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心医馆彻底不得安宁, 门庭若市是真,但其中真心求医者比例大降,更多的是各方势力的探子说客, 以及一些闻讯赶来、只为“一睹榜首风采”的看热闹者。
医馆的正常运转,受到了严重影响,更有些恼羞成怒或别有用心之辈, 开始暗中散布流言。
“我看是故弄玄虚, 她那医术, 指不定用了什么邪法!”
“归藏宗?听都没听过,说不定是哪个邪魔外道, 伪装出来招摇撞骗!”
“青冥剑尊?千年前的人物, 真假难辨!说不定是她自己编造的身份, 抬高身价!”
“太阴圣体?天机阁也只是‘疑似’而已,说不定是修炼了某种采补邪功, 才有如此进境!”
流言蜚语,如同毒蛇,悄然在暗处滋生、蔓延。
一些原本对曲忧医术将信将疑, 或嫉妒其名声者,也开始附和,医馆的声誉,受到了隐晦的冲击。
甚至有几个不长眼的,修为在金丹期的散修或小家族子弟, 受人暗中怂恿,试图在医馆内“试探”曲忧的深浅, 或寻衅滋事。
对此,师门众人反应不一。
叶知弦加强了“清心音阵”的防护与宁神效果,隔绝部分嘈杂与恶意。沈见微闭目推演, 将那些散布流言最凶、背后有黑手的几个小角色的信息,悄然记下。
曲忧本人则依旧沉静如初,该治病治病,该炼丹炼丹,对那些流言与非议,恍若未闻,只有在面对寻衅者时,她才会展露锋芒。
一次,一个金丹中期的彪形大汉,自称“体内有异”,硬要曲忧亲自仔细检查,言语轻佻,举止不端。
曲忧只是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下一刻,那大汉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如同无形的针,瞬间刺入他的识海。
他惨叫一声,抱头倒地,七窍渗出细微的血丝,精神遭受重创,连滚爬出了医馆,再不敢靠近。
此事虽小,却让一些暗中观察的人心中一凛,此女绝非仅有医术,其剑道与神魂攻击,同样恐怖。
另一次,几个明显受人指使的泼皮,在医馆外大声污蔑曲忧“治死了人”,引来围观。
曲忧不慌不忙,请出那位“被治死”之人的家属,当面以银针和太阴玄力,逼出其体内被暗中种下的,一种能制造假死症状的慢性毒药,并指出下毒手法与药材来源的几处特征。
在确凿证据和曲忧那清澈冰冷的目光逼视下,那家属与泼皮冷汗涔涔,瘫软在地,供出了幕后指使,是一个因招揽被拒而怀恨在心的本地小家族。
此事之后,类似的污蔑暂时消停。
然而小打小闹可以应对,但那些真正庞大的势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却不会因此罢休。
直到这一日。
一个身着华服,趾高气扬,自称来自某个二流宗门烈阳宗的长老之子,带着数名随从,强行推开排队人群,闯进医馆。
他态度倨傲地要求曲忧立刻为其炼制一种颇为偏门,炼制难度极高的四品丹药“火髓丹”,并扬言若炼不成,便是徒有虚名,要砸了这医馆招牌。
李玄舟正靠在后院摇椅上打盹,被前堂的喧哗吵醒。
他慢慢坐起身,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与冰冷。
他没有去前堂,慢吞吞地走到医馆门口,看了一眼那正在叫嚣的华服青年和他身后虎视眈眈的随从,又扫了一眼医馆外围观人群中,那些或明或暗,带着各色心思的目光。
然后,李玄舟弯腰,从墙角捡起一块不知何时掉落,边缘有些毛糙的破旧木牌,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截烧了半截的炭条。
他蹲在医馆门槛外,用那炭条,在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八个大字:“非请莫入,找事者斩。”
字迹丑陋,毫无章法,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蛮横不讲理的森然煞气。
写罢,他将木牌随手往医馆门口一插,木牌入地三分,稳稳立住,就在木牌立稳的刹那——
一股仿佛能斩断天地、破灭万法、令灵魂都为之冻结颤栗的恐怖剑意,自那八个丑陋的字迹中,冲天而起。
淡青色的剑意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睥睨众生的无上威严,瞬间扩散至整条青云巷,甚至更远。
剑意过处,空气凝滞,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利剑抵住,寒意透骨,灵力运转滞涩,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正在叫嚣的华服青年首当其冲,惨叫一声,如同被巨锤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他那些随从,更是东倒西歪,瘫软一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医馆外围观人群,无论是明处的看客,还是暗处的探子,全都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看向那块破木牌和门口那个一脸不耐烦的邋遢瘸腿老头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敬畏与骇然。
这剑意,这煞气,这仿佛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真的是青冥剑意!
千年前,一剑光寒十九洲,杀得各大宗门世家胆寒,最终“陨落”于诛仙剑阵之下的青冥剑尊,他真的还活着而且是这个清心医馆的看门老头?!
“滚。”李玄舟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青云巷内,除了清心医馆中的人,所有外来者连滚带爬,顷刻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那块写着“非请莫入,找事者斩”的木牌,静静矗立在医馆门口,其上那淡青色的青冥剑意,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缭绕不散,足足三日,方才缓缓内敛,但其蕴含的冰冷警告,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中。
而此刻,在距离天墉城数千里之外,西漠与中州交界处,一座隶属于万法寺势力范围的清静寺庙禅房内。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一枚珍贵的,用来实时接收遥远水镜投影信息的子镜,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镜面残片中,倒映出一张因极度扭曲的不甘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
白若薇原本温柔悲悯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与毁灭欲,纤细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曲忧……曲忧!!”
“榜首,太阴圣体,深不可测,哈哈哈……好一个深不可测!”
“凭什么?!我才是玲珑道体,我才是天命所归,我才是该受万人瞩目、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人,凭什么爬到我头上?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天机阁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老东西!我白若薇哪点不如她?第九十八名?心性质朴,前程可期?呵呵……哈哈哈哈!”
她癫狂地笑着,眼泪却混着扭曲的笑容一起流淌下来,状若疯魔。
“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疯狂的诅咒与怨毒的低语,在禅房中回荡,白若薇猛地抬起头,看向禅房角落阴影中。
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散发着不祥与阴冷气息的暗红色虚影,白若薇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狠厉:“你说的都是真的?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就能获得……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灵魂糅杂在一起的,充满诱惑与邪恶的轻笑:
“当然,仇恨,嫉妒,贪婪,恐惧……正是你与我最好的桥梁。来吧,敞开你的心,接纳真正的力量,让那些轻视你、辜负你的蝼蚁们,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忏悔吧……”
暗红色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蔓延,缠绕上白若薇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她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迷醉交织的诡异神色,眼中的赤红,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暗红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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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的动作越发频繁了。
数日之间,便有数条语焉不详,却极易引人遐想的消息,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流传开来。
诸如“天机阁叛徒沈见微,其天生‘心眼’乃不祥诅咒,会为亲近之人招致灾祸”;“当年其父沈星河推演禁忌天机,道心崩坏,临死前将部分邪术与诅咒封印于沈见微体内,此子早已非人”;
“与沈见微同行者,皆受其‘心眼’诅咒牵连,气运晦暗,恐有血光之灾”;“其所在归藏宗,疑与上古失传的某个邪道传承有关”云云。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刻意模糊关键,却精准地指向沈见微的“心眼”与身世,意图激起猜忌恐慌,离间师门,更是在刺激沈见微,试图让他因愤怒或急于自证清白而主动现身。
而沈见微面对这些指向他,乃至牵连师门的恶毒流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闭目坐在院中老树下,手持木杖,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推演的轨迹,仿佛那些恶语中伤的对象并非自己。
他知道,这是天机阁,或者说,是他那位好叔父沈天机的攻心之计。
他不能乱,更不能如对方所愿,贸然行动,他在等一个时机,也在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最先等来的,并非天机阁的进一步逼迫,而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访客。
这一日午后,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来人一身看似普通的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蓄着三缕长须,眼神深邃,气度雍容,看似不过中年,但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元婴中期灵压,却昭示着他绝非凡俗。
“天墉城皇甫世家,皇甫嵩,冒昧来访,还请曲医师,与诸位道友,恕罪。” 来人对着闻讯从内堂走出的曲忧与师门众人,姿态放得极低,拱手一礼,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
皇甫世家是中州四大顶级修仙世家之一,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势力盘根错节,族中高手如云,据说甚至有化神期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
其家主皇甫嵩,更是名震中州的人物,此刻竟如此低调、甚至带着恳求之意,亲临这小小医馆?
师门众人心中皆是一凛,李玄舟眯起了眼,叶知弦抚琴的手微微一顿,沈见微“望”向来人方向,简自尘悄然挪步,护在了曲忧侧前方。
曲忧心中亦感惊讶,但面上不显,上前还礼:“皇甫家主言重了。不知家主亲临,所为何事?可是府上有病人需诊治?”
皇甫嵩苦笑一声,挥退了老仆,示意他守在院门外,这才长叹一声,声音沉重:“实不相瞒,此番冒昧打扰,确是为家父之疾。”
“家父乃我皇甫家太上长老,讳明轩。月前,为冲击化神瓶颈,闭关强行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却不慎失败。”
“我皇甫家倾尽所能,遍请中州名医丹师,甚至求到药王谷谷主、万法寺了尘大师座前,皆束手无策。”
他看向曲忧,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近日,城中盛传曲医师医术通神,尤擅经脉损伤,神魂暗伤,更传闻医师身负特殊灵力,有安魂定心、疏导异力之奇效。”
“在下斗胆,恳请曲医师,移驾寒舍,为家父诊视一番。无论成与不成,皇甫家必有厚报,若真能挽回家父性命,皇甫家,欠曲医师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但有所需,只要不违道义,皇甫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位中州顶级世家的家主,元婴中期大能,为了救治父亲,竟对一个“小辈”医师,许下如此重诺,姿态谦卑至此,可见其父伤势之重,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可见皇甫嵩的孝心与决断。
曲忧与师门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此事风险与机遇并存,治好了,不仅能得到皇甫家这个强大盟友的友谊与人情,更能让清心医馆与她的医术,真正进入中州顶尖势力的视野,获得难以估量的隐形好处。
但若治不好……
曲忧仅仅沉吟了数息,便做出了决定。
“医者本分,尽力而为。” 她对皇甫嵩道,“但需先见过令尊,详细诊断后,方能确定是否有法可施,以及具体治疗方案。且治疗过程,需绝对安静,不受干扰,需贵府全力配合。”
皇甫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连忙道:“这是自然,一切但凭曲医师吩咐,寒舍己准备妥当,请曲医师与诸位,随我来!”
事关重大,且需保密,师门商议后,决定由曲忧、沈见微、简自尘三人,随皇甫嵩秘密前往皇甫家在天墉城外的隐秘别院。
李玄舟和叶知弦则留在医馆坐镇,以防不测。
皇甫家的别院位于天墉城百里之外,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灵气充沛风景幽静的山谷之中,戒备之森严,远超想象。
在地下深处一间以万年寒玉与多种宁神材料铸就的静室内,曲忧见到了那位皇甫老祖。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赤红与青黑交织之色,周身隐隐有黑红色心魔煞气缭绕的老人。
他盘坐在寒玉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眉心处仿佛在不断蠕动的黑色印记时隐时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痛苦气息。
其体内灵力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发出低沉的轰鸣,若非有数道强大的封印符箓贴在其周身大穴,以及这静室本身的镇压效果,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曲忧神色凝重,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又以《太阴导引诀》催动太阴玄力,化作极其细微的探针,小心地探入其经脉与识海外围。
探查越深,她眉头皱得越紧,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皇甫老祖的心魔,不仅纠缠神魂,更已与他的道基、甚至部分元婴本源产生了诡异的融合,其体内灵力因冲击化神失败而变得无比狂暴,且属性冲突,多处经脉已然出现裂痕,丹田气海更是濒临崩溃边缘。
曲忧收回探查,对一旁紧张注视的皇甫嵩沉声道:“心魔与道基纠缠,灵力狂暴失控,经脉丹田皆损,寻常之法,已无力回天。”
皇甫嵩脸色一白,眼中希望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不过,” 曲忧话锋一转,目光沉静,“或许可试一法,以我之灵力,可对狂暴灵力进行冰封;辅以特殊安魂针法,刺激特定穴位,暂时隔绝安抚心魔对神魂的侵蚀。”
“再配合我以数种珍稀药材炼制的冰心镇魔丹,内服外敷,徐徐图之,尝试将那纠缠的心魔之力,一点点从道基与元婴中剥离。”
“但此法极为凶险,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且需漫长时日,至少需持续治疗数月,其间稍有差池,恐前功尽弃,甚至加速令尊陨落。”
皇甫嵩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他听说过曲忧身负特殊冰寒灵力,但没想到竟有如此妙用。
他看着曲忧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又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父亲,猛地一咬牙,躬身到底:“请曲医师放手施为,无论结果如何,皇甫家绝无怨言,所需一切药材、配合,皇甫家倾全族之力供应,只求一线生机!”
“好。” 曲忧不再多言,立刻开始准备。
她先开出数张长长的药材清单,其中不乏数种极其罕见,甚至在中州都难得一见的顶级灵药,正是治疗沈见微“心眼”所需的主药、辅药名录。
皇甫嵩看也不看,立刻命心腹以最快速度去办。
首次治疗,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曲忧全神贯注,十指翻飞,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刺入皇甫老祖周身数十处大穴与奇穴。
每一针刺下,都伴随着精纯凝练的太阴玄力渡入,或冰封狂暴的灵力节点,或疏导淤塞的经脉,或刺激特定的神经与神魂关联点。
她结合了对人体能量通道与神经系统的独特理解,手法之精妙复杂,让一旁观摩的皇甫嵩和几位被允许旁观的皇甫家供奉丹师,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简自尘则最沉默的守卫,站在静室入口阴影处,紫眸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意外打扰,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
六个时辰后,曲忧收针,脸色苍白,额上布满细汗,气息都有些虚浮。
连续高强度、高精度的治疗,对她金丹期的修为和神识,是巨大的消耗。
而床上的皇甫老祖,虽然依旧昏迷,但周身那狂暴紊乱令人心悸的灵压,却明显平复了许多。
脸上那赤红与青黑交织的颜色也淡去不少,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眉心那蠕动的黑色心魔印记,暂时隐没下去。
“有效,真的有效!” 皇甫嵩感应到父亲气息的变化,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曲忧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畏,“曲医师大恩,皇甫家,没齿难忘!”
他当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厚礼,一个装满顶级灵石、稀有炼器材料、以及数种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的储物戒指。
他更郑重承诺:“从今日起,曲医师与归藏宗,便是我皇甫家的贵宾,在天墉城乃至中州,若有需要,皇甫家必倾力相助,情报、资源、乃至……一定程度内的庇护,绝无二话!”
曲忧没有推辞,收下储物戒指,略作调息后,对皇甫嵩道:“令尊伤势只是暂时稳住,根源未除。”
“需每隔七日,行针一次,辅以‘冰心镇魔丹’每日服用,持续至少三月,方有可能将其心魔与道基逐步剥离。期间,需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与外界干扰。另外,我所需的几味药材……”
“曲医师放心,” 皇甫嵩连忙道,“所需药材,皇甫家已动用所有渠道搜寻,不日便有回音。您提到的‘时空草’,库中恰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已命人取来。”
“至于‘星陨沙’……” 他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此物太过罕见,据我皇甫家情报网所得最新消息,似乎只有天机阁秘库之中,或有珍藏,且被列为最高级别禁物,看守极严。”
“天机阁秘库,” 沈见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果然在那里。”
曲忧心下了然,治疗沈见微的眼睛,星陨沙是关键之一,此物关乎时空之力,能修复受损的“心眼”与时空感知相关的细微结构。
天机阁以推演天机著称,收藏此物,并不意外,只是要从此虎狼之地取物,难如登天。
“多谢皇甫家主告知。” 曲忧对皇甫嵩点头致谢。
皇甫老祖伤势稳定,出现好转迹象的消息,虽被皇甫家严密封锁,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曲忧在治疗中展现出的,迥异于此界常规医道的精妙针法,以及那立竿见影的效果,已通过那几位旁观的供奉丹师,隐隐传了出去。
此消息瞬间席卷了中州顶尖势力的高层,如果说之前的天骄榜首,只是证明了曲忧的天赋与潜力,那么此次救治皇甫老祖,则实实在在地证明了,她拥有足以影响,甚至改变中州顶尖势力格局的能力,其医术的价值,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地步。
一时间,暗流更加汹涌,但有了皇甫家的公开庇护和李玄舟那青冥剑尊的凶名震慑,再无人敢轻易对清心医馆用强。
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皇甫老祖首次治疗结束后的第三日,一行特殊的访客,来到了清心医馆门前。
为首者,一身素白僧衣,青丝如瀑,眉宇间却隐隐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阴郁与妖异,正是白若薇。
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跟着数名身着万法寺僧袍,眼神倨傲的年轻僧人,以及几位衣着华贵,看向白若薇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殷勤的中州年轻天骄,看其服饰徽记,竟有来自中州皇朝、剑阁、以及某个一流世家的子弟。
白若薇一行人的到来,立刻引来了不少关注,毕竟无论是她“玲珑道体”、“万法寺记名弟子”的身份,还是她身边那几位背景不凡的护花使者,都足以引人注目。
“曲师姐,好久不见。” 白若薇踏入医馆,目光扫过干净整洁,却与寻常医馆大不相同的陈设,最后落在正在为一位老者施针的曲忧身上。
她脸上漾开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得体的浅笑:“听闻师姐在中州开馆济世,悬壶救人,仁心仁术,名动四方,师妹特来恭贺。师姐心怀慈悲,以医术普度众生,实在令人钦佩。”
她语气真挚,姿态摆得极低,仿佛真心前来道贺,但那双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却快速掠过仿佛看待猎物般的冰冷光泽。
曲忧刚好为老者施针完毕,闻言抬头,内心叹了一口气,团宠女主为什么老来找自己啊?
她收拾好心情,目光平静地看向白若薇,四目相对,心中却是猛地一凛,不对劲!
白若薇身上,除了原本那令人心生好感的“玲珑道体”气息与淡淡的佛门檀香,竟隐隐多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她灵魂深处都感到厌恶,甚至隐隐作呕的污秽气息。
那气息,与她初入中州时,感应到的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凝实、更加贴近魔物。
虽然被某种力量刻意遮掩,但曲忧上一世被魔族围攻致死,又身负天品冰灵根与太阴玄力,对阴邪能量的感应异常敏锐,绝不会错。
白若薇身上怎么会有魔气?她可是书里的正派女主啊,干干净净一朵小白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魔族, 乃是此界公敌,是天生混乱、嗜血、毁灭的代名词。
它们形态各异,可化人形, 精通伪装诱惑,骨子里却以杀戮、吞噬生灵、散播绝望为乐,是修士与凡俗共同的天敌。
其来历成谜, 仿佛凭空出现, 是诸天万界最深沉的噩梦之一, 原书中的白若薇,虽然是团宠女主, 有点小白花和心机, 但绝对是人族正道, 怎么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曲忧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分毫, 同样回以清淡的微笑:“白道友客气。行医治病,乃本分而已,当不起‘仁心仁术’之誉。道友远道而来, 还请自便。”
白若薇似乎并未在意曲忧的冷淡,依旧笑得温柔,目光扫过医馆内那些奇特的挂图与器具,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师姐的医馆,果然与众不同。师姐的医道, 似乎也与我等常见丹道、医理大相径庭,想来必是师姐天纵奇才, 自辟蹊径了。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确保医馆内其他候诊的病人和外面那些看热闹的都能听清:“医道终究是小道, 修行之人,当以自身修为,感悟大道为根本。”
“师姐天资绝世,位列天骄榜首,更身负‘太阴圣体’,若能专注于大道修行,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如今却将精力耗费于这些琐碎医术,救治些无关紧要的凡人、低阶修士,岂非本末倒置,浪费了这绝顶天赋与机缘?”
她身边那几位年轻天骄,立刻有人附和:“白仙子所言极是,曲道友天资如此惊人,理当闭门苦修,冲击更高境界才是。行医治病,自有那些丹师,医师去做。”
“是啊,救治这些蝼蚁……能得多少功德?不如专心大道。”
“说不定,是自知根基不稳,才以此等旁门左道,哗众取宠,博取虚名吧?”
曲忧看着白若薇那副“我为你好”的虚伪模样,又感知着她身上那令人作呕的隐晦魔气,心中冷笑。
蝼蚁?是啊,在这些天之骄子的眼中,普通的芸芸众生,不就是可以随手推出去送死的蝼蚁吗?
曲忧放下手中银针,目光清澈,直视白若薇:“白道友此言差矣。”
“道有万法,殊途同归。医道,亦是大道。治病救人,解厄扶伤,稳固道基,抚平伤痛,此亦是修行,是体悟生命、感知因果、践行我道之途。”
“众生虽有强弱之分,境界有高低之别,然生命本身,并无贵贱。蝼蚁虽微,亦有其存在之理;凡夫俗子,亦有向道之心。”
“我辈修士,得天地灵气滋养,拥有超凡之力,更当心怀慈悲,以己所能,回馈天地众生,而非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草芥。”
“至于大道修行……” 曲忧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清浅却意味悠长的弧度,“我之道,便在手中银针,在炉中丹药,在剑下锋芒,亦在救治的每一个生命之中。”
“道在脚下,何必外求?白道友既已入佛门,当知‘众生平等’、‘诸法皆空’之理,何必执着于表象境界之分、大道小道之别?岂不闻,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话音落下,医馆内外,一片寂静。
许多候诊的病人和围观者,看向曲忧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敬重,就连白若薇身边那几位年轻天骄,也一时语塞,面露惭色。
白若薇脸上的温柔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狰狞的怒意。她没想到,曲忧的口才与心境,竟然又精进了。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恶念与那蠢蠢欲动的魔性,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转移话题道:“师姐道心坚定,是师妹失言了。”
“师姐于西漠时,曾得万法寺莲心池圣莲青睐,赐下本源。圣莲有灵,非大机缘、大功德、心性至纯至净者不可亲近。师姐能得圣莲认可,想必是福缘深厚,心性质朴。只是……强求外物,终是下乘。”
“师妹在西漠时,也曾日日于莲心池畔感悟,深知圣莲慈悲,更重缘法自然。若心有机巧,强求而得,恐反损自身福报,师姐还需慎之。”
她又开始暗戳戳地影射曲忧得到佛心莲是靠“心机”、“强求”,非正道,暗示其“德不配位”,会遭反噬。
曲忧懒得再与她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与一个可能已沾染魔气、心思恶毒的人争辩,纯属浪费时间和生命。
“道不同,不相为谋。白道友若无他事,本馆还需诊治病人,不便久陪。请自便。” 曲忧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
白若薇脸色一阵青白,感受到周围那些变得异样的目光,尤其是身边几位护花使者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心中对曲忧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但她终究不敢在清心医馆内,在李玄舟坐镇的地方放肆。
“既然如此,师妹告辞。望师姐好自为之。”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深深看了曲忧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与冰冷,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她转身,带着一众跟班,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医馆。
曲忧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白若薇身上的魔气,以及她今日这反常的,更加尖锐恶毒的挑衅,让曲忧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白若薇来访的风波刚刚平息,天机阁的第二道拜帖,便以更加不容拒绝的方式,送到了清心医馆。
这一次,不是由掌柜转交,而是直接出现在沈见微闭关静室的蒲团之上,拜帖内容依旧简短,但语气更加倨傲冰冷。
拜帖限他三日内,必须前往“观星楼”天机阁分舵,否则,将以“叛阁”、“勾结外敌”、“窃取天机”等罪名,发布全洲通缉,并“清理门户”。
显然,天机阁因沈见微迟迟不肯“入彀”,而失去了耐心,开始施加更大的压力。
同时,皇甫家那边也传来确切消息,他们动用所有关系,甚至付出不小代价,从天机阁内部某位暗子口中,得到了关于“星陨沙”的准确情报。
此物确实存放在天机阁总舵秘库最核心的星辰殿内,有层层禁制与高手看守,是阁中用来推演涉及时空,命运等高深天机的重要媒介之一,寻常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星陨沙在天机阁秘库,是治疗沈见微“心眼”不可或缺之物。而天机阁咄咄逼人,显然已将他们视为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目标,沈天机恐怕也已猜到沈见微的“心眼”或有恢复,绝不会给他时间成长。
被动等待,只会坐以待毙。
沈见微、曲忧、简自尘、李玄舟、叶知弦,师门五人,再次聚于静室。
“必须去。” 沈见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星陨沙是治眼关键。且沈天机步步紧逼,不会给我们安稳寻找他法的机会。”
“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我知道一条通往秘库外围的隐秘后门,是父亲当年私下告知,需正统天机血脉与特殊法诀方可开启。沈天机未必知晓,或已遗忘。”
“秘库内阵法机关重重,但父亲留下的传承记忆中,有部分布置与破解之法。我虽目不能视,但‘心眼’感应与推演,或可一探。”
“这也太冒险了,” 叶知弦蹙眉,“天机阁秘库,龙潭虎穴,更有沈天机坐镇。万一……”
“没有万一。” 李玄舟沙哑道,眼中寒光闪烁,“沈小子说得对,躲不是办法。星陨沙要拿,沈天机的罪证也要找。不过,不能都去。”
“老子和叶丫头目标太大,留在外面接应。沈小子熟悉路径和机关,必须去。曲丫头医术和那特殊灵力,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而且她对阵法、机关似乎也有些歪门邪道的理解,一起去。至于老四……”
李玄舟看向简自尘:“你战力最强,隐匿、爆发、逃跑都是一流,跟着去,护好他们俩。万一事情不对,立刻带人走,别管什么沙不沙的!”
简自尘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握紧了剑柄,紫眸中冰冷死寂的杀意表明了他的态度。
曲忧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去。大师兄的眼睛,不能再拖了。”
是夜,月黑风高。
天机阁总舵,位于天墉城中心区域,占地面积极广,殿宇重重,阵法笼罩,守卫森严。
沈见微凭借父亲留下的记忆与“心眼”感应,带着简自尘和曲忧,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幽灵,避开了明暗哨卡与巡逻队伍,绕到总舵后山一处人迹罕至,布满藤蔓的悬崖之下。
沈见微咬破指尖,以精血在崖壁上某处看似毫无异样的青苔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玄奥的符文。
符文亮起微光,融入岩壁,片刻后,岩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一股陈旧冰冷,带着淡淡星辰与尘土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就是这里。跟紧我,一步都不可错。” 沈见微低声道,率先踏入。
曲忧和简自尘紧随其后。
洞口在他们进入后,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存在。
秘道曲折向下,四壁光滑,刻满了黯淡的星辰图案与古老符文。
空气阴冷,弥漫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与声音的奇异力场。沈见微走在最前,虽然闭目,但手中木杖轻点地面,神识与“心眼”感应全力催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安全的位置,避开那些隐匿的触发机关与灵力陷阱。
曲忧紧跟其后,太阴玄力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以神识辅助探查周围环境。
她能感觉到,这条秘道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杀机,那些黯淡的符文与星辰图案,隐隐构成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复合阵法,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她对阵法了解不深,但凭借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和前世的一些逻辑推理,也能隐约看出些门道,心中对天机阁的底蕴更加忌惮。
简自尘走在最后,紫眸冰冷地扫视着后方与两侧,周身剑气内敛,却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三人沉默前行,只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秘道中回荡,空气越发冰冷压抑,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扇非金非玉,通体漆黑,其上镶嵌着点点银色星光,如同将一片夜空截取下来的巨大石门。
“星辰殿秘库,外围入口。” 沈见微停下脚步,面向石门,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沉重。
他再次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特殊法诀,凌空画出一个更加复杂,仿佛蕴含周天星斗运转轨迹的符印,按向石门中心。
符印融入石门,门上的“星辰”骤然亮起,流转不息,发出低沉的轰鸣,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星光点点的黑暗空间。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顶的殿宇,穹顶之上,并非实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璀璨星空投影。
星辰明灭,银河倒悬,散发着浩瀚神秘,又带着无尽威压的星辰之力,大殿地面则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玉石,倒映着穹顶星空,让人仿佛置身于宇宙虚空之中。
大殿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玉台,上面陈列着各种奇物,有散发着各色光晕的矿石、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奇异植物、形状古怪的法器残片、气息晦涩的古籍玉简……
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凡的波动,显然都是天机阁收集的,与推演天机或本身蕴含特殊之力的珍品。
而在大殿最深处,最高的白玉台上,静静放置着一个通体晶莹,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方形玉盒。
玉盒表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星光,内部隐隐可见点点闪烁着微光的金色沙粒,在缓缓流动旋转。
星陨沙!
然而,三人的目光在掠过星陨沙的刹那,都不由自主地被玉台下方,与玉台似乎是一体的,同样材质的暗格所吸引。
那里原本严丝合缝,但此刻,或许是因为沈见微以正统血脉和法诀开启秘库,引动了某种连锁反应,那暗格竟微微弹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 沈见微眉头紧锁,他的“心眼”感应到那暗格中传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因果纠缠与血腥怨念。
曲忧心中也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她看了一眼简自尘,简自尘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警戒。
沈见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先走向那存放星陨沙的玉台。
他再次以精血和法诀,解开玉台周围的星辰禁制,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星光玉盒,迅速检查确认无误后,收入储物戒指。
然而,就在玉盒被取走的刹那,玉台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下方那弹开缝隙的暗格,受到牵引,“咔哒”一声,完全弹开,露出了里面一卷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红色诡异纹路的古老卷轴。
曲忧心头警铃狂响!
那卷轴的气息,与白若薇身上那隐晦的魔气,以及她感应到的中州天地间那怪异的阴冷感,竟隐隐有同源之处,而且更加精纯,更加恐怖!
沈见微脸色一变,他的“心眼”疯狂示警,但他咬了咬牙,还是伸出手,隔空一抓,将那黑色卷轴摄入手中。
卷轴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的哀嚎直接冲击神魂,沈见微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走!” 他低喝一声,便要带着卷轴和曲忧、简自尘立刻撤离。
然而,就在卷轴离开暗格的瞬间,整个星辰殿秘库,穹顶的星辰投影骤然疯狂旋转,刺耳的警报尖啸如同亿万冤魂齐哭,瞬间响彻整个秘库,甚至穿透层层阻隔,朝着外界疯狂扩散。
“有人闯入核心秘库,触动‘禁物’!”
“封锁所有出口,启动‘周天星辰绝杀大阵’!”
“阁主有令,格杀勿论!”
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神念咆哮,如同潮水般从秘库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秘库各个通道疯狂朝着星辰殿方向汇聚而来。
其中一道气息,充满了化神期的无上威压与刻骨的阴鸷杀意,正是天机阁现任阁主,沈天机。
“快走原路返回!” 沈见微厉喝,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秘道入口冲去。
然而,秘道入口处,那扇星空石门,已然无声关闭,门上星光流转,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星辰屏障。
更有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阴影中浮现,堵住了去路,皆是元婴期的长老,眼神冰冷,杀机毕露。
退路已断!
“沈见微,我的好侄儿,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一个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在秘库中响起。
下一刻,星光扭曲,一道身着紫金色星辰道袍,面容与沈见微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阴鸷苍老,周身散发着恐怖化神威压的老者身影凭空出现在秘库中央,拦在了沈见微三人与秘道入口之间。
沈天机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沈见微紧闭的双眼和手中的黑色卷轴上,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扫过曲忧和简自尘,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杀意,与计谋得逞的阴冷。
“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惊喜。” 沈天机缓缓抬手,指向沈见微手中的黑色卷轴,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看来,你父亲当年,还给你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连这禁物的所在,都告诉你了?还是说你自己‘看’到的?”
沈见微面对这位剜去自己双目、废掉自己根基、害死父亲、夺取阁主之位的仇人叔父,脸上再无平日的平静,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他握紧手中的黑色卷轴,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与阴谋气息,冷冷道:“沈天机,你勾结魔族,布下窃运绝阵,罪该万死,这卷轴,便是你的罪证!”
“罪证?” 沈天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冷一笑,“谁能证明?谁又敢证明?在这里,我就是天机!我说它是传承古卷,它就是,我说你们是窃贼、是叛徒、是魔族奸细,你们就是!”
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化神期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向沈见微三人。
他同时厉喝道:“众长老听令,启动‘周天星辰绝杀阵’,将此三个叛徒、奸细,就地格杀!”
“是!” 周围那数名元婴长老齐声应和,各执法器,催动阵法。
穹顶星辰投影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道蕴含着毁灭星辰之力的光箭、锁链、与陨石,如同狂风暴雨,朝着沈见微、简自尘、曲忧三人笼罩而下,杀机滔天。
面对化神修士主导,数名元婴长老辅助,外加秘库绝杀大阵的围攻,沈见微三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三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护住师妹!” 简自尘眼中紫光与猩红疯狂交织,几乎要压制不住“心魔”的暴走。
他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色毁灭雷光,混合着冰冷死寂的剑意,化作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雷剑虚影,悍然迎向那漫天星辰杀光。
他要为沈见微和曲忧,劈开一条生路!
曲忧也瞬间将《太阴导引诀》催动到极致,冰蓝色的太阴玄力疯狂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冰晶护盾。
同时,她双手连弹,数十根淬了麻痹和扰乱灵力特效药液的银针,如同暴雨梨花,射向那些冲得最近的元婴长老,不求伤敌,只求干扰拖延。
沈见微闭目而立,手中木杖疯狂划动,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那尚未完全恢复的“心眼”,疯狂推演着这“周天星辰绝杀阵”的运转规律、生门所在。
以及……沈天机身上那因强行突破化神,修炼邪功,与魔族勾结而留下的,极其隐晦的破绽与心魔隐患。
沈见微冷笑开口:“沈天机,你气海左下方三寸,旧伤隐痛,识海神魂,有血色魔纹缠绕,每逢子时,必有心魔噬魂之痛!”
沈天机脸色骤变。
沈见微说出的,正是他最深藏、最致命的秘密与弱点,尤其是那“心魔噬魂之痛”与“血色魔纹”,更是他最大的恐惧与隐患。
此子“心眼”,竟已恢复至此?!
就在他心神因这突如其来的揭破而出现一丝细微震颤,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旧伤与心魔隐隐躁动的刹那——
“就是现在!”
简自尘眼中凶光爆射,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顾自身防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剑尖,那暗红色的毁灭雷剑虚影,威力再增三分,硬生生在那铺天盖地的星辰杀光中,撕裂出一道细微的缺口,直指沈天机因心神微乱而露出的一丝破绽。
曲忧也瞬间会意,归藏剑出鞘,后发先至,剑意顺着简自尘劈开的缺口,精准无比地,射向沈天机气海左下方那处旧伤位置。
沈天机惊怒交加,仓促间挥手格挡,化神灵力澎湃涌出。
“轰!”
剑气与灵力碰撞,炸开一团混乱的光晕,沈天机身躯微晃,脸色一白,处旧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更重要的是,心神那瞬间的波动,引动了识海中那蠢蠢欲动的血色魔纹与心魔,他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暴戾的红光,气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与凝滞。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于沈见微而言,已足够。
作者有话说:
月底休息一下,明天31号不更喔
第53章
沈见微猛地抬头, 虽然闭目,却仿佛“看”向了沈天机,以自身精血与残存“心眼”之力为引, 混合着父亲封印在他识海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天机圣体”的本源气息,吐出了一段仿佛蕴含天道法则,因果命数的预言。
每一个字, 都沉重如万钧山岳, 带着血色的光芒, 烙印在虚空,也狠狠砸在沈天机的心神之上:“沈天机!”
“你剜亲侄之眼, 窃天机阁之位, 勾结魔族, 布此窃运绝阵,罪孽滔天, 三日之内,必遭心魔反噬,修为尽废, 神魂永堕无间!”
“天道……为证!!”
“言出法随”的雏形!
虽然远未达到真正言出法随、掌控规则的程度,但沈见微以自身特殊血脉、精血、残存“心眼”与父亲遗留本源,引动冥冥中一丝因果之力,发出的“预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精准地命中了沈天机最恐惧、最脆弱的要害。
“噗——!”沈天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散发着腥臭与魔气的鲜血。
他的身体剧烈摇晃, 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化为一片死灰,他识海中那血色魔纹疯狂扭动, 心魔如同被浇了热油的烈火,轰然爆发。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抱着头,踉跄后退,周身化神灵压如同雪崩般溃散。
那原本掌控如臂的“周天星辰绝杀阵”,也因他的失控而光芒乱闪,出现了更大的破绽与停滞。
“走!”
沈见微在吼出预言的瞬间,已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身体摇摇欲坠,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强撑着指向秘库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因阵法紊乱而光芒黯淡的墙壁,那里,正是他之前推演出的,整个秘库大阵此刻最薄弱的节点。
简自尘没有丝毫犹豫,一手扶住几乎脱力的沈见微,一手拉住曲忧,化作一道混合着暗红雷光与冰蓝寒气的遁光,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朝着那处墙壁,狠狠撞去。
“拦住他们!!” 周围那些元婴长老从阁主突然受创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咆哮,各种攻击疯狂砸向遁光。
“轰隆——!!!”
简自尘混合着毁灭血雷与冰冷剑意,隐隐有一丝“心魔”疯狂之力的最强一击,狠狠轰击在那处墙壁节点之上,本就因沈天机失控而紊乱的阵法,终于被这内外交攻的绝命一击,撕开了一道短暂、狭窄的裂缝。
遁光毫不停留,如同利箭,穿缝而出。
“追!发布最高级别追杀令,通缉沈见微、简自尘、曲忧!罪名:窃取阁中至宝、刺杀阁主,提供线索者,重赏!取其首级者,天机阁供奉长老之位,资源任选!”
一名反应最快的元婴长老面目狰狞地嘶吼,同时一道道紧急传讯符光,如同烟花般冲天而起,飞向中州各处。
天机阁,这个中州最神秘超然的组织,在这一夜,彻底震怒,发布了数百年来最高级别的追杀通缉令。
中州瞬间哗然,无数势力为之侧目,暗流彻底化为惊涛骇浪。
而此刻,曲忧三人借助高阶遁符和简自尘不惜损耗本源的疯狂遁速,勉强脱离天机阁总舵范围,与在外焦急接应的李玄舟、叶知弦汇合,不敢有丝毫停留。
在李玄舟的带领下,师门五人朝着皇甫嵩事先秘密告知的,一处位于天墉城数千里之外,极其隐秘且只有历代皇甫家主知晓的秘境别院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追兵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天机阁的追杀令,已然生效,可以预见,无数闻风而动的“猎手”,将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涌来。
沈见微因强行催动预言,燃烧精血,此刻伤势极重,早已在简自尘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唯有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卷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阵眼全图》,以及那盒刚刚到手,尚未来得及使用的星陨沙。
*
皇甫家那处位于地脉深处的秘境别院,是真正的与世隔绝,阵法重重,灵气精纯,更重要的是,此地似乎天然具备极强的隔绝天机,屏蔽探查之效,显然是皇甫家为应对极端情况准备的避世堡垒之一。
别院静室,寒玉床榻之上,沈见微气息奄奄,眉心那道原本黯淡的竖纹,此刻却隐隐有鲜血渗出,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强行催动预言,燃烧精血,又遭受大阵反噬与沈天机化神威压冲击,他体内伤势之重,远超外表所见。
经脉寸寸欲裂,丹田气海濒临枯竭,最严重的是识海与眉心“心眼”所在之处,如同被暴力撕扯后又遭烈火焚烧的蛛网,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届时,即便性命保住,也将永远失去“心眼”,甚至可能神魂永缺,沦为活死人。
时间刻不容缓。
曲忧脸色苍白,连续逃亡与为沈见微施针吊命的损耗,让她也疲惫不堪。
但她眼神却依旧明亮坚定,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此行用命换来,也是救治沈见微的关键之物,星陨沙玉盒,以及皇甫家提供的时空草、养魂木心等数种顶级灵药。
“师父,二师姐,四师兄,” 曲忧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守在一旁、脸上写满担忧与决绝的师门众人,“我要开始为大师兄治眼了。”
“此次治疗,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我与大师兄都可能神魂俱损。治疗期间,需绝对安静,且需你们全力护法,抵御可能因治疗异象而引来的内外侵扰。”
“丫头,放手去做!” 李玄舟罕见地没有喝酒,浑浊的眼中锐光逼人,手中木拐重重一顿地面,“老子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去,也绝不让任何东西打扰到你!”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盘膝坐在静室一角,神情清冷而专注,指尖已轻轻搭在琴弦之上,只待开始,便会弹奏《碧海潮生曲》中最具安魂定魄,抚平心魔之效的章节。
简自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静室入口阴影处,长剑出鞘寸许,冰冷死寂的剑气弥漫开来,将入口彻底封死。
他紫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沈见微的担忧,有对天机阁与魔族的杀意,更有对此刻即将冒险施术的曲忧,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与守护欲。
他无法分担治疗的重任,只能倾尽全力,守护这方寸之地的安宁。
“开始吧。” 曲忧不再多言,盘膝坐在沈见微身前,先服下数枚恢复灵力滋养神魂的丹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她双手掐诀,《太阴导引诀》全力运转,精纯浩瀚的太阴玄力自丹田升起,流转全身,最终汇聚于她眉心、双手。
银针刺入沈见微周身数处大穴,以太阴玄力暂时封镇其体内狂暴乱窜的残余灵力,护住其心脉与识海核心,吊住最后一口生机。
盒盖开启的刹那,点点闪烁着神秘金辉,仿佛蕴含着时空本源的星陨沙静静悬浮在玉盒中央,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玄奥波动。
曲忧神色凝重,以神识小心地引导出一缕星陨沙,混合着她自身的太阴玄力,化作一道闪烁着冰蓝与淡金色的细流,缓缓地,无比轻柔地探向沈见微眉心那道渗血的竖纹裂痕。
当太阴玄力与星陨沙混合的细流触及那破碎“通道”边缘的刹那,沈见微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猛地剧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他眉心竖纹骤然光芒乱闪,鲜血涌出更多,排斥意念的残破力量汹涌而出,疯狂冲击着曲忧探入的神识与玄力。
曲忧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坚定。
她咬破舌尖,以精血激发更多太阴玄力,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将那株散发着朦胧光晕,仿佛能扭曲时间的“时空草”药力引入其中。
时空草的药力,如同最柔和的润滑剂与粘合剂,开始抚平那些破碎通道边缘最尖锐的裂口,
这个过程缓慢且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曲忧的神识如同行走在布满刀山火海,又随时可能崩塌的悬崖峭壁之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她要在这破碎混沌的感知废墟中,分辨出哪些是原本“心眼”的固有结构,哪些是创伤形成的“疤痕”,哪些又是沈天机当年留下的、恶毒的禁制残余……
然后,以星陨沙为“骨”,以太阴玄力为“肉”,以时空草药力为“筋”,一点点地,去梳理、连接、重塑那通往“天道”的桥梁。
时间,在极度专注与痛苦中,失去了意义。
一天,两天,三天……
曲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又瞬间被体内散发的低温蒸干,在身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她的双手,因长时间保持精准的灵力输出与神识操控,而微微颤抖,指尖甚至开始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又被冰蓝色的玄力冻结。
她的太阴玄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若非有丹药支撑和《太阴导引诀》本身逆天的恢复力,早已枯竭。
她的神识,更是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撕裂与冲击,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日夜不停地穿刺着她的灵魂。
有好几次,在梳理到某些特别顽固、充满毁灭性能量的“创伤节点”时,曲忧的神识几乎被那反噬之力冲垮,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身体摇晃欲倒。
但每一次,都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拉了回来,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弃!
支撑她的,不仅仅是医者的责任与对师兄的承诺,更有与师门众人历经生死、早已融入血脉的羁绊与亲情。
她想起初见时大师兄的温和与神秘,想起他一路默默推演,指引方向,想起他平静叙述身世时那刻骨的恨意与隐忍,想起他在秘库中,为了给大家争取一线生机,不惜燃烧精血、发出那石破天惊的预言……
她不能倒下。
每当曲忧濒临崩溃的边缘,静室内,总会适时地响起叶知弦那清越空灵、带着无尽抚慰与生机的琴音。
琴音如清泉,流淌过她干涸灼痛的神识,抚平那撕裂般的痛苦,带来一丝清凉与力量,是《碧海潮生曲》的“安魂”变调,叶知弦以元婴中期修为、倾注心血弹奏,其效非凡。
每当外界有隐晦的窥探或异动传来,守在门口的简自尘便会毫不犹豫地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剑气,将一切不安定的因素,无声地抹除或逼退。
李玄舟更是将自身那恐怖的神识与剑气扩散开来,如同最坚韧的护盾,笼罩着整个静室,乃至别院核心区域,任何试图探查此地的神识,都会被青冥剑意惊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弟子们撑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天空。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曲忧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完全是凭借着一种本能,一股执念,在机械地重复着梳理和重塑的动作。
太阴玄力几近枯竭,丹药的效果越来越弱,神识的刺痛已变得麻木。
沈见微眉心那破碎的竖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鲜血早已止住,裂痕边缘开始生长出细密的,闪烁着星辉与冰蓝光泽,仿佛有生命般的全新脉络。
这些脉络纵横交错,逐渐构成一个复杂且充满道韵的银色符文雏形,仿佛能洞穿虚妄,窥探命运长河的微弱气息,开始从那符文雏形中隐隐散发出来。
第七日,子夜。
当曲忧将最后一缕星陨沙,混合着自己最后一丝近乎本源的太阴玄力,小心翼翼地填入那银色符文最后一点残缺之处时,异变陡生。
静室穹顶无声无息地显化出一片璀璨的星空投影,星空之中,七颗分外明亮的星辰,骤然光芒大盛,彼此以玄奥轨迹移动,最终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七颗连珠星辰,各自投射下一道纯净如水的银色星辉,无视了秘境别院的重重阵法阻隔,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精准地垂落而下,不偏不倚,正正照射在沈见微眉心那已然完整,正缓缓旋转的银色符文之上。
静室内瞬间被纯粹的银白色光芒充斥,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和如水,曲忧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柔力量轻轻推开,软软倒向一旁,一直紧绷着神经,瞬间闪身而至的简自尘立刻小心翼翼地接住她。
叶知弦的琴音,在星辉降临的刹那便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那漫天垂落的星光与沈见微眉心越来越亮的符文,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希冀。
李玄舟也收回了外放的剑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那星光中心。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沈见微眉心那旋转的银色符文,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符文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那是一片纯净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无垠璀璨星河,星光点点,银河倒悬,宇宙生灭,因果循环,仿佛都蕴含在这只奇异而神圣的眼眸之中。
它温和地“注视”着静室内的一切,目光所及,虚妄退散,真实显现。
它看到了叶知弦琴弦上流淌的道韵,看到了李玄舟体内那纠缠的黑色阵力与磅礴的剑意,看到了简自尘紫眸深处那冰冷杀意下隐藏的对怀中少女的紧张与守护,更看到了昏迷的曲忧身上,那代表着生机与“变数”的独特因果光晕。
这只眼眸,不再是沈见微天生那残缺的“天道心眼”。
而是在破碎后,以太阴圣力本源,星陨沙和时空草等无上奇物为基,融合七星连珠的星辰伟力,重塑而生的,更上一层楼的——星河天道眼!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满足而平和的轻鸣,自那只星河之眼中传出,沈见微一直紧闭的双目,也在此刻,缓缓睁开。
依旧是那双眸子,但不再是无神的闭合,瞳孔深处,隐隐有星河倒影流转,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从原本的虚弱濒死,节节攀升。
金丹……元婴初期……元婴中期……最终,稳稳停留在了元婴后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圆融通透,再无半分昔日被废的虚浮与隐患。
眉心那星河之眼,更是让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玄奥莫测,令人无法直视的神秘道韵。
他,沈见微,不仅重获光明,修为大进,更因祸得福,觉醒了更强大的“星河天道眼”,从此,窥探天机所受反噬将大幅降低,对命运、因果、乃至时空的感知与推演能力,将远超从前。
沈见微缓缓坐起身,目光首先落在了被简自尘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曲忧身上。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见”小师妹的模样。
清丽动人而稍显稚嫩的容颜,此刻苍白得令人心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入他的心底。
他“看见”了她与自己、与师父、与二师姐、与四师弟之间,那一道道虽然颜色粗细和性质各异,却同样坚韧温暖,深深纠缠,无法分割的因果羁绊之线。
那些线,有的明亮如晨曦,有的炽热如火,有的冰冷肃杀却带着守护,有的清越悠扬……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名为“归藏宗”的,温暖而坚实的港湾,也构成了他沈见微,新生之后,全部的世界与牵挂。
心中那因数年苦难背叛而冰封的某处,在这一刻,被这目光所及的温暖羁绊,彻底融化消弭,一股酸涩而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
沈见微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曲忧冰凉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痛惜与后怕:“小师妹……”
“她耗损过度,伤及本源,但性命无碍,需静养调理。” 叶知弦上前,仔细检查了曲忧的状况,松了一口气,但眼中忧色不减,“只是这次损耗太大,恐怕需要很长时间,和大量天材地宝,才能恢复。”
“只要人没事,缺什么,老子去抢!” 李玄舟瓮声瓮气道,看着沈见微那重获光明的双眼,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对曲忧的心疼。
简自尘没有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那冰冷却澎湃的生命力,渡给她,紫眸死死盯着沈见微,无声地询问。
沈见微收回手,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站起身。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这一次,他眉心的星河之眼,也同时缓缓“闭合”,化为一道闪烁着星辉的银色竖纹,隐于皮下。
他需要时间去适应掌控这全新的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分析那在“星河天道眼”重开的刹那,不受控制地涌入他脑海的,两段截然不同的关于未来的破碎画面与信息洪流。
“师父,二师妹,四师弟,” 沈见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冰冷,“我的眼睛,已无碍。但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未来,关于玄冥殿,关于从天机阁拿到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真相。”
他走到静室中央,示意众人坐下,叶知弦接过昏迷的曲忧,小心地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以琴音继续为她温养神魂,简自尘如同影子般,守在软榻旁,目光却紧紧锁在沈见微身上。
沈见微盘膝坐下,眉心银纹微亮,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亲眼见证末世般的沉痛与寒意:“我看到了两条路。”
“第一条,” 他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某个虚无的所在,“是一个……没有小师妹的世界。或者说,是小师妹未曾加入我归藏宗,而是留在天衍宗,最终成为其掌门的未来。”
他简单地描述了一个轮廓:在那个未来里,曲忧凭借天品冰灵根在天衍宗崭露头角,却因白若薇的排挤、算计,以及天衍宗高层的冷漠与利用,最终在宗门大比中“意外”落败,心灰意冷。
她虽最终登上掌门之位,却始终孤身一人,在正魔大战中独木难支,最终被天衍宗的同门背叛,被推出护山大阵,被魔道围攻致死,成为滋养大阵的无数枯骨之一。
而玄冥殿的阴谋,无人真正揭破,下界在十年后,彻底沦为魔土,亿万生灵涂炭,本源被抽干,成为上界魔族降临的踏脚石与养分。
师门几人听得眉头紧锁,李玄舟更是冷哼一声:“天衍宗那帮伪君子,果然不是东西!”
沈见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更深的悸动与庆幸:“而第二条路,便是我们现在的这条路。有小师妹在,她成为了我们的小师妹,加入了归藏宗。”
他看向软榻上昏迷的曲忧,目光复杂:“这条路,因为小师妹这个最大的‘变数’加入,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治好了阿绒,揭露了玉尘,扳倒了妙音宗叛徒,拿到了佛心莲,治好了二师妹,揭破了天机阁与玄冥殿的部分勾结,拿到了窃运阵图,如今,我的眼睛也得以重开……”
“但是,” 沈见微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那条覆盖整个下界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并未消失!它依然存在,并且正在缓缓启动,我以‘星河天道眼’看到的未来片段显示,最多十年,十年之后,此阵将全面启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他抬手, 取出从天机阁拿到的盒子,将里面的阴谋图纸取出,以灵力在身前虚空, 勾勒出那卷黑色阵图的部分关键结构,尤其是那几个清晰的阵眼位置。
“届时,下界灵气将被大阵疯狂抽取, 山河破碎, 灵脉崩毁, 亿万生灵,无论修士凡人, 其生命本源、魂魄之力, 都将被大阵强行剥离吞噬, 化作滋养阵法的养料,与通往上界玄冥殿总坛所在的通道。”
“而天衍宗、万法寺了缘一系、北境简家、中州天机阁等这些阵眼所在的势力, 将作为大阵的节点,其高层将彻底魔化,成为魔族在此界的忠实爪牙, 镇压一切反抗,屠戮所有清醒者。”
“而我们……” 沈见微的眼中,倒映出那未来画面的片段,声音艰涩,“我看到, 我们奋力抗争,在各处阵眼浴血厮杀。”
“师父的剑, 斩断魔纹;二师妹的琴,荡涤魔音;四师弟的雷,撕裂魔躯;小师妹的针与剑, 救治同袍,斩杀魔物……但敌人太多,太强,大阵抽取之力无处不在,我们各自陷入苦战,血染衣襟,生死未卜。”
“噗——!”
说到这里,沈见微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眉心银纹光芒乱闪,脸色瞬间惨白。
强行窥探,尤其是描述如此涉及整个界面存亡,因果纠缠极深的未来天机,即便有“星河天道眼”,也遭受了不轻的反噬。
他银色的眼眸中,甚至流下了两行淡金色的、如同融化的星辰般的血泪。
“大师兄!” 叶知弦惊呼。
“沈小子!” 李玄舟上前一步。
沈见微摆了摆手,擦去嘴角与眼下的血痕,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无妨,我还撑得住。必须阻止,我们只有最多十年时间!”
“十年之内,必须找到并毁掉所有已知的主要阵眼,破坏大阵核心运行,切断它与上界的联系通道,否则,此界将彻底沦为魔土,众生皆亡,再无生机。”
他还看到了一些零碎却关键的信息:“大阵的总枢纽,似乎与传说中的‘通天之路’、‘飞升通道’有关,可能就隐藏在飞升之路的某个关键节点,或是以飞升之力为引。”
“魔族似乎想利用大阵窃取的庞大能量与生灵本源,结合飞升通道的规则之力,打开一扇更稳固、能让更强大魔族真身直接降临、甚至接引更多魔族大军入侵的恐怖通道。”
“通天之路?飞升通道?” 李玄舟眼中寒光爆射,猛地一拍大腿,“老子就说,当年那‘诛仙剑阵’出现的蹊跷!”
“看来,老子这条腿的账,还有当年那些莫名其妙死在‘飞升劫’中的老家伙们,八成就是这帮魔崽子搞的鬼,他们是在清除有潜力,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高手,也是在试探甚至污染飞升通道!”
新仇旧恨,瞬间交织。
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十年内,拔除所有已知阵眼,破坏大阵核心,阻止魔族阴谋,并尽可能拯救苍生。
同时,师门每个人,都必须在这十年内,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治愈所有暗伤,做好最终决战的准备。
静室内,一时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叶知弦那依旧轻轻流淌、却已带上肃杀之意的琴音。
沈见微的目光,再次落回曲忧身上,看着她苍白安静的睡颜,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因看到“另一条路”而产生的后怕与困惑:“师妹她为何会如此?”
他神色复杂:“小师妹为何在进入师门之后,便对我们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尽心尽力地救治我们每一个人?难道她……就不怕我们有朝一日,会如那天衍宗一般,负了她,甚至背叛她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让李玄舟、叶知弦、简自尘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曲忧的到来与付出,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第一盏灯,温暖而自然,早已成为他们生命与道途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感激、依赖、守护、甚至更深的情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滋生蔓延,他们只恨自己能为她做得太少,只恨自己身上的麻烦拖累了她,又怎会去想“背叛”二字?
但沈见微因看到“另一条路”中曲忧孤身奋战,最终陨落的结局,心中震撼太大,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心疼的困惑与担忧。他“看到”了师门众人对曲忧那深如渊海,坚如磐石的信任与守护因果线,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明白,为何曲忧,能如此快地,给予他们同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
李玄舟皱眉,瓮声道:“沈小子,你瞎想什么呢?曲丫头是咱们归藏宗的小师妹,咱们这些当师兄师父师姐的,护着她都来不及,谁敢负她,背叛她,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叶知弦也轻轻摇头,看着曲忧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师妹之心,澄澈如镜。她待我们以诚,我们自当报之以命。何来背叛之说?”
“若非师妹,我叶知弦早已是荒塚枯骨,或是沉沦恨海的疯魔。此恩此情,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报万一。”
简自尘更是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刺向沈见微,声音沙哑,一字一顿:“谁若负她,伤她,叛她,我简自尘,必将其抽魂炼魄,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是誓言,而是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
沈见微看着师父、师妹、师弟的反应,心中那最后一丝因看到“另一条路”而产生的阴霾与不安,也彻底散去,化为更加深沉的暖流与坚定。
他问出这个问题,或许,也只是想再次确认,这一世,他所在的这条路上,师门的羁绊,是何等的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软榻上传来一声带着疲惫的轻吟。
曲忧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师门众人,也看到了沈见微那重新睁开,眼底隐有星河流转的眸子。
“大师兄,你的眼睛……” 她声音微弱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好了,全好了。” 沈见微上前,蹲在她身边,握住曲忧冰凉的手,将自己精纯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助她恢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心疼,“多亏了你,小师妹,辛苦你了。”
曲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灵力,看着大师兄那清晰倒映着自己面容的,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没事的。”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叶知弦轻轻按住。
“师妹,你刚醒,别动。好好休息。” 叶知弦柔声道。
曲忧靠回软枕,目光扫过师父、师姐、师兄们关切的脸,心头涌起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暖流。
她听到了刚才沈见微最后那个问题,也看到了众人反应。
虽然不解大师兄为何突然有此一问,但她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回答了那个问题,也似乎是在对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做一个简单的梳理:“为何……毫无保留吗?”
她目光有些悠远,仿佛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与孤独,想起了在归藏宗初见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时的情形。
“因为,在我最无助、最茫然,甚至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时候,来到了归藏宗,虽然有些阴差阳错,宗门破落,师父看起来,嗯,不太靠谱,师兄师姐们也各有各的‘麻烦’。”
她嘴角微弯,带着一丝笑意。
“但我知道,师父从未因我修医道而有所轻视或利用,大师兄虽然沉默,但总是默默推演,为我们规避风险,哪怕自己承受反噬。”
“二师姐温柔坚强,哪怕自己身受情蛊折磨,也会关心我修炼累不累。四师兄虽然总是冷着脸,但每次有危险,都会挡在前面。还有阿绒,心地至纯,待我真诚,我又怎能无动于衷?”
曲忧的目光清澈而真诚,一一掠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沉重的过去,有难解的伤痛,有不共戴天的仇敌。但你们从未将那些阴暗与痛苦,施加于我,反而用你们自己的方式,保护我,教导我,信任我。”
“我懂医术,能炼丹,会一点剑法,治好你们,让你们不再受那些痛苦困扰,让你们能更轻松,更坚定地走自己的道,去完成你们的心愿,去面对你们的仇敌……这让我觉得,我留在这里,是有价值的,是被需要的,也是快乐的。”
“至于背叛,” 曲忧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坦然,“我从未想过。如果连你们都不能信任,那我在这世间,还能信任谁呢?”
“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做出对我不利的选择,那也一定有你们的苦衷。但至少,在做出选择之前,我们曾真心相待,并肩同行过,这就够了。”
“而且,” 曲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温暖,“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师父、师兄、师姐你们。我们归藏宗,虽然人少,麻烦多,但心是在一起的。”
她的话,瞬间驱散了静室内因那沉重未来而带来的阴霾,也彻底融化了沈见微心中最后一丝因“另一条路”而产生的隐忧。
李玄舟哈哈一笑,拍了拍曲忧的肩膀:“好丫头,说得好,咱们归藏宗,人少咋了?麻烦多咋了?心齐,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叶知弦眼中含泪,用力点头。
简自尘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握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沈见微握着曲忧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郑重:“小师妹,谢谢你。能遇到你,能成为你的师兄,是我沈见微,最大的幸运与机缘。”
“你的道,便是我们的道。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你的愿,我们一起实现。”
师门众人,相视而笑。
无需再多言语,那份历经生死,相互救赎,早已超越血缘的羁绊与信任,已牢不可破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不再孤单,他们是可以完全信赖,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并肩作战,直至世界尽头的一家人。
豪情与温暖,在胸中激荡,但现实的危机,依旧紧迫。
天机阁的最高级别追杀令已然生效,其势力与疑似魔族的爪牙,正在中州乃至更广范围内疯狂搜捕,师门在中州的目标已基本达成,不宜久留。
下一站的目标,清晰而明确——北境,简家所在的极北之地。
那里,是“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一个重要阵眼所在,必须将其破坏,同时,那里也是简自尘的出身之地。
在曲忧身体恢复,沈见微也初步稳固了“星河天道眼”与元婴后期修为后,师门在皇甫家的全力掩护与协助下,开始秘密准备离开中州,前往苦寒北境。
临行前,沈见微与曲忧、李玄舟商议后,决定冒险一试。
他们先向阿绒发去了简讯,让阿绒不必再来中州,直接去北境,接着,将那卷《九天窃运夺灵大阵阵眼全图》中,关于天衍宗、万法寺了缘一系、天机阁等势力作为阵眼、勾结魔族的铁证部分,以及沈见微以星河天道眼看到的关于大阵启动后恐怖未来的部分模糊景象,通过皇甫家,以及师门这一路行来结交的少数可信之人,如金沙城金煜、西漠部分有良知的高僧等,小心翼翼地散播出去。
他们不求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只求能在那些尚存良知,有担当的势力和散修大能心中,埋下一颗怀疑与警惕的种子。
当未来大阵启动的征兆真正显现,魔族爪牙露出獠牙之时,这些种子,或许能成为燎原的星火,成为反抗的中坚力量。
做完这一切,在一个风雪交加的黎明前,师门五人,改换容貌,收敛气息,登上皇甫家安排的一辆看似普通,内里却布置了高阶隐匿与防御阵法的特制马车。
马车悄然驶出了天墉城,驶离了中州繁华的核心地带,向着北方,那被无尽风雪与严寒笼罩的极北之地,缓缓驶去。
马车碾过渐厚的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又迅速被新的风雪掩埋。
车厢内,炉火温暖,曲忧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越来越银装素裹的景色,心里一片安宁。
前路漫漫,风雪载途,强敌环伺,阴谋滔天。
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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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中州地界,天地间的色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抽离漂白。
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枯黄草甸与墨绿的耐寒松柏点缀在起伏的山峦之间,空气中尚有一丝属于“生”的灵气,然而,越往北行,那抹枯黄与墨绿便越见稀少,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仿佛延伸到世界尽头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大地是苍茫的雪原,厚厚的积雪不知积累了多少年月,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白光,风不再是中州那种带着湿润与喧嚣的,属于红尘的风,而是裹挟着细碎雪粒,能轻易冻毙凡俗生灵的极地罡风。
风声凄厉,如同永无止境的呜咽与嘶吼,是这片苦寒之地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这里的灵气也变得截然不同,依旧浓郁,因少有人迹、未经开采而显得更加原始,但那浓郁的灵气中,却蕴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刺骨的冰寒之意。
寻常修士若未修炼寒属性功法,或没有足够的御寒法宝,在此地修行,灵气入体,非但不能滋养经脉,反而可能冻伤丹田,留下难以愈合的寒毒暗伤。
但相应的,此地的冰、雪、风属性灵材与妖兽,却也更加丰富,品质更高,是修炼相应功法的修士眼中的宝地。
马车在无垠的雪原上,如同一个缓慢移动的黑色小点,车轮早已换上了带有防滑符文的雪橇板,饶是如此,速度也比在中州时慢了许多。
师门众人,皆在默默调息,适应着这极端的环境。李玄舟抱着酒葫芦,偶尔灌上一口烈酒驱寒,浑浊的眼睛望着车窗外一成不变的雪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指尖偶尔拂过琴弦,流淌出的音符却带着一丝与这冰雪世界相合的清冷寂寥。
沈见微微微闭目,但眉心那隐现的银色竖纹,却不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星辉,他在以星河天道眼观测着这片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气”与“运”,尤其是与窃运大阵相关的蛛丝马迹。
曲忧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运转着《太阴导引诀》,此地的冰寒灵气,对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同回到了最舒适的环境,修炼速度都隐隐快了一分。
天品冰灵根的优势,在这种环境下展露无遗,她看着窗外那单调而壮阔的雪原,心中却没有多少欣赏景致的闲情,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坐在车厢最里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道身影。
简自尘。
自进入北境范围,他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他依旧是银发紫眸,但气质却与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沉静中透着化不开的冰冷,冰冷之下,又隐隐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复杂情绪,仿佛一座沉寂了万年的冰山,内部却涌动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他大部分时间,都面朝着车窗,目光投向北方,那个被风雪与群山阻挡,却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方向。
紫水晶般的眸子,倒映着漫天风雪,幽深得看不见底,唯有那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线,和偶尔无意识蜷缩,又骤然松开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近乡情怯。
更何况,这个“乡”,带给他的,从不是温暖与眷恋,而是最深沉的背叛,最刻骨的仇恨,与父母陨落,自身被弃的锥心之痛。
然而血脉的牵引,记忆深处那零星半点,关于父母、关于儿时故居的温暖碎片,却又如同最顽固的种子,在冰封的心湖下,悄然萌发出微弱的带着刺痛的新芽。
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激烈撕扯,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默,也更加危险,仿佛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曲忧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知道,有些坎,必须简自尘自己去面对,有些仇,也必须简自尘自己去了结。
马车又行进了数日。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高耸入云的,被万年冰雪覆盖的巍峨山脉轮廓。
“前面就是北邙山脉了。翻过这片山脉,便是真正的极北冰原。玄冰城,就在冰原深处,靠近永冻海的岸边。” 沈见微缓缓开口,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沉寂。
他眉心银纹微亮,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与风雪:“我已经能‘看’到一些了。”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他。
沈见微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玄冰城上空被三种‘气’笼罩、交织、污染。” 他声音低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如同最污浊的沼泽,其中充满了不甘、怨恨、恐惧的残念。”
“更深沉的,是几乎与整座城池,与下方地脉都连接在一起的黑色魔光,那是窃运大阵阵眼的气息,充满了贪婪、掠夺、毁灭的意志,在疯狂转化着此地原本精纯的冰寒灵气与生灵的生机。”
沈见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而在这血气与魔光之中,盘踞着至少三道化神期的气息。其中一道,位于城池最深处,与那阵眼魔光的联系最为紧密,几乎融为一体,气息诡异无比,半人半魔,充满了混乱与暴戾,修为在化神中期。应该就是简家如今的老祖,简镇。”
“另外两道化神气息稍弱,在化神初期,但也与阵眼有着不浅的联系,魔气萦绕。”
“城内的元婴、金丹修士数量众多,但绝大多数,气息驳杂,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魔气,或被某种力量蛊惑控制。整个玄冰城,已彻底沦为魔窟与大阵节点,清醒者恐怕十不存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沈见微如此清晰的描述,众人心头还是一沉。
三名化神坐镇,其中一名还是与阵眼深度结合、半人半魔的化神中期,元婴金丹数量不明但绝不会少,且几乎全员魔化或受控。
这样的龙潭虎穴,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想要硬闯、破坏阵眼,无异于以卵击石。
简自尘缓缓转回头,紫眸之中,冰寒刺骨,再无半分迷茫与犹豫,只剩下极致的杀意与决绝。
他看向沈见微,声音沙哑:“城内布局,可‘看’清?”
沈见微闭目,眉心银纹光芒流转,片刻后,以灵力在身前勾勒出一幅相对简略,却标注了关键建筑与能量节点的玄冰城虚影地图。
“城池依山靠海而建,分为内城与外城。内城核心,是一座通体以玄冰与某种黑色金属铸就的宫殿,阵眼核心与简镇的气息,便在其中。”
“内城守卫最为森严,阵法密布。外城是普通族人、客卿、附庸势力居住与交易之地,相对混乱,但巡逻也极为频繁。”
沈见微在地图上某处略微偏西,靠近内城边缘的区域停留了一下,又扫过内城另一处相对僻静,建筑样式古朴,此刻却散发着淡淡血腥与怨气的院落。
“城西宗祠,看似香火已绝,守卫松懈,但其地下似乎有极其微弱,被层层阵法与魔气掩盖的正统简家血脉的共鸣波动?” 沈见微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简自尘,“那里,或许与你有关?”
简自尘紫眸猛地一缩,死死盯着那“宗祠”标记,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低声道:“那是我父母当年执掌的、一脉分支的祠堂。我在那里长大,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恨意,已说明一切。
“另一处,” 沈见微指向那散发血腥怨气的古朴院落,“似乎是城主府旧址?如今被魔气侵染,怨气深重。”
“那是我父母陨落之地。” 简自尘的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每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曲忧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简自尘那瞬间绷紧到极致的侧脸,仿佛能感受到那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先探查, 再定计。” 李玄舟沉声道,浑浊的眼中寒光闪烁,“硬拼是下策。”
他看向简自尘:“你要报仇, 要了结因果,老子不拦你。但记住,你是归藏宗的四弟子, 不是去送死的独狼。仇要报, 人, 也得给老子活着回来!明白?”
简自尘迎上李玄舟的目光,沉默片刻, 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 风雪稍歇, 但寒意更甚。一弯惨白的月牙,挂在铅灰色的天幕边缘, 洒下冰冷清辉,映照着下方无垠的雪原与远处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玄冰城轮廓。
两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时宿营的山坳, 如同两道贴着地面滑行的幽灵,朝着玄冰城的方向,疾速潜去,正是简自尘与曲忧。
沈见微的推演与指引,通过一枚可短距离无声传递神念的子母玉佩, 清晰地在两人脑海中响起,避开了一处处明暗哨卡、巡逻路线与预警阵法节点。
简自尘凭借着对儿时记忆的模糊印象, 以及对简家常规阵法布置习惯的了解,在前引路。
曲忧紧随其后,太阴玄力全力运转, 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神识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与危险气息。
玄冰城的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以一种泛着幽蓝光泽的玄冰岩垒砌,坚硬逾铁,且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更有复杂的防御与警戒符文在墙面上若隐若现。
正常途径,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
简自尘带着曲忧,绕到了城墙西北角一处极为偏僻,靠近山崖的角落。这里城墙与陡峭的冰岩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地势险要,看似无路可通。
然而,简自尘却在一块被厚厚积雪覆盖,毫不起眼的凸起冰岩上摸索片刻,指尖凝聚一丝带着他自身血脉气息的灵力,轻轻按入某处缝隙。
“咔哒……”
仿佛机括转动的声响,那处冰岩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我小时候,偷跑出来玩,无意中发现的一条废弃的暗道,直通内城边缘一处早已荒废的枯井。” 简自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涩然,“没想到还在。”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闪身而入,洞口在他们进入后,再次悄无声息地合拢,积雪落下,掩盖了一切痕迹。
暗道内阴冷潮湿,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怪味,两人屏息凝神,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行。
凭借着沈见微的指引和简自尘的记忆,约莫一刻钟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带着腥味的风,暗道到了尽头。
简自尘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上方无人,这才以巧劲,缓缓推开石板一条缝隙,城内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适的淡淡血腥与魔气透了进来。
两人悄然跃出,迅速隐入旁边一丛早已枯死,却因冰封而保持原状的灌木阴影之中。
此处位于玄冰城内城西侧边缘,一片荒废破败的建筑群中,周围寂静无声,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座占地颇广,但同样破败不堪,蛛网密布,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清阴森的古旧祠堂。
门楣之上,依稀可见“简氏西祠”几个斑驳的古字,正是简自尘父母一脉的祠堂,也是他幼年生活修炼,最后遭遇巨变的地方。
站在祠堂那扇半塌的朱漆大门前,简自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紫眸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匾额,与门内那一片狼藉,积满灰尘与冰雪的庭院,仿佛能看到当年父母在此教导他练剑、母亲温柔含笑、父亲严厉却暗含关切的身影……
也能看到,那个血腥的夜晚,火光冲天,喊杀震地,父母浑身浴血、将他死死护在身后,最终倒在血泊中的绝望眼神,以及那些往日和蔼可亲的族人和长老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红光的可怖模样……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强行构筑的心防,将他瞬间拖入那深不见底的,名为过去的噩梦深渊。
冰冷刺骨的仇恨,混合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孤独,几乎要将简自尘吞噬,他周身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开始紊乱,发出低沉的嗡鸣,眼中紫光与猩红疯狂交织闪烁。
“四师兄!”
一只微凉却坚定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握成拳,渗出鲜血的手。同时,一股清凉宁静,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躁动的太阴玄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流入他体内,抚平那即将暴走的灵力,安抚那濒临崩溃的神魂。
曲忧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与无声的鼓励。
简自尘猛地一震,从那些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反手,更加用力地,近乎贪婪地握紧了曲忧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无尽冰海中唯一的浮木。
掌心传来的微凉与那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眼中翻涌的血色与疯狂缓缓褪去,重新化为一片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冰冷。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曲忧点了点头,拉着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破败的祠堂。
祠堂内,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布满了灰尘与蛛网,香案坍塌,蒲团腐烂,简自尘带着曲忧绕过正堂,来到祠堂后方一间同样积满灰尘,看似是杂物间的偏房。
简自尘在墙角一处地砖上,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敲了数下。
“咔……”地砖无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石阶,石阶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久无人至。
两人对视一眼,顺着石阶,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以玄冰岩砌成的密室,密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阵法。
阵法早已停止运转,光芒黯淡,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兼具防护隐匿与血脉感应的复合阵法。
而在阵法中心,供奉着两尊简陋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灵位,灵位前摆放着几个早已干涸碎裂的劣质陶制香炉,以及两柄断成数截,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制式精巧的木剑。
简自尘的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落在那两尊无名灵位和那两柄断裂的木剑之上。
他缓慢地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灵位,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缩回。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在那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跪了下去,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地面,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
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悲伤与痛苦,弥漫在这小小的尘封的密室之中。
曲忧站在他身后,看着跪倒在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孤独而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以太阴玄力默默维持着周围的宁静,隔绝着此地可能因简自尘情绪波动而泄露出的任何气息。
良久,简自尘才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寂静的密室内低低响起,既是对曲忧说,也像是在对那两尊无名灵位倾诉,更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父亲,简云舒。我母亲,苏映雪。”
“他们曾是北境,不,是整个下界,都赫赫有名的天才道侣,他们结伴游历,于一处上古遗迹深处,意外得到了一块通体混沌,其内仿佛有雷霆创生、宇宙初开景象流转的奇异碎片。”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我简家祖上,似乎并非单纯的北境修仙世家,而是与某个守护此界,抵御域外天魔的古老神秘传承有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分支后裔。”
“此事本为绝密,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玄冥殿的使者来了。”
简自尘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们要求父亲母亲交出那混沌碎片,并说出关于那古老传承的一切,更要简家全力配合他们,彻底掌握极北之地。”
“父亲母亲严词拒绝,他们察觉到了玄冥殿的邪恶本质与其阴谋的可怕,暗中联络族中尚有良知的长老,试图揭露,并准备带着那碎片和部分传承线索,离开北境,寻找其他有志之士,共抗魔劫。”
“然而……” 简自尘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紫眸中血色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我祖父简镇,那个被权力、被魔族许诺的、突破化神乃至飞升力量蒙蔽了心智的老畜生,他背叛了!”
“他联合了玄冥殿派来的下属,暗中在我父母修炼的静室和饮食中,布下了恶毒的禁制与魔毒。”
“以简镇为首,数名早已被魔气侵蚀或收买的长老客卿,突然发难,围攻我父母,父亲母亲虽强,但事发突然,又遭暗算,身中奇毒,实力大损,他们拼死抵抗,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将我送走。”
“可简镇竟然早已暗中篡改了阵法,传送失败,我只被传送到了祠堂附近,后来……我被抓了回去。”
简自尘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无边的噩梦:“简镇本想杀我灭口,但玄冥殿的使者却说,我因父母所得碎片气息常年浸润,加上自身剑骨特殊,血脉有异变可能,留下或许有用。”
“于是我被囚,被他们日夜折磨,直到我因仇恨与那碎片残留力量的刺激,心魔滋生,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被视为废物‘祸害’,准备秘密处决,是师父在我被押往刑场的路上,恰好路过,把我捡了回去。”
曲忧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年幼的孩子,是如何在那样惨烈的背叛、至亲惨死、自身沦为囚徒与试验品的绝境中,挣扎着活下来的,那该是怎样的地狱?那该是怎样的绝望?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住了简自尘那因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微弓起的紧绷脊背上。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与那源源不断渡入,带着抚慰与宁静力量的太阴玄力。
“四师兄,” 她在他耳边,轻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你有我们,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还有我……我们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简自尘转身,反手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了曲忧,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仿佛要将她身上那清冷宁静的气息,连同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与支持,一起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来抵御那灵魂深处无尽的冰寒与孤寂。
良久,两人才分开。
曲忧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偏过头去不敢和简自尘对视,简自尘眼中翻涌的血色已彻底褪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被指甲刺出的伤口,收拾心情,将密室恢复原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在沈见微的指引下,他们避开巡逻,朝着内城另一侧旧址潜去。
旧址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被一层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魔气笼罩,寻常修士靠近都会感到心神不宁,气血翻腾。
简自尘站在废墟边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一砖一瓦,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默默站了许久,仿佛在与过去的幻影告别,转身对曲忧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准备沿着来路悄悄撤离时——
“什么人?!胆敢擅闯禁地!”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突然在侧前方响起,紧接着,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锁定了他二人。
一队身着简家核心护卫服饰,修为皆在金丹期的修士,从一处隐蔽的拐角后冲出,为首一名面容阴鸷,修为在金丹巅峰的中年队长,目光如电,瞬间落在了简自尘的脸上。
当看清简自尘那在月光下异常显眼的银发紫眸,尤其是那与记忆中某个早已“死去”的面孔有六七分相似的轮廓时,那队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的复杂神色。
“是你?!简自尘!你这家族叛逆、勾结魔道的余孽,竟然还敢回来?!” 队长失声尖叫,声音因激动而变形,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喊出名字的同时,已猛地捏碎了腰间一枚血红色的警报玉符。
一道尖锐刺耳,足以传遍小半个内城的警报厉啸,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与此同时,那队长眼中凶光爆射,厉吼道:“抓住他,死活不论!阁主有令,擒杀此獠者,重赏!!”
“走!” 简自尘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住曲忧的手腕,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事先规划好的,通往城墙废弃暗道的方向,疾射而去。
“追,别让他跑了!发信号,通知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口!” 那队长狂吼,带着手下疯狂追来,同时,更多的警报声与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玄冰城这座沉睡的魔窟瞬间被彻底惊动。
简自尘和曲忧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狭窄的巷道与废墟间穿梭,凭借着沈见微的实时指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波又一波闻讯赶来的巡逻队与拦截者。
但身后的追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其中,更是出现了数道元婴期的恐怖气息,死死锁定着他们,迅速拉近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合围!” 曲忧急声道,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元婴气息,已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距离城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简自尘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停下脚步,将曲忧往身后一推,声音斩钉截铁:“师妹,你先走,按照原定路线去和师父他们汇合,我引开他们!”
“不行!” 曲忧想也不想,立刻拒绝。
她怎么可能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越来越多的追兵?
“听话。” 简自尘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紫眸之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我有办法脱身,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不但不再逃跑,反而迎着追兵最密集的方向,主动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体内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混合了混沌雷霆以及心魔戾气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银发狂舞,紫眸之中,猩红的血光与冰冷的紫电疯狂交织,眉心一道暗红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与混乱的雷霆剑纹骤然亮起,光华刺目。
简自尘周身缭绕起跳跃着紫色电蛇的恐怖剑气,气息瞬间暴涨,竟隐隐达到了化神初期的程度,而且那剑气之中充满了暴戾和破灭一切的疯狂意志,正是“混沌雷剑体”的雏形。
“他果然修炼了魔功,杀了他!” 追兵中,一名元婴初期的简家长老又惊又怒,厉喝着率先扑上,手中一柄散发着冰寒魔气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芒,撕裂空气,斩向简自尘。
“来得好!”简自尘不闪不避,手中长剑爆发出耀眼的暗红雷光,简简单单一记直刺,却融合了李玄舟所授剑道中那“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凌厉真意,与他自身血雷剑气的狂暴毁灭。
“铛——!!!”
刀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恐怖的灵力风暴炸开,将周围数座残破的建筑直接夷为平地。
那元婴长老被这蕴含了混沌毁灭之力的一剑,震得气血翻腾,长刀哀鸣,蹬蹬蹬连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可是元婴初期!而这孽障,明明气息不稳,竟能硬撼他而不落下风?!
“一起上,拿下他!” 其他追兵见状,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法术,各种颜色的光芒与冰寒魔气,如同狂风暴雨,朝着简自尘笼罩而下。
简自尘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
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无数攻击的间隙中穿梭,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死亡的暗红雷光,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惨烈与决绝。
剑招不再拘泥于形式,时而凌厉如青冥剑意,时而狂暴如天雷降世,时而诡谲如心魔低语,将李玄舟所授的剑道精髓与自身血脉中觉醒的混沌雷霆之力,以及那被仇恨催化的心魔戾气,强行融合在一起。
剑光过处,血花迸溅,数名金丹期的护卫,根本挡不住他一剑之威,或被斩断法器,或被洞穿胸膛,惨叫着倒飞出去,非死即伤。
那名元婴长老也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缠绕着毁灭雷光的伤口。
然而,更多的追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又出现了两名元婴期修士的身影,三人联手,再加上周围数十名金丹修士的骚扰围攻,简自尘瞬间压力倍增,身上也开始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银发与衣袍。
他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死战不退,死死地拖住了大部分追兵,为曲忧的撤离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曲忧并没有走远。
她躲在一处断墙之后,看着简自尘在敌群中浴血厮杀,伤痕累累却死战不退的背影,心如刀绞。
眼看着又一名元婴中期的长老加入,一道阴毒的冰魄魔爪,趁着简自尘被另外两人缠住的间隙,狠狠抓向他的后心,曲忧再也按捺不住。
她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人在空中,双手已然挥出,左手并指如剑,体内《太阴导引诀》催动到极致,天品冰灵根与太阴玄力的优势,在此地冰寒环境下发挥到淋漓尽致。
一道细如发丝,却带着冻结灵魂般极致寒意的冰蓝色剑气,点在了那道冰魄魔爪之上,那足以抓碎普通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阴毒魔爪,竟被这道看似细微的冰蓝剑气,一“点”而破。
不仅如此,那剑气中蕴含的极致寒意,更反向侵蚀向那出手的元婴中期长老,冻得他手臂一麻,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刹那。
曲忧的右手,数十根闪烁着冰蓝寒光、淬了多种特效药液的特制银针,如同天女散花,无声无息地射向围攻简自尘的其他几名金丹修士,以及那两名元婴长老周身数处关联着灵力运转的穴位。
这些银针,对付元婴修士或许难以造成重伤,但其中蕴含的药力与太阴玄力的干扰效果,却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出现极其短暂的不适和灵力紊乱,而对于简自尘这样的高手而言,这瞬息之间的破绽,已足够致命。
那两名正与简自尘缠斗的元婴长老,被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的银针袭扰,虽然及时以护体灵光震开了大部分,但仍有两三根穿透了防御,刺入了手臂、腿部的穴位。
简自尘抓住机会,将全部的力量,所有的恨意,与胸中那口憋了数年的戾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长剑之上,暗红色的毁灭雷光与混沌色的气流疯狂交织,最终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实如同晶体,散发着让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剑芒,悍然刺出。
那名元婴初期的简家长老,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令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死亡气息,已扑面而至。
他惊骇欲绝,想要闪避,却因那银针带来的细微滞涩,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瞬。
“噗嗤——!”
凝实的暗红混沌剑芒,轻易洞穿了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与护身法宝,精准无比地,自其眉心刺入,后脑贯出。
剑芒之中蕴含的恐怖混沌毁灭之力与血雷剑气,瞬间爆发,将其头颅连同其中的元婴,一同绞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这名元婴初期的简家长老,已神魂俱灭,尸身僵硬地朝后倒去。
静!
无论是另外两名元婴长老,还是周围那些金丹护卫,甚至远处正急速赶来的更多追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无头的元婴尸体,又看看持剑而立,银发染血,紫眸含煞,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般的简自尘,以及他身侧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墨衣飘拂,神色沉静,指尖犹有冰蓝剑气与银针寒光流转的清丽少女。
这孽障……竟已强到如此地步?!还有那个少女,她刚才那是什么手段,竟能干扰元婴长老,为这孽障创造出一击必杀的机会?!
“孽畜!我要你偿命!” 那名被曲忧冰蓝剑气所阻的元婴中期长老,眼睁睁看着亲人陨落,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什么活捉,全身魔气暴涌,化作一头狰狞的冰魔虚影,携着滔天恨意与杀机,朝着简自尘和曲忧疯狂扑来。
另一名元婴中期的长老,也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同样施展杀招,围攻而上。
更远处,更多的强大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正在急速靠近,其中一道,赫然是化神期的恐怖威压。
不能再留了!
“走!”简自尘一把抓住曲忧的手,同时,他张口喷出一小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长剑之中,向外遁逃。
“拦住他们!” 两名元婴中期长老怒吼,攻击疯狂落下,但原地已空无一人。
“混账!” 化神威压降临,一名身着简家核心长老服饰的老者,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上空,看着那遁走的空间涟漪与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方圆百里,却只捕捉到数道极其微弱,且方向不一的混乱空间波动,显然有人用阵法干扰神识,帮助简自尘他们逃跑。
“传令下去,” 老者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让下方所有追兵噤若寒蝉,“全境通缉叛逆简自尘,及其同党,尤其是那个使冰寒剑气与银针的少女。”
“提供确切线索者,赏极品灵石万块,入家族秘阁一次,取其首级者……赏化神丹一枚,家族长老之位!”
“是!” 众人轰然应诺,眼中露出贪婪与狂热。
无数道传讯符光冲天而起,飞向北境各处,乃至更遥远的中州,西漠,而此刻,距离玄冰城数百里之外,一片被厚厚冰雪覆盖,人迹罕至的荒凉雪山深处,两道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身影,踉跄着跌落出来。
“咳咳……” 简自尘刚一落地,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又喷出一小口带着暗红雷光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伤势极重,不仅有外伤,更有强行催发混沌雷剑体雏形,燃烧精血催动遁符导致的内伤与反噬。
更严重的是,识海中,那因今夜连番激战杀戮,尤其是手刃仇敌而彻底被引动,几乎要冲破他压制的心魔,正在发出肆意的狂笑与诱惑的低语,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防线,让他紫眸之中,血光与紫电疯狂闪烁,气息极其不稳,濒临失控的边缘。
“四师兄!” 曲忧自己也消耗巨大,脸色发白,但看到简自尘这副模样,顾不得调息,立刻扑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简自尘体内那狂暴混乱的能量正在疯狂冲撞,而他的神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心魔的黑暗彻底吞噬。
“静心,凝神!” 曲忧急声喝道,同时双手已快速按在他背心几处大穴,精纯的太阴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他体内,试图疏导那狂暴的灵力。
然而,今夜简自尘的心魔,因血仇与杀戮的刺激,已然壮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曲忧那以往屡试不爽的太阴玄力安抚,此刻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简自尘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眼中血色越来越浓,仿佛随时会彻底失去理智,化身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不,不行……师妹你走开……” 他残存的理智,在拼命抵抗,他怕自己失控后,会伤害到眼前这个最重要的人。
“我不走。” 曲忧不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看着我,四师兄。” 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一眨不眨地望进他那双疯狂与理智激烈交战,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紫眸深处。
“你答应过师父,要活着回去的。你也答应过我……要一起报仇的。”
她的声音,她的目光,她身上那熟悉的清冷宁静的气息,以及那源源不断渡入的太阴玄力,如同一道道温暖而坚韧的光,刺破了简自尘识海中那无边的黑暗与疯狂。
简自尘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怀中少女那苍白却写满担忧与信任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清澈光芒,感受着紧紧环抱着自己,带着细微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双臂,以及那透过相贴身躯传来的暖意与生机……
心中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暴戾和杀意,痛苦和疯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缓慢地消融,心魔不甘的嘶吼与诱惑也变得遥远模糊。
他眼中那疯狂闪烁的血色缓缓褪去,重新显露出带着一丝茫然与后怕的紫色。
简自尘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落在了曲忧的发顶,顺着那柔软微凉的发丝缓缓滑下,停在了她的肩头,将她更加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简自尘将脸深深埋进曲忧带着淡淡药香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他灵魂安宁的气息。
良久,洞府内,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嗯。”
他抱着她,如同抱住了整个世界,也抱住了自己在无边黑暗与仇恨中,那唯一能指引方向,给予温暖的锚与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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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洞府内, 炉火映照着师门众人凝重的脸庞,沈见微以灵力在身前虚空勾勒出玄冰城更为精细的立体虚影,将观测到的阵眼结构、核心禁制、兵力分布、以及那三条化神气息的活跃规律一一标注清晰。
“正面强攻, 绝不可行。需声东击西,内外结合。” 沈见微声音冷静,指尖在虚影上移动。
“师父、二师妹、我, 在城外正南方, 摆出强攻姿态, 制造足够压力,吸引简镇和另外两名化神, 以及至少七成以上元婴主力的注意力。”
“师父的‘青冥剑意’与二师妹的‘音尊’之名, 足以让他们不敢小觑。我会以‘星河天道眼’干扰其阵法运转, 制造混乱,并推演其应对破绽。”
“内部, 需有人制造大规模混乱,破坏次要阵法节点,解救被囚禁、或尚存清醒意志的简家族人与客卿, 若能引发内乱,则事半功倍。此事……” 他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把玩着一枚狐形玉佩的曲忧。
曲忧会意,取出一枚与腰间储物袋上图腾一致的银色传讯符,注入灵力。
片刻后, 阿绒那带着雀跃与一丝疲惫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在众人脑海:“师父, 师兄,师姐,小师妹, 我到啦!带着影卫和一百名最精锐的狐火卫,就在玄冰城西三百里外藏着呢,这里的雪狐可喜欢我啦~”
影卫是阿绒最忠诚隐秘的护卫力量,狐火卫则是她整合南疆妖族后,以青丘狐族为核心组建的特别战力,尤其擅长隐匿、幻术、制造混乱与定点袭杀,在城内制造混乱,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阿绒,听我说。” 曲忧快速将计划简述,“你带人,在明日午时,城内巡逻换防、人心稍懈之时,以幻术配合袭击,在城东、城北四处次要阵法节点制造爆炸与混乱,并伺机解救被关押在寒冰狱的囚犯。”
曲忧强调:“注意安全,若遇化神,立刻遁走,不可硬拼。”
“明白啦小师妹,交给我,我早就看那些浑身冒黑气的家伙不顺眼了!” 阿绒的声音充满兴奋与跃跃欲试。
“最后,也是关键。” 沈见微的目光,落在了自回来后便一直异常沉默,只是默默擦拭着长剑的简自尘身上,“四师弟,你与师妹,才是此战真正的‘刀’。”
他指向虚影中,那位于玄冰城最核心,祖祠正下方散发着最浓郁黑色魔光的区域,正是“玄冰魔眼”,北境阵眼的核心。
“根据我观测到的地脉流动、能量走向,以及搜集到的关于简家祖祠的零星记载,在祖祠后方,冰崖之下,永冻海的边缘,应该存在一条极其隐秘,以特殊冰魄与空间阵法维持,只有历代家主以精血与特殊法诀方能开启的暗道 ”
“此道,可直通祖祠地底,距离阵眼核心,仅有一道断龙闸相隔。这道闸,需正统简家血脉、且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者,以精血为引,配合特定口诀,方可短暂开启。”
沈见微看向简自尘:“四师弟,你身负最正统的简家嫡系血脉,如今又初步觉醒了‘混沌雷剑体’雏形,血脉之力应足够纯正强大。”
“开启那道断龙闸,潜入阵眼核心,破坏其枢纽,诛杀可能坐镇其中的首恶,是唯一、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路径。”
“而师妹,” 沈见微转向曲忧,“你需同行。一则,四师弟可能需要你的太阴玄力辅助稳定心神、压制心魔反噬;二则,阵眼核心处,必有强大魔物或剧毒之物守护,你的医术与太阴之力,或可克制、净化;三则……”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曲忧的战力,尤其是那手出神入化的银针与精纯剑意,在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我会引导你们,避开暗道内可能残存的禁制,并推演断龙闸的开启时机与口诀。” 沈见微最后道,“但潜入之后,一切,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那核心之处,我的‘心眼’亦会受到极大干扰,无法窥探全貌。你们将直面此地最深的黑暗与危险。”
计划已定,分工明确,环环相扣,正面佯攻吸引主力,内部制造混乱牵制,核心直捣黄龙。
但风险,依然巨大,任何一环出现纰漏,都可能满盘皆输,甚至全军覆没。
洞府内,只剩下炉火噼啪声,与窗外那永无止境如同鬼哭般的风雪呼啸。
决战前夜,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曲忧在自己的小隔间内,最后一次清点、检查着明日可能用到的所有物品。疗伤、解毒、恢复灵力、压制心魔的各类丹药,分门别类,装了满满数个玉瓶。
淬了不同药液、用于攻击、麻痹、解毒、破除护体灵光的特制银针,足足准备了上千根,那柄归藏剑,已被她擦拭得寒光四溢,剑意内敛。
最后,她开始为简自尘准备专门的应急药品,针对他混沌雷剑体可能出现的灵力暴走、心魔反噬、以及高强度战斗后的经脉损伤与神魂损耗。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这繁琐的准备工作之中,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不去想明日那九死一生的局面,不去想四师兄那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让她心慌的状态。
“吱呀——”隔间那简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曲忧抬头,看到来人。
是简自尘,但不是银发紫眸,气质沉静中带着冰冷杀意的“本体”,而是黑发如墨,红瞳如血,嘴角习惯性挂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带着无尽偏执与疯狂笑意的心魔。
曲忧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此刻微微一愣,简自尘的心魔今夜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进来就黏糊糊地凑上来喊着“师妹师妹”,或是用那双炽热的红瞳,毫不掩饰地贪婪地注视着她。
心魔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斜倚着门框,目光深沉地望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曲忧心头一颤。
心魔眼神中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痴迷疯狂,以及深藏于疯狂之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诀别。
曲忧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怎么来了?是……四师兄他?”
心魔摇了摇头,缓缓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他走到曲忧面前,依旧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一丝一毫,都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小师妹。” 他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跳脱与黏糊,带着沙哑和颤抖。
曲忧的心猛地揪紧。
“我可能要……” 心魔顿了顿,红瞳中水光一闪而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勉强的弧度,“睡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觉了。”
“什么意思?” 曲忧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心魔任由她抓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手握住:“明日很重要,对吧?”
他轻声问,仿佛在自言自语:“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危险的事。他需要所有的力量,一点都不能保留,一点都不能分心。”
心魔抬起头,再次看向曲忧,那双总是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红瞳,此刻却像是即将燃尽的灰烬,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与无尽的不舍。
“我啊……本来就是因为他太痛苦、太恨、太疯,才从他灵魂里裂出来的怪物。是瑕疵,是累赘,是不该存在的影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漫不经心,却让曲忧的心疼得像被针扎。
“以前,我总跟他抢,总觉得凭什么他是‘本体’,我就要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识海里?凭什么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却只能偶尔偷跑出来,贪恋一点点你的温暖?”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认命的平静,“我抢不过他的。因为我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喜欢,其实都是因为他。”
“没有他,就没有我。我就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不敢面对、拼命压抑的另一个自己。”
“现在,他需要所有的力量,去报仇,去保护你,去完成你们的约定。” 心魔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这个累赘,这个不该存在的影子,也该消失了。”
“我会把我的力量,都彻底还给他,融给他。这样,他才能毫无滞碍地调动‘混沌雷剑体’真正的力量,才能活着回来见你。”
曲忧瞬间明白了心魔话中的意思,他打算在明日决战中,主动牺牲自我,彻底与本体融合,以自身湮灭为代价,成全一个完整的,更强大的简自尘。
“不行,” 曲忧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治好你,治好四师兄,不是这样,不是用你的消失来换,你就是他的一部分,没有你,他还是完整的简自尘吗?”
心魔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挽留,红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动作笨拙而温柔,带着无尽的留恋。
“可是,这样就是治好我了啊。” 他低声说,声音哽咽,“完整的,不再有疯子捣乱的他,才是你应该拥有的,配得上你的简自尘。而我……”
他顿了顿,红瞳中水光氤氲,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比哭还让人心碎。
“而我这个怪物,能遇见你,能被你这样温柔对待,能偷来这么多和你在一起、叫你‘师妹’、看你笑、吃你做的点心、听你叫我师兄的日子,已经赚大了,真的。”
“不,” 曲忧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语无伦次,“你才不是怪物,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们一定有别的办法,大师兄那么厉害,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治好你们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师妹。一直都信。” 心魔轻轻摇头,指尖眷恋地停留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不肯移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可是,来不及了。”
他忽然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声音很轻,带着回忆般的迷离,又像是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倾诉那些藏在灵魂最阴暗角落,却也最甜蜜温暖的隐秘心事:
“你每次给我们做的点心,他其实都舍不得吃完。总会趁人不注意,偷偷藏起一小块,用最干净的玉盒封好,藏在储物戒最深处。他说,那是你给的,要留着,慢慢吃。其实我知道,他是怕吃完了,就没了。”
“他其实早就想牵你的手了,在归藏宗后山,你采药差点滑倒的时候;在西漠客栈,你累得睡着的时候;在中州医馆,你为病人施针专注到忘记吃饭的时候……”
“他想过无数次,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他怕唐突了你,怕你觉得他轻浮,怕你讨厌他。”
“他喜欢看你认真看书的样子,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像蝴蝶的翅膀。喜欢听你轻声念医案,声音清清冷冷的,却比什么仙乐都好听。”
“喜欢你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淡淡药香的香气,每次闻到,都觉得安心。他喜欢关于你的一切。你的笑,你的怒,你的专注,你的善良,你的坚强,甚至你偶尔的小脾气……都喜欢得不得了。”
“这些,他不敢说,也不会说。那个闷葫芦,把所有心思都憋在心里,自己折磨自己,还好有我在。我替他说了,也替我……自己说了。”
曲忧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心魔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她曾经隐约察觉,却不敢深究的细节与情愫,此刻被心魔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剖开,摊在她面前,混合着那浓烈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
心魔伸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他看着掌心那温热的湿意,忽然笑了。
笑容不再有往日的疯狂与偏执,带着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温柔。
在曲忧泪眼朦胧的注视下,心魔猛地捧住了她的脸,低下头,带着毁灭般的决绝与不舍,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腥气,他不知何时早已咬破了自己的下唇,滚烫绝望,却又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汹涌到几乎要将彼此灵魂都焚毁的爱恋与最后的告别。
是他用尽自己全部的存在,全部的疯狂,全部的不舍,在她灵魂上,烙下的唯一印记。
一触即分。
心魔的气息,在吻落的瞬间,便开始急速衰弱,如同燃烧到尽头的烛火,那双总是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红瞳,光芒迅速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最终,心魔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将头凑到她耳边,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孩子气般的霸道与最后一丝顽皮的语调,轻轻说道:“这个吻……是我的。”
“那家伙的,让他自己来。”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黑发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化为如雪的银白,红瞳中的疯狂眷恋,悲伤顽皮……所有属于心魔的情绪与色彩,也如同被橡皮擦去,消散无形,重新化为一片深沉却又带着茫然与无措的紫色。
银发紫眸的简自尘本体重新接管了身体,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不知是曲忧的,还是心魔最后流下的,唇上有着属于另一个“自己”咬破的血迹。
他的眼神先是出现了一瞬间彻底的茫然与空洞,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混乱的梦境中惊醒,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但紧接着,一股庞大汹涌,杂乱却又无比深刻的记忆和情感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阻隔地冲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些被压抑的阴暗疯狂的念头;那些对父母惨死的刻骨恨意与无边痛苦;那些因被背叛,被囚/禁而产生的恐惧与扭曲;那些对力量的渴望与对自身“异常”的厌恶与恐惧……
以及,他不敢承认的,对眼前这个少女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爱恋,依赖,珍视与守护欲。
一次次想要靠近却又强行按捺的悸动;偷偷珍藏她所赠点心的笨拙;因为她一个笑容、一声呼唤而暗自雀跃的欢喜;害怕失去她、伤害她、害怕自己配不上她的卑微与惶恐……
就在刚刚,心魔以绝望而温柔的方式吻了她,选择了彻底消散,将一切都还给了他。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疯狂与温柔,所有的恨与爱,在这一刻,水乳交融,再无隔阂,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简自尘,有着冰冷外表下炽热爱意,有着深沉仇恨中柔软牵挂,有着偏执守护下温柔内心的简自尘。
简自尘僵在原地,紫眸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收缩,倒映着眼前泪流满面,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曲忧。
“师妹……”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心脏疯狂跳动,撞得胸腔生疼。
下一秒,遵从内心压抑了太久太久,此刻再也无法抑制的渴望,简自尘上前一步,重新将怔忪落泪的少女,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犹带泪痕,微微张开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心魔那绝望滚烫,带着血腥与诀别意味的吻,温柔虔诚,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但很快,试探便化为了不容拒绝的深重与占有,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狂喜,与终于能够毫无保留地宣泄爱意的战栗。
曲忧闭上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伸出手臂,用力地回抱住简自尘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踮起脚尖,生涩却坚定地回应着他的吻,用行动诉说着自己的答案。
她也喜欢他。
爱这个完整的,有点偏执,内心藏着无尽伤痛与黑暗,却将全部的温柔炽热,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都给了她的简自尘。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安与犹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化为最坚定的确定。
两颗饱经磨难,孤独前行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毫无隔阂地紧紧贴在了一起,在漫天风雪与决战前夜的压抑中,找到了彼此的温暖与归宿。
心魔的主动消散与彻底融合,加上与曲忧定情带来的心神激荡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竟阴差阳错地,触及了简自尘体内一直心魔纠缠而无法真正调和的关键节点。
两个原本互相争夺,又彼此依存,实为一体的意识碎片,在这一刻,再无丝毫隔阂与排斥。
那因分裂而滞涩的血脉之力,一直被压制,无法完全调动的混沌雷霆本源,以及他那天生剑骨中蕴藏的潜能,如同被打开了最后一道枷锁,轰然释放。
混合了混沌初开般的苍茫,毁灭雷霆般的暴烈、以及无上剑意的锋锐与冰冷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自简自尘体内冲天而起。
这气息之强,瞬间冲破了洞府内布下的所有隔绝阵法,直上云霄!
“轰隆隆——!!!”
北境那永远铅灰低沉的夜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禁忌而强大的气息彻底激怒,或者说吸引。
方圆千里之内,厚重如铅的云层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无比,漆黑如墨的漩涡。
漩涡中心,并非寻常雷劫的银白或紫色电光,而是一道道散发出不祥与毁灭气息,暗红色与混沌色交织的恐怖雷霆,雷霆之中,隐隐有尸山血海,万魔哭嚎,天地崩毁的恐怖幻象沉浮。
“九霄混沌血煞劫!”洞府外,一直守候,感应到异动瞬间冲出的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看到天上那恐怖的雷云漩涡,脸色皆是大变,沈见微更是失声低呼。
此乃传说中只有身负大因果大气运,或某种逆天体质,且杀戮过重,心魔深种者,在突破化神时,才有可能引来的最顶级也最凶险的雷劫之一!
其威能,远超普通化神雷劫数倍,更可怕的是,此劫不仅轰击肉身,更直指道心,会幻化出渡劫者心中最恐惧痛苦,最无法释怀的场景与心魔,内外交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雷劫,竟在此时,因简自尘心境圆满,瓶颈破碎,体质彻底激发,而提前降临了。
“布阵,护法!” 李玄舟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再不复平日惫懒,手中木拐重重一顿地,一道淡青色的凛冽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幕,将简自尘所在的洞府区域,暂时笼罩。
他要为弟子,争取最后准备的时间,也隔绝外界可能的干扰,如此恐怖的雷劫异象,玄冰城那边不可能感应不到。
叶知弦怀抱漱玉,盘膝坐下,十指翻飞,《碧海潮生曲》中蕴含着不屈战意与守护信念的章节轰然奏响,琴音化作实质的音波道纹,融入李玄舟的剑幕之中,加固防御。
沈见微眉心星河之眼骤然睁开,银色的星河在眸中疯狂旋转,他死死盯着天上那恐怖的雷云,双手急速掐算推演,口中低语:
“劫眼在巽位,三息后第一波血煞雷降临,共九道,呈‘九宫灭魂’之象……四师弟,西南坤位,有一线生机气机流转……”
洞府内,刚刚经历情感剧烈冲击的简自尘与曲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天威惊醒。
简自尘松开曲忧,抬头望向洞府穹顶,他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仿佛要破体而出的全新力量,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天上雷劫对他那毫不掩饰的毁灭性的锁定。
“四师兄。” 曲忧紧紧抓住他的手,这雷劫的威压,让她灵魂都在颤栗,她虽知四师兄实力大进,但此劫太过可怕。
“别怕。” 简自尘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紫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说罢,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已然冲破洞府,出现在外界风雪与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雷云之下。
银发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与劫气中狂舞,紫眸倒映着天穹之上那暗红与混沌交织的毁灭雷光,他的周身开始流淌起一丝丝混沌色的气流与暗红色的毁灭雷霆,气息节节攀升,与天上雷劫隐隐形成对抗之势。
“来吧。” 他声震四野,带着斩断过去、直面一切、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我简自尘,今日便以这雷劫,淬我剑骨,炼我神魂,证我大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仿佛回应他的挑衅。
“轰咔——!!!”
第一波, 足足九道水桶粗细,暗红如血,散发着滔天煞气与毁灭意志的恐怖雷霆, 撕裂云层,如同九条狰狞的灭世血龙,携着焚山煮海, 破灭神魂的无上威能, 朝着下方那看似渺小的银发身影, 轰然劈落。
简自尘不闪不避,他猛地张开双臂, 竟是以肉身, 主动迎向那九道血煞雷霆, 同时,他运转体内那刚刚彻底圆满的“混沌雷剑体”本源, 仿佛化为了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九道血煞雷霆,结结实实地,全部劈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将他吞没在刺目欲盲的暗红雷光之中。
恐怖的雷霆之力疯狂肆虐,将他所立之处的积雪与岩石瞬间汽化,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焦黑巨坑。
毁灭性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识海,然而, 那足以将普通元婴巅峰修士瞬间劈成焦炭的九道血煞雷,在接触到简自尘身体的刹那, 竟仿佛遇到了同类,又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吸引驯服。
大部分狂暴的毁灭之力,被他体表流淌的混沌气流与暗红雷霆吸纳, 剩余的,则被他以强悍的肉身与剑骨硬生生承受下来,化作最狂暴的淬炼之火,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筋骨、血肉、经脉。
那雷霆中蕴含的煞气与心魔幻象,在雷光入体的瞬间,简自尘的识海,便被无数恐怖的景象淹没——
父母在眼前惨死,鲜血喷溅,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与试验,冰冷的器械切割着身体,心魔在识海中疯狂大笑,又绝望哭泣,最后化为光点消散,曲忧在远处,被无尽的魔潮吞噬,向他伸出求救的手,玄冰城化为魔窟,亿万生灵在“窃运大阵”下哀嚎,化为枯骨……
一幕幕,都是他内心最深沉的仇恨与执念,这些幻象,比雷霆本身更具杀伤力,疯狂冲击着他的道心,试图引动他体内残余的魔性与疯狂,让他自我崩溃。
“滚!”
简自尘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紫眸之中,虽有痛苦之色,却无半分迷茫与动摇。
他道心已然圆满!
心中有对父母血仇的刻骨恨意,更有要手刃仇敌、告慰父母的坚定誓言,有心魔消散的不舍与悲伤,更有与之融合、承载其一切、包括对曲忧那深沉爱意的觉悟与责任。
有对失去曲忧的恐惧,更有要变得更强、守护她一生一世、与她并肩而行的炽热爱恋与承诺,有对众生沉沦的愤怒与无力,更有要破坏大阵、斩灭魔祸、还此界清平的宏大愿力与担当!
恨与爱,痛苦与守护,绝望与希望,在他心中平衡,铸就了一颗历经磨难、百折不挠、目标清晰、信念坚定的道心。
心如剑,斩断虚妄,道如雷,荡涤魔障!
简自尘识海中剑意冲天,将那无尽的心魔幻象,一一斩碎,体内混沌雷剑体的本源疯狂运转,如同最贪婪的饕餮,将那侵入体内的雷霆之力,甚至其中的部分煞气与负面能量,都强行吞噬吸收,化为淬炼己身、壮大本源的养料。
第一波雷劫安然渡过,甚至,他的气息在雷劫洗礼后,变得更加凝实,肉身隐隐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雷纹光泽,愈发强悍。
“好!” 远处护法的李玄舟,眼中爆发出慑人精光,忍不住低喝一声。
叶知弦琴音越发激昂,带着鼓舞与战意,沈见微的推演之声,不断在简自尘脑海中响起,指引着雷劫的规律与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曲忧站在洞府口,随时准备为简自尘疗伤。
雷劫并未给简自尘太多喘息之机,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一波比一波猛烈,一波比一波凶险的“九霄混沌血煞劫”,如同天河倒泻,疯狂轰击而下。
雷霆的颜色,从暗红,逐渐加深,变为暗紫,最终化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色。
简自尘开始出剑,剑光起处,混合了混沌色的气流,剑招也不再拘泥,时而如青冥剑意般凌厉斩天,时而如自身血脉雷霆般狂暴毁灭,时而又带着心魔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他将李玄舟所授的剑道、自身觉醒的混沌雷霆之力、以及更加圆融强大的剑意与道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道道斩破虚妄的惊世剑光,与漫天血煞雷霆悍然对撼。
“轰!轰!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雷霆的轰鸣与剑气的嘶啸。雪山崩塌,大地开裂,方圆数百里,如同末日降临。
若非李玄舟与叶知弦全力护持,加上沈见微以阵法引导部分劫力,这片区域早已化为绝地。
简自尘在雷海中沉浮,一次次被雷霆劈得皮开肉绽,骨断筋折,鲜血染红银发与破碎的衣袍,气息几次跌落到谷底,仿佛随时会湮灭。
但每一次,他都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圆满的道心,以及越战越强的“混沌雷剑体”,强行挺过来,甚至借助雷劫之力,进一步淬炼剑骨,拓宽经脉,凝练神魂,在毁灭与新生的轮回中不断攀升,朝着那个最终的瓶颈,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的冲击。
八十道雷劫过后。
简自尘已是摇摇欲坠,单膝跪在焦黑破碎的深坑之中,以剑拄地,才能勉强支撑身体。
他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许多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脏在微弱跳动,银发被鲜血与焦灰沾染,狼狈不堪,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得如同寒夜中的星辰,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紫眸深处,那一点猩红的心魔留下的印记妖异而夺目。
天上那笼罩千里的恐怖雷云,此刻也收缩到了极致,第八十一道,此雷之下,万物归虚,神魂俱灭,乃是此劫真正绝杀之招。
“四师弟,最后一道,集中全部,心神合一,引雷入体,淬炼剑骨核心,成败在此一举!” 沈见微的传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凝重。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刺痛。
他极其艰难地重新站直了身体,松开拄地的剑,任由其悬浮身侧,他张开双臂,敞开全部心神,甚至主动撤去了体表防御的混沌气流与雷霆,仰头望向那道缓缓落下的混沌归墟雷。
“来吧。”他轻声道。
灰白色的雷霆,无声无息,缓缓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令时空都为之凝固,万物失去色彩的终极死寂。
雷霆及体。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抹除的虚无之感,瞬间笼罩了简自尘的全身。
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了透明的虚影,五脏六腑、骨骼经脉,都在那灰白雷霆下,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要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识海之中,也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虚无与死寂,所有的记忆、情感、执念、道心,都仿佛要被这终极的归墟之力,一同化去。
生死一线!
就在简自尘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虚无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刹那,一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光芒,自他灵魂最深处刚刚与心魔彻底融合的道心之中,骤然亮起。
那光芒,而是混合了冰冷的紫,炽热的红,混沌的灰,以及一道清澈冰蓝,属于另一个灵魂羁绊的温暖印记。
父母的血仇,未报。
心魔的嘱托,未忘。
师妹的眼泪,未干。
苍生的苦难,未解。
他怎能就此消亡?!!
“我——不——甘——心——!!!”
那点顽强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通天彻地,混合了紫、红、灰、蓝四色,却又奇异和谐的璀璨光柱,硬生生冲破了体表那灰白色的归墟雷霆。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柄巨剑虚影沉浮,剑身缠绕混沌雷霆,“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破碎了,又彻底新生。
灰白色的归墟雷霆,如同遇到了克星,那终极的虚无之力,竟被那四色光柱中蕴含的混沌创生之意反向吞噬!
简自尘那即将消散的透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破碎的骨骼重生,断裂的经脉续接,焦黑的皮肉剥落,长出更加晶莹坚韧,隐隐有混沌雷纹流转的全新肌肤。
元婴巅峰——化神初期!
其根基之雄厚,灵力之精纯,肉身之强悍,神魂之凝练,远超同阶,更关键的是,他那原本只是“雏形”的天生剑骨,在这“九霄混沌血煞劫”的终极淬炼下,换成了万年难遇,可统御万雷,自带混沌湮灭属性,对一切阴邪、魔气、负面能量有着天然克制与净化之效的无上体质,混沌雷剑体!
天地间,那恐怖的雷云,在最后一道混沌归墟雷被吸收后,终于缓缓散去。
铅灰色的天空重新显露,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洒落在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也洒落在那个傲然挺立,伤痕犹在的身影之上。
他周身隐隐有混沌气息与毁灭雷霆自然流转,银发紫眸,气质介于清冷仙姿与妖异魔性之间,却又浑圆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强大力量。
简自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紫眸之中,一点妖红如血,星河倒转,混沌生灭,锐利无匹的剑意一闪而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获新生,充满无尽力量的身躯,又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玄冰城轮廓,眼中冰冷杀意如同实质。
他转身,目光越过焦土,越过护法的师门众人,最终落在了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无尽后怕与欣喜笑容的少女身上。
冰冷褪去,杀意收敛。
简自尘抬步朝着她走去,脚步沉稳,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迫切。
曲忧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深沉如海的爱意与温柔,看着他虽然狼狈,却仿佛脱胎换骨、更加强大、也更加完整的模样,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却努力扬起了最灿烂的笑容。
简自尘低头,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刻在心底。
下一秒,他再也抑制不住,伸出双臂,将她用力地拥入怀中,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与珍视。
他将脸埋进她带着清冷药香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与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真的从那天劫中活了下来,真的还能拥她入怀。
“师妹……”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无尽的情意,“我回来了。”
曲忧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那虽然伤痕累累却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欢喜与坚定:“嗯!”
李玄舟收起剑意,看着相拥的两人,浑浊的眼中,闪过欣慰与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灌了一大口酒。
叶知弦停下抚琴,嘴角含笑,眼中带着祝福,沈见微眉心银纹隐去,闭目调息,嘴角亦微微上扬。
而远处,玄冰城方向,那因雷劫异象而被彻底惊动,派出的数支精锐死士小队,已在半途,被李玄舟与叶知弦联手,无声无息地尽数斩灭于风雪之中。
新的风暴,已然在酝酿。
但此刻,这片刚刚承受了毁灭雷劫的焦土上,只有劫后重逢的温暖,与更加坚定、不可动摇的彼此相依的心。
——————
简自尘渡劫的动静,实在太大。
那笼罩千里,血煞冲霄,混沌弥漫的恐怖雷云,与最后那道仿佛要开天辟地,又欲令万物归墟的灰白雷霆,以及劫后那冲霄而起,令方圆数百里风雪都为之一滞的新生化神的磅礴威压与冰冷杀意……整个北境,只要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只要没有彻底被魔气蒙蔽灵觉,皆有所感。
玄冰城,这座已然沦为魔窟的巨城,更是首当其冲。
在雷云汇聚的刹那,刺耳的警报便已响彻全城,当那最后一道混沌归墟雷落下,劫云散去,新生化神的气息遥遥锁定玄冰城方向时,城内那三名化神,尤其是与阵眼深度结合的简镇,更是心头警铃大作,又惊又怒。
“混沌雷剑体……化神!是那个孽障!他竟然没死,还引来了这等雷劫,突破了!”
祖祠地底深处,周身魔气缭绕的简镇,猛地睁开那双已然化为纯黑,只有两点猩红光点的眼眸,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杀意。
他能感觉到,那新生的化神气息,对他、对魔眼,有着一种天然的、强烈的克制与敌意。
“全城戒严,所有阵法开启!巡逻队加倍,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探查那孽障渡劫之地的具体方位,以及他的同党!” 简镇冰冷的神念,瞬间传遍全城核心阶层。
他心中隐隐不安,那孽障能引来如此雷劫,实力绝非寻常新晋化神可比,更麻烦的是,其背后恐怕还有其他势力支持。
他必须尽快巩固阵眼,消化近日从大阵中汲取的力量,尝试冲击化神后期,方能应对可能的变数。
然而,师门众人,并未给他这个时间。
三日后,月圆之夜。
惨白的圆月,高悬于北境那永恒铅灰的天幕之上,洒下冰冷清辉,将无垠的雪原与远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玄冰城,映照得一片森然。
今夜的风雪,似乎也因这肃杀之气而小了许多,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宁静。
三道身影自远方的风雪中缓缓踏出,停在了玄冰城那高达百丈,此刻已然亮起层层阵法光罩的巍峨正门之前。
正中一人,邋遢瘸腿,抱着根不起眼的木拐,乱发遮面,正是李玄舟。左侧,闭目持杖,青衫磊落,眉心隐有星辉流转,是沈见微。右侧,怀抱古琴,月白裙裾飘飘,气质清冷出尘,乃叶知弦。
三人立于城外,面对那如同钢铁堡垒,魔气森森的巨城,渺小得如同三粒微尘。
然而,当他们站定的刹那,一股混合了无上剑意、浩瀚天机、与凛冽杀伐琴音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如同三柄出鞘的绝世神兵,直指玄冰城。
李玄舟抬起头,乱发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锐利如剑。他手中木拐缓缓抬起,朝着玄冰城方向,轻轻一点。
“咚——!”
一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剑意,自木拐尖端迸发,如同穿越了空间,狠狠“点”在了玄冰城那厚重的、闪烁着阵法光芒的城门之上。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闷响,如同暮鼓晨钟,瞬间传遍了整座玄冰城,城门上光芒狂闪,剧烈波动,竟被这一“点”,硬生生震得向内凹陷了尺许,表面数层防御符文瞬间崩解。
守城的低阶修士,更是被这蕴含无上剑道真意的闷响,震得气血翻腾,耳鼻渗血,骇然倒退
“简镇!”李玄舟沙哑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紧随那剑意闷响之后,炸响在玄冰城上空,声震百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嘲讽,清晰地传入城内每一个修士耳中。
“滚出来受死!顺便,把千年前,诛仙剑阵那笔旧账,给老子一并清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一直压抑,属于青冥剑尊的恐怖化神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释放。
一道淡青色的凛冽剑意光柱,冲天而起,将漫天铅云都刺开一个窟窿,月光为之黯淡,剑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澎湃,瞬间笼罩了整座玄冰城,让城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遍体生寒,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困难。
“青冥剑尊?!”
“千年前……诛仙剑阵?!难道当年剑尊陨落之事,与简家老祖有关?!”
城内瞬间哗然,无数惊骇恐惧和猜疑的目光,投向城外那三道身影,尤其是那道拄拐而立的邋遢身影。
青冥剑尊的凶名,即便过了千年,依旧足以让任何知晓那段历史的老怪胆寒。
沈见微微微抬头,眉心那道银色竖纹,缓缓裂开,露出那只纯净如星空,深邃如宇宙,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的“星河天道眼”。
银眸平静地扫视着玄冰城上空那交织的血气、怨气与黑色魔光,声音淡漠,却如同天道宣判,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与威严:
“窃取此界灵气、生机、气运,以助魔族,是为窃运。”
“背叛人族血脉,屠戮同族至亲,囚禁阵法大师,是为背祖。”
“简镇,简家,气数已尽,天道不容!”
他每说一句,眉心银眸便亮一分,道道仿佛由星辰轨迹构成的符文自眸中流淌而出,融入周围天地。
玄冰城上空那原本缓缓抽取地脉与生灵之力的“窃运大阵”魔光,竟被这银色符文侵染,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凝滞,仿佛这片天地本身的“规则”,都在排斥、压制这座魔城。
叶知弦盘膝凌空而坐,将漱玉古琴横于膝上。她并未多言,只是十指轻轻搭上琴弦,下一刻,指尖骤然拨动。
“铮——!!!”
一声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冲霄而起的琴音,如同百万大军冲锋的号角,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利刃,密密麻麻,如同疾风暴雨,狠狠撞击在玄冰城那刚刚因李玄舟一剑而波动未平的护城大阵光罩之上。
“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护城大阵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被蕴含着音尊道韵与杀伐意志的音波利刃,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城内维持阵法的修士,更是被这直透神魂的杀伐琴音震得心神不稳,口喷鲜血,阵法运转越发滞涩。
三人甫一现身,便是石破天惊,剑意威慑,天道宣判,琴音破阵,瞬间将玄冰城压得喘不过气,也将全城所有注意力,都牢牢吸引到了正门之外。
“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你们欺人太甚!”
一声暴怒到极点,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惊惧的咆哮,自玄冰城最深处轰然响起,下一刻,三道散发着恐怖魔气与化神威压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在了城门楼上,与城外三人遥遥对峙。
为首者,正是简镇。他依旧穿着简家标志性的玄冰蓝袍,但周身魔气缭绕,面容枯槁扭曲,一双眼睛漆黑如墨,闪烁着疯狂、怨毒与贪婪的光芒。
他的气息赫然是化神中期,且与整座城池、地底的魔眼隐隐共鸣,威压骇人。
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是简家长老打扮,同样魔气森森,修为在化神初期,眼神呆滞中透着暴戾,显然已被魔气侵蚀神智,沦为傀儡。
“李玄舟,你这丧家之犬,千年前侥幸未死,不找个地方苟延残喘,竟敢来我玄冰城撒野!还带这两个小辈,污蔑我简家清誉,真当我简家是泥捏的不成?!” 简镇声色俱厉,试图先声夺人,掩盖心虚。
“清誉?” 李玄舟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老子看你浑身上下,除了魔气就是臭气,哪来的清誉?”
“千年前,老子路过北邙山,是谁暗中勾结外人,布下‘诛仙剑阵’偷袭?又是谁,拿老子这条瘸腿,去跟你的魔族主子请功?”
他目光如电,刺向简镇:“还有,你那个天纵奇才的侄子简云舒,和他道侣苏映雪,是怎么死的?他们得到的混沌碎片,又去了哪里?”
“你简镇,是怎么坐上这简家老祖之位,又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北境世家,变成如今这副魔窟模样的?需要老子帮你,一件件、一桩桩,说给这满城修士,还有你那被蒙在鼓里、或被迫同流合污的子孙后代听听吗?!”
李玄舟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简镇的痛处,也如同一道惊雷,在无数尚存一丝清明的简家族人、客卿心中炸响。
关于简云舒夫妇的“意外”陨落,关于家族近年来越发诡异、严苛、甚至血腥的统治,关于那日益浓郁、令人不安的“魔气”……许多被强行压下的疑惑与恐惧,再次浮上心头。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简镇脸色狰狞,眼中猩红光芒暴涨,周身魔气如同沸腾的黑水,“我兄长夫妇乃是探索遗迹时遭遇不测,乃天妒英才!混沌碎片不知所踪!我简镇执掌家族,励精图治,与魔族更是势不两立!”
“尔等分明是眼红我简家势大,又与那叛族孽障简自尘勾结,编造此等恶毒谎言,欲毁我简家根基,诸位族人,客卿,休要听信谗言!随我一起,斩了这几个入侵之敌,卫我玄冰城!”
他试图煽动,但效果寥寥。
李玄舟的凶名与质问,沈见微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天道之眼,叶知弦那清冷出尘的音尊气质,都让他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城内许多修士,早已对那无处不在的魔气与日益严酷的统治心生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沈见微缓缓摇头,眉心银眸光芒大盛,“既如此,那便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的刹那,大战轰然爆发。
“杀!” 简镇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眼中凶光彻底取代最后一丝理智,厉啸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浓郁的黑色魔光,携着滔天魔气与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率先扑向李玄舟。
他双手成爪,指甲暴涨,化作十道漆黑如墨,缠绕着冰寒魔气的利芒,撕裂空间,直抓李玄舟头颅。
他要先解决这个最麻烦、也最了解他底细的青冥剑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他双手成爪, 指甲暴涨,化作十道漆黑如墨,缠绕着冰寒魔气的利芒, 撕裂空间,直抓李玄舟头颅。
他要先解决这个最麻烦、也最了解他底细的青冥剑尊!
另外两名被魔化的化神初期长老,也咆哮着, 分别冲向沈见微和叶知弦, 与此同时, 城门楼上、城墙后方,数十道元婴期的身影, 以及更多的金丹修士, 在各自主事者的带领下, 纷纷腾空而起。
他们祭出法器,施展法术, 各种颜色的光芒与冰寒魔气,如同潮水般,朝着城外三人疯狂倾泻而下, 试图以人数优势,将他们淹没。
“来得好!” 李玄舟浑浊眼中战意勃发,不闪不避,手中木拐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迎向简镇的魔爪。
看似轻飘飘的一拐, 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青冥剑意真髓。
“铛——!!!”
拐爪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炸开,将下方厚厚的积雪与冻土瞬间掀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简镇闷哼一声, 只觉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直接斩灭神魂的剑意,顺着魔爪直冲而入,让他气血翻腾,魔气都为之震荡。
他心中骇然,这李玄舟明明有暗伤在身,修为似乎也不及自己,但这剑意之纯粹、之凌厉,竟隐隐压制了他的魔功。
另一边,沈见微面对扑来的化神初期魔修,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眉心银眸中,星河流转,仿佛瞬间推演出了对方攻击的所有轨迹、灵力运行的节点、以及其因魔化而产生的、细微却致命的神魂破绽。
他手中木杖轻轻一点,并非攻向对方本体,而是点在了其攻势最盛,却也最是虚浮的某一点空间节点上。
那化神魔修势在必得的一击,仿佛突然打在了空处,又像是自己全力运转的灵力,被一根最细微的针,刺入了最关键的气门,瞬间灵力逆流,攻势一滞,胸口烦闷欲呕。
他惊怒交加,看向沈见微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一丝恐惧,此人的推演与洞察,太过可怕!
叶知弦面对另一名化神魔修与数名元婴的围攻,神色清冷依旧。
她十指在琴弦上飞速拨动,《裂天》杀曲全力奏响,琴音不再单一,化作无数道凝练无比、或直刺、或横扫、或音爆、或神魂冲击的恐怖音波,如同一个完美的立体杀戮领域,将冲来的敌人尽数笼罩。
音波过处,法器哀鸣,法术溃散,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直接被音波震碎脏腑,惨叫着坠落。
那化神魔修也被这攻防一体、变化万千的琴音杀阵,逼得手忙脚乱,怒吼连连。
正面战场,光华耀天,灵力轰鸣,剑气纵横,琴音裂空,魔气翻涌,瞬间进入白热化。
李玄舟独战简镇,虽因伤势修为稍逊,但凭借至高剑意,丰富经验与沈见微风眼那精准到毫巅的预判支援,竟与简镇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一丝上风。
沈见微凭借天道星河眼的推演与洞察,以元婴后期修为,便牵制住一名化神初期魔修,游刃有余。
叶知弦更是以琴音布下杀阵,独对一名化神初期与数名元婴,丝毫不落下风,琴音所至,魔修辟易。
玄冰城上空,恐怖的威压与能量波动,传遍方圆千里,震动整个北境,无数潜修的老怪、大小势力的探子,都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此地。
玄冰城,这座北境霸主,竟被人打上门了,而且,来者仅三人,便挡住了简家倾巢而出的顶尖战力。
就在正面战场吸引全部注意力、厮杀到最激烈的时刻,玄冰城内,多处关键区域,几乎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混乱与火光。
城东,三座维持着部分护城大阵能量供给的阵法塔,其核心阵基处,毫无征兆地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狂暴的妖力混合着诡异的狐火,瞬间摧毁了精密脆弱的阵基符文,三座高塔光芒骤灭,轰然倒塌,砸塌了附近大片建筑,烟尘冲天而起。
守卫塔楼的修士,甚至没看清袭击者是谁,便被黑暗中袭来的快如鬼魅的利爪与狐火,瞬间收割了性命。
城北,戒备森严、阴气森森的寒冰狱厚重的玄冰大门,被一股蛮横恐怖的巨力,从外部硬生生轰开。
紧接着,无数道迅疾如风,散发着凛冽妖气的黑影,所过之处,狱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黑影迅速找到那些被特殊禁制禁锢、气息奄奄的囚犯,其中有不少是昔日因反对简镇、或知晓内情而被囚禁的简家族老、客卿,甚至还有其他势力派来探查而被擒的修士。
他们以特殊手法破开禁制,将救出的囚犯迅速带离,消失在混乱的街巷之中。
城中各处,属于简镇及其核心党羽的豪华府邸、重要产业,也接连遭到袭击。
或是被诡异的幻术笼罩,府中之人自相残杀;或是被精准的袭杀,重要人物在睡梦中、修炼中莫名陨落;或是库房、丹房、器房被点燃,火光冲天,引起更大骚乱。
而制造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此刻正立于玄冰城内城一座最高的钟楼之巅。
月光下,一道娇小却散发着无上威严与凛冽妖气的身影,迎风而立。
一对毛茸茸的、尖端染着赤金色火焰的白色狐耳,在发间轻轻抖动;身后,九条蓬松柔软,却每一条都缠绕着淡金色狐火,长达数丈的雪白狐尾,如同孔雀开屏般,在身后缓缓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正是阿绒,南疆新任妖王,九尾天狐血脉觉醒者。
她一双赤金色的狐眸,冰冷地扫视着下方陷入混乱与火海的城池,目光最终定格在内城几处魔气最为浓郁,此刻正有惊怒的元婴气息冲出的府邸。
“就是那里了。” 她轻声自语,对着身后静静肃立的十数道如同影子般,气息晦涩强大的身影,以及更远处那些在街巷阴影中若隐若现,动作迅捷狠辣的妖族精锐开口。
“去吧。把那些魔气最臭,罪孽最深的东西,给我揪出来,宰了。”
“是!王上!”
影卫无声领命,瞬间融入阴影,扑向那几个目标府邸。狐火卫也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狩猎的狼群,扑向那些惊慌失措,试图组织反抗的简家巡逻队。
阿绒自己,目光锁定了内城深处,一道刚刚冲天而起,气息在元婴后期、魔气却浓得如同实质的佝偻身影。
那是简镇的心腹,负责城内刑讯与处理异见者的执法长老,简魇,此人手段残忍,魔功诡异,死在其手中的无辜者不计其数。
“第一个。” 阿绒赤金眸中杀意一闪,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钟楼之巅。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那简魇长老身前不远处,九条狐尾如同九条燃烧着淡金色火焰的巨蟒,封锁了其所有退路,一只覆盖着细密白色绒毛,指甲锋锐如钩的手掌,已轻飘飘地,拍向对方天灵盖。
“妖……妖王?!” 简魇长老骇然失色,感受着那手掌中蕴含的恐怖妖力与狐火,尖叫着拼命催动魔功抵御。
然而,差距太大。
“噗!”轻响过后,简魇长老的护体魔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身软软倒下。
其元婴刚想遁出,便被一缕淡金色狐火缠上,发出凄厉惨叫,瞬间化为青烟。
干脆利落,一击秒杀元婴后期魔修。
这一幕,被附近不少修士看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妖王!还是九尾天狐血脉的妖王!竟然也参与了攻打玄冰城?!简家,到底招惹了多少恐怖存在?!
阿绒的雷霆手段与妖族大军的突然发难,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入冰水,让本就因正面大战而人心惶惶的玄冰城,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许多原本就对简镇统治不满、或被蒙蔽的简家族人客卿、附庸势力,此刻更是彻底动摇,有的开始倒戈,攻击那些魔化严重的“同伴”;有的则趁乱躲藏起来,或试图逃离;更多人则茫然失措,不知该帮哪边。
城内,彻底乱成一锅粥,兵力被大大牵制,消息传递受阻,这,正是师门计划中想要达到的效果。
而就在这正面激战、城内大乱的绝佳时机,玄冰城最深处,祖祠后方,那处人迹罕至,被厚厚冰层与陡峭冰崖封锁的永冻海岸边。
两道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通过那条只有历代家主知晓的隐秘冰道,成功潜入的简自尘与曲忧。
冰道尽头,是一扇通体由万载玄冰混合星辰铁铸就,表面刻满了复杂封印符文的断龙闸。
闸门紧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强大的封禁之力,更有一丝隐晦的魔气,如同毒蛇般在符文间游走。
简自尘站在闸门前,紫眸冰冷,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闪烁着暗红雷光与混沌气流的精血,屈指一弹,精血精准地落在闸门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之中。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晦涩,唯有简家嫡系血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方能知晓的开启口诀。
精血落入凹陷,瞬间被吸收。闸门上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但那游走的魔气,也随之躁动,试图侵蚀。
简自尘冷哼一声,紫眸中混沌雷光一闪,那滴精血中蕴含的“混沌雷剑体”本源之力发力,暗红与混沌交织的雷光,顺着符文脉络蔓延,所过之处,那隐晦的魔气如同积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咔……咔咔……”
厚重的玄冰断龙闸,在精血与口诀的双重作用下,在混沌雷霆的净化驱魔下,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血腥气扑面而来的幽深冰道。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冰道一路向下,深入山腹与永冻海之下,越是深入,寒气越重,那令人作呕的魔气与血腥气也越发浓郁。
沿途,他们遭遇了数波守卫。这些守卫并非活人,而是一种被魔气侵染,又以秘法炼制的傀儡,通体由黑色玄冰构成,力大无穷,不惧疼痛,且能喷吐蕴含魔毒的冰息。
每一具,都有接近元婴初期的战力。
但此刻的简自尘,已然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身负混沌雷剑体,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
他甚至连剑都未完全出鞘,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有着混沌气流的暗红雷光剑气激射而出,那些冰魔傀甫一接触,便如同遇到了克星,坚硬的身躯被轻易洞穿,其中蕴藏的魔气核心更是被雷霆剑气瞬间净化,化作一地冰渣。
曲忧紧随其后,以太阴玄力护住两人周身,驱散试图侵蚀的魔气与寒意,观察着冰道结构与能量流动,为沈见微提供更精确的反馈。
一路势如破竹,突破数道关卡,终于来到了冰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仿佛将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洞窟四壁与穹顶覆盖着厚厚的玄冰,但这些玄冰内部,却隐隐有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在蠕动,散发出不祥的魔光。
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并非水流,而是由最精纯的魔气,冰寒之气、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血腥气息混合构成。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丝线,从漩涡边缘延伸而出,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四周的玄冰壁与下方更深处的地脉之中,隐隐传来大地脉搏被强行抽取、扭曲的沉闷律动。
而漩涡的正上方,洞窟穹顶对应祖祠的位置,也有数十道更加粗壮,隐隐有符文闪烁的丝线垂下,连接着漩涡,似乎在抽取着上方祖祠中那些简家嫡系血脉的生机。
这里,便是“九天窃运夺灵大阵”的北境核心阵眼。
魔眼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那抽取生机的诡异力量,让曲忧都感到一阵心悸,太阴玄力自动运转护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对那魔气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
而在那令人望之生畏的黑色魔眼漩涡之旁,靠近洞窟边缘一处凸起的玄冰平台上,赫然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到极致、几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的老者,他须发皆白,杂乱如草,面容因长期痛苦而扭曲变形。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四肢、躯干,甚至脖颈,都被数十根漆黑如墨,表面流动着邪恶符文的魔链穿透,死死钉在身下的玄冰台上。
魔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下方的魔眼漩涡之中,随着漩涡的旋转,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魔链,流入老者体内,又从他体内抽取着什么,反馈回漩涡,形成一个邪恶的循环。
老者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顶尖阵法大师的独特道韵,以及简家血脉的气息。
只是那气息,已然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叔祖?!” 简自尘紫眸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他认出了这位老者,正是他父亲简云舒的亲叔叔,简家上一代,乃至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的阵法大师,简云天!
在他幼年记忆中,这位叔祖性情虽有些孤僻,但阵法造诣通天,对他父母也颇为照顾。
后来,在他父母“意外”陨落后不久,这位叔祖也突然“闭关”,从此再未现身。
没想到,竟是被简镇囚禁于此,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强迫其以毕生修为和阵法知识,维持、甚至改进这魔眼大阵!
似乎是听到了呼唤,那被魔链贯穿,奄奄一息的老者,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但当他看清眼前那银发紫眸,面容与记忆中的侄儿简云舒有六七分相似,却又更加冰冷锐利的青年时,那双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愧疚,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是尘儿?云舒的尘儿?” 老者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如蚊蚋,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咳咳……”
他情绪激动,引动了体内的魔链与伤势,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黑色血沫。
“叔祖!” 简自尘一个箭步上前,却又在靠近时猛地停下,紫眸死死盯着那些穿透老者身体的魔链,眼中杀意与心疼交织。
他能感觉到,这些魔链不仅禁锢肉身,更深深锁住了老者的神魂与元婴,强行抽取其生机与阵法感悟供养魔眼,稍有异动,便可能立刻要了老者的命。
“别……别管我……” 简云天艰难地摇头,眼中老泪纵横,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急切,“魔眼核心……有一块玄冥魔晶,是魔族给的阵眼枢纽……必须毁掉……”
“但魔晶与简镇心神相连,防御极强……需以至纯雷力或至净之力,在简镇被严重牵制,无暇他顾的瞬间,内外夹击……方能击破……”
他拼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魔眼漩涡的最中心。
简自尘与曲忧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魔眼漩涡最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不断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暗红魔光的菱形晶体。
晶体周围的空间,都因其散发出的恐怖魔威与侵蚀之力,而呈现出微微的扭曲与塌陷,弥漫着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污秽与堕落气息。
它就是整个北境阵眼的力量源泉与核心控制器,也是简镇力量与魔眼深度绑定的关键。
“看到了吗,就是它……” 简云天气息越发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那魔晶,嘶声道,“毁掉它,魔眼自破……简镇必遭重创,北境……还有救……尘儿,替叔祖,替你父母报仇……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气息几近于无。
“叔祖!” 简自尘低吼,紫眸之中,血光隐现。
曲忧早已上前,双手按在简云天心口与眉心,精纯浩瀚的太阴玄力毫无保留地涌入,同时数根银针已闪电般刺入其周身数处大穴,暂时护住其心脉与识海核心,吊住最后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老者体内生机几乎被魔链抽干,神魂更是破损严重,若非一股强烈的执念与愧疚支撑,恐怕早已陨落。
此刻救治,也只是暂时延缓,若不能尽快解除魔链,找到对症的救命丹药,依旧回天乏术。
“先破魔眼,” 曲忧急声道,看向简自尘,“你的混沌雷剑力,我的太阴圣力,或可一试!”
简自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悲恸,重重点头,看向那枚悬浮的玄冥魔晶,紫眸之中,混沌雷霆与冰冷剑意疯狂凝聚。
曲忧也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太阴导引诀》,天品冰灵根与太阴圣体的本源之力被催动到极致。
冰蓝色,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太阴玄力,如同最清澈的寒泉,自她丹田升起,流转全身,最终汇聚于她指尖,同样化作一道冰蓝光束。
她对那魔晶散发出的污秽魔气,本能地感到厌恶与强烈的排斥,太阴之力跃跃欲试,仿佛天生便是其克星。
两人力量各自提至巅峰,气息交感,竟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灰蒙蒙的混沌雷剑力,与冰蓝纯净的太阴圣力,并未相互排斥,反而如同阴阳两极,彼此吸引缠绕,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桥梁,散发出更加宏大,更加纯粹,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气息。
地上,正面战场。
李玄舟与简镇的激战,已到了最凶险的时刻,李玄舟将青冥剑意催发到极致,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道撕裂天地的淡青色剑光,与简镇那漫天魔爪、冰魔神通疯狂对撼。
加上叶知弦那无处不在、扰人心神的肃杀琴音干扰,简镇竟被打得憋屈无比,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难以愈合的伤口,魔气损耗巨大,气息开始不稳。
“就是现在!” 一直闭目推演,牵制另一名化神魔修的沈见微,眉心银眸骤然光芒大盛。
他立刻以神念向地底传音:“简镇心神被师父剑气所慑,出现刹那空隙,内外夹击,破魔晶!”
地底,魔眼洞窟。
简自尘与曲忧,几乎在沈见微传音到达的同一瞬间,眼神一厉,同时出手。
简自尘掌中那柄微型雷霆剑影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恐怖剑光,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灰色闪电,朝着魔眼漩涡中心那枚玄冥魔晶,暴射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浓郁的魔气与寒意,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
曲指尖那道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光束,后发先至,并非攻向魔晶本体,而是如同一张巨大的纯净的冰蓝色光网,抢先一步,将整个玄冥魔晶连同其周围一丈空间,彻底笼罩。
冰蓝光束中蕴含的至阴至净,净化万物的太阴圣力,与魔晶散发出的污秽魔光激烈碰撞,魔晶表面的防御魔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纯粹的净化之力迅速削弱。
就在魔晶防御被太阴之力削弱到最低点的刹那,简自尘人剑合一所化的灰色混沌雷剑,到了。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闷响,紧接着,细密而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开裂,瞬间响彻整个巨大的洞窟。
只见那枚拳头大小,散发着不祥魔光的玄冥魔晶表面,以剑尖刺入点为圆心,无数道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整个地底洞窟疯狂震动,穹顶的玄冰簌簌落下,四周冰壁开裂,那缓缓旋转的黑色魔眼漩涡,如同被掐住了心脏的巨兽,发出无声的哀嚎,骤然停止了旋转。
无数道连接地脉与上方祖祠的丝线,如同被斩断的血管,纷纷崩断,磅礴而混乱的魔气、灵气、地脉之力、以及被强行抽取、尚未完全转化的生机血气,失去了枢纽的约束,在洞窟内疯狂冲撞。
地上,玄冰城上空。
正与李玄舟对拼一招,被青冥剑意震得气血翻腾魔气紊乱的简镇,身躯猛地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
“噗——!!!”他仰天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与魔气的鲜血,那鲜血之中,竟隐隐有细碎的、黑色的晶体碎屑。
他周身的魔气瞬间暴跌,脸上、手上,浮现出无数道狰狞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魔纹,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痛苦咆哮:“不——!我的力量!我的魔晶!啊——!!”
他气息瞬间从化神中期,暴跌至化神初期,且虚浮混乱,充满了反噬的痛苦与疯狂。
他再也顾不上与李玄舟缠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祖祠方向,不管不顾地,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黑色魔光,想要冲向祖祠,想要挽回,或者说,与毁掉他根基的仇敌同归于尽。
“想走?问过老子了吗?!” 李玄舟冷哼一声,手中木拐凌空一划,一道淡青色的的剑气牢笼瞬间在简镇前方成形,将其暂时困住。
与此同时,沈见微的推演之力与叶知弦的琴音杀阵,也如同天罗地网,笼罩而下,死死封锁其所有退路与突围可能。
地底,魔眼洞窟在毁灭能量的冲击下,已濒临崩塌。
简自尘与曲忧在毁掉魔晶的瞬间,便已抽身后退。简自尘一剑斩断连接简云天的数根主要魔链,将奄奄一息的老者小心抱起。曲忧则迅速在其口中塞入数枚保命丹药,并以太阴玄力护住其心脉。
“走!” 两人不敢停留,顺着来路,向外疾冲,身后,是不断崩塌的玄冰与狂暴失控的能量乱流。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冰道,回到那处永冻海岸边的隐秘出口时——
“孽障!给我留下命来!”
一声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气息的嘶吼,混合着恐怖的魔威,如同九幽寒风,自上方入口处,轰然灌入。
紧接着,一道身影撞碎了入口处的冰层与岩石,携着滔天魔焰与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杀意,狠狠扑下,正是燃烧了最后魔血,短暂强行将实力提升回化神中期、状若疯魔的简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化为最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充斥了简自尘的胸腔。
他将怀中昏迷的简云天轻轻交到曲忧手中,踏前一步,将曲忧完全护在身后。
银发在狂暴的魔气与自身凛冽的剑意中无风自动,紫眸之中,混沌生灭,雷光隐现,再无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必杀的决绝。
“简镇。” 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宣判,“你罪无可恕。”
“小畜生!我要你死!要你们所有人,为我陪葬!!” 简镇双目赤红,理智已被恨意彻底吞噬。
他狂吼着,周身魔焰熊熊燃烧,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混合着阵眼崩溃反噬的混乱力量,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魔域。
他双手再次成爪,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携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简自尘与曲忧当头抓下,这一击,已是他燃烧本源、不计代价的搏命一击,威力远超寻常化神中期。
曲忧脸色微变,她立刻将太阴玄力催动到极致,在两人身前布下层层冰晶护盾,同时指尖银针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干扰,治疗。
简自尘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也没有引动天地异象。
他只是将所有的情感,对父母的无尽思念与复仇执念,对心魔消散的承诺,对曲忧的深沉爱恋与守护之志,对师门的羁绊与责任,对北境这片土地复杂难言的情绪,对魔族与窃运大阵的滔天恨意,以及历经劫波,对自身之“道”的坚定认知与践行意志,全部融入这一剑之中。
剑出,无声。
一道细如发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剑芒,自剑尖悄然射出,迎向那两只遮天蔽日的恐怖魔爪。
这道剑芒,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经过之处,空间并未被撕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这道剑芒中蕴含的寂灭与归墟真意抚平抹去。
下一瞬,灰蒙蒙的剑芒,与那两只漆黑魔爪,无声无息地接触了。
那两只足以抓碎山岳、令同阶化神都忌惮三分的恐怖魔爪,在接触到那灰蒙蒙剑芒的刹那,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剑芒去势丝毫未减,顺着魔爪、手臂、肩膀一路“归无”而上,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简镇那因极度惊骇、恐惧、与难以置信而扭曲狰狞的胸膛之中。
简镇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处并无伤口,却仿佛缺了一块、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的区域,又抬头,看向对面那持剑而立,紫眸冰冷如万古寒潭的银发青年。
“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与彻底的茫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魔元、神魂、甚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被那道灰蒙蒙的剑芒,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方式,迅速抹去,归无。
灰蒙蒙的剑芒,彻底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其身后缓缓消散。
而简镇那僵立的身影,也从胸口开始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真正的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随着简镇的彻底陨灭,其与玄冰魔眼最后的联系也彻底断绝。
地底深处,那已然停止旋转、疯狂扭曲的魔眼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最后的嘶鸣,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地底空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坍塌。
但此刻,这毁灭的景象,已无法影响到地面上的人。
因为,在简镇陨落、魔眼彻底崩毁的同一时刻,整个北境,无数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都心有所感,抬头望天。
天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依旧,玄冰城上空,那笼罩了不知多少年,令人压抑不安的扭曲的黑色魔光与血气怨云,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消散。
一种久违的,属于北境原本应有的清澈凛冽,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冰寒灵气,开始重新弥漫涤荡这片天地。
笼罩北境数百年的阴霾与魔祸,在这一剑之下,在这一夜,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透入了久违的天光与希望。
冰道出口处,简自尘缓缓收剑,转身,看向身后抱着简云天、正关切望着他的曲忧。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与那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褪去,化为一片深沉的,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没事了。” 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赢了第一步。”
曲忧看着他,又看看怀中呼吸虽微弱、却已然平稳、魔气尽去的简云天,再看看头顶那逐渐清澈起来的夜空,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用力点头:“嗯,我们赢了。”
月光清冷,却不再森然,温柔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终于拨云见日的北境雪原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当简自尘携着曲忧, 抱着奄奄一息的简云天,自那崩塌的永冻海岸边冲天而起,与城外战场上的师门众人汇合时, 玄冰城内的巨大混乱,已然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简镇身死,其气息彻底从天地间消散, 与魔眼的联系崩断, 那笼罩全城的、令人压抑心悸的魔威源头, 消失了。
两名被魔气侵蚀,沦为傀儡的化神初期客卿长老, 本就因沈见微的推演干扰与叶知弦的琴音压制而左支右绌, 此刻感应到简镇陨落, 魔眼崩溃,更是骇得魂飞魄散, 再无战意。
他们虚晃一招,拼着硬受李玄舟一道剑意余波与叶知弦数道音刃,吐血遁逃, 化作两道仓皇的黑色遁光,瞬间消失在北方天际的茫茫风雪之中。
李玄舟并未全力追击,只是看着那两道遁光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放他们走,正好让他们将玄冰城变故、简镇陨落、阵眼被毁的消息带出去, 带给他们背后的主子,也带给那些尚在观望、或与魔族有所勾连的势力。
敲山震虎, 打草惊蛇,有时候,比赶尽杀绝更有用。
失去了最高战力与指挥核心, 城内那些被魔气侵染或蛊惑的简家死忠、客卿、附庸,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一部分悍不畏死、魔化已深的,仍在负隅顽抗,但在阿绒率领的妖族精锐与城内那些终于看清形势的简家族人、客卿的联合绞杀下,迅速被镇压、清除。
更多的,则是见大势已去,或跪地投降,或试图趁乱逃窜,却大多被早已封锁各处的阵法与巡逻队擒获。
阿绒立于钟楼之巅,九尾轻摇,赤金狐眸冰冷地扫视着逐渐恢复秩序、但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城池。
她并未参与对那些低阶修士的追杀,她的目标,始终是那些魔气深重,罪孽滔天的核心人物。
在影卫的协助下,又有数名简镇麾下臭名昭著的元婴期魔修,被其亲手格杀,神魂俱灭。
妖王凶威,配合着其绝美的容颜与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战的修士心中。
当简自尘与曲忧带着昏迷的简云天,与李玄舟、沈见微、叶知弦汇合,重新出现在玄冰城上空时,城内残存的抵抗,彻底土崩瓦解。
一日后,玄冰城中心广场。
尽管城池多处受损,血迹未干,但此刻的广场,却聚集了玄冰城乃至闻讯从北境各处赶来的,几乎所有尚存的简家高层、重要客卿、附庸势力代表,以及无数惊魂未定,翘首以盼的普通族人和低阶修士。
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气氛凝重而压抑。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数道身影肃然而立。
李玄舟抱着木拐,站在最边缘,闭目假寐,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但那若有若无散发出的淡淡剑意与化神威压,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放肆。
沈见微与叶知弦分立两侧,沈见微眉心银纹隐现,虽闭目,却仿佛能洞察人心;叶知弦怀抱漱玉,气质清冷,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阿绒一袭赤金裙裾,俏生生立在叶知弦身侧,狐耳与九尾已然收起,但那双赤金眼眸偶尔扫过台下某些人时,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她如今是南疆妖王,身份尊贵,实力超群,足以与任何人平起平坐。
而在高台最中央,被临时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的人,正是经过曲忧一日一夜不惜代价,以大量珍贵丹药与太阴玄力全力救治,终于暂时稳住了伤势,苏醒过来的简云天。
简自尘与曲忧,一左一右,站在简云天软榻旁。
简自尘银发紫眸,身姿挺拔,虽面色因连番大战而略显苍白,但周身那属于化神修士、尤其是混沌雷剑体特有的威严与冰冷杀意,却令人不敢直视。
曲忧则神色沉静,墨衣素净,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扫过台下那些或麻木、或恐惧、或隐含愧疚的面孔时,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今日,召集诸位于此。” 简云天在曲忧的搀扶下,艰难地半坐起身,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以残存的灵力勉强送出,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是要当着所有简家族人、客卿,以及北境同道之面,揭开一桩被掩盖了数年,污秽肮脏,足以让我简家列祖列宗蒙羞,亦险些将我简家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的滔天罪行与阴谋!”
他话音未落,台下已是一片骚动,许多人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简云天喘息了几下,在曲忧渡入一丝太阴玄力后,继续开口,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悲痛:“罪人,便是已伏诛的简镇。”
“此人,为夺家主之位,为获取魔族许诺的邪魔力量,丧心病狂,勾结域外魔族‘玄冥殿’,设下毒计,于数百年前,残害了他的亲侄子、我简家天纵奇才简云舒,及其道侣苏映雪!”
他颤抖着,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以留影石与特殊神识烙印结合的玉简,当众激发。
玉简投射出清晰的画面与声音,正是当年简云舒夫妇发现简镇与魔族使者密谋、严词拒绝并试图揭露时,双方的对话片段,以及简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更有简镇后来暗中在修炼静室、饮食中下毒、布置陷阱的部分证据影像。
这些,有些是简云天生前暗中调查所得,有些是简自尘父母留下的后手,更有些,是沈见微以星河天道眼配合推演,从破碎的因果与残留的气息中,还原出的部分真实。
画面与声音,铁证如山,将简镇那虚伪、狠毒、贪婪、背叛至亲、勾结魔族的丑陋面目,赤裸裸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可能……”
“老祖他竟然……”
“映雪夫人是他们害的?!”
台下,许多年纪较大的简家族老、客卿,看着曾经敬仰或畏惧的身影,听着那令人发指的密谋与背叛,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们中,有不少人当年就对简云舒夫妇的“意外”陨落心存疑虑,对简镇上位后的种种严酷诡异手段感到不安,只是迫于其淫威与日渐浓郁的魔气,敢怒不敢言。
此刻真相大白,那种被长久欺骗,愚弄的愤怒,以及对已故家主的愧疚与悲痛,瞬间淹没了他们。
“这还不止,” 简云天老泪纵横,嘶声道,“简镇为稳固其统治,掩盖罪行,更以邪法魔功,侵蚀、控制族人与客卿心智,他勾结魔族,在我简家祖祠之下,布下那抽取北境地脉灵气、生灵生机、简家嫡系血脉本源的邪恶大阵。”
“此阵,乃是一个名为‘九天窃运夺灵’的、意图毁灭整个下界的恐怖大阵的一部分,简镇,早已不是我简家老祖,而是魔族的走狗,是此界的叛徒,是北境的罪人!”
“若非尘儿,” 他看向身旁的简自尘,眼中充满了欣慰,愧疚与骄傲,“若非他历经磨难,得遇明师,修为有成,归来复仇,更得师门倾力相助,诸位道友仗义出手,揭露阴谋,诛杀此獠,毁去魔眼,我简家,早已彻底沦为魔族爪牙,北境生灵,亦将万劫不复!”
许多被蒙蔽、被胁迫的族人,此刻幡然醒悟,想起这些年家族越发诡异的气氛,想起那些莫名消失或“走火入魔”的同族,想起自身修为进展缓慢、甚至隐隐有被抽取之感的异样,顿时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朝着高台方向磕头谢罪,泣不成声。
也有少数简镇的死忠,或自身魔化已深、难以回头者,脸色惨白,眼神闪烁,试图悄然退走或煽动,却被阿绒冷冷扫过一眼,随即被周围已然醒悟,群情激愤的族人当场揪出。
待台下情绪稍缓,简自尘上前一步,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全场,让嘈杂的广场瞬间再次寂静。
“简镇已伏诛,魔眼已毁。然,简家之罪,难辞其咎;北境之伤,需漫长岁月抚平。”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今日起,简家与魔族,划清界限,势不两立,凡体内仍有魔气残留、心神被控者,需主动接受医治,凡曾助纣为虐、罪行确凿者,依家规族法,严惩不贷,简家,需彻底清理门户,整顿家风。”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虚弱却目光坚定的简云天:“我简自尘,父母之仇已报,对这家主之位,并无兴趣。此后,简家事务,由我叔祖简云天,暂代家主之位,主持整顿、善后事宜。凡有异议者,可此刻提出。”
台下寂然无声。
谁敢有异议?且不说简自尘此刻的修为与威势,单单是他揭露真相、诛杀元凶、拯救家族于覆灭边缘的功绩与血脉正统,便无人能及。
更遑论,其身后还站着“青冥剑尊”、“天机子”、“音尊”、“南疆妖王”这等恐怖的师门与盟友,简云天德高望重,阵法通天,又是简云舒亲叔,由他暂代家主,正是众望所归。
“谨遵尘公子之命!” 片刻后,数名辈分较高的族老,率先躬身应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躬身,声音汇聚成潮:“谨遵尘公子之命!恭请云天老祖主持家族!”
简云天眼中含泪,在曲忧搀扶下,挣扎着对台下众人拱手还礼,声音哽咽:“老朽定不负所托,必竭尽所能,涤荡污秽,重整家风,带领简家,赎清罪孽,重归正道!”
最后,简自尘看向师门众人,又看向台下:“此外,我简自尘,以个人及简家之名宣布,自今日起,简家与归藏宗,结为同盟,守望相助,共同进退。”
“我简家,将倾全族之力,支持归藏宗,支持所有有志之士,破坏‘九天窃运夺灵大阵’,诛杀魔族,守护此界安宁。”
归藏宗,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今日,正式以北境简家的全面结盟,向整个下界,宣告了它的存在与立场。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劫后余生,拨云见日,与如此强大的势力结盟,对如今的简家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更是未来复兴的保障。
北境之事,至此暂告段落,首恶伏诛,阵眼被毁,真相大白,家族拨乱反正,并与归藏宗结盟。
虽然留下的是一地疮痍与无数需要时间抚平的创伤,但至少,希望的火种已然重新点燃。
师门众人,在简家盛情挽留下,于玄冰城暂作休整。
曲忧带领简家残存的丹师、医师,全力救治在动乱中受伤的修士与凡人,尤其是那些被魔气侵蚀、或遭简镇酷刑折磨的囚犯。
她医术通神,太阴玄力对魔气又有奇效,加之毫不藏私,倾囊相授,很快便赢得了所有人的由衷感激与敬重,被尊称为“曲仙子”、“圣手医师”。
她与简自尘之间那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情意,也在朝夕相处、并肩救治中,自然流露,被所有人看在眼中,得到了师门长辈与简家众人的一致祝福与乐见其成。
然而就在北境风波渐平,师门众人准备踏上归程,返回位于东域的宗门归藏宗时,一场席卷整个下界,源于因果与天道反噬的恐怖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东域,天衍宗,主峰天衍峰深处,掌门闭关密室。
清虚真人,这位执掌天衍宗数百年、修为已至化神初期、在方圆万里内享有赫赫威名的正道魁首,此刻正盘坐于聚灵阵中,面色凝重,周身灵力奔腾如海,试图冲击那困了他近百年的化神中期瓶颈。
近日,他心中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先是西漠传来音尊叶知弦与佛心莲的传闻,隐约牵扯到爱徒白若薇;接着是中州天骄榜发布,那个几次拒绝自己的招揽,不愿来天衍宗的少女曲忧,居然位列天骄榜榜首,前途无量。
其名字与“太阴圣体”、“青冥剑尊之徒”的描述,总让他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他心悸的熟悉与不安,仿佛触及了某个被深埋的、不愿回忆的角落。
再后来,是北境玄冰城剧变,简家易主,与归藏宗结盟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他隐隐感到,似乎正有一股暗流在疯狂涌动,某些早已被埋葬的真相与因果,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掀开。
他试图以闭关冲击瓶颈来摆脱这种不安,以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变局。
然而,就在他灵力运转至最关键、心神与天地交感最为深入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地——
无数破碎混乱,却又清晰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画面和情感,如同被强行撕裂封印的梦魇,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神防御,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一个身着朴素,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懦与期待的小女孩,跪在山门前,在无数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向他磕头,声音稚嫩却坚定:“弟子曲忧,愿拜入天衍宗门下,求仙问道!”
他看到她日夜苦修,天赋出众的同时,还比任何人都要勤奋,将基础功法练了一遍又一遍,手指磨破,膝盖跪肿,只为得到他一句淡淡的“尚可”。
看到她因玲珑道体的小师妹白若薇入门,而悄然黯淡的眸光,却依旧努力对新的小师妹露出善意的微笑,将自己不多的资源分给她。
看到她一次次在宗门大比、任务中拼尽全力,取得不错的成绩,却总因“性子沉闷”、“不够灵动”、“不如若薇师妹惹人怜爱”等理由,被忽视,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她眼中期待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化为沉默的坚韧。
看到她为了给受伤的师兄师姐寻药,独自深入险地,九死一生;为了完善一门普通剑诀,彻夜不眠推演;为了维护宗门声誉,在外与人争执,被打得吐血,却咬着牙不肯认输。
也看到自己,是如何在白发苍苍、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焦虑中,将更多的关注与资源,倾注到那个天生玲珑道体、嘴甜会哄人、仿佛带着祥瑞的白若薇身上。
看到自己是如何默许甚至纵容门下弟子对曲忧的孤立排挤,冷嘲热讽,只因觉得她“天赋有限”、“心性不够圆融”、“不堪大任”。
看到她修为卡在筑基巅峰,迟迟无法结丹,眼中最后的光彩也渐渐湮灭,变得如同古井,沉默地接受着一切不公与冷遇,只是更加拼命地炼丹、制符、处理宗门事务,仿佛想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一天。
遮天蔽日的魔潮,如同黑色的海啸,淹没了天衍宗的山门,护山大阵摇摇欲坠,弟子死伤惨重,绝望的哭喊与魔物的嘶吼交织。
有人提议,舍弃部分外围区域与弟子,集中力量固守核心,等待援军或逃生。
白若薇哭得梨花带雨,依偎在墨尘怀中,颤抖着说:“师父,诸位长老,魔物太凶了,我们守不住的,不如……不如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当时,是谁,声音干涩地,提出了那个“建议”?
“需有人在外围,启动几个废弃的次级阵法节点,制造混乱,吸引魔潮主力,为核心区域的同门争取启动‘小虚空挪移阵’的时间。此人,需对阵法和宗门外围熟悉,且修为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以免引起高阶魔物注意……”
然后,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身上还带着与魔物搏杀后血迹的、青衣少女身上。
是了,是她,已经成为掌门的曲忧。
修为不高不低,性格沉闷,不讨人喜欢,但对宗门阵法颇为熟悉,常去维护那些偏僻的次级节点。
他看到了自己,当时是如何避开了那少女骤然抬起,带着一丝茫然,随即化为震惊,最终彻底死寂的眼眸,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默许。
他看到自己的大弟子墨尘,是如何面无表情地,走到控制中枢前,亲手启动了那个将曲忧所在区域彻底隔绝,并引动外围阵法自爆的枢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他看到曲忧最后回首的那一眼。
没有仇恨,没有诅咒,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连绝望都装不下的,彻底的死寂与冰冷。
然后,她的身影,便被汹涌而至的魔潮与腾起的阵法爆炸光芒,彻底吞噬……
“不——!!!”
清虚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痛苦与悔恨的嘶吼。
鲜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蕴含着道基本源、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心头精血。
心头血吐出,清虚真人的气息瞬间如同雪崩般狂泻,化神初期的修为,如同漏气的皮球,眨眼间便跌落至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最终,勉强卡在元婴初期的门槛,摇摇欲坠。
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也在瞬间变得苍老枯槁,皱纹如沟壑般爬满脸庞,眼神浑浊黯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自我憎恶。
“忧儿,我的徒儿……为师错了……大错特错……啊啊啊!!!”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哀嚎,老泪纵横,混着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道心受创,根基崩毁,修为暴跌,数百年的苦修,因这骤然恢复,被天道与因果强行灌入的“真实”记忆,毁于一旦。
更可怕的是,那记忆带来的无尽悔恨与自我拷问,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生不如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天衍宗,主峰演武场。
大师兄墨尘,正在例行指点新入门的弟子练剑,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是天衍宗年轻一代的楷模,无数女弟子倾慕的对象。
他正淡然指出一名弟子剑招中的破绽,言辞简洁,却一针见血,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啊!!!”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直挺挺地仰面倒下,身体剧烈抽搐,五官扭曲,眼耳口鼻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曲忧刚入门时,怯生生地叫他“大师兄”,眼中是纯粹的敬慕,他冷淡点头,心中却嫌她木讷无趣。
他因白若薇一句“曲师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而对曲忧心生芥蒂,此后对她越发冷淡。
秘境之中,他为救陷入“险境”的白若薇,故意将追踪妖兽引向正在采药的曲忧所在方向,看着她仓惶躲避,险象环生,心中竟闪过一丝快意。
他一次次在师尊面前,明里暗里贬低曲忧,抬高白若薇,将曲忧的功劳轻描淡写,将白若薇的失误归结于“年幼”、“单纯”。
最后,是魔潮那天,他站在控制中枢前,白若薇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衣袖,低声哀求:“大师兄,启动吧,不然大家都得死……曲师姐她……她会理解我们的,对吧?”
他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想起曲忧那永远沉默、仿佛不会抱怨的眼神,心中一狠,按下了那个枢纽。
他看到了枢纽启动时,阵法光幕上,代表曲忧生命气息的那个光点,骤然熄灭,也看到了,曲忧最后回眸时,那一片死寂的眼神。
“是我,是我杀了她,杀了最爱我、最信任我的小师妹!啊啊啊!”
墨尘如同疯魔,在地上翻滚嘶吼,用头疯狂撞击地面,撞得头破血流。
他体内的灵力疯狂暴走逆冲,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如同被搅碎的鸡蛋,轰然崩溃,修为从金丹巅峰,一路狂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金丹碎裂, 筑基瓦解,最终,停留在炼气期, 且根基尽毁,道心崩碎,神魂遭受重创, 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悔恨与自我毁灭的欲望。
“曲忧师妹……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该死啊!”
他披头散发, 状若疯癫, 在宗门内游荡、嘶吼,见人便抓住, 语无伦次地哭诉忏悔, 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废人。
而此刻, 在天衍宗另一处灵气盎然的精致洞府内。
白若薇正对镜梳妆,身边围着几位殷勤的师兄, 送上各种珍稀的灵饰、丹药,口中满是赞美与爱慕。
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噙着温柔得体的浅笑, 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算计。
突然,她手中那枚珍贵的玉梳“啪”地一声,断成两截,梳子断裂的脆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恶意的洪流, 携着无数她拼命掩盖,遗忘的画面与感受,狠狠冲入了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自己, 是如何在第一次见到曲忧时,就因对方那清澈平静、仿佛能映出自己内心阴暗的眼神,而感到不喜与隐隐的威胁。
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无意”间,在师兄、师尊面前,露出委屈、隐忍的表情,说着“曲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师姐生气了”,引导着众人对曲忧产生误解与疏远。
看到自己是如何“不小心”打翻曲忧辛苦熬制的药膳,却先一步哭得梨花带雨,让赶来的人都以为是曲忧在欺负她。
看到自己是如何暗中将曲忧完成的任务功劳,巧妙地说成是自己的“提醒”或“协助”。
看到自己在魔潮来临时,是如何躲在人群最后,用恐惧而“纯真”的眼神,看着众人商议弃子,并在目光掠过曲忧时,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甚至,在墨尘启动枢纽时,她心中想的是:太好了,这个碍眼的,总是衬得自己不够“善良完美”的师姐,终于要消失了。以后,宗门所有的资源、宠爱、目光,都将是自己的了……
“不,这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些!是幻觉!是心魔!” 白若薇抱着头,尖声嘶叫,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抗拒。
她拼命想否认,想将这些可怕的记忆再次压下去。
然而没有用,这些记忆,无比真实,无比清晰,带着她当时最真实的情绪与念头,剖开她一直精心伪装的温柔善良的假面,露出下面那嫉妒、虚伪、自私、恶毒的丑陋内核。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那赖以自傲的玲珑道体,此刻竟然剧烈反噬,仿佛连这“天道”赐予的灵体,都在厌恶、排斥她这肮脏的灵魂与作为。
“噗——!!”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之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周身灵力疯狂逸散,修为从筑基中期,一路暴跌,最终,竟然一路跌破炼气,停留在连引气入体都勉强的凡人状态。
而且,道体反噬带来的痛苦,如同万蚁噬心,让她蜷缩在地,痛苦呻吟,原本绝美的容颜,也因痛苦与修为暴跌而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憔悴黯淡。
她身边,那几位原本殷勤讨好的师兄,此刻看着她这副狰狞痛苦、气息污秽、修为尽失的模样,眼中的爱慕与热切瞬间化为惊骇厌恶,与避之不及的恐惧。
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不祥的东西,纷纷后退,远离她,甚至有人掩住口鼻。
“不,不要走……师兄……帮帮我……” 白若薇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她看着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疏远,一股比道体反噬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寒意与怨恨,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要过得更好,得到更多,有错吗?
曲忧那个贱人,明明就该是她的垫脚石!凭什么她死了还能阴魂不散,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
还有这些虚伪的同门!以前百般讨好,现在见她失势,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恨!
滔天的恨意,在她心中疯狂滋生,不仅恨曲忧,恨这该死的天道,更恨这些落井下石的同门,恨整个天衍宗。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魔族……对,还有魔族大人,他们答应过我,会给我力量的!
我要报复!我要让所有辜负我、轻视我、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在极致的痛苦、怨恨与疯狂中,白若薇心中那早已埋下的魔种,彻底生根发芽,与那滔天恨意融为一体。
她挣扎着,取出那枚与魔族联系的、隐藏极深的黑色骨符,用尽最后力气,注入一丝微弱却充满怨毒的意念。
除了清虚真人、墨尘、白若薇这三位与曲忧因果最深者,天衍宗内,其他那些曾欺辱、冷落、排挤过曲忧,或从她的牺牲中间接获益,甚至暗自庆幸的弟子、执事、乃至部分长老,也在同一时刻,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记忆冲击与天道反噬。
轻则头痛欲裂,修为停滞甚至微退,心中充满莫名恐慌与愧疚;重则如那几位曾带头欺辱曲忧的弟子,当场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沦为废人;更有甚者,因往日亏心事做得太多,此刻被记忆与心魔反噬,直接神魂错乱,疯癫自残。
一时间,整个天衍宗,哀嚎遍地,乱象丛生。
护山大阵因无人主持且能量供应紊乱而明灭不定,宗内灵气紊乱,气运金柱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
曾经东域首屈一指,煊赫无比的正道魁首,在短短时间内,因这诡异而恐怖的天道因果反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衰弱与崩溃边缘,名存实亡。
而这一切的源头,皆因北境魔眼这颗重要的“九天窃运夺灵大阵”阵眼被毁,引动了冥冥中天道法则的剧烈反噬与因果纠葛的清算。
所有曾亏欠、伤害过曲忧这般身负大因果、大气运者的相关之人,皆被这反噬之力卷入,被迫直面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罪孽。
与此同时,下界各处。
西漠,万法寺。
正在密室中与心腹商议、试图压下“了缘”一系丑闻、并暗中联系玄冥殿以求支援的当代方丈了嗔,以及另外几位与了缘有所勾连的高层,同时心口剧痛,喷出黑血,周身佛光暗淡,隐有魔气散出。
他们脑海中,同样浮现出许多被掩盖的,与魔族勾结,谋害同门,玷污佛门的记忆片段,修为震荡,气息大乱。
而寺中那些一直对了缘一系所作所为心存不满、或坚守佛心的僧人,则心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觉心头一阵清明,仿佛某种一直压制着佛心与寺中气运的污秽之力,正在迅速消退。
中州,天机阁。
被沈见微预言反噬,重伤闭关,苟延残喘的沈天机,在昏迷中猛地抽搐,七窍流出黑血,体内魔气与心魔彻底失控,气息迅速湮灭,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其残余党羽,亦或多或少遭受反噬,或修为跌落,或莫名暴毙。
而阁中那些忠于沈星河,或一直对沈天机所为敢怒不敢言的弟子,则感到一直笼罩在天机阁上空、令人压抑的阴霾与扭曲天机之力,正在快速消散,推演之术都隐隐顺畅了几分。
其他几处与魔族有所勾结、参与了“窃运大阵”的世家、宗门高层,亦在同一时间,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天谴与反噬,或走火入魔,或修为暴跌,或隐藏的魔气暴露,引发内乱。
整个下界,因北境阵眼被毁引发的连锁反应与天道清算,暗流汹涌,风起云涌。
许多早已对天衍宗、万法寺了缘一系、天机阁沈天机等势力不满、或曾受其欺压的宗门、世家、散修,此刻见其纷纷遭劫,气运大衰,内部混乱,立刻意识到——变天了。
落井下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趁机瓜分利益、抢占地盘的时机,到了。
东域,以御兽宗和神兵山庄为首的,几家仅次于天衍宗的大势力,第一时间宣布与“堕入魔道”、“天谴临头”的天衍宗划清界限,并开始联手侵吞天衍宗在外的大量产业、灵石矿脉、药园秘境。
原本依附于天衍宗的中小势力,更是树倒猢狲散,纷纷改换门庭,或自立门户。
天衍宗,这个曾经的东域霸主,在内外交困、天道反噬、众叛亲离之下,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极致的悔恨,恐惧,崩溃与混乱中,天衍宗残存的高层,在绝望的深渊里,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滋生出了一个荒谬可悲,却又带着最后一丝疯狂希望的念头。
这一世的曲忧,还活着!
她不仅活着,还活得光芒万丈,她是天骄榜首,是“太阴圣体”,是“青冥剑尊”之徒,是归藏宗的小师妹。
她医术通神,名动中州,更在北境玄冰城助简家拨乱反正,与简家麒麟子简自尘情投意合……
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肯原谅天衍宗,肯重新接纳他们这些罪人,那么,天衍宗就还有救!
他们犯下的滔天罪孽,就有了弥补的可能,宗门的衰败,或许就能止住,他们那被悔恨日夜啃噬的灵魂,或许就能得到一丝救赎与安宁!
这个念头,如同毒草,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找,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曲忧,找到归藏宗的下落!” 清虚真人拖着油尽灯枯的病体,以掌门残令,调动天衍宗最后残存的力量与人脉,疯狂地打探搜寻。
很快,消息传来。
曲忧与她的师门众人,在解决北境之事后,已悄然返回了其宗门所在。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萤火,在清虚真人等残存高层的眼中亮起,却又因那巨大的惶恐、羞愧与不确定性,而显得无比扭曲与脆弱。
他们开始商议,如何“请”回曲忧,是负荆请罪?是倾尽所有资源赔礼?是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去她面前以死谢罪?还是动用某些非常手段?
连日的大雪将连绵山峦染成一片无垠的素白,唯有归藏宗所在的山峰,因阵法守护,依旧松柏苍翠,灵泉潺潺,暖意融融,与外界酷寒恍如两个世界。
然而,这片静谧,却被山门外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持续不断、凄惶哀切的哭求之声,彻底打破。
以清虚真人为首,天衍宗残存的尚能行动,或心怀各异不得不跟随的门人长老,约莫千余人,此刻竟齐刷刷跪倒在归藏宗那看似简陋,实则隐含玄奥阵纹的山门之外。
积雪没膝,寒风如刀,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将头深深埋下,朝着山谷方向,一遍遍哭喊,忏悔哀求。
队伍最前方,清虚真人早已不复昔日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须发凌乱,面容枯槁如鬼,气息萎靡不堪,修为勉强维持在元婴初期,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身下,以灵力铺开一张巨大的、写满血字的“请罪书”,罗列着他自己以及天衍宗对曲忧犯下的“十大罪状”,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在他身边,堆放着数十个打开盖子的玉箱、储物袋,里面珠光宝气,灵气逼人,赫然是天衍宗库藏中最珍贵的一批天材地宝、功法玉简、神兵利器,几乎倾尽了宗门最后的底蕴。
清虚真人以残存的灵力竭力扩音,声音嘶哑颤抖,在风雪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与绝望:
“曲掌门,前世是为师糊涂,是为师猪油蒙心,有眼无珠,对不起你,天衍宗上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他重重磕头,坚硬的冻土撞在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嘶喊:
“求你回来吧!宗门需要你,东域需要你!只要你肯回来,掌门之位是你的!太上长老之位是你的!宗门所有资源、秘境、传承,统统都是你的!”
“为师愿自废修为,以死谢罪,只求你……再看宗门一眼,再给这些不肖弟子、给这摇摇欲坠的宗门一条生路吧!”
他身后,人群被强行推搡到最前面的,是白若薇。
她被人搀扶着,实际上几乎是半拖半拽,曾经绝美的容颜,此刻憔悴黯淡,修为尽失,体内魔气与道体反噬交织,让她浑身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痛苦不堪。
更让她疯狂的是内心的屈辱与滔天恨意,但她不敢表露,只能强行挤出眼泪,配合着清虚真人的“表演”,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旧的风箱:
“曲师姐,不,曲掌门,若薇错了,若薇被嫉妒糊了眼,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若薇吧!若薇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生生世世,赎清罪孽。”
“求您……求您看在我也曾叫过您一声师姐的份上,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呜呜呜……”
她哭得涕泪横流,身体因痛苦和恨意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凄惨无比,周围一些不明真相、远远围观的散修或邻近小势力修士,见此情景,也不禁有些侧目,低声议论。
更远处,墨尘被数道闪烁着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死死捆缚,由几名面无表情的天衍宗执事弟子牢牢按住。
他披头散发,眼神时而疯狂,时而空洞,口中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忧儿,忧儿你在哪儿?!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或者让我看你一眼,一眼就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我猪狗不如!啊啊啊——!”
其他跟随而来的天衍宗弟子、长老,也纷纷跟着哭喊,声音杂乱,充满了绝望,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抓住最后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曲师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冷落你,不该嘲笑你!”
“曲师叔,饶命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曲掌门回来吧,带领我们重振天衍宗!”
场面混乱而诡异,他们口中声声呼唤着“曲掌门”,可现任掌门清虚真人明明就跪在前面,且口口声声要将掌门之位让出。
他们对着归藏宗的山门哭求,可曲忧分明是归藏宗弟子,与天衍宗早已毫无瓜葛。
在外人看来,这群人简直像是集体癔症,疯癫失智,言语行为完全不合常理,令人摸不着头脑,又隐隐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山门内,归藏宗。
曲忧站在庭院中,听着外面那持续不断、越来越聒噪的哭喊哀求,眉头微蹙。
倒不是心软,而是纯粹觉得烦 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作响,扰人清静。
天衍宗那些人恢复记忆后的丑态,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不顾脸面,闹到师门跟前来。
她想着,干脆就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彻底了断,说清楚,让他们死心,也免得继续在这里污染师门的清静之地。
曲忧转身,习惯性地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主要是丹药和银针,然后对正在院中的师门众人道:“师父,师兄师姐,我出去一趟,与他们做个了断,让他们死心,别再来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她刚走到院门口,脚步还未迈出,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拦在了她面前。
李玄舟拎着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眼神不再是平日那副浑浊惫懒的模样,而是仿佛能刺穿人心的寒光:“丫头,这种脏事,不用你去。看着碍眼。”
沈见微面向曲忧,眸光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与人心最深的幽暗,声音平淡无波:“小师妹,他们不配再见你。你的路在前方,光芒万丈,不在那滩污泥里,更无需为他们停留片刻。”
叶知弦怀抱漱玉琴,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冰凉的琴弦,发出清越的颤音。她看着曲忧,眼神温柔,但那份温柔之下,是凛冽如冰的杀意与护短:“小师妹受的委屈,该由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亲自讨回来。何须你再去沾染那些污秽?”
阿绒直接“嘭”地一声,显出了完全的妖王战斗形态,赤金色的狐瞳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九条蓬松柔软的雪白狐尾在她身后豁然展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妖力威压。
她呲了呲牙,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语气暴躁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小师妹你别去,看我的,一爪子拍扁他们,保证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灰都不剩!”
最后,是简自尘。
他上前一步,越过了李玄舟,走到了曲忧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她看向山门外的视线。
银发在无风的庭院中微微扬起,紫水晶般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敲在曲忧心上:“我们去去就回。”
夕阳的余晖,穿过山谷上方淡淡的灵雾,将简自尘五人的影子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
那影子交织在一起,厚重凝实,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最坚实的壁垒,横亘在曲忧与山门外那一切喧嚣污秽和不堪之间,将她牢牢地,安全地,温暖地护在了身后。
曲忧站在原地,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没有再坚持,也没有试图跟上去,因为她知道,她的师门,她的家人,会为她处理好一切。
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斩断所有过往的纠缠,扫清所有碍眼的障碍,为她撑起一片干干净净、只有温暖与安宁的天空。
这种被毫无保留地保护、珍视、捧在手心里疼着的感觉,真好。
真好。
曲忧缓缓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院中那株老梅树的树干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带着梅香的空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却缓缓绽开一个无比安心,无比温暖的浅浅笑容。
山门外。
天衍宗众人哭了半晌,嗓子都快哑了,山门内却依旧静谧无声,只有风雪呜咽。
就在清虚真人心中绝望与惶恐交织,几乎要支撑不住时,那看似简陋的山门,终于有了动静。
门无声地开了,然而,走出来的,并非他们期盼中的那道身影。
而是五个人。
一个邋遢瘸腿、抱着酒葫芦的老头;一个闭目持杖、气质飘渺的青衫书生;一个怀抱古琴、清冷如月的白衣女子;一个九尾摇曳、妖气冲天的绝美少女;一个银发紫眸、如同出鞘利剑的俊美青年。
天衍宗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清虚真人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要起身,急声道:“李道友,我们要见曲忧,请让她出来,我们有话要当面……”
“见什么见?”李玄舟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神懒洋洋地扫过眼前黑压压跪了一地,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我徒弟说了,不回去。耳朵聋了?没听见?”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蔑视。
清虚真人一噎,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着,声音越发凄惶:“这,这是我们天衍宗与曲忧之间……”
“之间个屁!”李玄舟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冰刃刮过,让清虚真人和前排几个长老瞬间如坠冰窟。
“她现在是我归藏宗的人,是我李玄舟的关门弟子,是他们几个的小师妹。” 他抬手指了指身旁四人,语气陡然转厉,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森然。
“你们跪在这儿,鬼哭狼嚎,吵着我徒弟清修,污了我的眼,脏了我归藏宗的门庭。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清虚真人眼前晃了晃,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天衍宗之人心头:
“一,自己滚。”
“二,老子帮你们滚。”
“选。”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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