异,双钩如毒蛇吐信,从极其刁钻的角度袭来。
曲忧脚下步伐未变,只是手腕翻转,黑铁长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剑脊精准地拍在双钩交汇的薄弱之处。
“铛”的一声脆响,双钩被巨力荡开,那弟子中门大开,还未来得及变招,曲忧的剑尖已停在他喉前三寸,冰凉的剑气激得他汗毛倒竖,瞬间认输。
一个仗着身强体壮,手持重锤的体修,狂笑着冲来,想以力破巧。
曲忧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重锤带起的罡风下掠过,铁剑未出,左手并指如电,在其肋下、膝弯几处气血运行的关键节点迅疾点过。
体修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信。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声势浩大的法术,甚至没有激烈的灵力碰撞。只有精准到极致的预判,简洁到冷酷的破解,她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在……拆解。
拆解对手的招式,拆解灵力的流动,拆解人体的弱点。
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却又偏偏点到为止,只分胜负,不伤性命。
擂台上还站着的人,看向她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凝重、忌惮,甚至是一丝畏惧,没人再敢轻易靠近她周身三丈范围。
“铛——!”
又是一声钟响,一炷香时间到。
三号擂台上尘埃落定,连同曲忧在内,正好十人站立,其余四十人,或倒或伤,或已被清出擂台。
曲忧以全胜战绩,无伤,灵力消耗微乎其微的姿态,轻松晋级百强。
当执事长老高声宣布结果时,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嘈杂的议论。
“全胜!她居然一场没输!连受伤都没有!”
“那是什么剑法?太诡异了!完全看不透路数!”
“她真的只是炼气四层?我怎么觉得她比很多炼气后期都难缠?”
“归藏宗……这次怕不是要出黑马?”
“黑马?不至于吧,这才第一轮混战,真正的高手还没发力呢。不过这丫头确实有点邪门。”
高台上,几位长老和宾客的注意力也被三号擂台,或者说,被那个名叫曲忧的少女,牢牢吸引住了。
“此女剑法……” 长老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乍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陋,但细品其运剑轨迹、发力方式、乃至步伐配合,却隐隐有股‘返璞归真’的意味。绝非寻常散修或小宗门能教出来的。”
“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 中州世家的宾客颔首道,“冷静得不像个孩子。面对围攻,不焦不躁;出手果断,却留有余地。这份对战局的掌控力和分寸感,便是许多筑基修士也未必能有。”
几位与天衍宗交好的宗门长老,则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主位方向,毕竟,这少女当初可是拒了天衍宗的招揽。
天衍宗此次负责主持小比的一位白发白须、面容古拙、气息渊深如海的长老,也就是藏剑峰峰主凌岳真人,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盯着台下正收剑转身的曲忧,眼底有精光闪烁不定。
“归一剑……”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旋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似是而非。”
“归一剑讲究‘万法归一,一剑破万法’,气势恢宏,剑意堂皇。这女娃的剑,却太过‘巧’,太过‘细’,专攻破绽弱点,少了一往无前的剑道真意。”
他眉头紧皱:“而且归一剑自三百年前青冥师叔祖失踪后,核心总纲便已失传,宗门记载的只有零散基础式,且无人能真正练出神韵……她一个边陲小宗弟子,从何得来?”
凌岳真人目光移向身边端坐的清虚真人,传音道:“掌门师兄,此女便是当日那……”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台下,语气无波:“是她。”
“她这剑法……” 凌岳真人欲言又止。
“机缘巧合,或有奇遇吧。” 清虚真人淡淡道,听不出情绪,“能自行补全心法,一日引气,剑法特异些,也不足为奇。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她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艰难。医剑?呵……”
最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复杂难明。有惋惜,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被隐隐触动的怅然。
这样一个心性、天赋、乃至剑道悟性都堪称顶尖的苗子,本该在天衍宗大放异彩,受最好的栽培,将来未必不能重现“归一剑”的几分风采,甚至走出自己的道。
可如今,她却站在了天衍宗的对立面,用着疑似脱胎于本门失传绝学,却又面目全非的剑法,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造化弄人。
凌岳真人见掌门不欲多谈,便也压下心头疑虑,只是看着曲忧的眼神,越发深沉。
此女,绝不能以寻常炼气修士视之。
台下,之前在山门广场和登记处出声嘲讽最响亮的周姓青年周子轩,以及他身边几个跟班,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他们之前嘲笑的有多大声,现在就有多难堪。
“周师兄,这……” 一个跟班讷讷开口,想缓解尴尬。
“闭嘴!” 周子轩低喝一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远处正走向休息区的曲忧背影,眼中嫉恨如火。
“不过侥幸赢了一轮混战,得意什么!等到了百强战,一对一擂台,我看她还怎么取巧!”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曲忧那“取巧”的剑法,确实诡异难防。他暗自思忖,若是自己对上,恐怕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与这边的压抑愤怒不同,白若薇所在之处,气氛依旧柔和。
她也在接下来的擂台里成功晋级,同组的几位天衍宗内门师兄对她颇为照顾,几乎是以护航的姿态帮她清除了大部分障碍。
加上她手中那柄灵光湛湛的玉如意法器攻防一体,让她轻松度过了混战。
此刻,她正被几位师兄师姐围在中间,轻声细语地说着刚才比试的“惊险”之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后怕与感激。
“多亏了赵师兄、李师姐护持,还有师父赐下的‘清心玉如意’,不然若薇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她声音软糯,眼含感激地看向身边几人。
“师妹说的哪里话,同门之间理应互相照应。”
“师妹天生道体,福缘深厚,自有天佑。”
众人纷纷笑着安慰,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宠溺。
白若薇含笑接受着众人的关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处独自坐在休息区角落,正闭目调息的曲忧。
看到对方那副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散了趟步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被众人环绕,却仍需依靠他人之力才能晋级的境况,她心底那丝不舒服,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她定了定神,脸上重新绽放出温柔纯净的笑容,对身边几人柔声道:“诸位师兄师姐稍等,我看到曲师姐似乎一个人,想去打个招呼。”
说着,她拿起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步履轻盈地走向曲忧所在的角落。
“曲师姐。” 她停在曲忧面前,声音轻柔,“恭喜师姐晋级。”
曲忧睁开眼,看向她,目光平静。
白若薇将手中的白玉小瓶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师姐方才比试,想必消耗不小。这是师父赐我的‘回春丹’,对恢复灵力、调理气血有奇效。师姐孤身一人,若有需要,千万不要客气。”
她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体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玲珑仙子心地善良,待人亲和。
附近不少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看到白若薇主动向那个“寒酸”的归藏宗弟子示好,皆露出赞赏之色。
这才是大宗门天骄该有的气度!
然而曲忧只是看了一眼那白玉小瓶,并未伸手去接,语气平淡地婉拒:“多谢白道友好意,不过我用不上。道友留着自己用吧。”
呵呵,女主的东西谁敢接?
白若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完美的温柔笑容也微微凝滞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连一声“师妹”都不愿叫,只称呼“道友”。
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解,微微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师姐是不是讨厌若薇?若薇只是见师姐独自一人,想略尽同道之谊罢了。师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
这番姿态,配上她纯真委屈的表情,立刻让周围一些人对曲忧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白仙子主动关心,这归藏宗的人也太不识抬举了!果然是边陲小宗出身,不懂礼数!
曲忧看着她眼中那层随时可能凝结成泪的水光,看着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表演了。
“白道友多虑了。” 曲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清澈地直视着白若薇,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讨厌。只是不熟而已,无功不受禄。道友的好意,心领了。”
说完,她对白若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礼节,然后便转身,径直离开了休息区,走向天衍宗为晋级弟子安排的临时住处方向。
留下白若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白玉瓶,脸上的委屈表情几乎快要挂不住,眼底深处,一丝冰冷迅速掠过。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归藏宗的,脾气还挺大……”
“白仙子也是好意,她这态度……”
“哼,有点本事就目中无人了,走着瞧!”
白若薇迅速调整好表情,将玉瓶收回,对周围投来关切目光的人露出一个有些勉强,却更显楚楚可怜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许是曲师姐今日累了,心情不佳。是若薇冒昧了。”
说着,眼底那层水光似乎更盛,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安慰,对曲忧的印象更差了几分。
天衍宗为晋级百强的弟子安排的住处,是山腰一片相对清净的客舍,虽不奢华,但也干净整洁,灵气比山下浓郁许多。
曲忧分到的是一间最靠边的小屋。
入夜,月华如水。
曲忧盘膝坐在榻上,并未修炼,只是运转《太阴导引诀》默默温养经脉,同时将白日擂台上的几场战斗,在脑海中细细复盘。
来到天衍宗地界,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尤其今日暴露了部分实力,必然会引起更多注意。
忽然,她心头微凛。
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恶意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蛇信,悄然触及了她布在房门和窗棂处的,极其微弱的灵力警戒。
不是路过,是刻意的,带着目的的窥探,而且,不止一道气息。
曲忧眼眸未睁,指尖却微微一颤,一丝冰寒灵力悄然萦绕。
片刻,那几道窥视的气息似乎确认了屋内之人正在“入定”,开始缓缓向房门和窗口靠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恶意。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房门,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
曲忧动了。
她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身形一晃,已至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台阶上。
但曲忧的目光,却瞬间锁定了院落角落一株枝叶茂密的古树树冠,那里,有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夜风的扰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出,几个起落,已至那古树之下,仰头望去。
月光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树冠深处,隐约可见一道人影,悠闲地坐在一根横出的粗枝上,一条腿垂下来,慢悠悠地晃荡着。
黑发红瞳,即使在斑驳的月光下,也鲜明得刺眼。
是简自尘。
他似乎对曲忧能这么快发现并追出来毫不意外,甚至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她,血红的眸子里映着细碎的月光和她清冷的身影。
“小师妹,”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点金属质的磁性,懒洋洋的,“打架不带我?”
曲忧仰头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天衍宗腹地,守卫森严,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来了多久?
“担心你啊。” 简自尘从树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曲忧面前,凑近了些。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声音压低,带着点漫不经心:“这里坏人很多。尤其……是那种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客舍另一侧,几处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曲忧顺着他的目光感知过去,果然,那几道先前窥视她的,充满恶意的气息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更恐怖,更暴戾的气息,强行惊走驱散了。
她甚至隐约听到,极远处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短促压抑,充满恐惧的惨叫,随即彻底沉寂。
是那几个想对她下手的天衍宗弟子?受谁指使?周子轩?还是……白若薇那些“爱慕者”?
“你做了什么?” 曲忧收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简自尘。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有种淡淡的,类似冷铁和极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充满了危险。
“没做什么呀。” 简自尘眨眨眼,一脸无辜,血瞳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就是稍微吓了吓他们而已。让他们做了几个……比较真实的噩梦。师妹,我厉害吧?”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曲忧,那神情竟有几分像等待夸奖的阿绒,只是配上血瞳和妖异的气质,显得格外诡异。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湿润气息,也拂动了简自尘额前几缕黑发,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曲忧额前。
曲忧看着他,看着这张时而玩世不恭,时而妖异危险,时而又会露出这种近乎孩童般单纯神情的脸,脑海中却闪过月下那银发紫眸,孤寂清冷的背影。
心魔与本体。疯狂与压抑。炽热与冰冷。如此矛盾,却又奇异地统一在这个少年身上。
曲忧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抬起手,在简自尘微微怔愣的目光中,轻轻地,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他那头触感微凉的黑发。
“嗯,”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道,“厉害。”
曲忧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步履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树叶:“小心点,别被天衍宗的人抓住了。”
月光下,简自尘僵在原地。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那双惯常闪烁着危险与兴味的血瞳,此刻竟有些直愣愣的,映着满地清辉。
一点奇异的,陌生的热度,不受控制地从耳根处悄悄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翌日朝阳初升, 晨钟再鸣。
东域小比百强战,正式拉开帷幕。
与昨日的混战淘汰不同,今日是实打实的、一对一的擂台战。
五十座略小但防护更严密的擂台, 整齐地排列在主广场之上,擂台四周升起淡金色的结界光幕,既能阻挡能量外泄伤及围观者, 也让内里的战斗更加清晰可见。
百名晋级者根据抽签结果, 两两对阵, 胜者,晋级五十强, 距离最终的排名和奖励更进一步。
败者, 则只能止步于此, 领取一份安慰性质的鼓励奖,黯然退场。
空气里弥漫着比昨日更加紧绷、更加炽烈的战意, 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各宗门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或是有真才实学, 或是运气与实力兼具,没有人愿意轻易认输。
曲忧抽到的签号是“甲戌”,被分在了第十九号擂台,对手是一位来自天衍宗内门、修为在炼气五层的剑修,名为陈锋。
在天衍宗内门, 新入门的弟子炼气五层算不上顶尖,但也绝不算弱, 尤其能被选来参加小比,必有过人之处。
当曲忧背着那柄黑铁长剑,踏上第十九号擂台时, 对面那位名叫陈锋的天衍宗弟子,已经抱剑而立。
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标准的天衍宗内门蓝白剑袍,气息沉稳,看向曲忧的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昨日曲忧的表现,他自然有所耳闻,一个炼气四层、来自破落宗门、剑法诡异的女修。
但他陈锋,是天衍宗正统内门出身,修习的是宗门传承有序的《天衍剑诀》,根基扎实,灵力浑厚,岂是那些野路子可比的?
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修为还比自己低了一层。
“归藏宗,曲忧?” 陈锋开口,声音带着天衍宗弟子惯有的,淡淡的傲气,“听说你昨日几场打得不错。可惜,今日到此为止了。我劝你早些认输,免得刀剑无眼,伤了你这细皮嫩肉,不好看相。”
他话语中的轻视毫不掩饰,台下围观者中,不少天衍宗弟子发出会意的低笑。
在他们看来,陈锋师兄收拾这个不知走了什么运混进百强的“医修”,应当是手到擒来。
曲忧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解下背后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缓缓扯开布条,露出那柄黑沉无光,有些微弯的铁剑。
她将布条仔细叠好,放在擂台角落,然后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陈锋眼神一冷,不再多言。
他低喝一声,手中那柄闪烁着淡蓝色灵光的长剑“铮”然出鞘,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形一动,便如离弦之箭般朝曲忧冲来!
剑随身走,带起一道凌厉的蓝色剑光,直刺曲忧胸口,正是《天衍剑诀》起手式“长风破浪”,讲究以势压人,先声夺胜!
这一剑,迅捷刚猛,灵力凝练,显示出扎实的功底,台下不少修士暗暗点头,天衍宗内门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剑,曲忧脚下未动,只是手腕一翻,黑铁长剑平平递出,没有剑气,没有光华,只是精准无比地用剑脊侧面,迎向了那道蓝色剑光最盛,也是力量将发未发的那个“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陈锋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异常刁钻,恰好打断了他蓄势的节奏,剑势不由微微一滞。
他心中一凛,暗道这女子果然有点门道,反应倒快。
他立刻变招,剑光一敛,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分袭曲忧上中下三路,正是《天衍剑诀》中的“流云幻影”,以巧破力,惑敌耳目。
然而曲忧的应对,依旧简单得令人发指。
她的脚步开始动了,步伐不大,却异常灵动,如同穿花蝴蝶,在重重剑影间游走。
手中黑铁长剑或点、或拨、或引,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截在陈锋剑势转换的间隙,或是力量最薄弱之处。
她的剑依旧没有光芒,只有一道道朴实无华的黑影,却总能将陈锋那看似精妙的剑招,拆解得支离破碎,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成。
陈锋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剑法,简直是他平生所见最古怪、也最难受的!没有固定套路,没有华丽招式,就是简单的刺、削、点、拨、引,可每一剑都落在他最难受的地方,逼得他不断变招,灵力消耗远超预期,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那看似稀疏、实则密不透风的防御。
“只会躲闪格挡吗?归藏宗就教你这些?” 陈锋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忍不住出言讥讽,想激怒对方。
曲忧恍若未闻,眼神依旧沉静。
她在观察,观察陈锋的灵力运转习惯,观察他剑招中的固定模式和细微破绽。
天衍宗的《天衍剑诀》她前世见过太多,基本路数和一些常见变化,她闭着眼睛都能推演出来。
又过了十余招,陈锋因为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招“天河倒悬”使得稍老,露出了左肋下极细微的一处空档。
就是现在!
曲忧一直沉寂的眸中,冰蓝光芒一闪而逝。
她一直未曾真正催动的,属于天品冰灵根的灵力,第一次在战斗中汹涌而动。
并非覆盖全身,而是高度凝聚于黑铁长剑之上,同时左手一拍,数道晶莹剔透、边缘锋锐、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锥凭空凝结,无声无息地射向陈锋的双眼、咽喉、以及持剑的右腕!
冰锥出现得极其突兀,速度极快,带着刺骨的寒意。
“什么?!” 陈锋大惊失色,他完全没料到对方除了那诡异的剑法,竟还隐藏着如此精纯强悍的冰系法术。
仓促间,他只得回剑格挡射向要害的冰锥。
“铛铛!” 两声,冰锥被剑身击碎,冰屑纷飞,但冰锥上附着的惊人寒气,却顺着剑身蔓延而上,陈锋持剑的右手瞬间感到一阵刺骨冰寒,动作不由慢了半拍。
而就在他回剑格挡,身形微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曲忧动了。
她脚下步伐一变,速度陡然提升,不再游走,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素影,直扑陈锋中宫。
手中那柄覆盖了一层淡淡冰蓝霜华的黑铁长剑,挟着刺骨寒气,后发先至,直刺陈锋因格挡冰锥而微微抬起的、空门大开的胸膛。
陈锋骇然,想要挥剑封挡,但右手的冻僵感让他的动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线。
就是这一线之隔,那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铁剑尖,已抵至他心口衣衫。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劲力一吐,自己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剑尖在触及衣衫的刹那,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冰寒之气,自那黑铁长剑上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手中那柄淡蓝色灵光闪烁的长剑。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细微冻结声响起,只见陈锋那柄品质不错的长剑,从剑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覆盖冻结。
冰层蔓延极快,眨眼间便蔓延至剑柄,连同陈锋未来得及松开的右手,一同冻在了里面。
陈锋只觉得右手瞬间失去知觉,一股可怕的寒意顺着经脉逆冲而上,半边身子都僵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被冻成冰坨的右手和佩剑,脸上血色尽褪。
曲忧手腕一抖,黑铁长剑的剑脊,轻轻拍在被冻住的剑身之上。
“啪!”
冰层碎裂,连同里面那柄淡蓝色长剑,一同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陈锋则踉跄着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右手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僵硬冰冷,不住颤抖,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胜负已分。
从曲忧突然爆发冰灵根,凝聚冰锥扰敌,到挺剑疾刺,寒气冻剑,最后震飞对手兵器,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两个呼吸之间。
擂台上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那精纯凛冽到极致的冰寒之气惊呆了。
昨日曲忧胜得巧妙,靠的是剑法和对战机的把握。而今日,她第一次展露出了属于天品冰灵根的,霸道绝伦的一面。
那冰锥的凝聚速度,那寒气的精纯与威力,那瞬间冻结法器的掌控力……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炼气中期修士能拥有的!
“天品冰灵根……原来如此!” 台下有人喃喃。
“好霸道的寒气!那陈锋的剑好歹也是入了品的法器,竟然瞬间被冻住灵光!”
“她之前一直只用剑法,原来是在隐藏实力!”
“归藏宗……到底走了什么运,捡到这么个宝贝?”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凌岳真人猛地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台上那柄依旧缠绕着丝丝寒气、缓缓垂落的黑铁长剑,以及持剑少女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冰寒灵力,其纯度、其凝练度、其与剑法结合的圆融程度……这绝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能解释的!
没有相应的、至少是地阶以上的冰系功法引导,绝无可能!归藏宗那种破落户,哪来的高阶冰系功法?
清虚真人的手指,在宽大的袍袖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比凌岳真人看得更清楚,刚才那冰寒之力爆发时,少女眉心隐约闪过的一丝极淡却异常纯粹的月华之色,以及那股仿佛与天地间至阴之力隐隐共鸣的波动,绝非寻常冰灵根那么简单!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极其古老的宗门秘典残页上,看到过的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关于某种只存在于传说中、与太阴星宿息息相关的绝世体质……
难道……
清虚真人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比昨日更甚。
高台另一侧,白若薇静静地站在一群同门之中,脸上依旧维持着温柔得体的浅笑,心里却翻江倒海。
冰灵根……天品冰灵根!
那般精纯,那般耀眼,那般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师父和几位峰主长老,都露出了那样震惊、探究的神色!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修炼玲珑道体,日夜不辍,小心翼翼维持着纯净无瑕的形象,费尽心思讨好师父、师兄师姐,才换来如今的地位和宠爱。
可这个曲忧,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站在那儿,露出那该死的冰灵根,就夺走了一切!
不行。绝不可以。
白若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阴霾死死压住,脸上重新绽放出那无懈可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钦佩与羡慕的笑容。
她轻轻对身旁一位师兄感叹道:“曲师姐的冰灵根,真的好生厉害。不像我,只是普通的水灵根,修炼起来总是事倍功半呢。”
她声音轻柔,带着天然的让人心生好感的魔力。
旁边立刻有师兄温声安慰:“师妹何出此言?你的玲珑道体乃是天赐,修炼速度已远超常人,心性质朴近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何必妄自菲薄,与他人比较?”
“就是,那曲忧不过是灵根好些,剑法邪门些,论心性、论潜力,如何能与白师妹相比?”
白若薇听着众人的安慰,微微垂眸,仿佛真的被安慰到了,只是那袖中的手,掐得更紧了。
擂台的执事长老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归藏宗,曲忧,胜!晋级五十强!”
曲忧收剑,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兀自失魂落魄的陈锋,没有多言,转身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向她的目光,已然与昨日截然不同。
接下来的时间,曲忧没有再去观战,而是径直回到客舍,闭门调息,方才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对灵力的掌控和瞬间爆发要求极高,她也需恢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午后她刚结束调息,准备去膳堂随便用些斋饭,却在客舍外的回廊拐角,再次“偶遇”了白若薇。
这次,她身边只跟着两位看起来关系亲近的师姐,见到曲忧,白若薇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真挚的喜悦和钦佩。
“曲师姐,” 她声音清脆,“恭喜师姐晋级五十强!师姐方才在擂台上的风采,真是令人心折。那天品冰灵根的威力,实在让若薇大开眼界,羡慕不已。”
这难道是剧情的牵扯力吗?为什么自己总是遇见白若薇?曲忧心里微冷,停下脚步看向对方,目光平静:“白道友过奖。”
“若薇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白若薇上前一步,距离拉近,眼神清澈地看着曲忧,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关切。
“只是看到师姐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还要为宗门如此奔波劳碌,若薇心里很是为师姐感到辛苦。归藏宗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资源匮乏,人丁稀少,师姐身负如此天赋,留在那里,实在是……明珠暗投,耽误前程。”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仿佛推心置腹:“师姐,不若你来天衍宗吧?”
曲忧缓缓抬眼。
白若薇还在劝说:“以师姐的天赋和实力,只要肯来,师父他老人家定会欣喜万分,将师姐收入门下,悉心栽培。”
“天衍宗乃是天下第一宗,资源、功法、名师,应有尽有,定能让师姐的潜力得到最大发挥,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非要留在那等清苦之地,一个人苦苦支撑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处处为曲忧“着想”,将一个善良、大度、惜才的“玲珑仙子”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她身旁的两位师姐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曲道友,白师妹说得在理。良禽择木而栖,以道友之才,屈居归藏宗,确实可惜了。”
“我天衍宗海纳百川,最是爱才。道友若来,我等必扫榻相迎。”
曲忧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招揽而露出半分欣喜或激动,也没有因为提及归藏宗的不堪而恼怒。
她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白若薇那双看似纯净无瑕的眼睛上,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白若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恼意,她没想到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句委婉的托词。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淡淡的,惹人怜爱的委屈和困惑,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我总觉得,师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是若薇哪里做得不好,得罪师姐了吗?”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觉得是曲忧在故意欺负这位善良单纯的小仙子。
回廊附近,已有其他客舍的修士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曲忧看着眼前这副楚楚可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有些荒谬。
前世,她便是被这样的姿态骗了一次又一次,心软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换来的却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白道友多心了。” 曲忧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近乎冷漠的清晰,“你我不过数面之缘,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不熟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若薇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咬的唇瓣,补充道:“我还有事,要回去修炼。烦请让让。”
说完,她不再看白若薇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那几乎要溢出水光的眼眸,侧身从她身边径直走过,步履平稳地朝着自己客舍的方向行去,留下白若薇和两位师姐僵在原地。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低语和诧异的目光。
白若薇死死地低着头,宽大的袖摆下,双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也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脸上那摇摇欲坠的、委屈又茫然的表情。
直到曲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眼底深处的温和与纯真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阴郁和一丝被彻底激怒的狠厉。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当夜,月隐星稀。
曲忧盘坐榻上,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修炼。
白日两场“交锋”,擂台上的陈锋不足为虑,但白若薇那看似无害,实则绵里藏针的姿态,以及对方眼中那掩饰得极好,却依旧被她捕捉到的冰冷恶意,都让她心生警惕。
这里毕竟是天衍宗的地盘,对方又是备受宠爱的“玲珑仙子”,想要给她使绊子,太容易了。
果然,子时前后,万籁俱寂之时,她再次察觉到了异样。
并非昨日那种带着恶意的窥视,而是一种更下作,更令人作呕的手段。
“哗啦——!”
一盆散发着馊臭、油腻、混杂着不明污物的脏水,猛地泼洒在她客舍的门窗之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黑色的污渍顺着门窗缝隙,滴滴答答地渗入屋内。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充满恶意的嗤笑,和迅速远去,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曲忧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愤怒地冲出去,神识无声蔓延,捕捉到了那几个仓皇逃窜,气息在炼气五六层波动的身影,其中一人的气息,她有些印象——
正是今日五十强战中,被她十招内击败的那个,前世曾是她外门师弟,后来成为白若薇忠实拥护者的家伙,名叫王浒。
白日擂台上,他出言不逊,称归藏宗为“废物”,被她轻易击败后,曾阴狠地丢下一句“你等着”,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也这么下作。
曲忧缓缓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门上淋漓的污秽,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她脸上没有怒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冷意。
跳梁小丑。
她正欲捏个法诀,以灵力将这些污秽清除,动作却微微一顿。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悄然透过未完全被污渍覆盖的窗棂缝隙,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光斑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银发,紫眸,白衣。
是简自尘,是那个罕见的、银发紫眸的“他”。
他微微低着头,紫水晶般的眸子正安静地看着地上那滩缓缓蔓延的脏污水渍,以及门窗上不堪入目的污痕。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绝伦的侧脸轮廓,那点嫣红的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他没有像黑发红瞳时那样挂着玩世不恭或邪气的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那是一只极其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感的白,对着那片狼藉,五指轻轻一拢,做了一个“收”的动作。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门窗上和地上那些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剥离,迅速聚拢,化作一团浓稠的,令人作呕的黑色液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尺许处。
而原本被污染的门窗和地面,瞬间恢复了洁净,连一丝水汽和异味都未留下,仿佛刚才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门内的曲忧。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指令般的漠然。
“需要我处理吗?”他开口,声音是不同于黑发状态的低沉清冷,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微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问的是“处理”,处理的自然不是这团污秽,而是制造这污秽的人。
曲忧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却又封闭了所有情绪的紫眸,又看了看他掌心上方那团悬浮的,与周遭清冷月光格格不入的污浊,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这个人格状态下的简自尘,果然与“心魔”状态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难以捉摸。
他明明可以直接毁掉这污秽,却特意将它凝聚起来,是在无声地展示什么?还是在询问她的态度?
“不必了。” 曲忧轻轻摇头,声音同样平静,“几个跳梁小丑而已,无关痛痒。劳烦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掌心那团污秽上:“这个,也处理掉吧。看着碍眼。”
简自尘紫眸微动,似乎看了她一眼,又似乎没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五指轻轻一握。
“噗”的一声轻响,那团悬浮的污秽,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令人不快的物质和气息,瞬间湮灭,化为虚无,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简自尘放下手,身影向后退了半步,重新融入门廊更深的阴影之中,月光只能照亮他银发的末梢和一小片冷白的下颌。
他没有道别,那平静无波的紫眸似乎又极快地在曲忧脸上停留了一瞬,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了无痕迹。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山林的凉意,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污秽可能存在的气息。
曲忧站在重新变得洁净的门内,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廊和清辉洒落的石板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剑柄。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
但很快,曲忧便将这些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明日即将开始的五十强战,以及后续可能来自天衍宗,特别是白若薇一系的更多麻烦。
她关上房门,重新在榻上盘膝坐下,缓缓阖上双目。
月光透过洁净的窗纸,温柔地洒落在她沉静的面容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曲忧,既然敢来,便不曾怕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清晨天色未明, 小比会场已再次聚集了大量修士,今日是五十强进二十五,以及二十五强进十强的关键战, 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然而当众人陆续抵达主广场,目光扫过那一座座静静矗立的擂台时,都不由自主地在其中一座擂台的旗杆下停住了视线, 随即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骚动。
只见第三号擂台那根高耸的、用作悬挂比试双方宗门小旗的朱漆旗杆上, 赫然“挂”着一个人!
那人鼻青脸肿, 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像块破布似的被粗糙的麻绳捆着, 晃晃悠悠地吊在离地一丈多高的地方, 嘴里还塞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 正“唔唔”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
他身上的天衍宗外门弟子服饰又脏又破,勉强能辨认出来。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胸口还用歪歪扭扭,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字迹,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上面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手贱的下场。”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天衍宗的弟子?谁干的?!”
“看服饰是外门的,昨天好像参加了比试?”
“手贱的下场?他得罪谁了?下手这么狠!”
“我的天,这可是在天衍宗山门!谁这么大胆子?”
“难道是……他昨天比试的对手报复?”
高台上的天衍宗长老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长老脸色铁青,立刻命人将那个倒霉蛋解救下来, 扯掉嘴里的破布,厉声喝问。
那弟子被打得牙齿漏风, 神志不清,半天才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哭嚎道:“鬼……是鬼, 红眼睛的鬼!他、他把我从床上拖出来……呜呜呜……别打了别打了……”
红眼睛的鬼?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更大。
清虚真人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目光却微微沉了沉,扫过台下喧闹的人群,随即移开,对身旁的执事长老淡淡道:“查。先将人带下去治伤,小比照常进行。”
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执事长老连忙躬身应下,指挥人手处理。
很快,那倒霉蛋被抬走,擂台下的血迹和痕迹也被迅速清理。
曲忧抵达广场时,看到的便是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场面。她不明所以,只是按照木牌指引,走向自己今日的擂台。
刚走到半路,一道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便在她身侧响起:“师妹,早啊。”
曲忧脚步未停,侧目看去。是黑发红瞳的简自尘,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邪气笑容,血瞳亮晶晶地看着她。
“看到了吗?那家伙挂在旗杆上的样子,是不是很有趣?” 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曲忧的耳朵,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声音里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我干的哦。厉害吧?”
曲忧的心猛地一沉。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简自尘,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映着她微凝的面容,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等待夸奖的兴奋。
可是,昨夜处理那些污秽的,是银发紫眸的他。
而那个状态的简自尘,与她记忆中黑发红瞳的“心魔”状态,记忆是不相通的,这是她观察许久得出的结论。
黑发红瞳的他行事张扬肆意,带着孩童般的残忍和玩心;而银发紫眸的他,则更加内敛冰冷且疏离,更像一个旁观者或执行者。
但现在,黑发红瞳的他知道了昨夜的事,还去实施了报复。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两个人格之间,存在某种她尚未知晓的特殊交流方式。要么,更糟糕——他们的记忆已经开始互通,或者说,这两个人格正在加速融合!
在修仙界,心魔入体产生的人格分裂,本就是极其危险的状态。若两个人格长期对立、互相压制,主体虽痛苦,但尚有保持一丝清明,寻求解决之道的可能。
可若两个人格的记忆,情绪,乃至行为模式开始融合混淆……那往往意味着,心魔的力量正在急剧膨胀,逐渐侵蚀,吞噬原本的主人格。
最终结果,很可能是主人格彻底湮灭,身体被一个融合了主人格某些特质,却又被心魔扭曲掌控,更加混乱危险的“新人格”所占据。
届时,修为将停滞不前,甚至可能因力量冲突而反噬,最终彻底疯魔,或是在某次失控中毁灭。
简自尘……他体内的“心魔”,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曲忧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看着眼前这张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只是做了件“好事”的俊美脸庞,她忽然感到一丝沉重。
“师妹?你怎么不说话?” 简自尘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血瞳里闪过不安的情绪,语气也带上了点催促,“我帮你出气了,你不高兴吗?那些人那么恶心,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曲忧压下心头的忧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谢谢。但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要是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这声“谢谢”,简自尘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那点不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灿烂的笑容。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曲忧身上,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撒娇般的黏腻:“那师妹给我什么奖励?”
奖励?曲忧一怔。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拥有可怕力量,行事诡异难测,此刻却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般的少年,心头那丝沉重之外,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柔软。
或许,心魔状态的他,那些偏激残忍,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真的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渴望被关注、被认可、甚至是被“爱”的残缺灵魂。
因为他得不到,所以用扭曲的方式去索取,去破坏,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曲忧沉默了一下,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那是天衍宗为参赛弟子提供的早膳里附带的,一块做工精致的桂花糖糕。
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清甜不腻,想着阿绒定会喜欢,便小心包了起来,本想等比试结束带回去给阿绒。
“这个给你。” 曲忧将油纸包递给简自尘。
简自尘脸上的笑容顿住,血瞳眨了眨,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小小的油纸包,又看看曲忧,似乎没明白这是什么。
他迟疑地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还带着曲忧体温的油纸,微微一颤。
“是糖糕。” 曲忧解释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甜的。”
简自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块淡黄色,点缀着桂花,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糕点露了出来。
他盯着那块糖糕看了好几息,然后,又抬眼看了看曲忧,见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这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拿起糖糕,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简自尘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咀嚼着,那双总是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血红眸子里,奇异的光芒流转,先是怔愣,随即,那光芒一点点柔和下来,最后,竟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露出了一个与平日里那邪气笑容截然不同的,纯粹的满足的笑,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已久,却从未敢奢望的礼物。
“甜的……” 简自尘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满足地咀嚼着,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那神情,竟与阿绒吃到糖时的模样,有几分神似。
曲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复杂的柔软情绪更甚。
果然,像个孩子。
“好吃吗?” 她轻声问。
“嗯。” 简自尘点头,三两口将剩下的糖糕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沾到的糖屑。
他抬头看着曲忧,血瞳亮得惊人,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有满足,有欢喜,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依赖:“师妹给的,好吃。”
他忽然上前一步,几乎与曲忧脚尖相抵,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师妹还给我带糖糕,好不好?我帮你打跑所有坏人。”
曲忧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期待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血瞳,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忍住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不过打坏人要分情况,不能乱来。现在你得先走了,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嗯。” 简自尘立刻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少了几分邪气,多了几分真切的欢欣。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了执事长老召集参赛弟子集合的钟声。
简自尘身影一晃,已退开几步,朝她挥了挥手,随即如同融入人群的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曲忧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递出糖糕时,触碰到他指尖时微凉的触感。
她轻轻握了握拳,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走向集合地点。
五十强进二十五强的战斗,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弱者,战斗的激烈程度和观赏性远超之前。
曲忧的对手是一名擅长驭使沙石傀儡的散修,修为在炼气六层巅峰。
对方一上来便召唤出三具高大的沙石傀儡,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倾泻而下,试图以绝对的数量和力量压制。
曲忧没有选择与傀儡硬拼,也没有试图突破包围。
她的身形在傀儡的攻击间隙中灵动穿梭,手中黑铁长剑化作一道道精准的黑影,每一次都落在傀儡身上灵力流转的节点,或是沙石结构的薄弱连接处。
她的冰灵力不再大范围爆发,而是高度凝练于剑尖,每每触及傀儡,便有一小片沙石被瞬间冻结,随即被紧随而至的剑劲击碎。
不过盏茶功夫,三具看似威猛的沙石傀儡,便在她那“庖丁解牛”般的剑法下,化为一地冻结的碎石和散落的沙土。
那散修脸色煞白,还想施展其他手段,却被曲忧鬼魅般欺近,剑尖轻轻点在其护体灵光最薄弱处,寒气一吐,灵光溃散,胜负已分。
依旧是干净利落,依旧是毫发无伤,依旧是那种令人心悸的,对战斗节奏和对手弱点的绝对掌控。
台下观战者,从最初的惊讶质疑,到后来的凝重忌惮,如今已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
这个归藏宗的曲忧,似乎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总能找到最有效的方式取胜。
她的剑,她的冰,她的战斗智慧,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战斗力。
“此女……了不得。” 高台上,有宾客低声感叹,“看似修为不高,剑法也非顶尖,但这战斗意识,简直是为战而生。”
“归藏宗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
轻松晋级二十五强后,经过短暂休整,二十五强进十强的战斗随即展开,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当曲忧看到自己对手的名字和编号时,眸光微微一动。
“天衍宗,墨尘。甲字叁号擂台。”
墨尘。
这个曾经无比熟悉,最终却变得冰冷而遥远的名字。
前世的大师兄,今生天衍宗内门天骄,被誉为百年内最有可能结丹的弟子之一,修为已达炼气九层,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也是原著中,最终与白若薇携手飞升的“男主角”。
也好。该来的,总会来。
甲字叁号擂台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衍宗内门大师兄墨尘,对阵近来风头最劲的黑马归藏宗曲忧,这几乎是本次小比至今,关注度最高的一场对决,甚至连高台上不少长老和贵宾,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墨尘早已立于擂台之上,他穿着一身天衍宗内门首席弟子特有的,绣着银线云纹的月白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矜贵。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湛蓝,如水波流淌的灵剑“沧澜”,剑身散发着柔和的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擂台的焦点,吸引着无数崇拜倾慕的目光,尤其是台下那些天衍宗年轻女弟子,更是眼神发亮。
看到曲忧持剑登台,墨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前辈对后辈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曲师妹。” 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又见面了。”
曲忧持剑行礼,语气平淡:“墨尘师兄,请指教。”
再也不用叫他大师兄了。
墨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柄黑铁长剑,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面容,轻叹一声,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
“曲师妹,你能以归藏宗弟子身份,一路走到这里,天赋、毅力,皆令人钦佩。昨日你与陈师弟一战,冰灵根之威,也让我等眼前一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
“只是,师妹,修仙之路,终究讲究法、侣、财、地。归藏宗能给你的,太少,太少。以你的天资,困于方寸之地,实是暴殄天物,令人扼腕。”
他上前一步,声音更加诚恳,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惋惜:“听师兄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天衍宗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师父他胸怀宽广,惜才如命,只要你愿意回来,过往种种,皆可既往不咎。宗门资源任你取用,上乘功法任你挑选,更有名师指点,同门切磋。”
“假以时日,以师妹之资,结丹、元婴,乃至更高境界,也未必是奢望。何必非要执着于一条注定坎坷崎岖、看不到未来的独木桥?”
这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将一个爱才惜才,胸怀宽广的“大师兄”形象塑造得完美无缺。
台下不少修士听得频频点头,觉得墨尘师兄果然有气度,不计前嫌,还为这“误入歧途”的师妹着想。
就连高台上一些长老,也微微颔首,觉得墨尘此言,颇有首席弟子的风范。
白若薇站在台下最前排,看着擂台上丰神俊朗,侃侃而谈的墨尘,眼中闪过仰慕与骄傲,随即又看向对面沉默的曲忧,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大师兄亲自开口招揽,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给足了面子。曲忧,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拒绝!
你若答应,便是自打脸面,承认之前拒绝天衍宗是错的;你若不答应,便是给脸不要脸,彻底得罪大师兄和宗门,无论如何,你都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曲忧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曲忧抬起眼,看向墨尘。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产生丝毫波动,没有感动,没有犹豫,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黑铁长剑,剑尖指向墨尘,声音清晰平稳,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墨尘师兄,好意心领。”
“但我的道,在归藏宗,不在天衍宗。”
“请——赐教。”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最直接的战意,最明确的拒绝。
墨尘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收敛,他看着曲忧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看着那柄指向自己,覆盖着寒冰的黑铁长剑,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不悦悄然划过。
果然和小师妹说的一样,不识抬举。
“既如此,” 墨尘手中沧澜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湛蓝色的水光冲天而起,他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暴涨,炼气九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师兄,便来领教一下,师妹的‘医剑之道’!”
“请!”
话音未落,墨尘已动了。
他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是《天衍剑诀》中威力极强的杀招“碧海潮生”。
沧澜剑划出一道道连绵不绝,宛如滔天巨浪般的湛蓝剑光,层层叠叠,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曲忧席卷而去。
剑光未至,那磅礴的水灵力已化作实质般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擂台,空气都变得湿润沉重,让人呼吸不畅。
炼气九层对炼气四层,灵力总量和精纯度上的差距,是碾压性的。
墨尘显然打算以绝对的实力,速战速决,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不识抬举的“师妹”轰下擂台,让她彻底明白,拒绝天衍宗,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面对这恐怖的一击,曲忧眼神沉凝。
她没有硬接,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如风中柳絮,在重重剑浪的缝隙间急速穿梭、闪避。
手中冰剑或点或拨,将逼近身前的剑光引偏、卸力,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在台下众人眼中,几乎化作了一道道残影。
然而,修为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墨尘的剑势绵密如潮,笼罩范围极广,灵力又浑厚无比。
曲忧虽尽力闪避格挡,仍被数道凌厉的剑光擦中,护体灵力剧烈震荡,素色的衣袍被割裂出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和迅速泛起的血痕。
冰寒之气与磅礴的水灵力不断碰撞抵消,在擂台上炸开一团团冰晶与水雾。
“噗!” 曲忧闷哼一声,强行将涌到喉头的一口腥甜压下,脚下步伐却丝毫未乱,眼神反而越发冷静锐利。
她在观察,在计算,在寻找对方这看似完美、实则必然存在的破绽。
前世她对墨尘的剑法太过熟悉,对方一些根深蒂固的习惯,和《天衍剑诀》固有的路数是不会变的。
墨尘久攻不下,见曲忧虽显狼狈,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致命攻击,身形步法诡异难测,心中那丝不悦渐渐化为真正的恼怒。
尤其是看到对方那双始终冷静 仿佛在剖析他剑招的眼睛,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快。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墨尘低喝一声,剑势再变。
“天河倒卷!”
漫天剑光骤然一收,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切开空间的湛蓝巨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半空向着身形刚刚落定的曲忧当头劈下。
这一剑,锁定气机,避无可避!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剑的威力,已远超普通炼气修士的范畴,几乎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墨尘大师兄是真的动了真火,不再留手了。
曲忧瞳孔骤缩。她能感觉到,这一剑,她躲不开,也挡不住!
硬接,非死即残!
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反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脚下猛踏地面,不退反进,合身向着那劈落的湛蓝巨剑撞去。
同时,体内《太阴导引诀》疯狂运转,所有的冰寒灵力不再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高度压缩,凝聚于左手掌心,化作一点极致冰寒,几乎要将空间都冻结的幽蓝光芒。
“找死!” 墨尘眼中厉色一闪,剑势更疾。
就在巨剑即将临体的刹那,曲忧左手那点幽蓝寒光,猛地拍向自己右肩,并非攻击,而是瞬间将右肩连同整条右臂的经脉、穴道,以自身极限的冰寒之力,强行暂时地“冻结”、“封闭”。
同时,她借着前冲之势,将全身力量,连同那因经脉封闭而暂时无法运转,却积蓄在右臂血肉中的狂暴灵力,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尽数灌注于右手中的黑铁长剑。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冰层冻结声同时响起,曲忧的右肩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晶,鲜血还未渗出便被冻住。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与此同时,她右手那柄黑铁长剑,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而恐怖的嗡鸣。
剑身上的冰蓝霜华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细线,以比那湛蓝巨剑更快一线的速度,后发先至。
细线无视了巨剑磅礴的灵力威压,如同穿越虚空般,直刺墨尘因全力劈斩而微微暴露出的,咽喉下方三寸之处——
那是人体“天突穴”,亦是灵力运转、神魂与肉身连接的一处关键节点,更是《天衍剑诀》全力爆发时,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因灵力流转过速而产生的防御相对薄弱的“气隙”。
以伤换伤。
以自残右臂,封闭经脉为代价,强行凝聚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直攻对方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什么?!” 墨尘脸色剧变。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那冰蓝细线带来的死亡寒意,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
他想要回剑格挡,想要闪避,但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就是这刹那!
“嗤——!”
冰寒刺骨的剑尖,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精准无比地,停在了墨尘喉结下方,天突穴前三寸之处。
凌厉的剑气,已刺破了他的护体灵光,冰冷的寒意侵入肌肤,让他颈间的汗毛根根倒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他那柄威势惊人的湛蓝巨剑,在距离曲忧头顶仅有三尺之遥时,戛然而止。
因为,胜负已分。
只要曲忧的剑再往前递出一寸,他的咽喉便会被洞穿,冰寒剑气会瞬间摧毁天突穴,重创他的神魂与经脉根基。
擂台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曲忧单膝跪地,右手依旧保持着挺剑疾刺的姿势,黑铁长剑的剑尖稳稳停在墨尘喉前。
她的右肩诡异塌陷,覆盖着厚厚的冰晶和血色,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却紧紧抿着,眼神锐利如冰,死死锁定着墨尘。
墨尘僵立在原地,手中的沧澜剑光芒黯淡,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惊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颈间传来的冰冷触感和死亡威胁是如此真实,让他丝毫不敢动弹。
台下,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惨烈到极致,却又在绝境中逆转的一剑,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我……认输。”
良久,墨尘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不甘和屈辱。
“铛——!”
执事长老如梦初醒,慌忙敲响了代表比试结束的铜钟。
“归藏宗,曲忧,胜!晋级十强!”
钟声和宣布声,打破了死寂,台下轰然炸开。
“赢了?!她赢了墨尘大师兄?!”
“我的天!以炼气四层,重伤为代价,赢了炼气九层?!”
“那一剑……太可怕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怎么知道墨尘师兄的破绽在那里?”
惊叹、骇然、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所有人看向擂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的素衣少女,再也没有丝毫轻视,只有深深的震撼忌惮,以及一丝面对未知强敌的敬畏。
白若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死死地盯着台上,看着墨尘师兄那难看的脸色,看着曲忧那虽然凄惨却异常挺拔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怎么会这样?大师兄怎么会输?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怎么敢!怎么配!
曲忧缓缓收剑。
随着长剑撤回,那股锁定墨尘的冰冷杀意也随之消散,她踉跄了一下,用剑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右肩传来的剧痛和经脉封闭的反噬,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墨尘,声音沙哑却清晰:“承让。”
说完,她拖着受伤的右臂和几乎虚脱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了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鸦雀无声,只有无数道目光,复杂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疗伤处的通道,广场上的喧嚣才再次响起。
“十强!归藏宗曲忧,杀入十强了!”
“本届小比最大的黑马!”
“天品冰灵根,诡谲剑法,狠辣果决……此女将来必是东域一方人物!”
高台上,清虚真人缓缓松开了握紧扶手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曲忧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凌岳真人缓缓坐回座位,深吸一口气,对身旁一位长老沉声道:“去,查清楚,归藏宗到底什么来头。”
“是!”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黑发红瞳的身影,悄然隐没在人群的阴影中。
简自尘望着曲忧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暴戾的冰冷。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中血光隐现。
“受伤了……”他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朝着疗伤处的方向潜行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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