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后那个“选”字落下,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以李玄舟为中心, 轰然扩散开来。
所有天衍宗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刺痛, 灵力凝滞,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 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天衍宗众人被这毫不掩饰的嚣张与恐怖威压彻底震慑, 许多低阶弟子吓得瘫软在地, 但也有一些不甘的长老, 或心中仍有妄念,或觉得屈辱难当, 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刺激下,竟生出了一丝疯狂的戾气。
“欺人太甚!”
“归藏宗算什么东西,也敢如此辱我天衍宗!”
“跟他们拼了!”
数名修为在元婴中期、后期, 平日里也算一方人物的长老,眼睛赤红,厉声嘶吼,竟真的不管不顾,催动法宝, 施展法术,朝着李玄舟五人扑来。
更有数十名金丹弟子, 也被煽动,红着眼跟着冲上,一时间, 各色灵光闪耀,冰锥、火球、剑芒、法印,乱七八糟,却又带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劈头盖脸砸向五人。
“呵。”面对这杂乱无章、徒有其表的“反击”,李玄舟甚至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一种“终于不用忍了”的畅快,他看向身旁的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瞬,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清理,瞬间爆发。
李玄舟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冲来的天衍宗众人,轻轻一挥。
无数道细如牛毛、淡若青烟、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丝线”,自他指尖悄无声息地迸发而出,如同拥有生命和灵性的游鱼,瞬间穿梭于扑来的天衍宗人群之中。
这些青色“丝线”,正是凝练到极致、蕴含青冥剑意真髓的细微剑气。
冲在最前面的那数十名金丹弟子,身形猛地一僵,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定在了原地,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眼中却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紧接着,他们周身的护体灵光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破碎,体内灵力如同泄闸的洪水,疯狂逸散。
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中,昏死过去,虽无性命之忧,但修为根基已毁大半,日后能否重新修炼,都是未知之数。
而那几名元婴长老则更惨,剑意轻易绕开了他们仓促祭出的防御法宝和护体灵光,从他们周身各大穴窍、经脉关键节点一穿而过。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不同于金丹弟子的无声倒地,这几名元婴长老感受到了源自修为根基被毁,经脉被剑气侵入搅碎的剧痛。
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元婴,如同被扎破了的气球,灵力疯狂外泄,境界飞速跌落。
元婴后期跌至中期、初期,中期直接跌回金丹,甚至有人元婴隐隐出现裂痕,道基受损。
他们惨叫着,如同被砍断了腿的野狗,在地上翻滚哀嚎,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李玄舟的剑气,废去了他们大半修为,却精准地避开了致命之处,仿佛在冷酷地执行一场刑罚,而非杀戮。
与此同时。
沈见微微微抬头,眉心那道银色竖纹,缓缓打开,纯净如星空深邃如宇宙的“星河天道眼”,平静地扫过天衍宗众人后方。
尤其是那几个正在几名执事掩护下,手忙脚乱试图布置某种残破联合阵法的长老,以及他们手中那几面灵光黯淡,符文残缺的阵旗和阵盘。
他只是“看”了一眼,而那几面被天衍宗视为最后依仗,据说能短暂困住化神修士的残破阵旗和阵盘,就如同经历了万载风化的枯木,寸寸龟裂,化为齑粉,簌簌落下,混入雪中,再无半点灵性。
那几名布阵长老呆立当场,看着手中空无一物,又看看远处那闭目“注视”此地的沈见微,如同见了鬼魅,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念头。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玉指轻抬,落在了琴弦之上,她并未弹奏《裂天》那般杀伐之曲,也未奏响《碧海潮生》那般浩瀚之音,只是信手拨动了几下,流淌出一段低沉、舒缓、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宁静安抚力量的旋律。
是《镇魂》。琴音无形,却化作最柔和、却又最无可抗拒的力量波纹,如同春日里融雪的暖风,轻轻拂过所有天衍宗弟子的心神。
暴戾的,平息了。
恐惧的,麻木了。
悔恨的,化为了深沉的无力与茫然。
疯狂的,陷入了呆滞。
所有天衍宗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之前是叫嚣还是瑟缩,此刻都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激烈的情感与反抗的意志,眼神变得空洞而疲惫,身体软软地瘫倒在雪地中,生不起丝毫杂念,只想就这样沉睡过去,逃离这可怕而荒谬的现实。
就连那几个还在惨嚎的元婴长老,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呻吟。
阿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在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淡淡的残影。
她并未攻击那些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弟子,而是专门挑那些瘫倒人群中、眼神依旧闪烁怨毒、悔意不纯、或试图悄悄捏碎传讯符、或身上隐隐还有异常波动的家伙。
精准的狐爪拍击声、沉闷的倒地声、以及阿绒偶尔不耐烦的轻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她如同一位最有效率的清道夫,将那些“杂质”一个个揪出来,一爪子拍在后颈或天灵,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要了性命,又能让其彻底昏死过去,失去所有意识。
很快,她身边就堆起了一座由数十个昏迷不醒的人组成的小小山包,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而简自尘,甚至没有怎么动手。
他只是抱着他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静静立于李玄舟身侧,银发在风雪中微微拂动,紫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片狼藉。
然而,他周身那属于混沌雷剑体的,仿佛能统御万雷,破灭万法的天然威压,却如同无形的领域,悄然弥漫开来。
这威压,对于普通修士或许只是感到沉重与心悸,但对于清虚真人等修为最高,且或多或少因宗门参与“窃运大阵”而身染一丝隐晦魔气或因果孽力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最恐怖的酷刑。
他们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挤压着他们的肺腑,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不断灼烧他们的灵魂。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灵力运转变得极其滞涩,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别说调动灵力反抗或逃跑,就连维持跪姿、抵御寒意都变得无比艰难。
清虚真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宗门的长老被轻易废掉、镇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从李玄舟五人走出山门,到天衍宗残部全军覆没,失去所有反抗能力,横七竖八、姿态各异地倒在雪地中,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李玄舟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天衍宗众人,又掠过更远处那些被动静吸引,悄悄靠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正在窥探的各方修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窥探者的耳中:“天衍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在宣判:“道统不正,掌门无德,门人相残,勾结魔阵,迫害天骄,已失天道眷顾,气运尽散。”
“今日起,”他抬手,指向东方,天衍宗山门所在的大致方向,“修仙界,再无天衍宗。其山门、灵脉、资源、秘境,自会有其余宗门出面处置,分与有功有德有需之宗门势力,以补其罪。”
“至于尔等这些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扫过脚下瘫软的天衍宗众人。“废去与窃运魔阵相关的修为孽力,已是惩处。”
“你们最好各自散去,隐姓埋名,寻一僻静处,了此残生,重新做人,若再敢来扰我徒儿清静,或行不轨,暗中勾结魔族,意图报复……”
他眼神陡然一厉,一直抱在怀中的木拐甚至未曾出鞘,只是随意地朝着天衍宗其中一座巍峨耸立、白雪皑皑的孤峰,轻轻一挥。
“嗡——!”
下一刻,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座高达千丈,峰顶覆盖着万载玄冰的巍峨雪峰,其最顶端约百丈的部分,竟然被那道淡青色剑气,平滑无比地、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
被削下的峰顶,并未坠落,而是在剑气残留力量的包裹下,缓缓上升,悬浮于半空片刻,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尘,簌簌飘散,融于漫天风雪之中,再无痕迹。
而剩下的山体,断面光滑如镜,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一剑,削平千丈雪峰!
“犹如此峰!”
李玄舟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目睹此景之人的灵魂深处。
风停了,雪也仿佛凝滞了。
无论是瘫倒在地的天衍宗众人,还是远处那些窥探的修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无人敢应,无人敢言。
曾经显赫数千年,雄踞东域,号称天下第一正道的天衍宗,就这样,在短短一炷香内,被人踏平山峰,废去核心战力,宣告道统断绝,彻底从修仙界的版图上,被无情地抹去。
李玄舟说完,不再看那些烂泥般的残兵败将一眼,转身,对沈见微四人点了点头。
五人神色平静,转身朝着那扇依旧敞开,无比简陋,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巍峨神秘的归藏宗山门,缓步走回。
只留下身后,雪地中天衍宗众人绝望的呜咽抽泣,以及那回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的风雪呜鸣,见证着这修仙界一个时代的彻底终结,与另一个更为莫测的时代的悄然开启。
山门内,庭院中。
曲忧背靠着老梅树,虽然对师门有绝对的信心,但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剑气破空声、琴音、以及短暂混乱后的死寂,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放不下。
不是担心师门会输,而是一种本能的、对亲人的牵挂。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迈步,悄然来到了山门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回廊下,朝着外面望去。
她看完了全程,此刻盯着那瘫软一地,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天衍宗众人,以及更远处,那座被凭空削去了峰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与凄凉的千丈雪峰,曲忧忽然有些出神。
一点极其细微的陌生感,掠过她的心头。
曲忧暂时压下这点不对劲,正要上前与师门汇合,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师父李玄舟身上。
李玄舟正随意地挥了挥袖,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姿态……
曲忧的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无数破碎的文字,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是原书里,对那位最神秘,最强大,也被描绘得最是穷凶极恶的终极反派之一,酒剑仙的描写:
“……嗜酒如命,常抱一陈旧木拐,行于市井,状若疯癫。然醉眼朦胧间,剑气自生,无色无形,可于千里外取人首级,可断江分海,移山填月。千年前,疑似陨落,实为隐世。其剑意号称可斩断因果,破灭万法,为正道大患,天下公敌……”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描述,甚至那“疑似陨落,实为隐世”的结局,都与眼前的师父李玄舟,完美契合。
曲忧呼吸猛地一滞,霍然转头,看向大师兄沈见微。
沈见微正微微侧头,似在聆听风雪,又似在推演天机。
他闭着目,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规律地轻轻掐算着,发丝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微微飘动,气质飘渺出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与这方天地法则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形象,这气质,这神秘莫测的推演之能,与书中那位“窥探天机,算计天下,以双目为代价,最终道心反噬,双目流血,神魂俱灭而亡。世人称其‘天机子’,言其智近于妖,亦正亦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天机子,何其相似。
尤其是那“双目流血”、“窥探天机”的设定,与他自述被剜目、身负“星河天道眼”的遭遇,几乎如出一辙。
曲忧的心,开始狂跳,视线转向二师姐叶知弦。
叶知弦正怀抱古琴,微微低头月白裙裾,墨发如瀑,侧影在暮色雪光中,清冷孤绝,宛如悬崖绝壁上独自盛放的雪中寒梅,美丽,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与寂寥。
这画面,与原著中那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描写重合:“……叶氏有女,名知弦,天纵奇才,擅音律。为求无上音道,斩情丝,断尘缘,于道侣大典当日,琴音一起,万灵寂灭,其道侣、宾客、乃至满城生灵,尽化枯骨。自此,人称‘绝情音尊’,琴音所至,生灵绝迹,为正道所不容,遁入魔道,不知所踪……”
曲忧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看向三师姐阿绒。
阿绒已经恢复了人形,正蹦跳着踩雪玩,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摇晃,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灵动,时不时用尾巴尖戳戳雪地。
然而,原著中关于那位“妖王”的描述,却截然不同:“……南疆有狐,九尾天狐血脉,力大无穷,诡计多端,性喜奢靡,好食人心。曾搅动妖界风云,屠戮人族城池无数,以生灵血气修炼邪功,后于正魔大战中神秘失踪,疑被镇压或蛰伏……”
最后,其余的目光,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与惊悸,落在了四师兄简自尘身上。
他似有所感,恰好在此刻回过头,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暮色为他银色的发丝镀上一层暗金的光边,紫水晶般的眸子在渐浓的夜色中,深邃得如同星空,倒映着雪光与她怔忪的身影。
他眼中那点红色,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妖异,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这模样,这气质,这力量与原著中那个被描绘得如同灭世魔神,令人闻风丧胆的终极反派之一,彻底重合。
“……北境简家有子,天生剑骨,然血脉遭魔气污染,性情阴郁偏执。为报血海深仇,堕入杀道,修炼禁忌雷法,以血炼剑,剑出则血雷漫天,所过之处,生灵涂炭,鸡犬不留。曾一剑劈开北境与中州屏障,引动天劫,差点酿成灭世之祸,被称为‘灭世雷尊’。后与‘青冥剑尊’、‘天机子’、‘绝情音尊’、‘妖王’等魔头汇聚,不知所踪……”
每一个特征,每一个细节,甚至那语焉不详的结局,此刻,如同最残酷的拼图,在曲忧脑海中,被强行拼凑完整。
如果,如果师门没有遇到自己,如果自己没有来归藏宗,如果他们没有一起做那些事,没有报仇,没有治愈,师父师兄师姐们的结局,或许,真的会和原著当中描述的情节一样!
她这一世选择的,努力治愈的,倾尽所有去关爱守护的,也深深爱着的师门,竟然就是原书小说里,那几个被主角团视为必须铲除的终极BOSS,被天下修士唾骂恐惧,最终在“正义”的围剿下伏诛或失踪的,掀起灭世之灾的……
大反派?!
她一直待在反派窝里?还成了反派们的小师妹?!
曲忧的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的混乱与极致的震惊之中。
师门五人,此时已解决了外面所有麻烦,正转身朝山门内走来。
他们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曲忧的异样,她脸色苍白如雪,眼神空洞震惊,身体微微颤抖,怔怔地站在回廊下,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陌生人。
他们的脚步齐齐一顿。
李玄舟脸上的慵懒与方才的冰冷尽数褪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紧张与担忧,他快步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忐忑:“小五,吓到了?就外面那几个废物,不值当你……”
他想说“不值当你这样”,却在对上曲忧那双震惊茫然,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般的眼眸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太了解这个小师妹了,她聪慧,坚韧,心性远超常人,绝不会因为外面那点小场面而吓成这样。
沈见微眸光微暗,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叶知弦抱着琴的手微微收紧,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痛楚与黯然。
阿绒赤金色的狐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委屈。她最怕师姐讨厌她,她下意识地想变回原形躲起来,又强忍着,只是不安地用脚尖蹭着地面,九条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
简自尘的脚步,在距离曲忧三步远的地方,彻底停住。他紫眸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五个人,站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与未散的寒意中,看着几步之外、仿佛瞬间隔了一道无形鸿沟的曲忧,心中传来阵阵沉痛,莫非小师妹其实是想去天衍宗的,想……离开他们?
曲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看着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关切温柔,以及因她的异常反应而升起的紧张与不安。
她脑海中,那些属于原著中充满偏见的,将师门描绘成十恶不赦魔头的文字,与这一世,她亲身经历的,点点滴滴的真实画面,开始疯狂地对比碰撞。
她再次回想起前世,天衍宗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被世人尊崇的“正派”同门们,是如何在关键时刻,为了自身利益,为了那个楚楚可怜的白若薇,毫不犹豫地将她如同弃子般推出,推向死亡,连眼睛都未曾多眨一下。
而今生,师父邋遢嗜酒、颓废厌世;大师兄神秘寡言、身负血仇;二师姐清冷孤僻、心事重重;三师姐跳脱调皮、妖族身份敏感;四师兄沉默阴郁、心魔缠身,这雪被世人畏惧或鄙夷的“病人”、“怪人”,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温暖,与毫无条件的守护。
他们会因为她受伤而紧张,会因她进步而欣喜,会为了替她出头,不惜踏平一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宗,将所有的风雨与污秽,牢牢挡在身后,只为给她一片干净安宁的天空。
师门每个人身上,都有深重的不公的仇恨与伤痛,师父的断腿与千年追杀,大师兄的被剜目废基与家族背叛,二师姐的情殇与污名,三师姐的母亲惨死与被迫流亡,四师兄的灭门之痛与囚禁折磨。
可他们从未主动向无辜者宣泄,他们的复仇皆有缘由,他们的“恶名”更多是被他们的仇敌,被那些既得利益者,被愚昧的世人,所强加、所污蔑!
他们才是被所谓的“正派”和魔族,逼到绝境,不得不奋起反抗、在血与火中挣扎求存的受害者。
所有的震惊和荒谬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拨云见日,是更加坚定,更加深刻,更加毫无保留的认同和心疼,与熊熊燃烧的守护欲。
去他的原著,去他的正派反派,去那些道貌岸然、虚伪恶心的既得利益者编写的狗屁历史!
她的师门,或许双手染血,或许仇敌遍布天下,或许被世人畏惧唾骂,称其为“反派”,但那又如何?
对她而言,他们是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让她在这陌生冰冷的世界找到归属与温暖的亲人。
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她,任由她医治的家人。
是会因为她受委屈,便毫不犹豫拔剑,哪怕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的靠山,是彼此扶持,走过最黑暗岁月,可以放心将后背完全托付的同道。
他们有着最真挚的情感,最坚定的原则,最深沉的责任感,也有着被命运与仇敌逼出的、必要的狠辣与果决。
他们,才是真实、鲜活、有血有肉、值得她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而所谓“正派”?不过是披着光鲜外衣、内里早已腐烂发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的伪君子!
心中的迷雾彻底散尽,一片清明,在师门五人走到她面前,屏息凝神,略显忐忑地等待她的反应,甚至做好了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时,曲忧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初时很浅,如同冰雪初融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干净温暖,带着一丝释然。
随即,那笑容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彻底绽开,如同春回大地,百花齐放,明媚得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阴霾与寒冷。
她清澈的眼眸,一一掠过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兄,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疏离,没有质疑,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信赖与无比坚定的认同。
她轻声开口,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宁静,与一丝俏皮的狡黠:“我的师门,归藏宗……”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自豪与归属感:“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师门。”
曲忧在心里默默补充:那本破书,那套所谓的“正邪”标准,才有问题!
师门五人,齐齐一怔。
“哈哈哈哈哈——!!”李玄舟爆发出畅快至极,仿佛憋闷了千百年的洪亮大笑。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伸出大手,毫不客气地用力揉了揉曲忧的头发,将她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欣慰与如释重负:“好,说得好,不愧是我李玄舟的徒弟,有眼光!哈哈哈哈!”
沈见微怔怔地看着曲忧,看着她眼中那毫无阴霾的温暖笑意与全然的信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他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小师妹,亦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师妹。”
叶知弦抬起头,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但她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用力眨了眨眼,将那湿意逼回。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曲忧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声音哽咽,却满是温柔与释然:“嗯,我们的小师妹,最好。”
阿绒“嗷”地欢叫一声,如同乳燕投林,整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曲忧,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使劲蹭啊蹭,九条大尾巴欢快地摇成了风车,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满是欢喜:“小师妹最好了,我最喜欢小师妹了!谁要是敢说小师妹不好,我就揍他!”
简自尘的紫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曲忧,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从阿绒热情的怀抱中“解救”出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带着占有与珍视。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坚定:“嗯。你在,就是最好的。”
是夜,归藏宗内,温暖如春的静室。
炉火哔剥,茶香袅袅,师门六人围炉而坐,中间煮着一壶灵雾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气氛更加温馨静谧。
曲忧捧着温热的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说了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曾窥见过一些可能发生的未来片段”,她未直言重生,但以师门众人的智慧,结合她之前对天衍宗众人恢复记忆的反应,早已心照不宣。
“……所以,我刚才看到师父削平山峰,大师兄废掉阵旗,二师姐的琴音,三师姐的身手,还有四师兄的威压,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本书里的描写,才会那么吃惊。” 曲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了。那本书,不过是天衍宗、白若薇那些人在‘胜利’后,为了美化自己、污名化对手、巩固自身统治而编造的谎言。里面的‘正派’虚伪恶心,‘反派’被刻意扭曲妖魔化,真正的历史与是非,根本不是那样。”
她看向师门众人,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看到的,我经历的,才是真的。我的师门,是受害者,是反抗者,是真正有血有肉、重情重义、守护此界的人。你们才是我认定的亲人。”
李玄舟喝了口茶,哼了一声:“老子早就看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不顺眼了。什么正派反派,不过是成王败寇,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老子只认自己心中的道,只护自己在意的人。”
沈见微微微颔首:“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那本话本,便是他们试图书写的‘历史’。可惜,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们没能笑到最后,反而自食恶果。我们的道,我们的路,无需他人评判。”
叶知弦指尖拂过琴弦,发出一个清越的音符,声音平静:“音由心生。我的琴,只为值得之人而奏,只为心中之道而鸣。世人毁誉,与我何干?”
阿绒晃着尾巴,得意道:“就是!我们妖族才不管你们人族的什么正派反派,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谁好,谁欺负我们,我们就揍回去!小师妹对我们最好,我们当然也要对小师妹最好!那些胡说八道的破书,烧了算了!”
简自尘握着曲忧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紫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我的剑,以前为仇恨而挥,为生存而挥。以后,为守护而挥。守护你,守护师门,守护我们认定的‘道’。”
曲忧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
他们就是他们,归藏宗就是他们共同的家。无需在意世人片面甚至污蔑的眼光,他们要携手并肩,走自己的路。
他们会彻底摧毁覆盖下界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斩断魔族伸向下界的黑手,为所有枉死于此阵的生灵讨回公道。
然后,积蓄力量,飞升上界,直捣魔族老巢玄冥殿,从根本上解决这个祸乱诸天的毒瘤,也为这方天地,争一个真正清明、安宁的未来。
而在这之前,他们需要尽快提升个人实力,治愈剩余暗伤,并尽可能联合下界一切尚有良知,愿意共同对抗魔族的势力,积攒力量。
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吾道不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
尽管窃运大阵的总枢纽与上界玄冥殿的联系尚未斩断, 但其遍布下界的诸多重要阵眼节点已基本被拔除。
大阵对下界灵脉、生灵生机的疯狂抽取之力,如同被斩断了主要根系的毒藤,原本日益枯竭污浊的灵气, 开始逐渐回升净化,天地间那种令人隐隐不安的压抑与扭曲感,也淡去了许多。
而随着阵眼被毁, 其带来的连锁因果反噬, 也波及到了大阵本身, 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力量。
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千年之前, 曾困杀青冥剑尊李玄舟, 并使其断腿的那座“诛仙阵”的残余力量。
此阵本就是玄冥殿当年为清除有潜力威胁到“窃运大阵”的下界顶尖高手, 而暗中推动布置的阴毒杀阵,如今“窃运大阵”主体受损, “诛仙阵”残余在李玄舟腿上的阵纹,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与后续支撑的毒疮,其顽固性与侵蚀力, 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松动与衰退迹象。
归藏宗之名,随着踏平天衍宗、主导拔除各大阵眼、揭露魔族阴谋等一系列石破天惊之举,彻底响彻了整个下界。
如今,下界稍有头脸的势力,无人不知归藏宗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隐藏着“青冥剑尊”、“天机子”、“音尊”、“南疆妖王”、“混沌剑尊”以及“圣手天骄”的恐怖宗门。
每日, 都有来自下界各处的拜帖、贺礼、乃至各种攀关系,表忠心, 求庇护的使者,汇聚于山脉之外。
尽管归藏宗山门依旧低调,阵法笼罩, 谢绝绝大多数访客,但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与传达的善意,却是不争的事实。
曲忧对此并无太多兴趣,全权交由大师兄沈见微处理,她只做了一件事,从那些海量的礼物中,仔细筛选辨别,挑出了数件对她而言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几样东西,并非增进修为的丹药,也非威力强大的法宝,而是数种极其罕见,属性各异,却恰好能对应五行本源,用以辅助治疗李玄舟腿伤的顶尖天材地宝。
五行神物,任何一样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引发化神修士争夺,是团宠文原著里全都属于白若薇的机缘,而如今,却因各方势力刻意讨好,或倾力搜寻,齐聚在了曲忧手中。
曲忧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一只小小的蝴蝶竟然会扇起这么大的变化,自己只不过是没有加入天衍宗而已,原书的剧情却一路狂奔,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不过,是好事啊。
有了之前成功治愈沈见微,并协助简自尘融合心魔,渡过雷劫的宝贵经验,以及李玄舟自身化神巅峰的恐怖修为与如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作为后盾,曲忧终于有把握,开始最关键的一步。
这日,归藏宗后山,一处被重重阵法隔绝,灵气氤氲如雾的静谧洞府之中。
李玄舟褪去鞋袜,挽起裤腿,露出右腿,自膝盖以下,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其上布满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诡异阵纹。
阵纹深深嵌入血肉骨骼,甚至侵蚀神魂,千年不息,日夜折磨。
曲忧神色凝重,将五行神物按照相生相克的顺序,精心布置于李玄舟周身,形成一个引动天地五行本源的辅助法阵。
她盘坐于李玄舟对面,双手掐诀,天品冰灵根与太阴圣体的本源之力被毫无保留地激发,周身泛起纯净的冰蓝色光晕,眉心一点银芒闪烁,气息空灵缥缈。
“师父,开始了。” 曲忧轻声道,指尖已泛起冰蓝寒光。
“来吧,丫头。放心施为,师父撑得住。” 李玄舟咧嘴一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放松。
他主动收敛了护体剑意与灵力,将那条伤腿,完全敞开在曲忧面前。
治疗开始。
曲忧并指如剑,精纯凝练的太阴玄力,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冰蓝灵针,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与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刺入那蠕动的黑色阵纹之中。
她的神识高度集中,结合现代医学的微观视角,仔细分辨着阵纹与正常血肉、经脉、骨骼、乃至神魂烙印的每一丝细微差别。
第一步,以“真水”的至阴净化之力,混合太阴玄力,暂时冻结抑制阵纹最活跃的侵蚀部分,并尝试剥离其与李玄舟本体最浅表的连接。
阵纹立刻如同受伤的毒蛇,疯狂反扑,毁灭性的剑气与阴毒的禁锢之力,混合着千年积攒的怨念与魔气,顺着太阴灵针反向冲击曲忧的神识与灵力,同时,李玄舟腿上的血肉,也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如同有无数蚯蚓在钻动,显得狰狞可怖。
李玄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但他依旧稳坐如山,以莫大毅力配合曲忧的净化之力,里应外合,绞杀那些反扑的阵纹之力。
曲忧脸色微白,她早有准备,立刻引动“南明离火”火种的一丝至阳火力,化作暖流,护住李玄舟心脉与主要经脉,抵御阵纹反噬的阴寒与毁灭,同时以火克金,进一步削弱其锋芒。
待阵纹最剧烈的反扑被暂时压制,曲忧立刻转换手法。以“大罗金精”的锋锐无匹之气为刀,以“建木木芯”的磅礴生机为药,以太阴玄力为引,开始对深深嵌入骨骼与骨髓深处的阵纹核心,进行最精细、也最凶险的刮骨疗毒。
她需以金精之气,一点点削磨斩断阵纹与骨骼的寄生连接,又不能伤及李玄舟本身的剑骨根基;需以木芯生机,瞬间修复被削磨处的细微损伤,滋养新生;更需以太阴玄力精准控制两者的力度与范围,稍有差池,便是骨骼尽碎,甚至引爆整个阵纹的结局。
这个过程,缓慢煎熬,凶险万分。
汗水早已浸透了曲忧的衣衫,又在低温下凝成冰晶,她的神识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行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阵纹反噬带来的刺痛。
李玄舟更是承受着刮骨噬髓般的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他咬紧牙关,连一声痛哼都未再发出,只是以眼神鼓励着曲忧,将全部心神用于配合、引导体内剑气,与那千年顽阵做最后搏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府内,五行神物的光芒交替闪烁,与冰蓝色的太阴玄力,淡青色的青冥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光怪陆离又充满道韵的画卷。
三天三夜。
当曲忧以“息壤之尘”的厚德滋养之力,完成最后一点阵纹残迹的拔除,与新生血肉的稳固温养后,李玄舟那条折磨了他数百年,青黑狰狞的右腿,其上所有蠕动的不祥阵纹彻底消失无踪。
皮肤恢复了健康的古铜色,虽然略显消瘦,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力量感,原本坏死、扭曲的骨骼与经脉,在五行神物与太阴玄力的共同作用下,已然重生续接,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通透,隐隐有宝光流淌。
几乎在阵纹消失的同一刹那,一股压抑了千年,一旦脱困便再无可阻挡的恐怖剑意,自李玄舟体内冲天而起。
淡青色的青冥剑意,再无半分滞碍与晦涩,纯净浩大,磅礴凛冽,剑意光柱直冲云霄,将洞府穹顶轻易刺穿,在藏龙山脉上空,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淡青色剑意旋涡。
旋涡缓缓旋转,散发着令天地万物俯首,让方圆万里所有剑修手中长剑为之嗡鸣震颤的无上威严。
李玄舟不再需要倚靠木拐,右腿稳稳踏地,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他仰天大笑,如同龙吟,穿金裂石,直上九霄,在群山之间滚滚回荡,经久不息。
笑声中,充满了千年沉疴尽去,枷锁打破,重获自由的畅快与豪情,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可开天可辟地,可斩断万古的无上神剑。
青冥剑尊,真正归来了。
剑意旋涡缓缓散去,李玄舟收敛气息,低头看向自己完好如初,经过五行神物与太阴之力重塑而更加强悍的右腿,又抬头,看向对面因耗尽心力,眼含欣喜望着他的曲忧。
他大步上前,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曲忧的发顶,眼中是慈爱与深深的感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小五,辛苦你了。”
“师父,终于又能好好保护你们了。”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让一旁的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以及闻讯赶来的简云天等人,皆是心中一热,眼眶发酸。
千年枷锁,一朝尽去,他们的师父终于重新挺直了脊梁,以最完整的姿态,重新站在了他们身前。
李玄舟痊愈,归藏宗战力更上一层楼,借助北境之战,踏平天衍宗的赫赫威势,以及沈见微以“天机子”身份暗中联络,皇甫家等坚定盟友的鼎力支持,师门开始正式推动一项酝酿已久的计划,成立“破魔盟”。
此盟并非严密的宗门组织,而是一个旨在联合下界所有有志于对抗玄冥魔族,守护此界生灵与道统的势力,与高阶修士的松散联盟。
其核心宗旨明确,信息共享,资源互助,协调行动,共同清理下界残留的魔族势力与爪牙,修复被“窃运大阵”破坏的天地灵脉,并为未来前往上界直捣魔族老巢的终极之战积蓄力量,做准备。
破魔盟以归藏宗为首,沈见微为代表,由如今新的天机阁负责情报搜集,推演天机,协调各方。
简自尘代表完成拨乱反正,誓与魔族势不两立的北境新简家,提供北境资源与冰原作战经验;
阿绒以南疆妖王身份,统合南疆妖族力量,成为联盟不可或缺的强力臂助;叶知弦凭借音尊之名与西漠了尘大师等佛修的友谊,联络西漠佛门、音修及其他散修高人;
皇甫家则联合中州一批早有醒悟或经此大变看清形势的世家和商会,提供庞大的资源网络与在中州的影响力。
在各方共同努力下,破魔盟的框架迅速搭建起来。虽然成员之间各有算计,难免龃龉,但在对抗魔族这个共同且迫切的大目标下,以及归藏宗绝对武力的威慑下,联盟初步运转良好。
大量关于魔族活动,珍惜资源、上古遗迹的信息开始流通共享,一些在“窃运大阵”崩溃后暴露出的蕴含浓郁灵气或特殊道韵的灵眼和秘境,也被联盟有序探查分配,用于提升盟内修士实力。
下界,在经历连番剧变与血火洗礼后,终于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恢复与发展期。
归藏宗内,也迎来了久违的宁静,师门众人各自修炼、巩固、消化近期所得。
李玄舟重新适应完全康复的身体,剑意日益精纯,沈见微坐镇中枢,以星河天眼观测下界气运与上界隐约的波动。
叶知弦抚琴静心,完善音道,阿绒时而回南疆处理妖族事务,时而在宗内与曲忧嬉闹。
简自尘则与曲忧形影不离,一面巩固新晋的化神修为与混沌雷剑体,一面协助曲忧整理医案,研究针对魔族与各种邪毒的新疗法。
两人感情日深,虽未正式举行仪式,但已是宗门内外公认的道侣,只待一切尘埃落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短暂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这一日,沈见微于观星台例行推演,眉心银色竖纹骤然光芒大盛,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
他猛地起身,传讯符光瞬间飞向宗门各处。
片刻后,师门核心齐聚。
“西南方向,距此约十五万里,原属百草门势力范围边缘的瘴云谷一带,三日前开始,出现大规模、异常剧烈的魔气爆发。” 沈见微声音沉冷,面前以灵力勾勒出一幅地图,其中西南某处被标注出浓郁的黑红色。
“并非零散魔物,而是有组织的魔族军队迹象!据破魔盟前线修士冒死传回片段信息,其中至少有一名实力远超寻常元婴、疑似魔族魔将级别的统领存在!”
“其所过之处,村落、小镇、乃至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已被屠戮一空,生灵尽灭,尸骨无存,疑似……被吞噬。”
“魔将?!” 李玄舟眼中寒光一闪,“玄冥殿按捺不住,开始直接派兵下界了?还是下界原本潜藏的魔族,得到了新的指令或增强?”
“气息不对。” 沈见微摇头,指尖一点,空中浮现出几缕他凭借星河天眼从遥远时空片段中捕捉到的、极其淡薄的魔气残留影像。
“这股魔气出现得毫无征兆,并非从已知的几处上古封印或空间薄弱点渗出,倒像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 “倒像是凭空出现,或者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更加稳固隐蔽的通道,直接降临。”
“新的通道?” 叶知弦蹙眉,“魔族打通了新的两界通道?”
“很有可能。” 沈见微点头,“而且,从这魔将展现的实力与魔气精纯度看,这通道恐怕非同小可,能让更强、更多的魔族真身降临。我们必须立刻查清此事,阻止魔灾蔓延,并找出这个通道。”
“我去。” 简自尘上前一步,紫眸冰冷,周身隐有雷光流转。混沌雷剑体对魔气感应敏锐,且克制力极强,他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之一。
“我也去。” 曲忧紧随其后,声音平静却坚定。她的太阴玄力净化魔气有奇效,医术更能应对各种魔毒与伤势,且与简自尘配合默契。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更多一线资料,研究这种新型的魔气与魔族。
李玄舟看了看两人,略一沉吟,点头:“好。老四,小五,你们二人同去,查明魔将虚实、魔灾根源,尽可能清除威胁,并搜寻通道线索。”
“记住,此行以探查为主,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不可逞强。沈小子,你居中调度,随时以天眼支援。叶丫头,阿绒,你们坐镇宗门,并通知破魔盟各成员,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支援。”
事态紧急,不容耽搁。简自尘与曲忧稍作准备,携带足够丹药、符箓,便乘坐简自尘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瘴云谷方向,疾驰而去。
十五万里,对于化神修士而言,不过几个时辰。
越是靠近西南瘴云谷区域,空气中的异样便越是明显,原本该是草木丰茂、灵气中带着淡淡湿热瘴气的山林地带,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味。
天空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下方山林大片大片地枯萎,许多地方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与未曾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却诡异地看不到多少完整的尸体,只有零星碎骨与衣物残片。
“果然是在吞噬。” 曲忧立于飞剑前端,神识扫过下方惨状,脸色冰冷,太阴玄力自动运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
她能感觉到,那些魔气中蕴含的贪婪与饥饿,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生机与能量。
简自尘紫眸锐利地扫视四周,混沌雷剑体的感知全面展开,飞剑悄然降下高度,隐匿气息,朝着波动源头潜行。
片刻后,两人潜伏在一处山脊之上,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依山而建,原本颇为繁华,此刻却已沦为修罗场的人类城镇。
城镇的防护阵法早已破碎,城墙坍塌,房屋燃烧。而在城镇中心广场及周围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数以万计,眼神惊恐绝望的凡人,以及少数修为低微,伤痕累累的炼气和筑基期修士。
他们被一道暗红色的魔气光幕困在广场区域,无法逃离。
而在广场外围,以及半空中,游弋着数百头形态各异,但皆散发着暴戾魔气的魔物。
这些魔物与记载中大多形态扭曲,神智低下的低等魔物不同,它们虽然依旧丑陋狰狞,有的多手多足,有的浑身骨刺,有的如同巨型蠕虫,但行动间却隐隐透着章法,眼神中除了暴戾,更有一丝狡诈与残忍。
其中不少魔物口中还在咀嚼着什么,暗红色的涎水混合着碎肉滴落。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广场正上方,离地约十丈的空中,悬浮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类人形的魔族。他皮肤呈暗紫色,布满复杂的黑色魔纹,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头顶生有两只弯曲的暗红犄角,面目丑陋,獠牙外露,一双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燃烧着残忍与贪婪的火焰,身披简陋却散发着强悍波动的黑色骨甲,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缠绕着浓郁血光的狰狞巨斧。
其周身散发出的魔威,浩瀚如海,暴戾如山,赫然达到了化神初期的层次。
而且其魔气之精纯凝练,远超寻常下界魔物,带着一种源自更高层次魔界的森然道韵。
此刻,这魔将正俯视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群,血瞳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他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刺耳难听,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卑贱的两脚羊们,你们的血肉灵魂,将成为本将献给无上圣族的祭品,也是本将恢复力量的资粮!放心,本将会一个一个,慢慢享用,让你们充分感受被吞噬的美妙滋味!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巨斧一挥,一道数十丈长的暗红色魔斧虚影呼啸而出,劈在广场边缘一处建筑废墟上,将那里藏匿的十几名试图反抗的低阶修士,连同废墟一起,斩成漫天血雾肉糜。
随即,他张口一吸,那些血雾肉糜竟化作道道血光,被他吞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而残忍的陶醉表情。
曲忧咬牙,眼中杀意升腾。这魔族,竟将人族当成牲畜般屠宰、进食!
简自尘紫眸冰冷,目光锁定那魔将,以及其身后不远处荡漾出微弱空间波纹:“他在借助吞噬生灵血气与恐惧情绪,维持稳固那个通道。”
曲忧顺着他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那道隐晦的“门”,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暗红魔光,内部幽暗深邃,不知通向何处,隐隐有更嘈杂的魔物嘶吼与令人心悸的威压传来。
正是这道门户,在持续不断地向外渗出精纯魔气,并有少量低等魔物从中钻出。
“必须毁掉那个通道,杀了这魔将。” 曲忧低声道。
“嗯。” 简自尘点头,眼中混沌雷光开始凝聚,“我主攻,你净化魔气、干扰通道、救治可能存活者。小心,这魔将实力不弱,且魔气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自生。
简自尘身形如电,瞬间冲出隐匿之处,人在空中,已然拔剑,长剑之上,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暗红色的毁灭雷霆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仿佛能开天辟地的混沌雷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那悬浮半空的魔族魔将头颅。
剑未至,那凛冽的剑意与对魔气的天然克制,已让周围魔气剧烈翻腾,下方魔物发出惊恐嘶鸣。
“什么人?!” 魔将霍然转头,血瞳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暴怒与狰狞,“区区下界蝼蚁,也敢偷袭本将?找死!”
他巨斧横挥,血光冲天,一道丝毫不逊色于混沌雷剑的巨大魔斧虚影迎头撞上。
剑斧相交,如同两座山岳对撞,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恐怖的能量风暴炸开。下方广场的魔气光幕剧烈波动,靠近的一些魔物与凡人被气浪掀飞,惨叫连连。
一击之下,竟平分秋色。
魔将身形微晃,眼中惊怒更甚。他没想到这下界竟有能硬接他一斧、且剑意如此克制魔气的存在。
而简自尘亦是目光一凝,这魔将的力量,比预想中更强,其魔气质量极高,且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吞噬属性,竟能隐隐抵消部分混沌雷剑的湮灭之力。
“有点意思,你的血气,一定很美味!” 魔将舔了舔嘴唇,血瞳中贪婪大盛,巨斧一摆,主动扑向简自尘,斧影重重,每一斧都重若万钧,带着撕裂灵魂的魔啸与吞噬生机的诡异吸力。
简自尘面无惧色,长剑挥洒,混沌雷剑体全力催动,剑招时而大开大合,如雷霆天降;时而诡谲莫测,如混沌初分。
就在两人交手的刹那,曲忧也动了。
她借着爆炸气浪与魔气混乱的掩护,悄然贴近了广场边缘那道暗红色的魔气光幕。素手轻扬,数十根闪烁着冰蓝寒光的特制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光幕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坚韧的魔气光幕, 瞬间被腐蚀出数十个孔洞,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归藏剑出鞘, 一道细如发丝,带着极致寒意的冰蓝剑气,顺着最大的一个孔洞, 悍然刺入。
“咔嚓!”整面魔气光幕, 应声而碎, 化作漫天飘散的暗红光点。
“光幕破了!快跑啊!”
“有仙人来救我们了!”
被困的凡人修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求生欲, 如同决堤的洪水, 朝着光幕破碎的方向, 拼命涌去。
“吼!”周围的魔物立刻躁动起来,嘶吼着扑向逃亡的人群, 利爪尖牙,带起片片血光。
“孽畜敢尔!”曲忧眼神一寒,身形如穿花蝴蝶, 在人群中穿梭。
一道道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冰蓝剑气,精准地点向那些扑来的魔物要害,剑气过处,魔物或是头颅洞穿,或是魔核碎裂, 惨叫着化为黑烟。
曲忧的右手则不断挥洒出片片淡蓝色的,带着清凉安宁气息的太阴玄力光雨, 落在受伤的凡人修士身上,暂时稳住他们的伤势,驱散侵入的魔气。
同时, 她清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往东,山林深处,暂时躲避,不要回头!”
在她的剑与医术的双重掩护下,大量凡人修士得以冲出包围,踉跄着逃向东方山林。
然而,魔物数量众多,且其中混杂着数头气息堪比金丹期的精锐魔物,极为难缠。
它们看出曲忧是阻碍,竟放弃追杀普通凡人,转而嘶吼着朝曲忧围攻而来,更有几头狡猾的魔物,试图绕过她,去拦截逃跑的人群。
曲忧压力陡增,她虽剑术精妙,太阴玄力对魔物克制明显,但毕竟修为只是金丹后期,同时面对多头金丹魔物与大量低等魔物的围攻,还要分心救治、指引人群,顿时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道骨刺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冰蓝的衣袖瞬间被染红。
“小师妹!” 高空正在与魔将激战的简自尘瞥见这一幕,紫眸中血色一闪,攻势骤然狂暴,想要逼退魔将前去救援。
“你的对手是我!” 魔将狂笑,巨斧挥舞得密不透风,死死缠住简自尘。
他看出了曲忧的重要性,也看出她修为较弱,更是存了让手下魔物消耗,甚至擒杀曲忧,扰乱简自尘心神的心思。
就在这危急关头,曲忧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来的几头金丹魔物,踏步上前。
她周身冰蓝色的太阴玄力轰然爆发,如同冰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眉心一点银芒璀璨到极致。
下一刻,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无数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刀的冰晶雪花。
这些雪花并非随意飘落,而是随着她手中归藏剑的指引,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冰晶风暴,朝着扑来的魔物,疯狂绞杀而去。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冰晶雪花锋利无匹,且蕴含着精纯的太阴玄力与曲忧的剑意,对魔气有着极强的切割与净化效果。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金丹魔物,坚韧的魔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无数冰晶雪花轻易切入,魔气溃散,血肉横飞,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瞬间便被绞杀成漫天破碎的魔躯与黑烟。
稍远一些的魔物,也被冰晶风暴波及,身上瞬间添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魔气运转滞涩,惊恐倒退。
一剑之威,竟清空了小半个战场,震慑得其余魔物一时不敢上前!
“好剑法!” 就连高空激战中的魔将,血瞳中也闪过一丝异色。这女修的剑意与灵力,竟对魔气克制到如此地步?!
曲忧持剑而立,肩头伤口在太阴玄力作用下已然止血冻结。她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那招消耗不小,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她冷冷扫过周围惊疑不定的魔物,最后目光落在那道不断涌出魔气的空间门户上。
必须毁掉它,否则魔物源源不断,后患无穷!
她身形再动,不再与魔物纠缠,化作一道冰蓝流光,途中试图阻拦的魔物,皆被她以精妙绝伦的剑法配合太阴玄力,或斩或伤,强行突破。
“拦住她!” 魔将见状大怒,想要抽身,却被简自尘以更加狂暴的混沌雷剑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曲忧瞬息间已至门之前,她能感受到门中传来的混乱魔威与空间波动,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剩余的大半太阴玄力,尽数灌注于归藏剑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冰蓝光华,剑身之上,隐隐有玄奥的霜雪道纹浮现。
她双手握剑,对着那流淌暗红魔光的空间门户,全力刺出。
门户剧烈震颤,暗红魔光与冰蓝光束激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门户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冰裂纹路,内部涌出的魔气为之一滞。
可就在这时,门户内部,猛地传出一声更加暴戾,更加恐怖的嘶吼,仿佛被曲忧的攻击激怒。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大如磨盘、指甲锋锐如刀的恐怖魔爪,猛地从门户深处探出,携着滔天魔威与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朝着曲忧当头抓下。
这一爪的威势,竟比外面那魔将,还要强上一筹,显然门户另一端,有更恐怖的存在被惊动,试图跨界出手。
简自尘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被魔将拼死缠住。
曲忧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最后一丝潜力也压榨出来,眉心银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体内天品冰灵根与太阴圣体的本源都在共鸣。
“给我——封!”她不顾一切地将所有力量,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归藏剑上的冰蓝光华,骤然转化为更加深邃的银蓝色。
银蓝剑光与漆黑魔爪悍然对撞,剑光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微却坚韧无比的银蓝丝线,瞬间将那探出的魔爪层层缠绕。
极致的太阴封镇之力爆发,竟真的暂时将那恐怖魔爪冻结在了门户出口处,连带着整个门户的魔光流转,都为之一滞,变得缓慢。
而曲忧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师妹!” 简自尘目眦欲裂,趁魔将被这变故稍微分神之际,爆发出最强一剑,混沌雷光化作一道毁灭洪流,将魔将狠狠劈飞出去,在其胸膛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毁灭雷霆的焦黑伤口。
他身形一闪,接住倒飞的曲忧,感知到她气息萎靡,内腑受创,但并无性命之忧,心中稍定。
简自尘立刻将数枚顶级疗伤丹药塞入曲忧口中,并以自身精纯的混沌雷霆之力为她疏导乱窜的气血,镇压侵入的魔气。
“通道暂时封住了,但支撑不了多久……” 曲忧靠在他怀中,虚弱道,目光却紧盯着那被银蓝冰丝暂时封印的空间门户。
“足够了。” 简自尘紫眸中杀意沸腾,将她轻轻放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等我。”
他转身,看向那刚刚挣扎爬起,胸膛伤口魔气翻腾,又惊又怒的魔将。
没有废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暗红色的毁灭雷霆,冲天而起,一道灰白相间,仿佛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所过之处连光线与声音都被吞噬的剑芒,悄然出现。
剑芒一分为二。
一道,掠向魔将。
一道,斩向空间门户。
魔将血瞳中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狂吼着,燃烧魔血,将巨斧横在身前,试图抵挡。
空间门户内,也传出更加暴怒、甚至带着一丝惊悸的嘶吼,那被冰封的魔爪疯狂挣扎,想要缩回。
灰白剑芒过处,魔将连人带斧,无声无息归于虚无,连一丝魔气、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被冰封的门户,连同内部那挣扎的魔爪,以及更深处隐约传来的恐怖气息,也如同镜花水月,微微一颤,随即悄无声息地消散。
简自尘收剑,连续高强度的激战,尤其是最后那招混沌归墟,消耗巨大,但他顾不上调息,立刻转身回到曲忧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这魔将,还有那通道后的存在,实力比古籍中记载的,百年前魔族入侵时的同级魔族,强了不止一筹。” 曲忧声音低哑
“而且,那通道出现得诡异,不像是天然形成或临时打通,倒像是被某种力量稳固维持的固定通道。”
简自尘点头,紫眸深沉:“玄冥殿在上界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预估。”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与决绝。
清理战场,救治幸存者,收集魔物残留物与那空间通道的细微气息样本后,简自尘与曲忧未作停留,立刻踏上归程。
他们必须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强大魔族与疑似固定空间通道的情报,带回宗门,告知破魔盟。
飞剑划破长空,朝着归藏宗方向疾驰。
风雨欲来,血路已开。
——————
瘴云谷一役的详细战报,与曲忧和简自尘带回的魔族样本,经沈见微以星河天眼反复观测推演,结合天机阁尘封的部分上古秘卷,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逐渐清晰:
这些新出现的,实力远超记载的魔族,并非下界本土滋生,亦非被“窃运大阵”吸引而来的。
他们身上,带着浓郁而纯粹,属于上界魔渊玄冥殿大本营所在魔域的独特烙印。
这意味着,有一条未知的,相对稳固的,能够跨越两界屏障,输送化神级甚至更强魔族的隐秘通道,已经被玄冥殿成功打通并投入使用!
通道彼端,直指玄冥殿在上界的巢穴,而通道的维持与魔族降临,需要下界接引,且需消耗海量能量与生灵血祭。
瘴云谷那个被简自尘一剑归墟的通道,便是其中之一,而类似的空间异常波动点,根据沈见微的观测与各地零星上报的诡异事件,在下界不同区域,至少还有数处。
魔灾,已不再是零星的魔物作乱,而是有预谋有组织,来自上界魔族的正式入侵前奏。
其目的,绝非简单的劫掠与破坏,很可能是为了重新建立稳固的据点,为后续更大规模的入侵,乃至彻底侵蚀吞噬下界做准备。
破魔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李玄舟坐镇中枢,统筹全局,沈见微、简自尘、曲忧、叶知弦、阿绒,则作为最强力的尖刀与机动力量,兵分数路,根据情报紧急程度与威胁等级,前往各处疑似通道点或魔灾爆发地进行清剿,并尝试摧毁通道。
第一个目标,位于中州西北与西漠交界处,一片名为赤月荒原的广袤戈壁深处。
据破魔盟外围成员与游商传回的消息,荒原深处一个名为赤砂镇的绿洲小镇,于七日前彻底失去联系。
有胆大的修士靠近查探,远远便看到镇子上空笼罩着永不消散的暗红色血云,隐隐有非人嘶吼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传来。
镇中死寂一片,不见任何活物,却有诡异的黑影在断壁残垣间游荡,更诡异的是,据幸存逃出的村民哭诉,他们曾看到“赤砂镇的方向,晚上的月亮是红色的,像在滴血”。
“血月现,魔窟成。” 沈见微看着情报,眉心银纹微亮,“是高等魔族喜用的‘血祭封界’之术。”
“以大量生灵血气与怨魂为祭,形成临时魔域,既能屏蔽外界探查,加速魔化环境,也能为通道或某些仪式提供能量。此地,必有重魔盘踞,或与通道直接相关。”
任务落在简自尘与曲忧肩上,一则两人配合默契,战力足够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二则曲忧的太阴玄力对血祭怨魂类邪术有极强克制净化之效;三则此地距离他们返回宗门的方向相对顺路。
两人不做耽搁,换了更便捷快速的飞梭,朝赤月荒原疾驰。
越是靠近荒原,空气中的燥热与荒芜感便越甚,裸露的赤红色岩土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植被稀疏,唯有耐旱的荆棘与仙人掌零星点缀。
然而在这片本应阳气炽盛之地,曲忧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粘腻的邪气,混杂在热风中,令人极不舒服。
日落时分,两人抵达赤砂镇外围。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与远处那笼罩在赤砂镇上空、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血云,形成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呼应。
小镇静得可怕,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没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仿佛沉淀了无数绝望与痛苦的怨念气息,如同实质的帷幕,笼罩着整个小镇。
两人降下飞梭,隐匿气息,悄然接近。
小镇入口处,原本简陋的木制牌坊已经倒塌,被某种巨力撕裂,上面残留着深褐色的血迹。
没有尸体,一具都没有。
只有零星散落,被啃噬得极其干净甚至骨髓都被吸空的碎骨,以及一些沾染血污的衣物碎片。
简自尘紫眸扫过那些碎骨,眼神冰冷。混沌雷剑体的感知中,整个小镇都弥漫着一种贪婪的、尚未满足的“饥饿”意念,以及无数生灵临死前极端恐惧与痛苦的残响,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扭曲的滋养魔物的养料。
曲忧以太阴玄力护住心神,神识细细扫过。她“看”到,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房屋阴影中,墙壁上,甚至地砖缝隙里,残留着丝丝缕缕充满恶意的黑色魔气,在缓缓蠕动、增殖。
而小镇中心方向,那股阴冷邪气与血腥怨念最为浓烈,隐隐传来一种有规律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低沉搏动声。
“中心有东西,可能是血祭核心。” 曲忧低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提高警惕,朝着小镇中心广场方向潜行。
越往中心,景象越发诡异。街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某种黑色粘液混合塑造而成的雕塑。
这些雕塑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姿态扭曲痛苦,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它们并非死物,当简自尘和曲忧经过时,那些雕塑空洞的眼眶位置,会微微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扫过两人,带来一阵轻微的神魂刺痛与恶心感。
“是‘血怨傀’。” 曲忧认出了这种东西,源自她钻研过的记载上古魔灾的残破医典,“以生灵临死前的极致恐惧与怨恨为引,混合魔气与血祭能量凝聚而成。”
“没有灵智,只有对生者的憎恨与攻击本能,会不断散发精神污染,并能在魔域范围内缓慢移动、袭击。看来这里的魔族,擅长玩弄灵魂与负面情绪。”
话音刚落,附近几具血怨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血痂与粘液簌簌掉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竟然真的缓缓挪动僵硬的肢体,朝着两人扑来。
曲忧并指,数道冰蓝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几具血怨傀的眉心。剑气中蕴含的太阴净化之力爆发,那些血怨傀最终化为几缕黑烟消散,只留下原地更加浓郁的怨念,但已无实体。
“这些东西不难对付,但数量恐怕不少,且杀之会加剧此地怨念浓度。” 简自尘皱眉,紫眸中雷光隐现,带着混沌湮灭气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尚未完全活化的、更远处的血怨傀如同遇到了天敌,颤抖着缩回阴影,猩红的目光黯淡下去,不敢再动弹。
两人继续前行,顺手净化掉一些避不开的血怨傀,终于来到了小镇中心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早有准备的曲忧,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与怒火。
广场中央,原本用于集会的石台,此刻被彻底改造。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由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破碎内脏,扭曲骨骼与某种发光魔纹构成的邪恶法阵,占据了整个石台。
法阵中心,悬浮着一颗足有房屋大小,不断搏动,表面布满狰狞血管的暗红色“肉瘤”!
肉瘤如同心脏般规律地收缩膨胀,每一次搏动,都从下方法阵中抽取大量的血气与怨念,同时向四周喷吐出更加浓郁精纯的魔气,并散发出那种低沉的心跳声。
而在法阵周围,广场地面上,跪伏着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具形态各异的尸体。
说它们是尸体并不准确,因为它们虽然失去了生命气息,但身体并未腐烂,它们有的穿着镇民的粗布麻衣,有的则是修士服饰,此刻全都以头抢地,双手前伸,摆出虔诚跪拜的姿势。
它们的脸部,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毁去,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与周围皮肤颜色一致的空白,看起来分外诡谲恐怖。
“无面血祭……” 曲忧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剥夺受祭者五官与感知,将其灵魂囚禁于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之中,产生最精纯的绝望与怨毒念力,作为献祭……这是非常高阶的魔族血祭仪轨,主持此地的魔族,绝非寻常魔将!”
似乎是感应到生人的闯入,那颗巨大的暗红肉瘤猛地剧烈搏动了一下,紧接着,广场上所有无面尸齐齐抬起了头,它们平滑的“面部”对准了简自尘和曲忧的方向。
一股混合了极致黑暗,绝望怨毒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撞向两人的识海。
这冲击并非针对□□,直指灵魂最深处,试图将人拖入那无面尸所承受的,永恒的无边黑暗与恐惧之中。
简自尘闷哼一声,紫眸中混沌雷光暴涨,识海中剑意冲天,强行斩灭那侵入的负面意念,但即便是他,也感到神魂一阵轻微的刺痛与眩晕。
曲忧身体微晃,脸色白了白。她的太阴玄力对这类精神攻击有天然抗性,但如此集中,如此恶毒的冲击,依旧让她心神震荡。
她立刻运转灵力,眉心银芒闪烁,清凉宁静的太阴之力流转全身,迅速抚平了那不适感。
“闯入者,打扰圣祭,死……”
一个沙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直接从两人心底响起,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贪婪。
随着这声音,那颗巨大的暗红肉瘤顶端,猛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
紧接着,一道仿佛由浓郁阴影构成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缝隙中升了起来。
那身影类人形,但极其瘦高,目测超过两丈,它通体覆盖着流动的深灰色阴影,看不清具体样貌与衣物,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闪烁着两点冷漠残忍的幽绿色火焰。
它没有脚,下半身如同烟雾般与下方肉瘤连接在一起,手中握着一柄由阴影凝聚而成的,扭曲不定的长杖。
“影魔?不,是更罕见的无面魔巫!” 曲忧瞳孔微缩,认出了这魔物的来历。
据古籍残篇记载,这是一种精通灵魂法术,诅咒,以及操控负面情绪的稀有高阶魔族,常担任大型血祭的祭司或仪式主持者,自身战力或许不算顶尖,但其诡异难防的灵魂攻击与诅咒,却足以让同阶修士头痛万分。
“一个化神初期的小剑修,一个金丹期却有点特别的女娃……” 无面魔巫的幽绿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在曲忧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身上的太阴气息感到一丝本能的厌恶与兴趣。
“正好,圣祭还差最后两份绝望与恐惧作为祭品,你们很合适。”
它手中阴影长杖轻轻一顿。
广场上,那上百具无面尸齐齐一震,随即,它们平滑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虚影,那是它们被剥夺囚禁的灵魂,在魔巫的催动下显化出的最后残响。
这些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凄厉嚎哭,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的怨念冲击波,如同百鬼夜行,朝着简自尘和曲忧汹涌扑来。
与此同时,无面魔巫自身幽绿的双眸火焰大盛,两道仿佛能勾出心底最深处恐惧的绿光,如同毒蛇,射向两人眉心。
一旦中招,便会陷入自身最恐惧的幻象之中,难以自拔,任人宰割。
面对这诡异而凶险的灵魂攻势,两人早有默契,几乎在魔巫动手的刹那,便已做出应对。
简自尘踏前一步,将曲忧完全挡在身后,而是以自身圆满道心与混沌剑意,构筑起一道隔绝一切外魔侵扰、抚平一切纷乱情绪的神识壁垒。
那汹涌而来的灰黑怨念冲击波,撞在这无形的“心壁”之上,如同撞上了亘古不变的顽石,虽激起涟漪,却难以侵入分毫。
无面魔巫幽绿的眼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显露出一丝惊疑。它没想到,这个剑修的心境与剑意,竟能如此完美地抵御它的灵魂攻击。
同一时刻,曲忧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她没有躲在简自尘身后, 而是侧移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她双手结印,周身冰蓝色的太阴玄力如同潮水般涌出, 如同最轻柔的月光,洒向四周,洒向那些正在疯狂哭嚎冲击的灰黑人脸虚影, 洒向广场上那邪恶的血祭法阵与搏动的肉瘤。
“涤魂。”曲忧轻声念诵, 声音空灵缥缈, 佛心莲印记从她手心缓缓浮现,带着抚慰万物, 净化一切污秽的奇异力量。
冰蓝色太阴玄力和佛心莲的金光所过之处, 那些充满绝望与怨毒的灰黑人脸虚影, 如同被温暖的阳光照射,嚎哭声减弱, 眼中竟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茫然与渴求解脱的微光。
更关键的是,那冰蓝玄力和佛道金光落在血祭法阵与肉瘤之上,立刻与那暗红近黑的魔气血气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如同水火相遇,发出“滋滋”的爆响,升起阵阵带着腥臭的黑烟。
法阵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肉瘤的搏动也变得紊乱起来。
“净化的力量……讨厌!杀了她!” 无面魔巫彻底被激怒,阴影身躯一阵扭曲, 手中长杖挥舞,顶端的阴影一阵蠕动, 化作数十条由纯粹怨念与魔气构成的灰色锁链,刁钻狠辣地缠向曲忧。
与此同时,它张开没有牙齿的巨口, 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试图干扰震散曲忧正在施展的“涤魂”。
“你的对手,是我。”简自尘冰冷的声音响起,在曲忧以太阴之力干扰法阵、牵制魔巫注意力的同时,他已完成了蓄势。
剑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让无面魔巫幽绿的眼火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它从那道灰蒙蒙的剑芒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一种仿佛连它这阴影之躯,连同其内蕴含的怨念本源,都要被彻底归无的恐怖!
它再也顾不上攻击曲忧,阴影身躯猛地爆开,化作无数道细碎的灰影,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试图以分身化影之术避开这致命一剑。
同时,它拼命催动下方肉瘤与血祭法阵,抽调海量血气怨念,在身前瞬间布下层层叠叠,由浓缩魔气与怨魂构成的暗红盾墙。
然而,混沌归墟之剑,斩的不仅是形,更是存在之理。
灰蒙蒙的剑芒,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看似厚实的暗红盾墙,魔巫惊恐的意念在两人心底炸响:“不!!!”
所有被剑芒追上的魔巫分影,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接连消散,最终,仅剩下一道缩在肉瘤裂缝边缘的主影,被一道剑芒追上,刺在了其幽绿的眼火中心。
魔巫的身形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那高大的阴影之躯,从被剑芒点中的眼火开始,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唯有那两点幽绿的眼火,在彻底湮灭前,爆发出最后一丝强烈的不甘与怨毒,却也无济于事。
随着主持血祭的无面魔巫被一剑归墟,整个广场的邪恶法阵瞬间失去了核心控制。
那颗巨大的暗红肉瘤发出最后不甘的搏动,下方的血祭法阵光芒急速黯淡,魔纹断裂,抽取血气怨念的过程戛然而止。
而那些失去了魔巫操控的无面尸与灰黑人脸虚影,也齐齐一颤,随即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傀儡,软软倒地。
那些人脸虚影不再充满怨毒,而是变得茫然,然后渐渐淡化,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
广场上,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与怨念,开始缓缓消散,天空中那轮仿佛染血的暗红月色,也似乎清明了一丝。
简自尘收剑,微微调息,连续施展混沌归墟这等绝招,消耗不小。
曲忧也停止施法,来到他身边,递过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同时以太阴玄力为他驱散周围残留的魔气。
“无面魔巫的灵魂攻击与诅咒很是诡异,若非你的混沌剑意特殊,我的太阴之力又恰好克制这类污秽法阵,恐怕要费一番手脚。” 曲忧看着正在逐渐净化的广场,心有余悸。
这魔族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阴毒难防。
“嗯。它们擅长的领域不同,但危险程度都很高。” 简自尘服下丹药,紫眸扫过那滩正在被太阴玄力净化的脓血与破碎法阵。
“这处不是通道节点,更像是一个大型的血祭,为某个真正的通道或仪式远程提供能量。”
他走到那滩脓血旁,蹲下身,以剑气小心拨开一些正在消融的秽物,从中挑出了一小块尚未完全被污染的,边缘有着奇异螺旋纹路的暗紫色碎片。
碎片上,残留着一丝与瘴云谷那个通道略有相似,却又更加古老隐晦的空间波动。
“这是某种空间道标的碎片?” 曲忧也认了出来。
“看来,这样的血祭不止一处。它们共同为维持那条真正跨越两界的稳固通道。” 简自尘站起身,将碎片小心收好,“必须尽快找出其他节点,尤其是那个主通道所在。”
就在两人清理战场,收集可能线索时,曲忧的目光,被广场边缘一处半塌的、似乎是镇中祠堂的建筑废墟吸引。
那里,一块被压在断梁下的牌匾角落,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灵力荧光一闪而逝。
她走过去,挥手拂开断梁与尘土,露出了那块残破的牌匾,上面隐约可见“赤砂宗祠”四字。
而那点荧光,来自牌匾背面贴着的一张符纸,几乎与木头颜色融为一体,材质特殊。
符纸大部分已经焦黑,失去了灵性,唯有一角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光,上面以娟秀却透着一股子刻意柔弱的笔迹,写着几个小字:“……借地脉阴煞,引血月之力,助圣族降临……薇……”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但那个“薇”字,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曲忧的眼睛。
这熟悉的字迹,这个“薇”字……白若薇?!
曲忧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残破的符纸小心取下,封入一个玉盒之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原书里那个被众星捧月,纯善柔弱,最终与男主携手飞升,留下佳话的团宠女主白若薇,在这一世,竟然彻底堕入魔道,成了帮助魔族屠戮下界生灵、开启地狱之门的帮凶。
原著剧情,早已在自己选择归藏宗,选择与师门众人并肩而行的那个瞬间,彻底崩坏,滑向了完全未知,也更加残酷黑暗的深渊。
“发现什么了?” 简自尘走过来,看到曲忧凝重的神色。
曲忧将玉盒递给他,低声道:“白若薇,她在这里留了东西。看来,她不仅仅是与魔族有联系,很可能是玄冥殿在下界的重要内应,甚至可能是开启这些通道,布置这些血祭节点的关键人物之一。”
简自尘接过玉盒,紫眸中寒光凛冽。
离开赤砂镇,两人并未返回宗门,而是根据沈见微通过传讯符传来的新坐标,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疑似魔灾点,位于东域与南疆交界,一片名为迷雾沼泽的险恶之地。
据破魔盟线报,数日前,有深入沼泽采药的修士发现,沼泽深处常年不散的毒瘴,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且带有强烈的精神致幻与侵蚀□□的效果,已有多人误入后发狂或化为脓血。
更有附近的妖族部落传来警讯,称沼泽中心区域传来恐怖的魔物嘶吼与大地震动,疑似有大型魔物或建筑活动。
当两人驾驭飞梭抵达迷雾沼泽边缘时,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下方那片广袤湿地散发出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原本灰白色的天然毒瘴,此刻果然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紫色,如同有生命的巨兽吞吐的毒息,缓缓蠕动、翻腾。
瘴气之中,隐隐有扭曲的魔影与点点猩红的光芒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吸入口鼻,便让人感到微微眩晕,灵力运转都有些许滞涩。
“瘴气被魔化了,而且混杂了强烈的神经毒素与腐蚀性能量。” 曲忧立刻判断出来,取出两枚自己炼制的专门针对魔气与毒瘴的清心避瘴丹,与简自尘各自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流转全身,将那不适感驱散。
“沼泽地形复杂,瘴气遮蔽神识,小心潜伏的魔物与毒虫。” 简自尘操控飞梭降低高度,贴着沼泽上方缓慢飞行。
沼泽中寂静的可怕,听不到寻常的虫鸣蛙叫,只有瘴气流动的呜咽,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泥浆中蠕动爬行的粘腻声响。
水潭与泥沼的颜色也变成了不祥的暗绿或黝黑,表面漂浮着一些动物的腐烂尸体,有些尸体上还寄生着散发魔气的黑色藤蔓或菌类。
突然,下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生长着巨大紫色苔藓的泥潭猛地炸开。
数条布满吸盘与倒刺,末端长着狰狞口器的暗紫色触手,撕裂瘴气,朝着飞梭狠狠抽来。
简自尘眼神一冷,飞梭灵活地一个侧移,险险避开几条触手的缠绕,数道细碎的暗红雷霆剑气精准地斩在那些触手之上。
剑气锋利无匹,蕴含着混沌雷力,轻易将几条触手斩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紫黑色血液,落在下方的苔藓与泥潭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出阵阵黑烟。
那触手的主人,一头潜伏在泥潭深处的、如同放大版水蛭与章鱼结合体的庞大魔物,发出吃痛的嘶鸣,更多的触手疯狂舞动,搅得泥潭沸腾。
“这些东西是被魔气侵蚀变异的本地生物,实力不强,但数量恐怕不少,且带有剧毒。” 曲忧观察着那魔化沼怪的伤口与血液特性,快速分析。
“小心它的血液和粘液,腐蚀性和毒性很强,可能还带有神经麻痹效果。”
果然,随着这头沼怪的嘶鸣与挣扎,周围沼泽中,越来越多的水潭躁动起来,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魔化生物纷纷现身。
有长着好几对复眼、口器如镰刀的巨型魔化蜻蜓;有甲壳覆盖魔纹、如同小型房屋般的魔化鳄龟;有浑身流淌毒液、行动如风的魔化箭毒蛙;更有无数细小的、汇聚成云团般的魔化飞虫与水下魔虫……
眨眼间,飞梭便被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魔化生物包围。
它们悍不畏死,疯狂地扑向飞梭,喷吐毒液毒雾,挥舞利爪尖牙,撞击撕咬。
虽然个体实力大多只在筑基到金丹层次,但这恐怖的数量与无所不在的毒瘴,魔气环境加成,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头皮发麻。
“不能纠缠,直接去中心。” 简自尘当机立断,不再节省灵力,飞梭表面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混沌雷纹,将靠近的魔化生物尽数弹开。
同时,飞梭速度暴增,化作一道撕裂瘴气的银蓝电光,朝着沼泽中心区域强行突进,所过之处,雷霆开路,魔物辟易。
曲忧立于飞梭前端,一道道冰蓝色的太阴剑气荡出,绞杀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攻击,或喷吐远程毒液的精英魔物。
她的剑气不仅锋锐,更带有净化效果,能有效驱散毒雾,中和毒性,为飞梭的前进扫清障碍。
两人配合无间,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魔化生物狂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快速逼近沼泽中心。
越是深入,魔化生物的实力与体型就越是庞大狰狞,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明显是多种生物特征扭曲融合而成的,难以名状的缝合怪般的魔物,其实力逼近金丹巅峰,生命力顽强,极难彻底杀死。
瘴气的颜色也越发深邃暗紫,精神致幻效果更强,即便有丹药和太阴玄力护体,曲忧也感到神识探查范围被严重压缩,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充满诱惑与疯狂的呓语。
终于,在突破了最后一道由数十头金丹巅峰魔化巨鳄与无数飞虫组成的防线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黑色淤泥空地出现在沼泽中心,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惨白骨骼,扭曲植物藤蔓以及闪烁着幽光的魔晶石,以一种亵渎而诡异的方式,结合而成的高达百丈的恐怖建筑。
这建筑像是一座扭曲的巨塔,又像是一棵怪异的血肉之树。塔身上布满了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人脸或兽脸,那些面孔栩栩如生,仿佛还活着,在不断扭曲挣扎。
塔的枝条是无数末端长着眼珠或口器的血肉触须,塔的根基深深扎入下方淤泥,不断汲取着沼泽中的魔气,毒瘴与生灵血气。
而在塔顶,则盛开着一朵直径超过十丈的,如同血肉与水晶混合而成的暗红色“花朵”,花心处,是一个不断向内塌缩,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黑暗漩涡——又一个空间通道。
而且这个通道的规模与稳定性,远超瘴云谷那一个,甚至比赤砂镇的血祭能量源更加接近完成体。
在骨塔周围,那片黑色淤泥空地上,竟然生长着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暗紫色的“蘑菇”。
这些“蘑菇”的菌盖如同跳动的心脏般微微搏动,菌柄上布满了神经般的脉络,不断向中央骨塔传递着暗紫色的能量流光。每一朵“蘑菇”下方,都堆叠着大量动物或低等魔物的骸骨,显然是其养料。
“噬魔菌塔……” 曲忧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古籍中只存在于推测与禁忌记载中的东西,魔族竟然真的在下界培育出来了!”
“以生灵血肉灵魂与剧毒瘴气,结合空间魔晶与血肉祭坛,构建超大型空间通道基座,这是要建立永久性的,可让大军通行的两界桥头堡!”
难怪此地的魔化生物如此之多,形态如此扭曲,整个迷雾沼泽,恐怕都成了这噬魔菌塔培育魔化大军,汲取能量的菌圃与养料场!
就在两人被这恐怖景象震撼的瞬间,“咕……咕咚……”,那座巨大的血肉骨塔,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塔身上所有的人脸兽脸同时发出凄厉的嚎哭,无数血肉触须疯狂舞动。
塔顶那暗红色的血肉花朵骤然光芒大盛,旋转加速。
紧接着,骨塔底部,那扎入淤泥的根系猛地膨胀,淤泥炸开,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身影,缓缓从淤泥深处拔地而起!
浮在表面上的景象已经足够恐怖,埋藏在淤泥之下的画面更是让曲忧和简自尘齐齐一愣。
下面的主干,是一具高达五十余丈,某种古老巨型爬行类生物的骨骸框架,骨骸的头部,是一个如同鳄鱼、蠕虫与某种甲虫特征混合的恐怖结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头颅大半位置的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巨口。
巨口上方,生着三对长短不一,如同昆虫触角般的骨角,骨骸的脊背,如同崎岖的山脉,生长着数十根高达数丈,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骨刺。
而它的四肢,更是怪诞,前肢如同放大了千百倍,覆盖着金属甲壳与倒刺的昆虫节肢,末端是带着数根弯曲骨刃的巨爪。
后肢相对粗短,但异常敦实,深深地扎入下方的淤泥,与骨塔的根系相连,仿佛两者同为一体,一条长达近百,每一节都长着独眼与口器,末端是巨大毒钩的蝎尾在身后缓缓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头难以名状的恐怖魔物,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后期的门槛,其体内,更是蕴含着海量的被噬魔菌转化提纯的剧毒瘴气。
这完全超出常理,亵渎生命本身的造物,曲忧本能地厌恶:“它以整个沼泽的魔化生物、噬魔菌群落、乃至那座骨塔本身为养料,是守护通道的最终兵器,它没有灵智,只有被灌输的毁灭与守护本能,但正因如此,更加悍不畏死,难以用常理应对。”
似乎是感应到闯入者直指核心的威胁,那庞大的头颅转向了飞梭方向,深渊巨口中发出一声仿佛无数生物临死前哀嚎混杂的嘶鸣。
飞梭的防护灵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简自尘单手掐诀,一道灰蒙蒙的,蕴含着混沌湮灭之意的剑罡透体而出,凌空斩下,将那无形的声波冲击从中劈开,化为两道紊乱的气流从飞梭两侧掠过。
“不能让它完全离开骨塔范围,否则会引来更多魔化生物,更难对付。” 简自尘紫眸锁定那庞然大物,眼中战意升腾,混沌雷剑体感应到强大的对手,发出兴奋的嗡鸣。
“我正面牵制,你找机会,攻击它的能量核心与骨塔连接处,还有那些不断供给能量的‘噬魔菌’群落。”
“明白。” 曲忧重重点头,太阴玄力全力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冰蓝护甲,手中归藏剑泛起森然寒光。
对付这种庞然大物与诡异的环境,她的净化之力与精准攻击至关重要。
“吼——!!”噬界魔巢守卫似乎被简自尘的剑罡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竟有半截从那淤泥中拔出,带起漫天污秽的泥浆与断裂的触须根系。
它前肢巨爪猛地插入地面,后肢发力,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竟然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朝着空中的飞梭猛扑而来。
同时,那条恐怖的蝎尾撕裂空气,如同一条毒龙,带着刺耳的尖啸与腥风,后发先至,狠狠刺向飞梭。
简自尘手中长剑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暗红色的毁灭雷霆疯狂凝聚,朝着那刺来的蝎尾,悍然劈下。
剑尾相交,如同两颗流星对撞,恐怖的爆炸将方圆数里的瘴气瞬间清空,露出下方翻滚的黑色泥沼。
蝎尾上的毒钩与数节甲壳在混沌雷霆的轰击下炸裂开来,紫黑色的毒血与破碎的甲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腐蚀出阵阵浓烟。
但那蝎尾的力道也大得惊人,竟将简自尘连人带剑震得向后滑退了数十丈,气血一阵翻腾。
而魔巢守卫也吃痛,发出更加暴怒的嘶吼,蝎尾受创,攻势不停,庞大的身躯已然扑到近前,前肢那攻城锤般的骨刃巨爪,撕裂空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简自尘。
简自尘眼神冰冷,不闪不避,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灰蒙蒙的雷光,竟迎着那巨爪冲去。
就在简自尘与魔巢守卫正面硬撼,激烈对拼的同时,曲忧借着爆炸气浪与能量乱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片生长着密密麻麻噬魔菌的黑色淤泥空地。
她很清楚,这头魔巢守卫的力量源泉,除了自身庞大的魔能储备,更依赖于下方骨塔与噬魔菌群落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斩断其补给,远比硬撼其坚不可摧的躯壳更有效。
素手轻扬,数十根闪烁着冰蓝寒光、细如牛毛的特制银针,精准地射向那些不断搏动,向骨塔输送暗紫色能量流光的菌盖中心。
银针轻易刺穿了噬魔菌看似坚韧的菌盖,没入其内。下一刻,一连串如同熟透果实破裂的声响响起,数十朵被命中的噬魔菌菌盖猛地膨胀,然后轰然炸开。
正在与简自尘激战的魔巢守卫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力量,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暴怒的嘶鸣。
曲忧早有防备,在毒液洪流与漫天菌丝的围攻中轻盈闪避。
她左手掐诀,一层凝实的冰蓝色护盾笼罩全身,将溅射的毒液与菌丝攻击尽数挡下。右手归藏剑连连挥动,一道道凝练的冰蓝剑气纵横切割,将靠近的菌丝斩断。
她的身法精妙绝伦,剑术快、准、狠,配合太阴玄力的净化效果,竟在这危险的菌田中游刃有余,所过之处,一朵朵噬魔菌全都被她以剑气点爆。
高空中的简自尘压力一轻,眼中厉色一闪,攻势更猛。混沌雷霆剑光如同暴雨,不断在魔巢守卫庞大的身躯上留下焦黑的剑痕与破碎的伤口,虽然难以一击致命,但却在持续消耗削弱着它。
然而,这魔巢守卫的生命力与恢复力也强悍得可怕。骨塔与剩余的噬魔菌仍在为其提供能量,它身上那些看似严重的伤口,竟在魔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生长出新的血肉与骨甲。
而且,它似乎学聪明了,开始有意识地保护与骨塔连接的根系区域,攻击也变得更加狡诈,时而以巨爪猛攻,时而以蝎尾偷袭,时而喷吐大范围的毒瘴魔火,逼迫简自尘不得不分心防御,难以全力攻击其要害。
战斗陷入僵持。
曲忧清除噬魔菌的速度,赶不上骨塔催生、魔巢守卫汲取能量的速度,而简自尘虽然略占上风,但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摧毁这头皮糙肉厚的怪物也极为困难。
更麻烦的是,远处沼泽中,被战斗动静吸引的海量魔化生物,又开始蠢蠢欲动,朝着这边汇聚而来,一旦形成合围,形势将更加不利。
必须打破僵局,曲忧一边清除噬魔菌,一边急速思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作为一切能量核心与通道基座的血肉骨塔,尤其是塔顶那不断旋转的暗红色血肉花朵与空间漩涡。
“四师兄,攻击骨塔顶端,那个空间通道节点,是它最大的能量枢纽,也是弱点!” 曲忧以神念传音,同时,她身形急退,双手快速结印,天品冰灵根与太阴圣体的本源之力被她毫无保留地激发。
一道繁复玄奥到极点,完全由银蓝色太阴符文构成的巨大光印,自她掌心飞出,迎风便涨,朝着那座血肉骨塔,尤其是塔顶的空间通道节点,狠狠镇压而下。
下方疯狂舞动的噬魔菌菌丝与靠近的魔化生物,被那银蓝光辉一照,瞬间僵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就连魔巢守卫,感受到光印中蕴含的令它本源都感到战栗的极致净化与封镇之力,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竟暂时舍弃了简自尘,挥舞巨爪与蝎尾,试图拦截那镇压而下的光印。
简自尘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周身混沌气流与毁灭雷霆疯狂涌入剑身,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之上,浮现出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古老虚影。
他将毕生修为,混沌雷剑体本源,以及对剑之道的全部领悟,尽数融于这一剑之中,朝着那因拦截光印而露出破绽、头颅与胸腹连接处暴露在前的魔巢守卫,悍然斩下。
剑光呈混沌色,初始仅有丈许,瞬息间便膨胀至千丈,仿佛一道撕裂了天幕,分割了混沌的创世之光,带着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狠狠斩落。
魔巢守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意念嘶鸣,便被那开天剑光,从头至尾,一劈两半。
庞大狰狞,充满亵渎之感的魔躯,沿着一条笔直的中线,平滑地分开。
切口处没有鲜血喷溅,因为所有的血肉、骨骼、魔能,都在接触剑光的瞬间,便被其中蕴含的混沌创生与毁灭之力,彻底搅碎,重归混沌。
两片庞大的残躯,轰然倒塌,砸入下方的淤泥与菌田,激起冲天污浪,随即也被剑光余波与曲忧的结印光辉笼罩,迅速净化。
而那道开天剑光,余势不衰,在劈开魔巢守卫后,狠狠斩在了下方那座血肉骨塔的中段。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高达百丈的骨塔,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上半截塔身,连同顶端那暗红色的血肉花朵与空间漩涡,在剧烈的能量冲突与太阴封天印的镇压下彻底崩溃。
失去了魔巢守卫与通道节点,下半截骨塔也迅速失去活性,表面的血肉枯萎脱落,魔晶黯淡,最终化为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
周围的噬魔菌群落,失去了能量源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败,化为脓水,渗入淤泥。
简自尘缓缓收剑,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曲忧也散去法印,身形晃了晃,被闪身而至的简自尘扶住,喂下丹药,渡入灵力助她调息。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与一丝后怕。
这魔巢守卫与噬魔菌塔的诡异与难缠,远超预料,若非两人配合默契,各自发挥所长,且实力都有了长足进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稍作调息,清理战场,收集了一些关键的魔物残骸与空间通道碎片后,两人不敢在这魔气尚未散尽的险地久留,驾驭飞梭,迅速离开了迷雾沼泽。
离开沼泽,往归藏宗方向回返,途中经过一片因魔灾而荒废,杳无人烟的丘陵地带,两人本欲寻一处清净之地略作休整,却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那是一个蜷缩在庙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 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沾满了污泥、血垢与某种可疑的暗绿色粘液。
头发如同枯草般板结纠缠, 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口淤青, 以及一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魔纹。
他身体不住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时而低声啜泣,时而癫狂大笑, 时而又以头抢地, 撞得额头鲜血淋漓。
当曲忧和简自尘的飞梭落下时, 那身影似乎被惊动,猛地抬起头。
乱发下, 露出一张曾经或许俊朗,此刻却因长期痛苦与魔气侵蚀而彻底扭曲变形,布满污秽与脓疮的脸。但那双眼睛, 即便蒙上了厚重的血丝与浑浊,曲忧依旧在瞬间,认出了他。
墨尘。天衍宗曾经的大师兄,原著中的男主,那个在前世记忆中, 亲手启动枢纽将她推入死地的人。
他竟然还没死?而且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 魔不魔的凄惨模样?
曲忧的脚步顿了一下,简自尘立刻察觉,紫眸扫过那疯癫的身影, 眼神冰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曲忧隐隐护在侧后方。
“嗬……是谁……是谁来了……” 墨尘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来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曲忧脸上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猛地僵住,疯狂的表情凝固,被难以形容的情绪取代,有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愧疚,痛苦与更深沉的绝望。
“忧……忧儿?”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虚弱和身体的不协调而再次摔倒。
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朝着曲忧的方向,五指痉挛般抓握着:“是……是你吗?忧儿?我不是在做梦?还是又是那些魔物变出来的幻象?来折磨我的?”
他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显然神智已处于半崩溃的边缘。
曲忧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涌起近乎荒谬的感受。
曾经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的大师兄,正道楷模,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墨尘。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何不在天衍宗?”
听到“天衍宗”三个字,墨尘身体剧震,眼中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痛苦与悔恨,他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天衍宗没了……都毁了!”
“师尊把自己关在洞府,说是要赎罪,可等别人发现时,他已经,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化了!那些世家弟子……哈哈,那些眼高于顶的废物,他们想去投靠别的宗门,可谁要他们?”
“天下人都知道天衍宗勾结魔族,窃取气运,不管他们知不知情,他们都得了好处,吸了不该吸的灵气,用了不该用的资源,他们是罪人,是污点!没人要,都散了,都完了,哈哈哈……完了!”
他语无伦次,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那白若薇呢?” 曲忧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若薇!” 听到这个名字,墨尘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恐惧,那恨意甚至暂时压过了疯狂,“那个贱人,毒妇,魔女!是她!都是她!”
他似乎被这个名字刺激,神智竟意外地清晰了一瞬,死死盯着曲忧,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
“忧儿,是她,白若薇她早就和魔族勾结了!是她帮魔族打开了那些通道,是她把那些吃人的魔鬼引到下界的!我……我也是被她骗了,她说有办法治好我的心魔,恢复我的修为,我信了……我真是蠢啊!”
他激动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涕泪横流。
“她把我带到一个全是魔气的地方,给我喂各种恶心的东西,用魔纹刻我的骨头,想把我变成只听她话的魔物傀儡,我不从,她就折磨我,用我的恐惧和痛苦喂养那些魔物,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扯开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和腹部。那里,皮肤下果然有无数扭曲的,如同活虫般蠕动的黑色魔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皮,露出里面被魔化的骨骼,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经历了非人的折磨与改造。
“我趁她一次外出,用最后一点力气,挣断了锁链,逃了出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天下之大,已无我容身之处,我只能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他看向曲忧,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与无尽的悔恨:“忧儿,我对不起你,前世是我猪油蒙心,是我害了你,我不是人,我该死,能再看到你一眼,我,我可以安心去死了……”
说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迅速黯淡,气息急剧衰败,竟真的萌生了死志,体内那本就混乱脆弱的灵力开始逆行,竟是要自绝心脉。
“等等!” 曲忧出声制止,并非出于同情或原谅,而是她还有话要问,“你说白若薇帮魔族打开了通道,她现在在哪里?那些通道,最关键的一个在哪里?”
墨尘的自绝之势一顿,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最后一点力气,他急促地喘息着,断断续续道:“她……她在葬星海……东边最深处的归墟之眼附近,那里有一个最大的,最稳固的通道……是连接上下界的真正门户。”
“她平时就在那里活动……接受魔族的赏赐和指令,我逃出来时,隐约听守卫的魔物说起过……”
曲忧记下了这个地名,那是下界有名的绝地、死地,据说空间极其不稳定,常有虚空风暴,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魔族将主通道设在那里,确实隐蔽。
得到了关键信息,曲忧不再多言,她看着气息奄奄,眼神涣散,已然油尽灯枯的墨尘,心中并无波澜。
前世的仇,今生的孽,早已随着天衍宗的崩塌与他此刻的凄惨下场,烟消云散。
她不会亲手杀他,但也不会救他。
墨尘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态度,最后深深地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悔,有愧,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过往某种情愫的彻底告别。
然后,他猛地抬手,用尽最后力气,一掌拍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噗。”一声闷响,墨尘身体一僵,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软软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也曾罪孽深重的天衍宗大师兄,以这种自我了断的方式,结束了他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曲忧静静地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无关悲伤,只是一种物是人非,命运弄人的感慨。
“我们走吧。” 她转身,对一直沉默站在她身侧的简自尘道。
简自尘紫眸低垂,看着曲忧平静的侧脸,又看看地上墨尘的尸体,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刚才墨尘看曲忧那最后一眼,那眼神中复杂的情绪,以及话语中隐约透露出的情愫,像一根细微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简自尘知道自己不该在意,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曲忧,是他的小师妹,是他的道侣,心里只有他,只有归藏宗。
可是……心魔的那一面,那偏执霸道,占有欲极强的部分,却在心底无声地叫嚣:她曾经可能喜欢过别人,那个伤害过她、最后又这样凄惨死掉的家伙!她刚才还为他叹气了!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强烈,让简自尘胸口有些发闷,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周身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紫眸中翻涌着晦暗难明的神色。
曲忧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回过头,对上他那双不再平静,反而隐隐压抑着某种情绪的紫眸,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沉默,他的偏执,他内心深处那因过往创伤与心魔融合而带来的,对情感极度不安与强烈的占有欲。
曲忧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那只紧握成拳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微微绷紧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动作温柔而自然。
“四师兄,” 她轻声唤他,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该回去了。师父和师兄师姐们,该等急了。”
她的目光坦荡而清澈,倒映着他有些别扭的俊脸,里面没有对过往的留恋,没有对死者的唏嘘,只有对他,对当下,对他们共同未来的全然专注与信赖。
简自尘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无阴霾的,只属于自己的倒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脸颊上轻柔的触碰,心中那点因墨尘而起的酸涩与别扭,瞬间消融殆尽。
是啊,他在纠结什么?吃哪门子飞醋?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那个墨尘,不过是曲忧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且已彻底成为过去的,带着污点的过客。
而自己,才是现在和未来,陪伴在她身边,与她携手并肩,心意相通,共度一切的那个人。
心魔的那一面,也在这一刻偃旗息鼓,转化为更加满足的守护欲。
简自尘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另一只手抬起,轻轻覆上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嗯,我们回家。” 他低声应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紫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眼底那点红在夕阳余晖下格外妖异而深情。
所有的隔阂与小小的波折,在这无声的交流与亲昵的触碰中,消散于无形,两人的心,贴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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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星海,位于下界极东,是一片广袤无垠,终年被灰黑色迷雾与紊乱空间乱流笼罩的禁忌之海。
海水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沉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黑,海上不见岛屿,唯有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危险吸力的空间漩涡,如同大海的“眼睛”,凝视着苍穹。
这里灵气稀薄混乱,法则残缺,是下界有名的绝地与放逐之地。
而归墟之眼,则是葬星海深处,最大、最危险、也最神秘的一个超级空间漩涡。
传说其通向世界的“尽头”或“归墟”,有进无出,其周围的空间扭曲程度与能量乱流,足以瞬间撕碎元婴修士。
当简自尘与曲忧,根据墨尘死前提供的线索,历经艰险,穿越重重空间乱流与危险海域,终于抵达归墟之眼外围区域时,也被眼前那末日般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巨大漩涡,漩涡的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不断有细碎的空间碎片被剥离。
漩涡中心,散发着纯粹的虚无与终结气息,即便是化神修士,凝视久了,也会感到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其吸走魂魄。
而就在这恐怖归墟之眼的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稳固住的空间褶皱中,赫然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漆黑魔晶、惨白骨骼、与蠕动血肉构筑而成的,风格狰狞邪恶的魔宫。
魔宫规模不大,但结构诡异,如同某种多刺的黑色海星与扭曲藤蔓的结合体,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红魔光。
宫殿正门,是一个如同某种深海巨兽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大嘴巴,而在魔宫后方,与归墟之眼狂暴的空间乱流相接处,赫然存在着一道高约十丈,宽三丈,边缘流淌着粘稠如血的空间波纹,内部幽暗深邃,隐隐有恐怖魔威与嘈杂嘶吼传来的稳定的空间门户。
这道门户,散发着远比瘴云谷、赤砂镇、迷雾沼泽所见的通道都要强大稳固深邃的气息,正是连接下界与上界玄冥殿真正的关键的两界通道。
此刻,通道微微波动,似乎刚刚结束了一次传输。而魔宫之前,一道身着点缀着魔晶的华丽黑袍,却散发着浓烈魔气与怨毒气息的身影,正背对着通道,似乎在与几头守卫在宫门前的,气息强大的魔物交代着什么。
那身影,即使化为魔,曲忧也一眼认出,是白若薇。
她的容貌比之前更加美艳,却透着一股邪异的妖媚,皮肤苍白,嘴唇殷红如血,双眼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眼尾上扬,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傲慢。
曾经的玲珑道体气息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精纯而暴戾的魔气,其修为赫然已达到了元婴后期,且根基诡异,显然得了魔族不小的好处。
似乎是感应到了不速之客的闯入,白若薇缓缓转过身,当她看到自空间乱流中浮现而出,携手而立的简自尘与曲忧时,暗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怨毒。
“曲忧,简自尘?!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早已不复曾经的柔弱动听,充满了扭曲的恨意。
曲忧与简自尘御空而立,与魔宫前的白若薇遥遥相对,曲忧的目光扫过那座魔宫,扫过那几头狰狞的守卫魔物,最后落在那道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两界通道上,心中了然。
看来,这就是一切的源头了。
“白若薇,” 曲忧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玄冥殿的下界行走,魔族的忠犬?”
“住口!” 白若薇厉声尖叫,周身魔气汹涌,“你懂什么?!你们这些伪君子,道貌岸然的蠢货!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有天赋,有关爱,有一切?!”
“而我,只能靠讨好别人,靠算计,才能得到一点点可怜的资源,天道不公!既然正道不容我,那我便投身魔道,魔族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希望!”
“看到了吗?我现在是元婴后期,很快就能化神,甚至飞升上界,成为真正的人上人,而你们,还有那个该死的天衍宗,都将化为尘埃!”
她歇斯底里,状若疯狂,眼中充满了对力量的贪婪与对过往的怨恨。
白若薇的话太荒谬,曲忧几乎要笑出来。白若薇有玲珑道体,天生与灵气亲近,是传说中天道宠儿的体质,如果努力修行,不过百年也能逼近化神,万中无一,这么高的天赋,难道不够吗?
她有师兄师父甚至整个宗门的关爱,已经是别人眼中羡慕的宗门天骄大小姐,如果她不作恶,按照原书中的剧情,她会一路收获大大小小宗门的推崇,众星捧月,是当之无愧的团宠女主,难道这不够吗?
一点点可怜的资源?曲忧想起前世那些天材地宝不要钱地往白若薇面前堆,轻轻闭了闭眼,明明是白若薇贪欲太甚,没有珍惜,毫不知足,心中始终怀着嫉妒的毒舌,一步一步摧毁了她自己。
“所以,你就帮魔族打开通道,引狼入室,让魔族屠戮下界亿万生灵,吞噬他们的血肉灵魂,来换取你的力量和希望?” 曲忧的声音越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墨尘的下场,你看到了,清虚真人的下场,天衍宗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你投靠魔族,换取来的东西?真是可悲又可笑。”
“闭嘴,不许提那个废物,还有那个老不死的!” 白若薇脸色狰狞,“他们活该,所有人都活该!是你们逼我的,是这个世界对不起我,我要毁了它,毁了所有我看不顺眼的东西,包括你,曲忧!”
她眼中杀机暴涨,厉喝道:“给我杀了他们!”
那几头守卫宫门的元婴巅峰魔物,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发出震天嘶吼,化作数道黑红色的魔光,携着滔天魔威,朝着简自尘与曲忧疯狂扑来。
它们形态各异,或如巨蝎,或如多首魔狼,或如腐烂巨人,但气息皆凶悍无比,远超寻常元婴。
“找死。” 简自尘冷哼一声,甚至未曾拔剑,只是紫眸中混沌雷光一闪,一股带着混沌湮灭威压的领域瞬间扩张,将那几头扑来的魔物笼罩其中。
几头魔物冲势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在混沌雷剑体的天然克制与化神威压下,它们体内的魔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紊乱,动作也变得迟滞僵硬。
趁此机会,曲忧她身形如电,主动迎向那几头被压制的魔物,手中归藏剑绽放出璀璨的冰蓝光华,剑招快如闪电,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魔物魔气运转的核心节点或要害之处,太阴玄力对魔气的净化效果,让她每一剑都能造成巨大的真实伤害。
“嗤!噗!嗷——!”
剑光过处,一头魔蝎的尾钩被斩断,一头多首魔狼的两个头颅被同时洞穿,那腐烂巨人的胸膛被切开巨大的萦绕着冰蓝寒气的伤口。
惨叫声与魔血喷溅声中,这几头看似凶悍的元婴巅峰魔物,竟在简自尘的领域压制与曲忧精准狠辣的剑下,迅速被重创。
白若薇看得目眦欲裂,又惊又怒,她没想到,短短时日,曲忧的实力竟然精进至此,剑法如此厉害,更可怕的是那个简自尘,甚至未曾真正出手,仅凭威压就压制住了她辛苦培养的守卫。
她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尤其是那个恐怖的简自尘。
逃!必须逃,逃回上界,寻求魔族大人的庇护!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决绝,猛地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漆黑骨符。
骨符炸开,化作一股浓郁的魔气,将她全身包裹,同时,她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后方那道两界通道冲去,她要以自身为引,借助骨符的力量,强行冲过通道,返回上界。
“想走?” 简自尘眼神一厉,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灰蒙蒙剑气后发先至,斩向白若薇的后心。
然而,那骨符爆开的魔气异常坚韧,竟挡住了这道剑气刹那,就是这刹那的耽搁,白若薇已然冲到了通道入口,半个身子都没入了那粘稠如血的空间波纹之中。
她回过头,对着紧追而来的曲忧和简自尘,露出一个怨毒而得意的扭曲笑容:“曲忧,你没想到吧,就算修为不够,我也依旧能在魔族大人们的帮助下前往上界,享受优渥的待遇,我在上界等着你!等你和你的师门,还有这下界所有蝼蚁,被圣族大军彻底碾碎的那一天!哈哈哈……”
狂笑声中,她整个人彻底没入通道,消失不见,通道微微波动,随即恢复了稳定,仿佛只是送走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曲忧和简自尘在通道前停下,他们能感觉到,通道另一头,传来了更加深沉恐怖的魔威与隐约的咆哮,显然对面有更强的魔族接应,且通道本身似乎有某种识别或限制,并非随意可过。
“让她跑了。” 简自尘皱眉,紫眸中寒光闪烁。
白若薇此女,心思歹毒,又与曲忧有深仇,逃往上界,必成后患。
“无妨。” 曲忧看着那缓缓旋转的空间通道,眼神冷静,“她逃了,但通道找到了。”
曲忧垂下眼眸,她并不认为白若薇会在上界,在玄冥殿中得到多么好的待遇,魔族都是一些言而无信,心思歹毒,手段狠辣的东西,白若薇以人族修士身份堕入魔道,和天生的魔族本就不同,魔族不可能会接完全接纳她,只会一次又一次榨干她的价值。
可惜,白若薇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明白这一点。
曲忧轻声道:“只要毁掉这个通道,切断玄冥殿与下界的直接联系,剩下的魔族便是无根之木,不足为虑。下界,才能真正恢复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那道连接上下两界, 流淌着不祥血光的空间通道,盘踞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永恒的黑暗之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稳固。
白若薇的逃脱, 让通道彼端传来几声模糊而暴戾的魔物嘶吼,仿佛在警告,又似在挑衅。
通道本身依旧稳固, 其结构之复杂, 能量之磅礴, 远非之前所见的任何次级节点可比。
曲忧立刻用传音符将此事告知了师门的其他人,得到消息, 李玄舟几人立刻乘坐破魔盟最高级别的飞梭赶来。
“此通道, 以‘归墟之眼’的混乱空间之力为基, 以无数生灵血祭为引,又以魔族秘法稳固构筑, 强行贯通两界。” 沈见微眉心星河之眼银辉流转,以无上推演之力解析着眼前通道的结构与能量流动,声音凝重。
“其核心, 与归墟深处的湮灭法则隐隐相连,想要以蛮力摧毁,恐会引发不可测的空间塌陷,甚至可能波及整个葬星海,乃至牵引归墟之眼暴动, 为下界带来更大灾难。”他叹气。
“不能硬来,需以巧破之。” 叶知弦怀抱漱玉, 感知着通道散发出的,如同魔物心跳般的空间波动韵律,清冷开口。
“此通道虽稳固, 但其存在本身,便是强行扭曲此地自然空间法则的结果。若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以其自身之力,抵消、扰乱、乃至逆转其构筑的根基……”
“沈小子之前的大五行破禁阵改良思路,或许可行。” 李玄舟灌了口酒,浑浊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五行相生相克,演化万物,亦是构筑、稳定空间的基本法则之一。”
“以五行本源之力,构建一个逆向的、模拟此方天地自然法则的‘伪界’,强行覆盖、挤压、同化这魔道通道,使其因与‘伪界’法则冲突而自行崩溃瓦解,如同水落归槽,复归本源。”
“但这需要极其庞大的五行本源之力,以及对空间法则的精准操控。” 沈见微沉吟,“五行神物尚有富余,但需布阵之人修为足够,且心神合一,方能引动足够强大的天地之力,构筑‘伪界’。”
“此外,还需有人正面抵御通道可能爆发的反噬,以及防备通道彼端可能察觉异常、强行干预的魔族大能。”
“五行神物,我来调配。” 曲忧立刻道,她手中不仅有之前治疗师父剩余的五行神物,近期破魔盟各方进献,以及从各处魔灾点搜集的珍稀材料中,亦有不少可作为补充或替代。
她对能量性质与药性的理解,能最大限度激发神物效力。
“构筑‘伪界’,牵引天地法则,我与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合力,应可一试。” 简自尘紫眸中雷光隐现,他在一定程度上能驾驭混沌,对构筑、稳定“伪界”有先天优势。
沈见微掌天机推演,叶知弦以音律共鸣法则,阿绒的妖族本源亦暗合自然之道,四人合力,布阵有望。
“抵御反噬,防备上界干预,” 李玄舟将酒葫芦系回腰间,拍了拍自己已然痊愈的右腿,咧嘴一笑,再无束缚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淡青色的光华映亮了他略显邋遢却棱角分明的脸庞。
李玄舟:“交给老子,正好,拿这劳什子通道,试试老子这新腿,还有这千年未曾真正出鞘的青冥剑!”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曲忧迅速取出所有相关材料,以太阴玄力与精妙手法,萃取、融合、调配,将五行神物的本源之力激发到极致,分别注入五枚特制的,以虚空石与星辰砂炼制的阵盘核心之中。
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在阵盘上流转不息,散发出磅礴而纯粹的本源气息。
沈见微、简自尘、叶知弦、阿绒四人,各据一方,将曲忧炼制好的五行阵盘置于身前。
沈见微居中,以星河天眼观测通道结构与归墟之眼的法则脉络,不断以神念将精确的布阵节点、能量流转路径、以及可能的风险点,传入其余三人脑海。
简自尘以混沌雷霆之力,于虚空勾勒出大五行阵的基础阵纹,阵纹灰蒙蒙,却蕴含生灭,稳固无比。
叶知弦十指轻抚琴弦,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并非杀伐之曲,而是蕴含安抚、引导、共鸣天地灵机的《天地和鸣》之章,琴音所至,狂暴的空间乱流都似乎平和了一丝,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开始自发朝着阵纹汇聚。
阿绒则显出九尾妖王本体,九条蓬松的狐尾摇曳,洒落点点淡金色的妖力光点,融入阵纹之中,她的妖力源自上古,亲近自然,能更好地调和五行,稳定“伪界”。
随着四人全力施为,一座覆盖方圆十里,流光溢彩,五色轮转,内部道纹繁复到极致,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和谐共鸣的巨型“大五行逆转伪界大阵”,缓缓在魔宫废墟上空构筑成型。
阵法光芒越来越盛,散发出的法则波动越来越强,开始对那血色通道产生明显的排斥与挤压感,通道表面的血色波纹剧烈荡漾起来。
“就是现在!” 沈见微低喝。
四人同时催动阵盘,将自身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大五行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力,化作五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阵法顶端交汇,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虫鱼的虚影,一个微型的、却无比真实的、流转着自然生灭道韵的“伪界”投影,赫然显现。
这投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厚重、磅礴、不容侵犯的天地威严,朝着下方的血色通道,缓缓镇压而下。
“伪界”投影所过之处,紊乱的空间被抚平,那血色通道遭到“伪界”法则的正面冲击与覆盖,立刻爆发出激烈的反抗。
粘稠的血光如同沸腾,通道内部传来更加狂暴的魔物嘶吼与愤怒的意念冲击,通道壁障上浮现出无数狰狞的魔脸与扭曲的符文,试图撕碎那镇压而来的“伪界”投影。
两者接触的刹那,无声的法则碰撞,引发了天地剧震,将看到意异象而赶过来的修士们都惊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葬星海上方灰黑色的迷雾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撕碎,露出后方扭曲的暗红色天空,海水倒卷,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魔宫废墟彻底夷为平地,更远处的海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伪界”投影在震颤,光芒明灭不定,沈见微四人脸色发白,身体微晃,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血色通道的顽固与反噬之力,远超预期。
“给老子——定!”
就在这僵持的关键时刻,一声长啸,如同惊雷炸响,一直抱剑立于阵外的李玄舟,缓缓拔出了那柄一直被他当做拐杖,看似平平无奇的木拐之中隐藏的剑。
剑出鞘的刹那,没有璀璨的剑光,只有一片极致的,直指本源法则的剑之真意!
青冥剑尊,千年之后,青冥剑,再出鞘!
李玄舟手持那柄通体淡青,仿佛由最纯净的虚空之力凝聚而成的古朴长剑,对着那与“伪界”僵持,剧烈波动的血色通道,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剑光淡若青烟,细如发丝,悄无声息。
然而剑光所过之处,那血色通道表面沸腾抵抗的魔光、狰狞的魔脸、扭曲的符文,迅速淡化消失。
“嗤——!”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割断的声响。
紧接着,失去了外部锚定与部分核心能量供给,血色通道再也无法抵抗上方那蕴含着完整天地法则的“伪界”投影的镇压,裂痕迅速蔓延,整个通道开始剧烈扭曲,内部传来魔族惊恐愤怒到极点的嘶吼与某种庞大事物崩断的巨响。
最终,在那“伪界”投影的煌煌天威与内部结构彻底崩溃的双重作用下,那曾带来无尽灾厄,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的两界通道,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道四散飞溅,迅速黯淡湮灭的血色光流,与混乱的空间碎片一起,被狂暴的归墟之眼乱流以及缓缓落下的“伪界”投影光辉,彻底归于虚无。
原地,只留下一个缓缓旋转,逐渐平复的巨大空间涟漪,通道,彻底关闭,联系,就此斩断。
“噗!”沈见微、简自尘、叶知弦、阿绒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气息萎靡,但眼中皆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构筑、维持“伪界”,对抗通道反噬,消耗极其巨大,曲忧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顶级恢复丹药分发给他们,并以太阴玄力助他们疏导紊乱的灵力。
李玄舟收剑归鞘,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看着那彻底消失的通道位置,畅快地大笑数声:“哈哈哈,痛快!千年郁气,今日方出一口!”
他转身,看向相互扶持,吞服丹药的弟子们,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这一战,他们不仅摧毁了魔族入侵下界的最大倚仗,更向整个下界,也向上界的玄冥殿,展现了归藏宗不可撼动的实力与决心。
葬星海之战,两界通道被强行关闭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下界。
起初,是那些在葬星海外围的修士,被那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与空间异象所震撼,又隐约看到“伪界”镇压、青冥剑光斩破虚空,纷纷将模糊的影像与猜测传出。
紧接着,破魔盟官方发布通告,证实归藏宗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简自尘、阿绒、曲忧六人,于葬星海归墟之眼处,成功摧毁玄冥殿连通上下界的核心通道,断绝魔族大军直接降临下界的最大可能。
下界魔灾,将逐渐成为无源之水,终有被肃清之日。
通告一出,举世沸腾!
无数修士、凡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数月来,魔族肆虐,生灵涂炭,虽在破魔盟带领下节节抵抗,但那种源自上界仿佛无穷无尽的压力,始终悬在每个人头顶。
如今,最大的威胁被连根拔起,怎能不令人狂喜?怎能不令人对做到此等壮举的归藏宗,心生无尽的感激与敬畏?
归藏宗之名,彻底响彻云霄,成为下界当之无愧的、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宗”!
其声望与地位,甚至超越了天衍宗鼎盛之时,因为归藏宗,是在下界最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揭露阴谋,力挽狂澜,最终一剑斩断魔劫源头的救世之宗!
每日,前往归藏宗,意图拜山瞻仰,乃至寻求庇护的修士与势力代表络绎不绝,几乎将山脉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珍宝、资源、灵脉地契,如同雪花般被送入破魔盟,指名献给归藏宗。
更有无数天赋卓绝,心性坚定的年轻修士,乃至一些中小宗门,修仙世家举族来投,希望拜入归藏宗门下,哪怕只是做个外门弟子,附庸势力,也心甘情愿。
归藏宗那简陋却隐含无上阵道的山门,几乎被各种拜帖与礼物淹没。
这一日,师门核心六人,难得齐聚于扩建修缮后,已然初具规模的归藏宗主殿“归藏殿”内。
殿内陈设古朴大气,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严,殿外广场上,堆积如山的礼物与依然喧哗的人声,隐隐传来。
“师父,这几日,山门外跪求拜师者,已逾三千之数。其中不乏天灵根,异灵根的好苗子,还有一些中小宗门,愿意举宗并入,只求挂名。” 沈见微揉着眉心,有些无奈地汇报。
他负责处理外界联络与盟内事务,这几日被吵得不得安宁。
叶知弦轻抚琴弦,琴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太过喧闹,扰人清修。”
阿绒趴在铺着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上,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嘟囔道:“好多人啊,看着就眼晕。师姐,我们能不能把山门再关严实点?”
简自尘站在曲忧身侧,紫眸平静,只是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他同样不喜被人打扰,尤其是与曲忧相处的时候。
曲忧正在整理几份关于新发现的,可炼制高效驱魔丹药的灵草资料,闻言抬头,看向坐在上首,抱着酒葫芦似乎有些出神的李玄舟。
李玄舟灌了口酒,咂咂嘴,目光扫过殿内众弟子,又仿佛穿透殿墙,看向了外面那喧嚣的人世,以及更遥远的归藏宗旧址深处,那些早已蒙尘的断壁残垣。
“天下第一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这名头,听着威风,实则沉重。”
“收了徒,立了宗,便有了牵挂,有了责任。弟子们的前程,宗门的兴衰,下界的安稳,便都系于一身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见微:“沈小子,咱们的目标,是尽快提升实力,飞升上界,去玄冥殿的老巢,彻底解决那些魔崽子,了结这绵延千年的恩怨,也为这下界,搏一个真正的万世太平。”
“此去上界,吉凶未卜,归期难料。若此时广开山门,收纳门徒,我们一走,他们当如何?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头,他们接得住吗?我们又岂能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沈见微默然,他明白师父的顾虑。
重建归藏宗,广收门徒,将道统发扬光大,是每个开派祖师的心愿,也是责任。
但眼下,他们有更紧迫,更危险的目标要去完成,带着一群新入门的弟子去上界征伐魔族?那是送死。
将他们留在下界?没有顶尖战力坐镇,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只会成为催命符。
“师父的意思是……” 叶知弦轻声问。
“归藏宗,要重建,但不是现在。” 李玄舟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你们可知,归藏宗,千年之前,是何等模样?”
众人都看向他,关于归藏宗的过去,李玄舟从未详提,只知是他出身的宗门,早已没落。
“千年之前,归藏宗并非什么隐世小宗。” 李玄舟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沧桑,“它曾是雄踞中州,以剑道闻名于世,执天下剑修牛耳的无上剑宗!”
“门下弟子数万,剑峰林立,传承有序,化神辈出,甚至有数位先祖,成功渡过天劫,飞升上界。”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李玄舟低沉的声音回荡。
“归藏宗的核心传承,便是《归藏剑典》。此典并非单纯剑法,而是以剑阐道,探究天地万物‘归藏’之理,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最终又复归于寂静、收藏、孕育新生的循环。”
“宗名‘归藏’,亦取此意。我之‘青冥剑意’,亦是脱胎于《归藏剑典》,追求斩断虚妄,复归本源,乃至化身剑则,与道同存。”
他看向曲忧,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通体冰蓝,此刻正微微发出清越嗡鸣的长剑之上:“丫头,你可知,你手中这柄‘归藏剑’,从何而来?”
曲忧微微一怔,取下腰间的归藏剑。此剑是她打赢了天衍宗的小比,获得了可进入的古老秘境的机会,又根据原书中的只言片语,机缘巧合下所得。
当时只觉此剑虽看似普通,却与她体质隐隐相合,便选了它,后来得知其名“归藏”,也只以为是巧合,此刻听师父提起,又见长剑异动,心中不由一动。
“此剑是弟子当年在秘境中所得,那地方似乎是一处剑冢。” 曲忧如实道。
“剑冢秘境,” 李玄舟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了然,“那是当年归藏宗山门被攻破,道统近乎断绝后,残留的剑峰遗址之一,在漫长岁月中沉入地脉,形成的独立秘境。你能在那里得到‘归藏剑’,是机缘,也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他伸出手,曲忧会意,将归藏剑递上。
李玄舟握住剑柄,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剑身,长剑在他手中,嗡鸣声更加清晰,甚至散发出一层淡淡的,与他身上青冥剑意隐隐共鸣的朦胧光华。
“归藏剑,并非某一柄固定之剑的名号。” 李玄舟缓缓道,“它是我归藏宗镇派剑典《归藏剑典》的传承信物,亦是当年归藏宗护山大阵,‘周天归藏剑阵’的枢纽核心之一。”
“其本体,乃是以一块自天外陨落,蕴含太阴与星辰本源的‘冰魄星辰铁’,混合数种混沌神金,由归藏宗开派祖师亲手锻造,后又经历代宗主,剑道大宗师以自身剑意与道韵温养祭炼而成。”
“其内,不仅蕴含无上剑道真意,更烙印着完整的《归藏剑典》传承,以及部分‘周天归藏剑阵’的阵图与操控法门。”
他看着手中光华渐盛的长剑,眼中情绪复杂:“当年,魔族第一次大规模渗透下界,暗中扶植傀儡,挑起正魔大战。归藏宗因实力最强,又秉持正道,首当其冲。”
“在内奸与魔族的里应外合下,山门被围,苦战经年。最终,为免传承彻底断绝,当代宗主启动最后手段,将‘归藏剑’本体拆分数份,核心剑灵与最重要的传承封印,由数名忠心长老携带,分头突围。”
“而山门,则在宗主与留守弟子的决死自爆下,与攻入的魔族大军同归于尽,化为焦土。我当年,便是携带着其中一份碎片与部分传承,侥幸杀出重围的弟子之一……”
他声音低沉下去,殿内气氛凝重,那段历史,显然充满了血腥与悲壮。
“后来,我历经追杀,重伤隐遁,那枚碎片也在激战中受损,灵性大失,而我,也因伤及本源,又心灰意冷,便以散修身份,游戏人间,直至捡到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小家伙。”
他看向殿中弟子,眼中重新有了温度。
“没想到,千年之后,归藏宗的传承信物,会以这种方式,重聚于新的归藏宗门人手中。”
“而你,小五,” 他看向曲忧,目光欣慰,“身具太阴圣体,与剑中本源相合,更难得的是心性纯善,坚毅果敢,得此剑认可,习得其中真意,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便是归藏宗命中注定的传承者!”
曲忧握紧手中的归藏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共鸣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原来,这柄陪伴她至今,助她斩妖除魔的长剑,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历,它不仅是神兵利器,更承载着一个辉煌宗门最后的传承与复兴的希望。
“师父,那我们现在……” 简自尘开口,紫眸看向李玄舟。
“重建归藏宗,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更需要彻底铲除玄冥殿这个心腹大患。” 李玄舟将归藏剑交还给曲忧,语气斩钉截铁。
“玄冥殿与归藏宗,有灭门之仇,更有阻道之恨,不踏平魔殿,我心难安,归藏宗列祖列宗,亦难瞑目!”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弟子:“所以,收徒之事,暂且压下。对外宣布,归藏宗感念各方厚爱,然宗门初立,百废待兴,且魔患未靖,不敢懈怠,暂不广开山门。”
“待他日扫清魔氛,乾坤朗朗,自会择选良才,重续道统,将归藏宗之威名,再次传遍诸天!”
“至于眼下,” 李玄舟眼中锐光一闪,“我们需尽快提升实力,为飞升上界、直捣黄龙,做最后准备。”
他看向简自尘:“北境简家有一处上古遗留的‘时痕秘境’,其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灵气经特殊地脉汇聚,异常精纯充沛。我已与简云天商议妥当,借其秘境一用。”
“尔等随我,前往秘境,闭关苦修,不达化神,不出关,不悟透自身之道,不出关,不为最终之战做好万全准备,绝不出关!”
“是!” 殿中五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与坚定的光芒。
目标明确,前路虽险,吾辈往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北境, 玄冰城以北,万里冰原深处。
一处被重重上古禁制与简家秘法隐藏起来的山谷入口,在简云天亲自操控下, 缓缓开启。
冰蓝色的空间涟漪荡漾,露出后面一片与外界冰雪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柔和天光笼罩的静谧天地,天空呈淡淡的青色, 没有日月, 却自有光明。
大地之上, 灵泉潺潺,奇花异草遍布,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与浓郁到化为雾状的天地灵气, 更奇异的是, 此地的空间给人一种微微的“凝滞”与“迟缓”感,仿佛时间的流逝, 都比外界慢了许多。
“时痕秘境”,名不虚传,在此修炼一日, 堪比外界十日之功,且因时间流速差异,对悟道、突破瓶颈,亦有难以言喻的助益。
师门六人进入秘境,沈见微立刻着手, 以星河天眼观测秘境灵脉走向与时空节点,结合五行阵法与归藏宗残存阵道知识, 布下了一座超大型的“周天聚灵衍道大阵”,将秘境中本就浓郁的灵气进一步汇聚提纯,并引动一丝微弱的时空道韵, 辅助众人修行。
闭关,正式开始。
李玄舟选择了秘境中心一处最高的灵峰之巅,他盘坐于一块历经风霜的青色巨石上,膝上横放着那柄重新出鞘,此刻正吞吐着淡淡青冥光华的青冥剑。
腿伤尽去,沉疴痊愈,他不再有丝毫滞碍,《青冥剑典》最后一重“天地归冥”的奥义,在他心中流淌。
他要追求的,不仅仅是化神巅峰的力量,更是剑道的更高境界——人剑合一,让自身,成为剑之大道在世间的显化,举手投足,皆为无上剑意。
他周身,时常有无形无质、却能切割虚空的细微剑气自发流转,将周围的空间都隐隐割裂出道道微不可察的黑痕,仿佛他自身,正在逐渐化为一道行走世间的、最锋利的剑。
沈见微在秘境东方,一处可直观苍穹变幻的观星台上结庐,他闭目盘坐,眉心“星河天道眼”却一直睁开着,倒映着流转的星辰轨迹与更深层次的天地法则的脉络。
他的修为,在精纯灵气与时空道韵滋养下,稳步上升,但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推演上。
推演玄冥殿总殿在广袤上界可能的位置、结构、防御弱点、核心人物;推演强行飞升可能面临的虚空乱流、天劫变数、乃至魔族可能设下的埋伏陷阱。
他开始着手为集体飞升,做极其复杂、精密、耗神的天机演算与路径规划,力求将风险降至最低。
叶知弦居于秘境西方,一片清幽的竹林之中,竹影婆娑,泉水叮咚。情蛊已解,道心圆融,再无挂碍。
她的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元婴后期,身前漱玉古琴光华内敛,道韵天成,她不再局限于已有的琴曲,而是开始创造。
结合对抗魔族的经验,她创出了数首全新的绝世琴曲,有以清越琴音涤荡魔气、净化心神的《净魔天音》;有以激昂旋律振奋神魂、提升战意的《破军战歌》;有以诡谲音律扰乱敌阵、制造幻觉的《乱神迷魂调》。
每一曲,皆蕴含着她对音之道的深刻理解与对战局的精准把握,同时,她在母亲遗留的一部古老乐谱残卷中,发现了关于“音律之道,修炼至高深处,可短暂共鸣天地法则,影响一方时空稳定,甚至……开辟临时通道”的模糊记载。
这个发现让她如获至宝,开始潜心钻研,或许,这能成为他们飞升时的一种保障,或是对敌时的奇招。
阿绒则在秘境南方,一处温暖如春、开满奇花异草的山谷中,显出了妖王本体。
九条蓬松的狐尾如同云朵般铺开,她趴伏在灵泉边,吞吐着浓郁的灵气与日月精华,修为稳步提升至元婴后期,妖王传承彻底消化。
她不仅熟练掌握各种强大的本命神通,如“狐火焚天”、“幻影千重”、“尾缚乾坤”等,更利用妖族古老的淬体秘法,结合此地精纯灵气,反复淬炼肉身与神魂,使其强度远超同阶。
同时,她通过血脉秘术,与南疆保持着密切联系,确保妖族在狐族长老治理下稳定发展,并暗中挑选了一批最忠诚、最悍勇的妖族精锐,加以特训,为未来可能的跨界支援或在上界建立据点,做着准备。
简自尘与曲忧,居于秘境北方,一片被冰蓝灵雾笼罩的寒潭之畔,此地冰寒灵气浓郁,与两人体质相合。
简自尘的混沌雷剑体己彻底稳固,修为稳稳停留在化神初期,他不再急于提升境界,而是开始深入研习父母留下的修炼手札与感悟。
手札中,除了关于混沌、雷霆的运用,更反复提及“守护”二字,守护所爱,守护信念,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这让他对自身剑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混沌并非只有毁灭与归墟,亦包含孕育与创生;雷霆不仅是天罚之威,亦是破开黑暗、带来生机的希望之光。
他的剑意,在冰冷的毁灭与杀意之中,悄然融入了一丝厚重与温暖,使得剑招威力不减,却更加圆融自如,对魔气的克制也越发明显。
他时常与曲忧切磋剑法,将混沌雷力的霸道与曲忧太阴剑意的精妙净化相结合,相互印证,进境神速。
曲忧的修为,在秘境优越条件,自身不懈努力以及与简自尘的双修互补下,终于突破瓶颈,成功凝结元婴,踏入元婴。
太阴圣体完全觉醒,她对太阴之力的掌控达到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她并未满足于境界提升,将高深的医道理念与精妙的剑道相结合,创出了独树一帜的太阴冰魄针与月华剑诀。
太阴冰魄针既可救人,于细微处疏导经脉、祛除邪毒、激发潜能;亦可制敌,专破护体灵光、封镇穴位、冻结灵力乃至神魂。
月华剑诀则如月华洒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剑意冰寒纯净,兼具强大的控制、干扰与杀伤力,尤其针对魔气邪物,效果卓绝。
同时,她以太阴之力为基础,结合从各处魔灾现场收集的样本,魔族残骸,以及自身对人体和毒理的深刻理解,开始系统性地研究魔气侵蚀的原理,不同种类魔气的特性,以及最高效的净化克制之法。
闭关期间,她成功炼制出了数种对中低阶魔气有奇效的通用解毒丹、清心符、破魔散,并将配方与炼制心得,通过简云天与破魔盟渠道,有限度地传播出去,大大提升了下界修士应对零星魔患的能力。
她不仅是师门中进步最快的修炼者之一,更是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曲忧定期为师父调理剑气,助其温养剑骨;为大师兄炼制滋养神魂、辅助推演的丹药;为二师姐调配润喉清心、激发音律灵感的药液;为三师姐准备淬炼妖体的灵药浴汤……
她的存在,让师门众人在高强度的闭关苦修中,始终保持最佳状态,彼此关系也愈发亲密无间。
闭关无岁月,秘境中光阴悄然流逝。
师门六人,各自在选择的道路上砥砺前行,修为、心境、对“道”的领悟,皆在飞速提升。
他们不时聚在一起,交流修炼心得,切磋演练,配合愈发默契,李玄舟的剑,沈见微的算,叶知弦的琴,阿绒的妖,简自尘的雷,曲忧的医与剑,六种截然不同的“道”,在此碰撞交融互补,形成了一股坚不可摧,潜力无穷的合力。
他们如同六柄正在被反复锤炼,即将彻底开锋的绝世神兵,只为那最终的一战,飞升上界,剑指玄冥,了断恩仇,还诸天一个真正的清明。
砺剑藏锋,只待问天之时!
——————
时痕秘境,光阴如梭,外界匆匆十年,秘境之内,已逾百载寒暑。
这一日,静坐于观星台推演天机的沈见微,眉心银色竖纹骤然光芒大盛,其内星河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无数星辰轨迹交织碰撞,最终定格在一幅模糊而充满不祥气息的虚空星图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银辉一闪而逝,眉头微蹙,指尖快速掐算。
“大师兄,可是有所发现?” 不远处寒潭边,正与简自尘切磋剑法,以冰蓝剑气交织混沌雷霆的曲忧,敏锐地察觉到沈见微气息的波动,收剑问道。
简自尘也停下动作,紫眸望来。
“中州东南,落魂渊附近,有异常空间波动。” 沈见微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凝重,“波动极为隐晦,混杂在混乱的地磁与煞气之中,若非星河天眼对空间异常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其源头,似乎是一处被遗忘的上古祭坛,与当年玄冥殿构建通道时,散落的某些次级坐标符文残留,有七成相似。”
“玄冥殿余孽?” 李玄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旁,他依旧抱着酒葫芦,但周身那股仿佛能切开天地的无形剑意,比百年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更像是影魔殿的残党。” 沈见微道,“影魔殿,玄冥殿下属七十二殿之一,专司刺杀、潜伏、情报、以及利用人心阴暗与恐惧制造混乱。”
“当年下界布阵、渗透各宗,多有他们的影子。两界通道被毁,主殿联系中断,这些潜伏最深,也最是狡诈的‘影子’,恐怕并未完全被肃清,反而可能趁着下界注意力转移,暗中活动,试图以某种方式,重新接引哪怕一丝微弱的上界魔气,或制造事端,搅乱局势。”
“跳梁小丑,不知死活。” 叶知弦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怀抱漱玉,自竹林中走出,衣裙无风自动,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安抚人心又隐含杀伐的音律道韵。
百年潜修,她的气息更加空灵缥缈,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似乎只隔一层薄纸。
阿绒也从花谷中窜出,赤金眼眸熠熠生辉,九条狐尾惬意摆动,妖力澎湃,已然稳稳站在元婴顶峰:“正好,闭关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拿这些老鼠练练手,看看咱们这些年到底长了多已本事!”
简自尘握住曲忧的手,紫眸中雷光隐现:“一举两得。既是检验闭关成果,也是为下界彻底清除后患。”
曲忧点头,指尖拂过归藏剑冰凉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的太阴冰魄针和新研制的几种破魔丹药,正需实战检验。”
“既然如此,” 李玄舟灌了口酒,眼中精光一闪,“那就走一趟。也让下界那些还在暗中窥视、或心少浮动的家伙们看看,归藏宗,是否当得起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是否有资格,即将去往上界,了结那最终的因果!”
师门六人,心意相通,战意升腾。
闭关百年,脱胎换骨,正需一场真正的战斗,来磨合默契,验证所学,也为那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上界之行,祭旗。
中州东南,落魂渊。
此地乃是一处上古战场遗迹,经年煞气凝聚,形成终年不散的灰黑色毒瘴,能侵蚀修士灵力与神魂,等闲无人敢深入。
渊底地形复杂,遍布着当年大战留下的残破禁制,扭曲空间与不知名的危险。
在沈见微星河天眼的精准指引下,师门六人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毒瘴与混乱地磁,深入落魂渊腹地。
最终,在一处被三座扭曲石峰环抱,地势极阴的隐蔽山谷底部,他们发现了目标。
山谷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暗沉血色石材垒砌,表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献祭图纹与亵渎符文的残破祭坛。
祭坛周围,以某种规律摆放着数十具被吸干了精血,面露极度恐惧的凡人尸体,以及已数几具低阶修士的残骸。
而在祭坛顶端,一个由暗紫色魔晶,生灵心头精血与怨念混合构成的,仅有尺许方圆的小型邪恶法阵,正在缓缓运转,散发出一缕缕精纯而隐晦的暗紫色魔气,试图与冥冥中某个遥远的存在建立联系。
祭坛周围,散布着数十道身着黑袍,气息阴冷,周身魔气缭绕的身影。
他们行动迅捷无声,如同真正的影子,彼此间以特殊的手势与神念交流,分工明确,有的在维持法阵,有的在四周警戒,有的则在处理祭品,效率极高。
为首三人,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且功法诡异,身形在明暗之间闪烁不定,正是影魔殿的典型特征。
“一共四十三人,三名元婴后期,八名元婴初期,其余皆是金丹巅峰。祭坛法阵已初步激活,正在尝试接引幽影魔气,若让其成功,虽不足以构建通道,但足以污染方圆百里,制造大量低等影魔,引发骚乱,并可能向上界传递某种信号。” 沈见微的声音在众人脑海响起,瞬间将敌情剖析得一清二楚。
“蝼蚁之辈,也敢妄图复燃死灰。” 李玄舟冷哼一声,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并指,朝着下方那祭坛核心的血色法阵,隔空一点。
“嗡——!”
一道淡若青烟,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意,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少维。
剑意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裁开的纸张,留下一道笔直细微的黑色裂痕。
下方,那三名元婴后期的影魔殿首领,几乎在剑意出现的刹那,便警兆大作,骇然抬头。
然而,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那道青色剑意,就已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祭坛顶端那暗紫色法阵最核心的符文节点上。
下一刻,整个暗紫色法阵,连同其下方作为能量源的数块暗紫色魔晶,以及小半个血色祭坛,瞬间爆炸。
狂暴的魔气与血祭能量失去了控制,疯狂四溢,将附近几名维持法阵的影魔殿修士瞬间吞噬。
“敌袭!!” 余下的影魔殿修士发出惊恐的厉啸,训练有素地瞬间散开,各自隐匿身形,遁入周围阴影与煞气之中,同时催动魔功,准备反击。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已今非昔比的归藏宗众人。
沈见微眉心银眸光芒流转,下方山谷中,那些影魔殿修士自以为高明的隐匿之术,提前布置的扰敌幻阵,以及暗中激发的各种阴毒陷阱,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且所有弱点、能量节点、乃至施术者自身因功法或心神波动产生的破绽,都清晰无比。
“左前方巽位,三重叠影,真身在第二重影子下方三尺,檀中穴灵力运转有迟滞。”
“右侧坎位石缝,藏有阴雷,引爆枢纽在七步外那株鬼面菇根部,点其根茎三寸处可破。”
“正西离位,三人结成幽影遁空阵,阵眼是中间那人,击碎即可。”
沈见微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最精确的指令,瞬间在师门其余五人脑海中响起。
叶知弦怀抱漱玉,玉指在琴弦上一拂。
“铮——!”一声并不高亢,却带着奇特穿透力与扰乱韵律的琴音,骤然响起,正是她新创的《破障》之章。
琴音无形,却化作无数道细微的音波丝线,精准地钻入下方山谷每一寸空间,钻入每一个影魔殿修士的耳中,乃至心神深处。
这琴音并不直接杀伤肉身,却直指修士功法运转的灵力调动,以及心神与魔气的结合点。
“呃啊!”
“我的魔气……!”
下方顿时响起一片闷哼与惊呼,那些正欲施展诡异遁术,催动魔功,激活陷阱的影魔殿修士,只觉体内原本运转如意的魔气骤然一滞,随即变得紊乱不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们的心神更是被那奇特的琴音干扰,生出种种烦躁心悸,乃至短暂的眩晕感。
隐匿的身形被迫显化,催动的法术威力大减甚至反噬自身,布置的陷阱也因灵力紊乱而失效大半。
“就是现在,小的们,跟本大王冲啊!” 阿绒赤金眼眸光芒大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入山谷。
她身后,并未跟随大队妖族,而是仅有十名被她精挑细选,皆在元婴初期,精通合击与隐匿刺杀的妖族精锐影卫。
这十名影卫,是阿绒闭关期间,通过妖族秘法,从南疆秘密接引而来,在秘境中一同特训,默契十足。
十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切入因琴音干扰而阵脚大乱的影魔殿人群中,阿绒九尾展开,或抽、或缠、或刺,狐火缭绕,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又刁钻狠辣,专门针对那些被沈见微点出破绽的元婴修士。
十名影卫则如同最有效率的杀戮机器,两人一组,配合无间,专门清理那些金丹期的杂兵,所过之处,血光迸现,魔影溃散,效率高得惊人。
简自尘并未参与对杂兵的清剿,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三名从琴音干扰中勉强挣脱,又惊又怒,试图联手对抗阿绒的元婴后期影魔首领。
一道灰蒙蒙、缠绕着细碎暗红雷霆的剑气,后发先至,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其中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阿绒的影魔首领身后。
那影魔首领骇然,身形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阴影,四散飞逃。
然而,混沌雷剑,克尽天下邪祟,尤擅破妄归真。
灰蒙蒙的剑气微微一颤,竟也分化出数十道细微剑丝,精准地追向每一道飞散的阴影。
“嗤嗤嗤……”一连串轻响,绝大多数阴影幻象被剑丝穿透即灭,唯有一道最为凝实的阴影,被一道剑丝追上,轻轻点在其背心。
那影魔首领身形猛地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下一刻,他体表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整个人迅速变得透明、灰败,最终“噗”地一声,化为一股青烟,神魂俱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另外两名影魔首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同门,转身就欲施展最精通的遁术逃命。
“哪里走。” 简自尘声音冰冷,紫眸中雷光一闪,抬手虚握。
“轰隆!”山谷上空,凭空生出两道水桶粗细,灰蒙蒙中夹杂着毁灭血雷的混沌雷霆,如同天罚之鞭,精准地劈在那两名飞遁的影魔首领头顶。
两人狂吼着祭出护身魔器,然而在霸道无匹的混沌雷霆下,那些魔器如同纸糊,瞬间破碎。
雷霆及体,两人惨叫声戛然而止,身形在雷光中迅速焦黑碳化,最终化为两蓬飞灰,洒落尘埃。
三名最强的元婴后期首领,在简自尘手下,竟未能撑过三息,混沌雷剑体对魔修的克制与碾压,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曲忧,则如同战场上的精灵,并未参与直接的杀戮,她游走在战场的边缘与间隙,身形飘忽,手中不时有冰蓝色的太阴冰魄针射出。
这些细针并非攻向敌人,而是射向己方偶尔被魔气侵蚀,或受轻伤的影卫,精准地刺入其穴位,太阴玄力瞬间涌入,驱散魔气,稳定伤势,甚至激发其部分潜力。
同时,她洒出片片清凉的蕴含着净化之力的太阴玄力光雨,笼罩战场,进一步压制净化空气中弥漫的魔气与血腥怨念,为己方创造更有利的环境。
偶尔有漏网的,试图偷袭的影魔殿修士靠近她,也会被她手中归藏剑轻描淡写的一剑点中要害,瞬间冻结神魂与经脉,软软倒地,失去战力。
她的剑,快、准、妙到毫巅,兼具绝强的控制与不弱的杀伤,在救治与辅助的同时,展现出令人侧目的实战能力。
战斗,从李玄舟一剑碎祭坛开始,到叶知弦琴音扰敌,阿绒率影卫切入,简自尘雷霆斩首,曲忧游走辅助……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般的态势。
短短一炷香时间,山谷中,重归死寂。
四十三名影魔殿残党,包括三名元婴后期首领,全军覆没,无一漏网,祭坛彻底被毁,接引仪式失败。
空气中残留的魔气,在曲忧持续洒下的太阴玄力光雨净化下,也迅速消散。
师门六人,连同十名妖族影卫,除了极个别影卫受了点轻伤,无一人重伤,更无一人陨落。
沈见微扫过战场,确认再无隐患,点了点头:“此地煞气与怨念过重,我已记下坐标,稍后通知破魔盟,派人来此布阵净化,以免滋生新的邪秽。”
李玄舟抱着酒葫芦,看着下方狼藉却已无魔影的山谷,又看了看身边气息平稳、眼神清亮的弟子们,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还不错,没白闭关。走吧,该准备……最后一步了。”
众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清晰认知,以及对那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上界征程,前所未有的信心。
此战消息,虽未刻意宣扬,但落魂渊的惊天剑意,恐怖雷劫,净化光雨,终究没能完全掩盖。
很快,归藏宗六位“圣人”出关,雷霆扫灭影魔殿残党,一剑碎祭坛的事迹,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下界。
本就对归藏宗敬若神明的下界修士,更是彻底心服口服,再无丝毫质疑。
下界氛围,为之一清,人人振奋,修炼之风更盛,归藏宗“天下第一”的地位,稳如泰山。
时间飞逝,最后三个月,师门六人,不再进行高强度的闭关修炼,而是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的圆满。
曲忧本是师门中修为最低的,但她身负天品冰灵根,修炼速度本就一日千里,再加上太阴圣体的特殊体质,以及对医道和剑道的感悟,速度更是和开了挂一样,很快就追赶了上来。
这一日,沈见微自观星台长身而起,银眸中倒映着秘境模拟的星辰轨迹,声音沉稳而清晰:“飞升时机已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沈见微:“三日之后, 东海深处,上古接引台遗迹。那里是下界空间最薄弱、与上界法则涟漪共振最明显之处,亦是当年下界修士飞升的常规地点之一。”
“借助遗迹残留的接引道韵, 加上我们自身引动的天劫与气息,可最大程度降低飞升通道的不稳定性,减少在虚空中迷失的风险。”
“接引台……” 李玄舟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是个好地方。当年, 归藏宗不少先辈, 便是从那里踏天而去,没想到, 千年之后, 归藏宗传人, 亦要借道先贤之路。”
“既如此,那便出发。” 叶知弦怀抱瑶琴, 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对未知的期待。
阿绒欢叫一声,让十名影卫暂时留在下界, 协助破魔盟与南疆,并作为日后可能的联络节点,赤金眼眸闪闪发亮:“上界,魔族的老巢,本大王来啦!”
简自尘握住曲忧的手, 十指相扣,紫眸温柔而坚定:“无论去哪, 一起。”
曲忧回握住他,重重点头,心中涌动着对师门的信赖, 对挑战的期待,以及对彻底了结一切,换来真正安宁的渴望。
三日之后,东海深处。
此地已是远离大陆的浩瀚汪洋,波涛汹涌,水天一色,传说,世间万水,最终皆归于此,海眼边缘,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水元之力交织,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而在海眼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突出海面的黑色巨岩之上,隐约可见残破的玉石台阶,断裂的雕龙石柱,以及布满岁月侵蚀痕迹的古老阵纹。
这里,便是上古“接引台”遗迹,虽已残破,但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庄严而缥缈的道韵。
师门六人,踏足这残破的接引台,海风猎猎,吹动他们的衣袂,脚下是咆哮的归墟海眼与无尽汪洋,头顶是浩瀚苍茫的青天。
无数得到模糊消息,或感应到天地气机变化而赶来的下界修士,此刻皆远远停留在数千里之外的海面或云层之上,屏息凝神,带着震撼、羡慕、崇拜、祝福的复杂目光,望向那接引台上的六道身影。
那是下界的传奇,是即将踏出此界、前往更高上界的先行者!
“开始吧。” 李玄舟环视五位弟子,沉声道。
六人相视,皆看到彼此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并肩而战的决心。
无需多言,六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再无丝毫压制,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李玄舟的青冥剑意,淡若虚空,却仿佛能斩断因果时空,直指大道本源。
沈见微的星河天机,银辉流淌,推演万物,周身浮现出虚幻的星辰轨迹与天道符文。
叶知弦的无上琴心,清越空灵,道韵天成,道道音律涟漪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仿佛在演奏一曲送行的天籁。
阿绒的妖王真力,赤金璀璨,九尾摇曳,散发着蛮荒、古老而尊贵的磅礴气息,隐隐有万妖虚影朝拜。
简自尘的混沌雷剑,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与毁灭血雷交织,演化生灭,散发出令诸邪辟易的无上威严。
曲忧的太阴玄力,冰蓝纯净,圣洁无暇,眉心一点银芒如月,周身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月华之中,带着净化孕育与守护的意境。
六道截然不同,却皆已达到下界限制巅峰,甚至隐隐触碰更高层次的气息,汇聚在一起,产生的共鸣与牵引之力,瞬间打破了某种界限。
“轰隆隆——!!!”
九天之上,风云突变!
万里晴空,瞬间被无穷无尽、厚重如铅、翻滚不休的劫云覆盖,劫云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东方,青黑色的云层中,无穷无尽的淡青色剑气纵横绞杀,撕裂长空,那是“青冥剑劫”。
南方,银白色的漩涡里,星辰陨落,轨迹混乱,天机逆乱,那是“天机星劫”。
西方,七彩的音波云海翻腾,时而仙音渺渺,时而魔音灌耳,震荡神魂,那是“九天音劫”。
北方,赤金色的妖云之中,万妖虚影咆哮,天地威压如狱,那是“万妖天劫”。
中央,灰蒙蒙的混沌雷海沸腾,血色雷霆如龙穿梭,仿佛要重开天地,那是“混沌雷劫”。
而在所有劫云的最上方,一片冰蓝色的,皎洁如月华的云层悄然浮现,洒下清冷光辉,看似宁静,却蕴含着冻结时空,净化万物的恐怖寒意,那是“太阴玄劫”。
六重旷古绝今的化神天劫,因六人同时引动,气息叠加牵引,竟然交织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覆盖方圆数万里海域,景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混合天劫。
劫云厚重,压得海面都凹陷下去,雷霆未落,那无形的天威已让数千里外观礼的修士们心神剧震,几欲窒息。
“我的天……这、这是什么天劫?!”
“六人同渡,还是如此恐怖的天劫……闻所未闻!”
“归藏宗诸圣,果然非我等所能揣度……”
惊呼声,抽气声,在远处观礼人群中此起彼伏。
面对这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恐怖天劫,接引台上的六人,却神色平静,甚至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结阵!” 李玄舟低喝一声。
六人身影闪动,瞬间占据六个方位,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型。
此阵并非大五行阵,而是闭关百年间,众人根据各自道途特性,共同推演磨合出的,最适合他们六人联手的合击阵法混沌五行阵。
以曲忧太阴玄力为“水”,主净化、滋养、变化;以简自尘混沌雷力为“火”,主毁灭、创生、破邪;
以沈见微风眼推演为“土”,主承载、稳固、中枢;以叶知弦无上音律为“木”,主生长、沟通、疏导;
以李玄舟青冥剑意为“金”,主锋锐、决断、斩破;最后阿绒居中,以自身磅礴妖力与对能量的天然亲和为调和,平衡五行,稳固阵基。
阵法一成,六人气机瞬间连接为一体,形成一个浑然天成,流转不息的整体。
阵中光华流转,隐隐有混沌初开,五行生化的虚影浮现,散发出一种玄之又玄,仿佛能与天地法则短暂抗衡的宏大韵律。
“来了!” 沈见微银眸紧盯天穹。
“轰咔——!!!”
第一波天劫,轰然落下,六种天劫之力混杂、融合后的恐怖产物降下,化作无数道千奇百怪,颜色混杂,威力却皆大得吓人的劫雷、劫火、劫风、劫音、劫光……
如同天河倒泻,朝着下方那小小的混沌五行阵,疯狂倾泻而下,每一道攻击,都足以让寻常化神修士手忙脚乱,如今却是无穷无尽。
“转!”李玄舟一声令下,阵法骤然运转。
曲忧的太阴玄力化作柔和的冰蓝光幕,笼罩大阵外围,将那蕴含极致寒意的太阴玄劫之力与部分扰乱心神的音波悄然吸纳疏导。
简自尘的混沌雷力则如同最活跃的熔炉,主动迎向那些最暴戾的“混沌雷劫”与“青冥剑劫”,以同源更高层次的力量,将其拆解炼化吸收,反哺自身与大阵。
沈见微居中调度,星河天眼洞悉每一道攻击的能量结构、薄弱点与落点,以神念瞬间传递给相应之人。
同时,他自身“土”位之力稳固阵基,承受、分散着那浩瀚的“天机星劫”带来的天地威压与轨迹冲击。
叶知弦十指翻飞,《破障》、《净魔》、《镇魂》诸曲轮转,琴音化作有形道纹,融入大阵流转的光华之中,不断抚平转化着那些狂暴的音波攻击与神魂冲击,更以音律巧妙地引导部分劫力相互削弱。
阿绒居中调和,磅礴妖力如同枢纽,将五人引导、转化后的驳杂劫力,进一步梳理、平衡,使其能更顺畅地被大阵吸收利用,或无害地散逸出去。
李玄舟则如同阵中最锋利的剑尖,每当有特别凝练强悍,难以被常规手段化解的劫雷,他便并指如剑,一道淡若青烟的剑意射出,精准地将其斩破、湮灭。
六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将混沌五行阵的奥妙发挥到极致,那看似毁天灭地的混合天劫,落在他们头顶,竟被这阵法如同精密的磨盘,一点点地碾磨、分化、吸纳、转化、击散。
轰鸣不断,光华璀璨,恐怖的能量风暴在接引台上空疯狂肆虐,将空间都撕裂出道道漆黑裂缝,下方的归墟海眼更是被搅得巨浪滔天。
但身处阵中的六人,虽面色凝重,气息起伏,却始终稳如磐石,甚至随着劫力被不断炼化吸收,他们的气息反而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凝实、朝着某个更高的临界点迈进。
九九八十一道混合天劫过后,劫云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为六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到极点,颜色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最终天罚之雷。
这六道雷霆,不再混杂,却各自代表了六人天劫的终极考验,威力内敛,却更恐怖。
“最后一击,各自应对,阵势不散!” 沈见微喝道。
“斩!” 李玄舟面对那道青冥剑意雷霆,不闪不避,反而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淡青流光,主动迎上,要以自身剑意,与这天劫剑意,一较高下。
沈见微星河眼银辉爆射,无数星辰轨迹与天道符文自眸中涌出,化作一张银色巨网,罩向那天机符文雷霆,要以自身推演之道,演算、解析、同化这道蕴含天机之罚的雷霆。
叶知弦盘膝而坐,漱玉横于膝上,十指化作残影,一曲仿佛大道纶音的《天籁》之章轰然奏响,无形的音波道则化作实质的屏障与共鸣之力,迎向那九天音纹雷霆。
阿绒显出九尾妖王真身,仰天长啸,赤金妖力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妖狐虚影,九尾齐摇,洒落万道妖光,带着镇压万妖的无上威严,撞向那万妖虚影雷霆。
简自尘紫眸中混沌与血雷交织,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一道灰蒙蒙,内蕴开天辟地景象的“混沌开天”剑罡,逆斩苍穹,直劈那混沌血色雷霆。
曲忧太阴圣体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她双手结印,一道纯粹由太阴玄力构成,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冻结万古时光的“太阴封天印”凝聚而出,缓缓上升,印向那太阴冰魄雷霆。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接引台上空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将残破的接引台彻底夷平,连下方坚固的黑色巨岩都崩碎了大半,归墟海眼掀起万丈狂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六道璀璨到极致的碰撞光华,与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远处观礼的修士,许多被这最后碰撞的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口喷鲜血,骇然倒退,眼中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
光芒逐渐散去,能量乱流,缓缓平息。
残破不堪的接引台上,六道身影,依旧屹立。
他们衣衫皆有破损,气息略显凌乱,面色微白,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深邃、更加超凡脱俗,身上,隐隐多了一种与下界格格不入的,更高层次的缥缈道韵。
天劫,渡过!
“嗡嗡嗡……”天空之中,厚重恐怖的劫云,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万丈金霞自九天垂落,无数天花虚影飘散,清越仙音缭绕虚空,天地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纯净璀璨,由最纯净的仙界法则与能量构成的接引仙光,穿透了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界膜,如同天梯,自无尽高远处垂落,精准地笼罩了接引台上的师门六人。
仙光之中,蕴含着浩瀚、精纯、远超下界灵气的仙灵之气,以及一股柔和而强大的接引之力。
飞升之时,已至!
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曲忧,六人沐浴在接引仙光之中,相视一笑。
笑容中,有历经劫波的轻松,有对下界过往的告别,更有对未知上界的期待与坚定。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他们曾守护、征战、并最终要告别的大地与海洋,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激动崇拜,目送他们的下界修士。
然后,六人携手,不再犹豫,迎着那垂落的接引仙光,一步一步,踏天而上。
身影在璀璨仙光中,逐渐变得模糊、缥缈,最终,彻底没入那接引仙光的尽头,消失于浩瀚苍穹之中。
接引仙光缓缓收敛,最终消散于无形,天空恢复湛蓝,只余下海风呼啸,与归墟海眼永恒的咆哮。
“飞……飞升了!真的飞升了!”
“六圣齐飞!万古未有之盛事!”
“归藏宗六圣,这……他们注定会成为下界永恒的传说!”
短暂的寂静后,远处海面与天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惊叹与朝拜之声,无数修士朝着接引台方向,躬身行礼,神色激动至极。
“归藏宗六圣”集体飞升的壮举与传说,自此,将永远铭刻在下界修仙史册的最顶端,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修士,向着那更高的仙道之巅,砥砺前行。
接引仙光通道之内,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穿梭,而是一种奇妙的,仿佛在无尽法则与维度之间穿行的体验。
周围流光溢彩,各种难以理解的大道符文与景象一闪而逝,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仙光之中蕴含的精纯仙灵之气,不断洗涤滋养着六人的肉身与神魂,让他们刚刚渡过天劫,还有些许不稳的境界迅速巩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上界的规则压制感,也透过仙光隐隐传来,那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完善,也对个体力量要求更高的天地法则。
但相应的,若能适应,在此等环境下修行,进境也将远超下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前方豁然开朗,仙光渐散。
六人脚下一实,已然踏足一片坚实的土地。
抬眼望去,天地高远,苍穹呈现出一种比下界更加深邃,更加纯净的蔚蓝,点缀着几缕奇异的霞光。
空气中弥漫的,是浓郁到几乎化为灵雾,品质远胜下界灵气的仙灵之气,吸上一口,便觉浑身毛孔舒张,修为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远处,山峦起伏,轮廓在灵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山岳看似寻常,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厚重道韵,显然并非凡土。
而他们此刻所在,似乎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位于荒山野岭之中,同样残破的古祭坛。
祭坛样式与下界的接引台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宏大,只是同样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彻底坍塌。
“这里就是上界?” 阿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赤金眼眸中满是新奇。
她能感觉到,此地的天地法则对她的妖力同样有着更强的约束,但也带来了更强烈的淬炼与提升感。
“嗯。接引仙光的落点,似乎并非固定,多是在这种废弃的古传送阵或飞升台上。” 沈见微扫过四周,眉心银纹微亮,推演着此地的空间坐标与大致方位。
“根据残留的微弱空间道韵与天地法则特性判断……我们落足之地,应是玄冥殿势力范围的核心区域,‘玄明天’的边缘地带。”
“玄明天……” 李玄舟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手中的木拐,“倒是省了找路的功夫,直接落到魔窟边上了。”
“此地规则压制虽强,但仙灵之气充沛,对我们适应上界,快速恢复乃至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叶知弦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更加清晰活跃的音之法则,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简自尘握紧曲忧的手,紫眸警惕地扫视周围,混沌雷剑体在此地依旧敏锐,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浓郁的仙灵之气,还隐约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更加精纯深邃的魔气。
显然,这里确实是魔族的地盘。
曲忧深深吸了一口充满仙灵之气的空气,感受着体内灵根的欢欣与太阴圣体的隐隐共鸣。
她的修为在飞升过程中已被仙光洗练巩固,更让她在意的是,在踏入此界的瞬间,她似乎隐约感应到,在极其遥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同源,又仿佛在痛苦呼唤的波动。
是错觉?还是……这上界之中,真有与她体质相关,或同样特殊的存在,正遭受着什么?
“当务之急,是潜伏下来,摸清这‘玄明天’的基本情况、势力分布、尤其是玄冥殿的虚实。” 沈见微冷静地分析。
“我们初来乍到,对上界几乎一无所知,不宜贸然行动,需先寻一处修士聚集之地,获取信息。”
“大师兄所言甚是。” 曲忧点头,“还需小心,玄冥殿或许会对新飞升者有所留意,尤其是从下界飞升的修士。”
“无妨。” 李玄舟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沈小子,用你那遮掩天机的法子,把咱们的真实修为,尤其是跟下界相关的因果气息,都掩盖一下。”
“咱们就扮作刚从下界不同偏僻角落飞升上来的散修,碰巧在此地古阵相遇,结伴而行。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消息。”
“是,师父。” 沈见微应下,立刻开始施法。
眉心银眸闪烁,道道玄奥的符文自他指尖流出,化作一层淡银色的,仿佛能隔绝天机查探的微光,笼罩在六人身上。
六人的气息顿时变得“普通”了许多,李玄舟的化神巅峰被掩饰成化神初期,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的修为也做了相应下调,简自尘的混沌雷剑体与曲忧的太阴圣体波动,也被巧妙地隐匿,只显露出相对正常的雷属性和冰属性灵根气息。
伪装妥当,六人辨明方向,朝着东北方向,御空而起。
飞行约莫半个时辰,越过数片荒芜的山岭与沼泽,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城池规模不小,城墙高耸,以某种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表面闪烁着淡淡的防御符文光芒。
城内有各式建筑林立,最高处似乎有塔楼宫殿,城池上空,隐约有各色遁光出入,显得颇为热闹,城门口有修士守卫,检查着进出的人流。
“流云城。” 沈见微目光落在城门上方一块巨大的,以某种发光矿石镶嵌的匾额上,念出了城名。
“看其规模与修士往来频繁程度,应是玄明天边境一处重要的散修聚集地与交易坊市。信息流通应当便利,也便于我们隐藏身份。”
“就这里了。” 李玄舟拍板。
六人按下遁光,如同寻常刚刚飞升、对此地充满好奇与谨慎的散修一般,混杂在入城的人流之中,走向了流云城那高大的城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流云城, 位于玄明天东北边境,毗邻一片广袤无垠,终年笼罩在淡淡灰紫色瘴气之下的葬魂沼泽。
此城虽地处玄冥殿势力范围边缘, 但因靠近葬魂沼泽,那片出产不少上界独有的既可入药炼丹,亦能用于炼器制符的, 却也蕴含着各种诡异毒瘴与危险妖兽的险地, 故而汇聚了大量寻求机缘, 或以此地为临时落脚点的散修和小商队,乃至一些不愿或无法融入大宗门大家族的落魄修士, 显得鱼龙混杂, 却也生机勃勃。
城池规模远比下界任何一座大城都要宏伟, 城墙高达三十余丈,通体以玄青石垒砌, 其上刻画的防御阵纹灵光内敛,隐现玄奥,显然品阶不低。
城内街道宽阔, 以平整的青罡岩铺就,两旁楼阁林立,高矮不一,既有装饰华丽、灵气盎然的商会、拍卖行、大型酒楼,也有低矮简陋, 只挂着一块破旧招牌的炼器铺、符箓摊。
甚至还有几处公然售卖各种妖兽材料,奇花异草, 乃至沾染着血腥气的来历不明“战利品”的露天坊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其中混杂着一丝属于葬魂沼泽的淡淡腥气, 炼器炼丹产生的烟火气,以及下界未曾有过,更加精纯却也更加隐晦的高层次魔域的魔气残余。
这便是玄冥殿长期统治下,玄明天特有的气息。
师门六人缴纳了入城费,一种闪烁着淡金色光泽,蕴含精纯仙灵之气的菱形晶体,被称作下品仙晶,是上界通行的基础货币,顺利混入城中的人流。
他们并未急于寻找落脚之处,而是如同真正初来乍到,充满好奇与谨慎的散修,花了数日时间,在城中各处闲逛、观察、倾听。
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阿绒、简自尘五人,分散行动,以不同方式收集着关于上界,关于玄明天,关于玄冥殿的基础信息。
而曲忧,则凭借其敏锐的感知与对能量,药性的理解,重点关注着城中丹药医馆,以及各种材料的行情与流通。
数日下来,收获颇丰。
上界的货币体系,以仙晶为核心,仙晶并非天然矿石,而是由高阶修士以特殊阵法,抽取凝聚,提纯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再以特殊手法固化而成。
根据蕴含仙灵之气的浓度与纯度,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而他们入城时缴纳的费用,便是每人十块下品仙晶,看似不多,但对初来乍到,身无分文的飞升者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好在师门在下界时,早已通过破魔盟与各方势力,收集兑换准备了相当数量的,在下界极为珍贵,在上界却可勉强作为“特产”兑换仙晶的资源,暂时不至于捉襟见肘。
玄明天的势力分布,也初步清晰,此地以玄冥殿、天剑宗、万兽山为三大霸主,玄冥殿势力最强,占据玄明天近半疆域,总坛位于玄明天中心区域的幽冥山脉深处,殿主冥渊魔尊修为深不可测,传言已超越真仙境,其下有九大分殿,各司其职,掌控着庞大的资源与武力。
天剑宗则以剑道闻名,门人弟子多为剑修,性情相对孤高清傲,占据玄明天东方大片灵山秀水,与玄冥殿关系紧张,时有摩擦。
万兽山则位于南方蛮荒之地,门人多擅长驭兽、炼体,与妖族、灵兽关系密切,实力雄厚,在三大势力中相对中立,但也绝非易与之辈。
此外,还有无数中小宗门、修仙世家、散修联盟依附于三大势力,或在夹缝中求存。
至于功法层次,上界的修炼体系显然更加完善高深。下界所谓的“天阶功法”,在此地或许只是不错的基础传承。
真正的核心传承,皆掌握在各大势力手中,等闲难以窥见,而修炼境界,在化神之上,尚有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乃至真仙、玄仙、金仙等诸多大境界,每一个大境界之间,都隔着天堑。
师门众人此刻的修为,除了李玄舟已经进入合体期,其余人都在炼虚境界,在这流云城中,也只能算是中下,更遑论与那些大势力中的真正高手相比。
关于玄冥殿的更多细节,在公开渠道则难以获取,他们只打听到玄冥殿行事霸道诡秘,对下界飞升者,尤其是不愿归附的飞升者,往往采取或镇压或诱捕,甚至直接炼化的手段。
其总坛幽冥宫更是龙潭虎穴,等闲修士靠近百里,便有杀身之祸。其中,万魔血狱则是玄冥殿关押重犯、试验魔功、以及囚禁某些特殊材料的恐怖之地。
据说深入幽冥山脉地底深处,有传说中的“通天之路”,是一条连接上界与更神秘未知之地,早已断绝或封印的古道。
至于“窃运大阵”,在玄冥殿的宣传中,则是“汇聚诸天气运,助我圣殿修士参悟无上魔道”的圣阵,寻常修士根本不知其真正底细与对下界的危害。
“形势比预想的更严峻。” 临时租住的一处僻静小院静室内,沈见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心微亮。
“玄冥殿势力根深蒂固,实力远超下界分支。我们若想探查总枢纽、破坏大阵、乃至救出可能的被困者,难度极大。强攻绝无可能,只能智取,且需长期潜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那个‘通天之路’节点,或许是个突破口。” 李玄舟灌了口灵酒,眼中精光闪烁,“若破坏节点,或可引动连锁反应,重创甚至瘫痪大阵,但节点所在,必是守卫最森严之处。”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长期潜伏于此,既能获取稳定情报来源,又能不引起过多注意。” 叶知弦轻声道,目光投向曲忧。
在下界时,曲忧便以医术丹道闻名,更以太阴之力净化魔气,救治无数。
此道,在上界同样适用,且因其温和、无攻击性、又能接触形形色色的修士,是绝佳的掩护。
“开一间丹阁,如何?” 曲忧早已思虑成熟,开口道,“以售卖中低阶丹药和符箓,兼带诊治一些常见伤势,祛除低阶魔气侵蚀为主。”
“不显山露水,却能接触大量底层散修,消息最为灵通。我的太阴玄力,对祛除魔气侵蚀,化解异种能量确有奇效,足以在底层散修中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则可暗中以丹阁为据点,继续深入调查。”
曲忧顿了顿:“就叫清心丹阁吧。”
“此计甚好。” 沈见微点头,“丹阁之名,取清心宁神、化解外邪之意,朴实无华,不易引人联想。”
曲忧:“地点,就选在靠近城门、散修聚集、租金相对低廉的西坊市边缘。我与大师兄负责丹阁的日常经营与情报筛选,二师姐、三师姐、四师兄,则轮流在丹阁坐镇,兼顾暗中调查与护卫。师父可自由行动,暗中查探更高级的情报,或与可能存在的反抗势力接触。”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凭借手中从下界带来的、一部分在上界也算稀有的灵草材料,以及曲忧精湛的炼丹术,再加上沈见微精明的“经营手段”,不过半月,清心丹阁便在西坊市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尾,悄然开张了。
丹阁门面不大,装饰简朴,只挂着一块青底黑字的“清心丹阁”匾额。柜台后,通常是沈见微或叶知弦坐镇,负责接待、售卖。
后院则有数间静室,一间是曲忧的专属炼丹房兼诊室,其余则是众人日常修炼、歇息之所。
李玄舟、阿绒、简自尘则行踪不定,时而扮作丹阁雇佣的护卫或采药人,时而暗中外出。
开业之初,生意颇为冷清。流云城类似的丹铺、医馆不在少数,竞争激烈。
然而,很快,清心丹阁的名声,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在底层散修中传开。
起因是一名在葬魂沼泽外围猎杀低阶妖兽时,不慎被一种名为腐骨毒蟾的毒液溅到手臂的炼气期散修。
那毒液不仅腐蚀皮肉,更蕴含一丝微弱的、能侵蚀灵力的阴寒毒煞,寻常解毒丹效果甚微。
他跑了几家医馆,花费不菲,伤势却越发严重,整条手臂几乎溃烂见骨,且那阴寒毒煞有向心脉蔓延的趋势。
绝望之下,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到了新开的、看起来最便宜的清心丹阁。
坐堂的恰好是曲忧,她仔细检查了伤势,先以数根纤细的冰蓝太阴冰魄针,刺入伤者手臂几处要穴,暂时封住毒煞蔓延。
随即,她取出一枚自己新近研制的、以太阴玄力为本、融合了数种针对阴寒毒煞灵草的清心祛煞丹,让伤者服下。
曲忧又以自身精纯的太阴玄力,缓缓渡入其伤臂,引导药力,并辅以太阴玄力的净化特性,一点点拔除、净化那顽固的毒煞。
不过半个时辰,伤者手臂的溃烂之势止住,流出的脓血由黑转红,那令人痛不欲生的阴寒刺痛也迅速消退,溃烂处开始结痂生肌。
三日之后,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只余淡淡疤痕。
那散修感激涕零,付了远超丹药本身价值的仙晶,并将此事逢人便说。
清心丹阁有位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化解各种阴毒、乃至微弱魔气侵蚀的“曲仙子”,且收费公道,不欺弱小——这样的名声,在底层散修中,如同金子般珍贵。
很快,丹阁的生意好了起来。前来求医问药的,多是些在葬魂沼泽讨生活,或在其他险地与人争斗中受伤、体内积郁了各种暗伤、或中了偏门毒物的低阶散修。
其中,不乏一些因长期在魔气相对浓郁的区域活动,或曾与低等魔物交手,体内残留了微弱魔气侵蚀的修士。
对于这些魔气侵蚀,其他医馆往往束手无策,或需花费巨大代价请动高阶修士以浑厚灵力强行逼出,但曲忧以太阴玄力辅以特殊针法、丹药,却往往能事半功倍,且几乎不留后患。
“曲仙子”医术通神、仁心仁术的名声,渐渐在西坊市乃至小半个流云城底层传开。
丹阁售卖的几种基础丹药,如“清心丹”、“祛煞散”、“回元液”,也因效果显著、价格实惠,颇受欢迎,每日丹阁门前,虽不至门庭若市,却也络绎不绝。
借着行医售药之便,沈见微与叶知弦,也从这些形形色色的散修口中,听到了无数或真或假、或琐碎或关键的零散信息。
关于葬魂沼泽深处的异动,关于玄冥殿某分殿最近的动向,关于天剑宗与玄冥殿在某处秘境的小规模冲突,关于万兽山新晋的驭兽天才,关于某些中小势力间的恩怨,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幽冥宫与万魔血狱的、经过无数次口耳相传后已面目全非的恐怖传闻……
这些信息,经过沈见微的筛选、归类、推演,渐渐拼凑出关于玄明天,尤其是玄冥殿势力边缘地带,更加立体鲜活的图景。
丹阁,成了师门在流云城扎根的据点,也成了他们窥探上界,收集情报的一只安静的眼睛。
然而,曲忧那手对魔气侵蚀,阴毒煞气格外有效的医术,时间久了,终究还是引起了一些并非底层修士的有心人的注意。
这一日,丹阁临近打烊,门外已无等候的病患。
沈见微正在柜台后整理今日的账目与听到的零散信息,叶知弦在旁调试琴弦,后院的炼丹房内,曲忧刚结束一炉清心丹的炼制,正细心分装。
就在这时,丹阁那扇朴素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裹在宽大黑色斗篷中,身形略显纤细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动作轻盈利落,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隐蔽。
来人全身笼罩在斗篷下,连面容也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的、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却隐隐透着疲惫与痛苦的黑眸。
她周身气息极为晦涩,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但依旧有一丝难以完全掩盖,混乱而暴戾,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精纯感的魔气,如同挣扎的毒蛇,时而透体而出,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阴寒波动。
坐镇的沈见微与叶知弦,几乎在来人进门的瞬间,便同时抬起了头。
沈见微风眼银辉微闪,叶知弦按在琴弦上的指尖也微微一顿。两人都从那丝泄露的魔气中,感受到了不寻常。
那绝非寻常散修或低等魔物所能拥有,其精纯程度与其中蕴含的某种“道韵”,隐隐指向更高层次的魔功传承,且这魔气状态极其不稳定,充满了反噬与痛苦。
“打烊了。” 沈见微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来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黑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似乎那简单的站立都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幽深的眼眸看向沈见微,又扫过一旁气质清冷,怀抱古琴的叶知弦,声音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我……求医。听说这里的曲仙子,擅长化解魔气侵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急切,以及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希冀。
沈见微与叶知弦交换了一个眼神,此人来历不明,气息诡异,风险未知。
但丹阁开门做生意,且对方点名求医,若断然拒绝,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与麻烦。
更重要的是,从此人身上,或许能获得关于高阶魔功、甚至玄冥殿的线索。
“稍等。” 沈见微平静道,同时对叶知弦微微点头。
叶知弦会意,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缕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清越琴音流淌而出,悄然笼罩了小小的店铺,形成一层无形的隔音与警戒屏障。
沈见微转身,走向通往后院的门口,以神念通知了曲忧。
片刻后,曲忧自后院走出,她已换下炼丹时的便服,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衣裙,墨发以一根木簪轻挽,气质清丽出尘。
她目光落在那黑衣女子身上,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混乱暴戾、却又精纯的魔气,正在疯狂反噬着其经脉、丹田、甚至神魂,情况比以往任何一位前来求医的魔气侵蚀者,都要严重和诡异得多。
更让曲忧心头微动的是,那魔气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却强韧无比,充满恶意的神魂禁制,正在不断收紧着这女子的自我意识。
“姑娘请随我来后堂。” 曲忧声音柔和,带着令人安心的宁静力量。
她并未因对方身上的魔气而流露出丝毫厌恶或畏惧,只是如同对待寻常病患。
黑衣女子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跟着曲忧,默默走进了后院专设的诊室,沈见微与叶知弦则留在了前堂,神识却时刻关注着后院的动静。
诊室内,布置简洁,仅有一张木榻,一张方桌,两把木椅,以及一个摆放着各种银针、玉瓶、干净布巾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药香。
“姑娘可除去斗篷,让我仔细查看伤势。” 曲忧示意女子在木榻坐下。
黑衣女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摘下了兜帽,解开了斗篷的系带。
斗篷滑落,露出其下真容。
那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容貌极美,却是一种带着病态苍白的惊心动魄的美。
眉如远山,眸若点漆,鼻梁高挺,嘴唇却因失血与痛苦而显得毫无血色,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头墨发如瀑,此刻却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添几分脆弱,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材质特殊,隐约有暗纹流动的黑色劲装,剪裁合体,勾勒出窈窕的身段,但此刻那劲装上,却沾染着几处已暗红色的可疑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道仿佛天然生成,又似后天烙印的暗红色扭曲符文,正随着她体内魔气的翻涌而微微闪烁,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而她的双眼,在除去兜帽后,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幽深的黑色瞳孔深处,竟隐隐有两簇暗紫色的火焰在跳动,充满了痛苦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疯狂。
玄冥殿核心功法九幽魔焰的反噬……还有噬魂咒印。曲忧心中一震,瞬间认出了这女子伤势的部分根源。
这绝非普通魔修所能触及的层次,此女身份,恐怕极不简单!
“姑娘如何称呼?这伤势……” 曲忧神色不变,一边示意女子伸出手腕,一边温和问道,指尖已搭上其脉门,精纯的太阴玄力化作最细微的探针,悄然涌入。
“叫我……幽夜即可。” 黑衣女子—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当曲忧那清凉宁静,带着强大净化与安抚力量的太阴玄力探入她体内时,她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接着就是放松与贪恋。
她仿佛在无边痛苦与灼热的炼狱中,骤然遇到了一股能滋润灵魂,抚平创伤的清泉。
幽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蓝色纯净到极致的玄力,与她体内狂暴肆虐的九幽魔焰反噬之力相遇时,并未像其他灵力那样被魔焰吞噬或激烈冲突,反而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渗透,中和净化着那些暴戾的魔气,并抚慰着她被魔焰灼烧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与神魂。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触及到她神魂深处那道恶毒的噬魂咒印时,那一直如同附骨之疽,带来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咒印,竟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其侵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怎么可能?!噬魂咒印乃是玄冥殿控制核心弟子,防止背叛的最高禁制之一,除非施术者本人或修为远超施术者的大能出手,否则几乎无解!
这女子的灵力,竟然能对其产生影响?!
幽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曲忧。
曲忧正闭目凝神,以神识引导着太阴玄力,仔细探查她体内那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的伤势,神情专注而沉静,那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烛火与她苍白的面容,只有纯粹的医者仁心与探究,并无丝毫杂念与恶意。
就是这一眼,让幽夜心中那最后一道犹豫与防备的壁垒,轰然倒塌。
长久以来,在玄冥殿那个充满阴谋背叛,血腥与冰冷算计的环境下,她早已习惯了伪装,猜忌与孤独。
此刻,面对这陌生女子毫无保留的救治与眼中纯粹的善意,那种久违的几乎已被她遗忘的,属于“人”的温暖与信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曲仙子……” 幽夜的声音因激动与虚弱而更加沙哑,她反手一把抓住了曲忧正在为她诊脉的手,指尖冰冷,却用力极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我,求你……救我……”
曲忧睁开眼,对上幽夜那双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微弱却顽强求生欲的眼眸,心中轻叹。
她能感觉到,这女子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其神魂本质,在重重魔气与禁制污染下,依旧保留着一丝难得的清明与良善。
她体内的魔功反噬与禁制,更像是被强行施加,或被迫修炼导致的恶果。
“别急,慢慢说。我先为你稳住伤势。” 曲忧柔声安抚,手中不停,数根太阴冰魄针已精准地刺入幽夜胸前、腹部的数处大穴,暂时封住几处即将崩溃的魔气节点。
同时,曲忧将一股更加精纯的太阴玄力,缓缓渡入其心脉与识海,滋养其近乎枯竭的生机与摇摇欲坠的神魂。
在太阴玄力的持续安抚与救治下,幽夜体内那狂暴的魔气反噬,终于被暂时压制下去,痛苦稍减。
就是这松懈的瞬间,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在这令人安心的太阴之力与曲忧真诚的目光下,幽夜再也控制不住,断断续续地,吐露出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我,我是玄冥殿……当代圣魔女候选人之一。冥渊魔尊的记名弟子……” 幽夜的声音很低,充满了痛苦与自嘲。
曲忧心中一震,手上动作却依旧平稳,众人果然来历非凡。
“但我不想当什么圣魔女……我不想再修炼那些吞噬生灵、炼化魂魄的魔功,我不想再看到……血狱里那些生不如死的囚犯……” 幽夜眼中涌出泪水,混合着痛苦与悔恨。
“可我身不由己,从被选中那天起……我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们逼我修炼九幽魔焰,在我神魂中种下噬魂咒印,让我变得忠诚……可我,我天生对痛苦与绝望格外敏感,我能模糊感应到那些被炼化者的哀嚎与怨恨……那些声音日夜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假装不知道,假装顺从,暗中调查,我想知道,玄冥殿到底想做什么,那些庞大的血祭,那座诡异的‘窃运大阵’,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过恐惧。
“我查到了一些零碎的、可怕的线索,窃运大阵不止是为了窃取灵气、气运,它更是一个,一个庞大的、覆盖不知多少界域的祭坛!”
幽夜抽了一口气:“冥渊魔尊想以无数下界、乃至上界部分区域为祭品,打开一条……接引传说中早已被封印放逐的、更恐怖、更原始的‘原始魔族’回归的通道!而‘通天之路’的节点,就是关键!”
“我被发现了,但他们没立刻杀我,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是上好的‘祭品’。”因为恐惧,幽夜怔怔落下泪来,“他们暗中引动了我体内的咒印与魔功反噬,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然后对外宣称我练功走火入魔,将我软禁,准备在下一次,百年一次的大祭时……将我作为‘主祭品’之一,献祭……”
幽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假装顺从,趁守卫松懈,拼着最后一点修为和一件隐匿宝物逃了出来,我不知道能逃去哪里,天下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
“直到我听到了‘清心丹阁’,听到了曲仙子的传闻……我,我想赌一把……”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曲忧,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最后的哀求。
“曲仙子,你的力量能克制魔气,甚至能影响噬魂咒印,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救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抹了把眼泪:“我知道幽冥宫的部分布防,知道血狱外围的结构,知道冥渊魔尊每隔百年需深度闭关巩固修为的规律,下次就在三年后……”
“我还知道玄冥殿在暗中搜捕身具特殊体质、尤其是与太阴、纯阳、空间、时间等稀有属性相关的修士,似乎与那大阵和献祭有关。”
“救救我,也请你们,快走,离开玄明天……离玄冥殿远远的,他们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
话音未落,她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心力与强行压制的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只有那被太阴冰魄针镇住的几处穴位,与曲忧持续渡入的太阴玄力,还在勉力维持着她最后一线生机,并一点点地净化削弱着她体内那恐怖的魔气反噬与咒印侵蚀。
曲忧立刻扶住她,将她轻轻平放在木榻上,快速施针,稳固其心脉与神魂。
她看着幽夜苍白脆弱、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心中翻江倒海。
玄冥殿圣魔女候选人说的这些信息,每一条都足以震动整个玄明天,每一条都指向了更加恐怖的黑暗。
而幽夜,这个身陷魔窟却已走投无路的女子,竟带着如此惊天秘密,逃到了她的丹阁,将性命与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一个了解玄冥殿核心秘密、甚至可能打入其内部的内应;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暴露,迎接师门的,将是玄冥殿这个庞然大物最疯狂的追杀与剿灭。
曲忧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幽夜眉心那闪烁的暗红咒印上轻轻拂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阴毒与强大,也感受着自己太阴玄力对其隐隐的克制。
她目光沉静,心中已有决断。
“大师兄,二师姐,请师父、三师姐、四师兄,都过来一下。” 她以神念,平静地通知了前堂的沈见微与叶知弦。
片刻后,师门五人齐聚这小小的诊室。
看着木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幽夜,听着曲忧复述刚才听到的一切,即便是李玄舟,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原始魔族,接引回归……” 沈见微风眼银辉急速流转,显然在疯狂推演这些信息的可能性与关联。
“若其所言为真,那玄冥殿所图,绝非一界一地之得失,而是可能掀起波及诸天万界的浩劫,其危害,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三年后,冥渊闭关,百年大祭。” 李玄舟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杀意凛然,“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其闭关,防御相对空虚,大祭筹备关键时刻,内部人员繁杂,潜入破坏。”
“但风险也最大。” 叶知弦冷静道,“此女身份特殊,其言是真是假,是否苦肉计,仍需验证。且她体内禁制与反噬,能否真正化解,也是未知。若她中途失控,或实为诱饵,我们恐有灭顶之灾。”
“我相信她。” 曲忧轻声道,目光落在幽夜眉心的咒印上,“我的太阴玄力,确实对她的魔气反噬与咒印有克制净化之效,这是做不得假的。”
“她神魂中的痛苦、挣扎、以及对那血狱中无辜者的怜悯,也非伪装。更重要的是……”
曲忧顿了顿,看向师门众人:“她提到了玄冥殿在暗中搜捕特殊体质者,尤其是与太阴相关的。”
“我飞升之时,便隐约感应到一丝微弱的、仿佛同源的呼唤,或许,这并非巧合。上界之中,或许真有与我体质相关、或同样特殊的存在,正被玄冥殿囚禁,作为那大阵或献祭的牺牲品,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不管。”
简自尘握住曲忧的手,紫眸坚定:“你想救,那便救。我陪你。”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与她并肩。
阿绒挠了挠头,赤金眼眸眨了眨:“听起来好危险,也好刺激,反正咱们来上界,就是为了掀翻魔殿的,多个内应,多条路嘛!不过,得先看看这内应靠不靠谱。”
沈见微闭目推演片刻,缓缓睁眼,眼中银辉微敛:“我以星河天眼观其气运因果线,虽纠缠魔气,晦暗不明,但其核心一缕本命气运,清澈坚韧,隐有向善挣脱之意,且与师妹你的气运,隐隐有极细微的、非恶意的牵引。”
“其言可信度,应在七成以上。然事关重大,仍需进一步观察、验证,并做好万全准备。”
李玄舟环视众弟子,最终目光落在昏迷的幽夜身上,沉声道:“既如此,那便赌一把。救她,与她合作。”
“沈小子,你负责制定详细的验证与观察计划,并推演三年后行动的种种可能。叶丫头,阿绒,你们协助小五,全力救治此女,务必稳住其伤势,并尽可能化解其体内禁制,但不可让其过早恢复,以免被玄冥殿察觉。”
“简小子,你负责丹阁与周边的警戒,防止有追踪者或探子靠近。至于老子……得去更深处,摸摸这玄冥殿的底,看看有没有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看向曲忧:“小五,这女娃,就交给你了。能否真正赢得她的信任与合作,让她成为我们刺入玄冥殿心脏的利刃,就看你的本事了。”
曲忧重重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师父放心,弟子明白。”
师门众人,分工明确,眼神交汇间,已然达成共识。
救幽夜,与她合作,以这清心丹阁为新的起点,以三年为期,布下一张针对玄冥殿总坛的、隐秘而致命的大网。
为上界,为下界,为那些被囚禁的无辜者,也为彻底了结这绵延千年的血仇与魔患,搏一个朗朗乾坤!
沉睡的幽夜,或许并不知道,在她最绝望的时刻闯入的这间小小丹阁,将会成为撬动整个玄冥殿,乃至影响未来诸天格局的第一个支点。
命运的齿轮,在她与曲忧指尖相触的刹那,已然开始了新的,更加惊心动魄的转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接下来的日子, 清心丹阁的运转,似乎并未因那夜黑衣女子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明显变化。
前堂依旧售卖着物美价廉的丹药,后院的丹房也时常飘出清心药香, 只是,丹阁后院那间最僻静的静室,成了幽夜暂时的, 也是唯一的避风港。
曲忧的救治, 并未一蹴而就。
幽夜的伤势, 尤其是神魂中那道噬魂咒印与体内狂暴的九幽魔焰反噬,如同两股紧紧纠缠、彼此助长的毒藤, 早已深深扎根于她的生命本源。
强行拔除, 只会引发更猛烈的反扑, 甚至可能瞬间要了她的命,或彻底激发咒印, 引来玄冥殿的锁定。
因此,曲忧的治疗极为谨慎缓慢,如同在悬崖峭壁上行走。
她以太阴玄力为清泉, 以太阴冰魄针为导渠,一点点地渗透、滋润、净化着那两股纠缠的邪恶力量,同时辅以精心调配、兼具滋养与安抚神魂的丹药。
每次治疗,都只敢触及最表层的侵蚀与反噬,绝不去触碰咒印核心与魔焰本源。
饶是如此, 幽夜也需承受极大的痛苦,那是魔气与净化之力在她体内拉锯的痛楚。
但她从未吭过一声,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额上冷汗涔涔,那双幽深的眼眸中, 痛苦之外,更多的是隐忍与对解脱的渴望。
每次治疗,只能持续一个多时辰。
之后,幽夜便必须拖着并未完全缓解,但至少暂时压制住恶化的身体,重新穿上那身黑袍,悄然离开丹阁,返回她必须回去的地方——玄冥殿设在流云城附近,用于监控葬魂沼泽与边境区域的一处秘密据点。
她依旧是那个练功走火入魔,正在静养,但已开始恢复、且变得异常乖顺的圣魔女候选人。
玄冥殿的守卫起初对她能外出散心还颇有疑虑,但见她每次离开据点,都只是在流云城内漫无目的地闲逛,偶尔去几家售卖低阶丹药或法器的店铺看看,从未接触任何可疑之人,也未在特定地点过多停留,且每次都准时返回,气息也的确在一次比一次“好转”,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更重要的是,在她恢复期间,据点的主管,一位大乘巅峰的执事,奉某位长老之命,在她身上又悄然施加了数道新的恶毒的追踪与禁锢禁制,确保她无法离开流云城百里范围,且一旦试图强行冲破或遭遇致命危险,禁制便会立刻激发,将其彻底控制或灭杀。
做完这些,玄冥殿便似乎对她这位暂时稳定、未来可期的祭品放心了许多,对她的“放风”也给予了更大宽容,只是依旧严格限制每次外出的时间。
幽夜对此心知肚明。她表现得越发乖顺,甚至偶尔会对那些监视她的守卫,露出带着感激的微笑,这更麻痹了那些人。
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但也彻底被困在了流云城这座囚笼之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那间僻静巷尾的清心丹阁,和里面那位拥有神奇净化之力的曲仙子。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每次离开据点,她都会刻意改变路线,有时在繁华的东市停留,有时去散修聚集的南坊转悠,偶尔还会去城中的茶楼坐坐,听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最后,才会“漫不经心”地绕到西坊市,在确认无人跟踪后,如同归巢的倦鸟,悄然闪入清心丹阁。
离去时亦是如此,她将每一次与归藏宗众人的接触,都伪装成无数个随机行为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最大限度降低了丹阁暴露的风险。
随着治疗次数的增加,幽夜留在丹阁的时间,也渐渐能稍微延长一些。
治疗结束后,她偶尔会留下来,喝一杯曲忧特意为她调制的,有安神静心之效的灵茶,吃几块叶知弦闲暇时做的,带着清淡花香的茶点,她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师门众人相处。
她看到李玄舟虽然外表邋遢,对弟子们却有种不动声色的关切,会在曲忧炼丹疲惫时,随手丢过去一葫芦自酿的,蕴含精纯剑意的灵酒让她恢复精神;
看到沈见微总是沉静地推演整理情报,但每当叶知弦抚琴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眉心银眸中的冷冽也会柔和些许;
看到叶知弦清冷外表下,对师妹师弟们的细心呵护,会为阿绒梳理那九条因为到处乱跑而打结的蓬松狐尾,手法温柔;
看到阿绒活泼跳脱,是整个丹阁的开心果,却也会在沈见微推演过度时,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轻扫他的小腿,似在安抚;
看到简自尘对曲忧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偏执与深情的守护,两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心意相通。
那是她从未在玄冥殿感受过的氛围。
那里只有冰冷的上下级,残酷的竞争,无情的利用,以及隐藏在华丽表象下的猜忌与背叛。
玄冥殿所谓的同门,不过是暂时的利益结合,或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所谓的师徒,更多是赤裸裸的控制与榨取。
她曾以为,修仙界本该如此,弱肉强食,人情淡薄,直到遇见归藏宗这些人。
他们强大,却并不滥用自己的力量欺压弱小,在丹阁,她亲眼见过曲忧为付不起诊费的落魄散修免费治疗。
他们各有秘密与伤痛,却彼此信任扶持,仿佛真正的家人。他们目标明确,甚至堪称“胆大包天”,竟敢图谋玄冥殿总坛,却计划周密,行动谨慎,并非鲁莽的亡命之徒。
他们之间的羁绊,深厚而温暖,像是黑暗世界里,偶然窥见的一抹珍贵天光。
幽夜常常看着他们,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羡慕。那样的家人,那样的羁绊,那样的温暖……是她终其一生,恐怕都无法拥有的奢望。
从她被选为圣魔女候选人的那一天起,她的命运,便已与冰冷血腥和孤独紧密相连。
即便未来能侥幸摆脱玄冥殿,她身上也早已打上了无法磨灭的魔道烙印,过往的罪孽与血腥,亦非轻易能够洗清。
她注定,无法像他们一样,站在阳光之下,坦然拥有并享受这样纯粹的情感。
但这份黯然,往往只持续一瞬。幽夜很快便会用力掐灭心底那不合时宜的软弱与自怜,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得不到,便不去奢求。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摆脱控制,是破坏玄冥殿那可怕的阴谋,是为自己,也为那些曾因玄冥殿,甚至间接因她而受苦的无辜者,讨一个公道。
归藏宗的存在,给了她希望,也给了她方向,她不再是孤独一人在黑暗中挣扎。
这份觉悟,让幽夜在与归藏宗众人的合作中,更加尽心尽力。
她开始利用自己尚存的权限,以及每次外出“闲逛”时刻意留心、旁敲侧击,陆陆续续,将更多关于玄冥殿总坛幽冥宫外围布防、巡逻规律、部分禁制特点、几位常驻的真仙境长老的性情与职权范围,乃至万魔血狱可能的入口区域等信息,以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给沈见微。
这些情报,有的零碎,有的模糊,有的甚至互相矛盾,但结合沈见微自身以星河天眼的天地气机,以及幽夜身上禁制与魔功特性的逆向推演,渐渐拼凑出一幅关于幽冥宫与玄冥殿核心力量,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时光在丹阁袅袅的药香,幽夜小心翼翼的往来,以及师门众人日复一日的修炼准备与推演中,悄然流逝。
转眼,距离幽夜初次踏入丹阁,已过去了近一年。
这一日,丹阁后院,众人再次齐聚,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沈见微面前,悬浮着一幅以灵力勾勒出的,极其复杂精密的立体虚影,正是不断修正补充后的幽冥宫及周边区域模拟图。
其中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阵眼、哨卡、巡逻路线、能量节点,以及几个用醒目红光标记的,代表已知真仙境长老常驻区域的点。
“结合幽夜近一年来提供的七百四十三条有效情报碎片,以及我持续观测,推演玄冥殿气运流转,高层动向所得,” 沈见微声音清冷平稳,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基本可以确定以下几个关键点。”
“第一,冥渊魔尊下一次深度闭关,以稳固其超越真仙的修为,并尝试冲击更高境界,时间就在两年半之后。”
“闭关地点,位于幽冥宫最深处、防御最严密的九幽魔渊之内。根据其以往闭关规律与此次闭关的重要性推断,在闭关中期,大约是其开始闭关后第十个月到第十三个月之间,其对外界的感知与反应能力,将降至最低……”
“第二,玄冥殿核心防御力量,除冥渊魔尊本人外,主要由九大分殿殿主,皆为准真仙或真仙境初期及三位常驻总坛的太上长老,真仙境中期构成。”
“其中,至少会有两位太上长老与超过半数的分殿殿主,在冥渊魔尊闭关期间,需轮流值守总坛或处理殿务,难以长时间远离。其余高层,则分散在玄明天各处要地或执行任务。”
“第三,幽冥宫护宫大阵九幽冥域血海大阵,以血狱为基,勾连地脉魔气,威力无穷。但其并非毫无破绽。”
“幽夜身为圣魔女候选人,曾参与过部分外围阵法的维护与演练,知晓其中一处位于血狱排污暗渠附近,相对隐蔽,主要用于阵法能量微调与污秽排泄的次级阵眼节点。”
“她可利用其残留权限,在特定时间,以自身精血与特殊法诀,配合我们提供的干扰符箓,短暂开启一道仅能维持三十息的、极不稳定的后门。但此举会立刻触发大阵的微弱警报,需在别处制造更大的动静,方能掩盖。”
“第四,窃运大阵总枢纽,结合幽夜提供的描述,以及我对窃运道痕的追溯,基本锁定在九幽魔渊外围,与通天之路古节点交汇的虚空祭坛区域。”
“而万魔血狱的入口之一,就在虚空祭坛下方,两者有通道相连。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或封印虚空祭坛,切断窃运大阵与通天之路节点的联系;”
“次要目标,是尽可能深入血狱,救出其中关键囚犯,尤其是幽夜提到的,那几位疑似身负特殊体质,或知晓魔族上古秘辛,被单独囚禁的特殊人士。他们的力量或知识,或许对我们至关重要,也能进一步打击玄冥殿。”
沈见微指尖轻点,虚影上浮现出两条清晰的行动路线与汇合点。
“行动时间,定在冥渊魔尊深度闭关中期,具体日期需根据其实际闭关状态与天象再做微调。”
“行动分为明暗两部分。”
“明线,由师父、我、二师妹、三师妹负责。我们从正面,也就是幽冥宫常规入口方向,发动佯攻。师父需全力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吸引并牵制住玄冥殿留守的大部分高阶战力,尤其是那三位真仙境太上长老的注意力。”
“二师妹以琴音大范围扰敌、制造混乱、削弱敌方士气与配合。三师妹负责清除外围哨卡、制造更多混乱点、并随时策应。而我,居中调度,以星河天眼观测全局,干扰对方阵法与传讯,并为暗线指引最佳路径与时机。”
“暗线,由四师弟与小师妹负责。在明线发动佯攻,吸引绝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由幽夜暗中引导,通过她开启的‘后门’,潜入幽冥宫。”
“潜入后,幽夜会为你们指引通往虚空祭坛与万魔血狱入口的最快捷、相对隐蔽的路径。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直抵虚空祭坛,伺机破坏或封印其核心。若有机会,可尝试潜入血狱,营救关键囚犯。”
“明暗两线,需在破坏枢纽后,于预定地点汇合。届时,若冥渊魔尊被惊动,提前出关,则我们六人需合力,借助提前布置的退路与阵法,尝试与其周旋、突围,万不得已,可尝试将其引入某些险地或利用其闭关未稳的弱点。”
“若其未出关,则在汇合后,借助二师妹研究的可短暂影响空间的音律秘术,与三师妹的妖族遁术,迅速撤离幽冥山脉,远遁他方,潜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或直接前往其他天域,寻求对抗玄冥殿的盟友。”
沈见微说完,虚影消散,他看向众人:“此计划,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与实力评估,成功率不足三成,且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堪称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一旦任何环节出错,或被提前识破,我等皆可能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未来百年内,我们所能等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冥渊魔尊此次闭关若成,其修为将更加恐怖,玄冥殿势力将更加稳固,而那接引原始魔族的阴谋,也可能随之启动。届时,再想阻止,难如登天。诸位,可有异议?或更好的建议?”
静室中一片沉默,唯有众人沉稳的呼吸声,计划的风险,每个人都清楚。
这无异于将自身投入炼狱,在魔神的老巢里,与时间,与无数强者,与莫测的命运对赌。
然而,沉默之后,是毫无犹豫的坚定。
“没有更好的法子,那就干!” 李玄舟灌了口酒,眼中是沉淀了千年的杀意与决绝,“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归藏宗的仇,下界的债,还有这劳什子魔殿祸害苍生的罪孽,是该算个总账了。”
“我之琴音,早已为诛魔而备。” 叶知弦指尖拂过漱玉,清冷的眼眸中,寒光凛冽。
阿绒赤金眼眸燃烧着战意,九尾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本大王早就想揍那些魔崽子了!”
简自尘握紧曲忧的手,紫眸深深看她一眼,然后转向沈见微,声音沉稳:“暗线任务,交给我们。定不负所托。”
曲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宁静。
她看向虚空中那已消散,代表着幽冥宫与血狱的虚影位置,又看看身旁的师门众人与不远处静静聆听,眼中带着决绝的幽夜,轻轻点头:“我会准备好一切所需的丹药符箓,确保大家以最佳状态迎战,也会竭尽全力,完成我的任务。”
幽夜站起身,对着师门众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却坚定:“幽夜愿为内应,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求能亲眼看到幽冥宫倾覆,血狱洞开,还这玄明天一丝清明!”
虽然前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但师门众人,已无退路,亦无惧意。
就在计划紧锣密鼓完善细节,众人潜心做最后准备之时,一个意外的插曲,打乱了短暂的平静。
流云城中,即将举办一场由玄冥殿麾下最大商会幽冥阁主持的大型拍卖会。
此类拍卖会每隔数年举办一次,旨在流通资源,彰显实力,并笼络各方修士。
拍卖品中,不乏从玄明天各处秘境、遗迹、乃至从其他天域流通而来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甚至是一些来历成谜的特殊物品。
此次拍卖会的清单,通过某种渠道,早早地便摆上了沈见微的案头。
清单上罗列了数百件拍品,其中大多数对师门众人并无太大吸引力。然而,清单末尾,一件描述模糊的压轴物品,却引起了曲忧的注意。
“第三百零七件,神秘古玉佩。来源:西南古战场遗迹深处。材质不明,残破,仅余半枚。其上刻有古老月纹,散发微弱至阴气息,疑似与上古某种失传的‘太阴传承’有关。起拍价:五百中品仙晶。”
看到这枚玉佩,曲忧的脑袋突然像被小锤轻轻敲了一下,她愣愣地扶住额头,脑海当中闪过一些无论是前世今生都从未想起过的画面。
曲忧穿过来的时候,只有几岁,之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到死才想起自己是穿书的,那时就只以为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她被好心的散修捡到,为散修打扫院子做饭,对方也给她一处住所,一口饭吃,不过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几年,那散修就不知所踪。
再接着,就是她拜入天衍宗的事了。
这一世,她重生在关键的节点,选择了离开天衍宗,拜入归藏宗,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这幅身体双亲的印象,可是在这一刻,她看到那枚玉佩,脑海里竟然不自觉地浮现起了一位年轻女人的音容笑貌。
她的记忆告诉她,那是“母亲”。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对方的眉眼和她有七分像,眼神当中有深深的沉痛和不舍,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拥抱着她的双手,将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脸,低声道:“玄冥殿……”
曲忧一愣。
过了好半晌,曲忧才回过神来,将此事告知师门,李玄舟等人亦是神色一凛,若此物真与曲忧有关,或许能解开她身世之谜,甚至可能获得更完整的太阴传承,对其实力提升大有裨益。
即便无关,一件疑似与上古太阴传承沾边的物品,也值得关注,或许能从中窥探到上界关于特殊体质的某些秘辛。
“参与竞拍。” 李玄舟拍板,“但需谨慎。此物既被幽冥阁拿出来拍卖,说明他们未能勘破其全部奥秘,或认为其价值有限,我们正好借机拿下。”
“同时,也可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幽冥阁,乃至玄冥殿,对这类‘太阴’相关之物的态度。”
沈见微补充道:“师妹不宜亲自出面竞拍,以免引起对太阴气息敏感者的注意,由我或阿绒出面即可。”
“我们伪装的身份,是某个传承古老医术、对奇物有些研究的隐世家族子弟,对此类带有古韵、可能与医道相关的物品感兴趣,合情合理。”
计划商定,众人开始筹备参与拍卖会的资金,毕竟五百中品仙晶相当于五万下品仙晶,绝非小数目,好在师门早有准备,且丹阁经营一年,也积攒了些许财富,并进一步伪装身份。
拍卖会当日,流云城最大的拍卖场幽冥阁门前,车水马龙,各路修士云集。
沈见微与阿绒扮作一对来自远方,性格略显孤僻但对古物医术感兴趣的兄妹,顺利入场,坐在了中间靠后的普通席位。
李玄舟、叶知弦、简自尘、曲忧则分散在拍卖场外围,或于附近茶楼观察,随时策应。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前面的拍品虽有不俗之物,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沈见微与阿绒也一直安静旁观,未曾出价。
终于,轮到那枚残破古玉佩。
当侍女将那盛放在铺着黑色绒布的玉盘中的半枚玉佩呈上展示台时,曲忧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以神识遥遥感应,心头亦是猛地一跳。
那玉佩的质地,月纹的古老韵味,尤其是其中散发出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至阴气息,这枚残破玉佩,绝对与太阴玄体有关。
“第三百零七件,神秘古玉佩,起拍价,五百中品仙晶。” 拍卖师声音落下。
场内安静了一瞬,五百中品仙晶,对于一枚残破,功效不明的古玉佩而言,价格不低,许多修士都在观望。
“五百一十。” 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从二楼一间贵宾包厢中传出。
沈见微目光微凝,神识悄然扫过那包厢,感应到其中坐着数人,气息皆不弱,为首者是一华服青年,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与阴鸷,其身后站着几名护卫,其中一人,身形隐在阴影中,气息晦涩。
而更让沈见微瞳孔微缩的是,那华服青年身侧,侍立着一名低眉顺眼,姿容秀美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麻木的婢女,正是白若薇!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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