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第 16 章
有些无语。对成年人才叫监视,对幼崽那叫看护吧……
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莱恩诺哼了一声,说:“你要知道谁才是你的雇主。”
“您。”乌瑟尔吐出一个字。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狼人点头。
莱恩诺满意了,他点点下巴,顺手撕裂空间,转瞬间回到了自己的星图室。
茶几上的酒刚喝了小半,他拿起来晃了晃,突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好喝了。
莱恩诺扔下酒,躺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望着深黑的天花板,突然莫名其妙笑了几声:
“哼,小东西,还挺好玩的。”
弹幕里笑成一片,这段训练环节在欢声笑语的气氛中结束。
接下来就是网友喜闻乐见的加训环节。以往基地上传的训练视频中,也时不时会出现有狗子因为训练中的奇葩操作被加训的情况,虽然拖着轮胎跑几圈这种运动量对狗子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加训的狗子往往羡慕别的警犬能直接休息吃饭,所以每次都跑得垂头丧气,极富喜剧效果。
但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这次加训规模大,连轮胎都差点不够用了。跑道上大狗子们跑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别说,要么说犬类是群居动物呢?平时一个狗子跑就凄凄惨惨,现在十几只狗子一起跑,就都颇为兴奋,嘴里不时嗷叫着,还真有那么一点“劳动最光荣”的感觉了。
看着视频里的狗子们一圈一圈跑步,弹幕里充满了轻松又愉快的气氛。
水至清则无鱼,完全的礼貌和尊重,培养不出真挚的感情。
当然,他依然是个骄傲的小猫咪,这点是不会变的。
所以,如果希克森惹他生气,他还是会揍对方;如果希克森去跟别的猫猫玩,他就狠狠踹这家伙的狗脑袋。
但是,他不会再因为那种理由,放弃这双属于他的眼睛、这个属于他的怀抱。
所以……放心吧,大狗子,我不会离开你了。
你把我当成小毛球,我就把你当成大暖炉,我俩永远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福福心中柔情四起。他用脑袋蹭着希克森的大狗脸,竭尽全力地表达亲密,想要安抚生病的大狗子。
然而下一秒,希克森的大狗脑袋突然向前,直接给福福拱了个屁股墩儿。
福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大狗伸出粉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他,似乎是想清理掉杂乱的气味,把他的脑袋、后背、肚子全都舔了个遍。
这行为实在是明目张胆、得寸进尺。然而此刻,福福心里在思考另外的事儿。
这家伙……不是生病了吗?“是吗,那我岂不是独一无二的?”少年好似很高兴,清凌凌地笑了几声,“既然这么特别,阿哥这次会记住我吗?”
这说法透着难以言喻的古怪。福福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膝盖被似有若无地碰了一下。
很轻,一触即分。福福忍不住想翻白眼。
脖颈猛然被掐住,唇瓣也被用力含住了。福福不想配合,但南疆王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按,他就不由自主地打开了牙关。
裹口及唇舌的力道与以往大不相同。南疆王没再玩小意温柔,动作凶猛急切,把福福口月空里的津液都口及没了。
“唔——”
黏腻的接口勿声混合着凌乱的口耑息回荡在房间里,福福被亲得舌根发疼,秀眉都凝了起来,眼尾也微微有些泛红,眼里盈着破碎的水光。他像一条溺水的鱼瘫在南疆王怀里,氧气几乎被抽尽,窒息得快要昏厥过去。
“叮铃铃——”福福只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去祆蛊楼偷东西,你确定要跟?”
苗疆家家户户供奉南疆王,祆蛊楼更是圣地,千年来经过无数次翻修,如今已成为祭祀神祠。
所以,福福的行为不亚于闯宗祠刨祖坟,相当大不敬,被族长听见怕是要挨打。但希克森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就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福福拿他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今夜是满月。盈月躲藏在暗灰色的云层后,散发着并不明亮的光辉。山径两旁的茂树修竹在夜色下呈现出一片模糊黑影,稍起点风就婆娑摆动,莫名的透着诡异。
福福与希克森并肩走下山坡,忽闻一阵浑厚苍凉的牛角声。
他寻声望去,见主干道驶来一条游行队。火龙舞狮开路,巴代法师居中,身后跟着数不清的苗民。他们跳着绺巾舞,唱着山歌,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往祆蛊楼行进。
“赶秋?”福福停下脚步。
希克森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立秋是苗疆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从南疆王那个时代开始,每年这一天,各寨都会停下农活聚集在一起祈福谢神,压邪灭害。
福福觉得哪里不太对,立马掏出手机看时间。
骤然出现的来电铃音划破长空。
侵.犯唇舌的动作停了下来,南疆王非常不满地“啧”了一声。
下一秒,福福醒了过来。
“不过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注意到自己的腿顶到了福福的膝盖,就往后挪了半寸。
福福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带偏了:“苗族名字?”
“不是哦。”他笑吟吟地解释:“家里人唤我希克森,阿哥也这么唤我吧。”
这要求让福福感觉很亲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记得行李里有一包蔓越莓味的棒棒糖,是特意买来防备路上低血糖的。
希克森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吃糖,福福就起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希克森跟过来,抱着膝盖蹲在身旁:“阿哥在找什么?”
福福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只能闷闷地合上行李:“没什么。”
希克森偏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福福的手上。
他的手白皙修长,皮肉匀称紧致,指节分明却不嶙峋,绷在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漂亮且不失力量感,是一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
更适合握某种行凶做恶的枪。
“阿哥。”希克森问:“有人说过你的手很漂亮吗?”
福福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十八九岁的少年看得心神慌乱。他错开视线,不大自然地说:“……好像没有。”
“那他们可真没眼光。”
希克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福福,眼神很深很深,露出几分刚刚没有的侵略性。他的语气也很淡,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阿哥的手很漂亮。”
“人更漂亮。”
“我一见到就很喜欢。”
福福愣愣地看向希克森。福福:“师哥,你好歹也是历史系高材生,能不能科学一点?”
肖烨望着越拉越大的门缝,很轻地摆了摆手:“这墓太邪门了,科学根本解释不了。”
“沈老师,”小七弱弱地问:“你没发现我们献舞都没用,就你献舞引来了蝴蝶吗?”
“那是因为我的体重能触发祭台下的焰火机关,墓室里的壁挂火把才会亮。”福福辩解:“火把亮了蝴蝶才会破茧。”
“然后呢?”有人指着停栖在福福指尖的蝶王:“你觉得它会见个人就给带路吗?”
福福沉默了。我在岜夯山等你。
“师弟!”
两道声音交替着回响在耳边,福福蓦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亮着灯的营帐里。
“你总算醒了。突然就晕了,差点没把我们吓死。”肖烨舒出一口气。他握着福福的肩膀,满脸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福福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出了不少汗,两颊都汗津津的:“教授他们呢?”
“带队找墓呢。”肖烨扶他坐起来,“我们背你出来后雨就下得更大了。泥石流封住了墓口,教授只好带队挖。
但他们挖了一天也没找到,那墓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真特么邪门。”
福福听罢,不由得凝了凝眉,面容肃穆庄严,“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怎么能是白跑,这不是带出来一些吗?”肖烨指了指福福头上的银冠,“神像我也带出来了,教授还带了不少竹简,大伙都没空手出来。”
一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紫蝶从银冠里飞出来,停栖在二人上方的篷顶。肖烨看见了,用食指隔空指了指它:“你看,还带出来一只蝴蝶。”
福福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银冠,连忙全摘了下来。
“嗳?”肖烨欠身凑得很近,目光落在福福两眉之间,“你这是……出血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擦了擦福福眉间的皮肤,停栖在篷顶的紫蝶无声无息地扑闪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擦不掉……这不是血啊。”肖烨脸色乍然一变,跟见鬼了似的:“师弟,你这痣怎么变色了!”
考古队的成员都对紫蝶很好奇,都曾试探着去触碰。但紫蝶很排斥他们,他们一靠近紫蝶就飞远了。
整个考古队,紫蝶只亲近福福一人。
蝶王能召唤万蝶触发石蛇机关,也能打开墓门,像有神识通人性的镇墓兽。
而且很明显,这个镇墓兽认主。它围着福福盘旋观察的那段时间,像在确认福福是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嗳,你说你有没有可能是南疆王转世?”肖烨很八卦地问:“不然他的蝴蝶干嘛这么亲近你呢?”
小七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福福:“……”
墓门完全打开,两侧石壁上的壁挂火把自燃亮起,照亮了黑黢黢的墓道。
高教授按灭电光棒,转身走在最前面。福福跟在队尾,蝶王飞在最后,众人走过长长的墓道,来到一间开阔空旷的石室。
正对着墓道口的那面墙雕刻着南疆王的半身神像,神像下有个小型神龛,神龛周围镶嵌着夜明珠,照亮了摆放在神龛中的青铜神像。
神像正前方是十几平米的空地,空得有些突兀。空地两旁的石墙上有许多正正方方的石格,石格里摆放着书简,青铜摆件,还有刻着符文的宝箱。
教授和考古队员直奔书简走了过去,肖烨则盯着神龛里的神像,“师弟,你上辈子够自恋的,到处搞自己周边。”
福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小沈,”高教授道:“你过来一下。”
福福应了一声,几步走到高教授身旁。高教授已经戴上了防护手套,把打开的竹简递到面前,难掩激动地问:“你看看,这竹简上写的是什么?”
考古队里只有福福是语言学家,专门研究古文字。他瞥瞥竹简上的字,感觉自己跟突然开窍了似的,居然全认识。
“这上面记载的……”福福凝了凝眉,“好像是某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术。”
“教授。”
肖烨喊了一声。
福福和高教授齐齐看去,见肖烨站在神龛前,手指着矿泉水瓶高的青铜神像:“这个神像没戴牛角傩冠,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蝶王默默飞离福福,直朝肖烨而去。
高教授合拢竹简,放回石格,也朝肖烨走过去。福福却没动,伫立在原地怔怔发愣。
就在刚刚,竹简合拢的前一秒,他乍然发现他不认识那些古文字了!
福福冷不丁打了个颤,瞳孔瞬间放大了,脸颊瞬间白得跟豆腐似的。他伸出手,想把竹简拿过来再确认一番,余光却瞥到一口亮晶晶的棺材。
神像对面的空地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多出一副凤顶流云水晶棺!
汗水早已湿透掌心,福福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缓缓偏过头,目光定在水晶棺的那一秒,就难以置信地睁圆了双眼。
几近透明的棺椁里躺着一位身穿靛青色苗服的青年,脸上戴着与南疆王别无二致的牛角傩冠,裸露出的皮肤瓷白,细腻,千年未腐。
福福像被牵引般,情不自禁地朝水晶棺走了过去。
“你们快看——”他喉咙发紧地说:“南疆王的尸体一点都没有腐烂!”
围聚在一起的人纷纷回过头,看见身后兀然多出的水晶棺,神色均是一怔。
“哪有尸体啊?”肖烨转头问小七,“你看见了吗?”
小七怯怯地回了一个字:“……没。”
闻言,福福倍感疑惑地低下头,脸色霎然一变。
对上他的目光,希克森兴奋地轻叫了几声,迈开步子在他周围转了一圈,然后用嘴拱着他翻了个身,翻到另一边。
福福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这家伙,好像根本没病啊!
没病他装这么可怜!夜色归阑,暗灰色的云层半遮住圆月,临崖而建的吊脚楼隐匿在憧憧树影中,彻底与昏暗连成一片。
福福被一名看不清脸的青年压在空窗旁的木榻上,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脖颈间的肌肤绷得很紧,汗液随着下巴扬起的弧度滚落,在月色下泛着清冷诱人的光泽。
碾压唇瓣的重量很清晰,描摹唇舌的湿软触感也很真实。福福能感觉到他虚掐着自己的脖颈,大拇指指腹随着唇齿纠缠的动作来回摩挲着自己喉结。
在他不愿意配合,试图闪躲时,青年就会用大拇指按压他的喉结。力道不大,但会引起咽喉不适,令人下意识想张嘴。
青年会趁机闯进牙关,叼含他的舌尖用力裹吸。
“唔——”
胸腔里的氧气渐渐被吸空了,呼吸也被夺走,福福像条溺水的鱼,被吻得快要喘不上来气。
他不知道青年是谁。
但从他身上穿着的绀紫色对襟苗衫来看,应该是位苗疆人。
苗服衣料多以棉麻为主,但这个人穿着上等锦绸,绸衣上的图腾纹绣精致而繁复,衣摆下还坠着一排做工精巧的银锁流苏,可见他在族中的地位不一般。
福福是苗疆古文化的研究者,这些年跟随研究所的同事走南闯北,野田考察,还下过古墓,认识不少苗族人,却从未见谁穿过这样繁复典贵的苗衫。
“天快亮了。”清凌凌的声音着低响在耳畔,纠缠着舌尖的力道终于消失了,“你也要醒了。”
青年好似没有亲够,停顿几秒复压回来,温柔眷恋地吮吸着福福的唇瓣。
福福憋了太久的气,一接触到氧气就立马深深地吸了一口。大量氧气灌入肺腑,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同时感觉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饱含情意的吻。
“来找我。”压在身上的重量蓦然消失,青年化为尘影,转眼间就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一道空灵清亮的声音:“我在岜夯山等你。”
又是这句话!
你到底是谁啊!
福福急切地想问,可他声带仿佛出了故障,无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话。一着急,竟倏地睁开眼,从诡异旖旎的梦中惊醒过来。
而且舔什么舔呀?他不就是跟别的狗子和人类玩了会儿,能有什么味儿?!
去去去,你当你自己不臭啊!
喵的,骗老子,还敢舔我,反了你了!
福福扑上去就是一顿猫猫拳,把希克森一路揍回窝里,打的大狗子趴在狗窝上认输,这才心满意足,重新夺回舔毛权,摁着希克森的狗脑袋狠狠舔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希克森趴在窝里让他舔着,黑眼睛越眯越小。
哼,傻狗,不经困。
福福也不在意,伸着小舌头一点点将对方脑袋上的乱毛舔顺。
接着,他也在狗窝里蜷成一团。夜风很冷,而他靠在大狗子温暖的腹毛上,用猫脸轻蹭着身旁的狗子。
你才是我最喜欢的猫窝、大暖炉。
所以,不准让别猫睡,狗子更不行。
只有我能睡。
“哇!”福福再也憋不住,直接飞奔过去,趴在草莓苗跟前,死死盯住它。
小苗又继续生长,冒出了两片小小的叶子。
“哇,爹爹,爹爹……真的发芽了!”
福福惊喜地叫个不停,想伸手去摸摸,又怕给碰坏了,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那两片嫩叶。
但那草莓苗也就长出了几厘米的样子,还没有拇指长,就不再生长了。
一旁坐着的莱恩诺默默擦了擦汗。
他还是更擅长转移和撕裂物体,这种延展到时间层面的空间异能真的很费劲,就算是他也不能多用。
不过,能哄幼崽开心,就是值得的。
福福又趴在草莓苗跟前惊叹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左右看看,转头问莱恩诺:“爹爹,他们几个怎么不发芽呀?”
冬去春来,转年三月,福福在警犬基地长到了半岁多,彻底褪去了幼崽期的瘦弱,长成了一只漂亮矫健的小猫咪——蓝绿异瞳明亮犀利,黑白长毛油光水亮,后腿肌肉紧实健壮,跳一下能上桌、跳两下能上房。现在只要他想,全基地再没有哪个狗子能轻易追得上他了。
福福长大后,捕鼠效率大增,且精力过剩,基地后院的老鼠家族早已被他逼得举家搬迁。现在,他的娱乐活动除了偶尔掏点虫子壁虎玩儿,就是整天招狗逗狗,跟希克森追跑打闹。
但这仅限于娱乐时间。实际上希克森每天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训练,还有三分之一时间在犬舍睡觉,时不时还要出去执行任务,能跟福福跑着玩儿的时间实在不多。
还好猫咪和狗子的习性不同。猫咪很爱睡觉,一天能睡十几甚至二十小时。在他的狗朋友忙于训练时,福福就在基地里到处寻摸舒服的睡觉地点,随地大小睡。
尤其是开春以后,天气转暖,福福更是睡哪儿都舒服。墙头、路边草丛里,还有训导员种的草莓地里,福福经常一觉睡个大半天,直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觅食。
这天上午,福福又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蜷在操场边训导员的外套里睡了一觉。一直到中途休息时老江笑骂着拍他屁股,福福才懒洋洋地从外套里爬了出来,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老江还抖着外套抱怨福福把他衣服上弄得都是毛,福福则充耳不闻,兀自蹲在地上醒神儿。
希克森也跟着老江来休息,看见福福明显很高兴,低头亲昵地用鼻子拱福福。
福福跟他对了对鼻子,但因为刚睡醒,没有什么玩闹的兴致,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这时福福看见似乎有什么小东西从老江的兜里掉出来。
希克森立即跑过去,在地上嗅了嗅。老江笑着摸摸他的头:“嘿,可算让你捡到了。”
是什么?福福有些好奇,也跟着走过去。
希克森见他过来,稍微让开一些,让出了那东西。
福福低头闻了闻,居然是半个猫爪大的一小块牛肉干,泛着诱人的香味。
正好他睡得有点饿了,福福把牛肉干捡起来,咬进嘴里。
嗯,不错,有点硬,味道还行。福福细品了一下,觉得这个口味还算配得上他小猫的品位。于是跑到老江跟前,抬头咪叫。
老江正坐在场地边上喝水,见他过来,顺手又从腰包里掏了块肉干给他。
福福接过来又咬着吃了。一旁希克森见他有零食,也凑过来,老江无奈地笑笑,也喂给希克森一块。
希克森那肉干刚进嘴,福福又吃完了,又去找老江要。
老江就这样左一块右一块喂了半天,见一猫一狗越吃越香,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老江赶紧站起身,捂住自己的腰包:“不喂了不喂了,一会儿不够用了!”
福福跟希克森当然不肯罢休,双双跟上去围着他蹭。老江赶紧说:“行了行了,休息结束,继续训练!”
希克森这才停下撒娇,跟着老江朝训练场上跑去。
福福见状也停了下来,蹲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狗,舔了舔嘴毛,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纯牛肉干,确实好吃啊。难怪狗子为了这个一天到晚训练。
他看着那一人一狗跑到障碍器材前,随着老江喊出口令“上”,希克森纵身跳上器材,灵活地踩过高高低低的一排金属桩子,然后轻巧跃下。
老江夸了一句,从包里掏出肉干扔给希克森,狗子一口接住吞下去,然后一人一狗继续跑向下一个器材。
福福眯眼:不就跳几个桩子,有那么难嘛?
感觉他上他也行。闻言,福福绷紧肩背,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笔直挺拔地伫立在原地,匀称利落的身段如松如竹,冷淡中透着抗拒,甚至连头发丝里都写满了“不愿意”。
他凝眸与南疆王对视,感觉南疆王凑得更近了。他停在一个将吻未吻的暧昧距离,耐心等福福主动靠近。
福福其实不需要做大动作,稍稍扬起下巴就能与之唇瓣相贴。
所以他没犹豫多久,就真的这么做了。
南疆王的唇很软,触感微微有些凉,让福福想到了希克森的手。如果不是希克森推开他,替他遭了殃,这会儿他不一定会被南疆王糟蹋成什么样。
福福心情复杂,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他迅速撤回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吻敷衍,牵强,一触即分,唇瓣贴合的时间都没超过一秒。南疆王却意外地享受,盈蓄在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连眸光都锃锃发亮。
“好青涩。”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这是你的初吻?”
“放人。”福福低压着眉,声音鲜有的冷淡,像是一个字都懒得与他多说。
“放人可以,但我得提醒一下,”南疆王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很轻地触碰了一下福福的眉间痣,“你的蛊快要发作了,想好怎么求我了吗?”
福福别过脸去不看他,也没有回答的意思。福福打开邮箱,赫然发现每封邮件都是已读,邮件附带的附件也早已下载到手机。
他双眼眯成一条缝,心里泛起了嘀咕,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打开的邮件,又是什么时候下载的附件。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人惊恐,顿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不大真实。
“叮——”
高教授发了个问号过来。
福福低头揉了揉眉心,打字回复:这就准备。
希克森解完手,在水井前洗了洗手,走过来问:“哥哥在做什么?”
福福故作轻松地感慨了一句“来活了”,然后点开竹简残片的照片逐一翻看。
高教授拍的都是损毁没那么严重的部分,能看清镌刻的笔画走向。福福大致扫了一眼,在翻到某一页时,登时表情一顿。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竹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南疆王应该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被他藏在祆蛊楼的竹简,在千百年后兜兜转转还是到了福福的手上。
夕阳淹没在地平线,青黄不接的光线让四周显得很暗。希克森侧头凝视福福,低声问:“饿不饿?”
“有点。”
福福按灭手机,让希克森带路去吃米粉。这会儿是饭点,米粉店里却没什么人。老板正倚着柜台吹风扇,一看见他们就扭头朝后厨喊:“两碗米粉,一份不要折耳根。”
福福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希克森:“你就这么买了一次,他就记住了?”
希克森:“我说给家里人买的,他吃不了折耳根。”
这话让福福想起了江川。
他们刚才在老媪家门口聊天的时候,福福坦言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他是苗疆人。
苗疆男人多留长发,所以江川听完并没有很意外。他笑着解释:“家里人喜欢玩我头发,所以就留长了。”
当时他没多想,如今才品出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息。原来这个家里人,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家里人。
福福忽然有种类似于心悸的,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感觉。他握住斜歪在希克森胸前的长蝎尾辫,光滑的触感像在握柔软的丝绸,垂落在发尾的铃铛稍稍摆动,却没有响。
福福用拇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
“叮叮当——”
似乎有风吹过,也可能根本就没起风。反正在这一瞬间,被拨动的不止有银铃铛。
米粉店隔壁是水果超市。福福吃完饭,进去买了些蔓越莓干。
店门口的打折台上摆着几颗浅嫩的番荔枝。福福没吃过,想买一个尝尝。
“看你长得俊,白送了。”店家非常大气地往福福手里塞了一颗番荔枝,塞完也给希克森拿了一颗,“你也有,长得好看的都有。”
希克森没接。
他双手负在身后,欠身靠近福福的脸,眼里含着狡黠的笑:“哥哥觉得我有没有?”
福福和他对视了几秒,感觉他的眼神很认真,好像非常在意自己对他的颜值评判。
这让福福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他让店家把剩下的番荔枝都打包,扫码时多付了一斤水果钱,然后把番荔枝全塞给希克森,说话时细长的眼角轻轻挑着,表情生动到犯规,“长得好看的送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送一堆。”
希克森怔住了。
“可以了吗,小醋包。”
希克森直直地看着他,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不说话。福福笑着睨了他一眼,眼眸温柔似水。他用一根手指勾住希克森的银腰链,拉着他离开了水果店。
希克森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走了几分钟,然后才追上来和福福肩并肩。他抱着那袋番荔枝,把店家白送的那一颗递到福福面前,意有所指道:“哥哥,是一对。”
福福拿起自己的那颗番荔枝,咬了一口,“现在不是了。”
希克森便也咬了一口:“现在又是了。”
福福再咬一口,希克森便跟着又咬一口。两个人咬来咬去,眨眼间就吃掉半个番荔枝。
“好幼稚。”
福福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
希克森偏过头,目光落在福福泛着水光的唇瓣上。福福的唇圆润饱满,唇形很漂亮,唇色是很自然的红,还微微透着点粉,看起来非常软,应该很好亲。
希克森默默握紧了番荔枝,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哥哥——”
福福应声抬眼,见希克森用深情到让人无法抗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唇瓣一张一阖,嗓音低哑暗昧,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击着福福的心。
“好想吻你。”
南疆王没有逼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福福,漾起唇角低低地轻笑着,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我想好了。”他慢慢向后退,身躯逐渐被浓雾掩盖,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我要你主动坐——上——来——”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咬重字眼,拉长尾音,听得福福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陡然攥紧了,骨节都捏得咔咔直响。
“咚!”苗疆姑娘木讷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楼梯走去。福福“诶——”了一声,他有话还没问完,但她恍若未闻,连头都没回,径自下楼去了。
希克森放下茶饼,转过头来看福福时眼眸恢复回黑灰色。
密林簌簌作响,穿堂风强势吹过,乐扣盖和茶饼都被吹到了地上。福福弯腰要捡,希克森拦了一下,说:“我来吧。”
福福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偏头看向篱笆院,见那个苗疆姑娘走到院门口,忽而脚步一顿,大梦初醒般回头看了过来。
捡拾茶饼的细微声响蓦然消失,狭长的廊道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在这一瞬有了莫名的重量。
“福福阿哥,”背后传来凉嗖嗖的声音,“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她吗?”
“我看她一眼就是喜欢她了?”福福不免觉得好笑,回过头揶揄希克森,荡漾在眼尾的弧度很温柔,“怎么这么霸道。”
希克森低头掰弄着桂花茶饼,把茶饼都掰成了碎渣,像是心有不满却无处发泄:“她叫你阿哥,你应了。”
福福:“所以呢?”
希克森明显急了:“她叫你阿哥——”
福福有意逗他:“怎么,我不能应吗?”
希克森没立场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坐到对面,继续掰茶饼泄愤。福福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嗓音更温柔了,“好了,不想吃就收起来,别浪费粮食。”
闻言,希克森伸胳膊护住茶饼,煞有介事地说:“这都掉地上了,脏掉了,不能吃。”
福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我不吃,这回总可以放心了吧?”
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破,希克森有几分尴尬,但眉宇柔和了许多。他大大方方地把茶饼摆回食盘,“茶饼要刚出炉,热热乎乎的才好吃。哥哥想吃的话,我可以给哥哥做。”
同样都是称呼,“哥哥”却比“阿哥”暧昧许多。福福的心跳因为“哥哥”两个字加速了,在胸腔里有力地来回撞击。
周遭倏地静默下来,希克森不知意会了什么,起身道:“我这就去做。”
他几步跑下楼,不出几秒又折返回来,把藤桌上的餐盒收拾好,摞放在保温袋里带了下去。
福福好歹是二十几岁的人,哪好意思让一个小孩伺候。他跟下去想洗碗,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见文艺青年身边换了个人,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的矮凳上,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我怎么记得这里的族长是孤儿……”
“那他哪来这么大的外甥?”
福福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砸下来,掉在脚边。福福垂眼一看,立刻蹲下身,用匕首割断茧丝,救出被层层细丝裹缠住的少年。
他阖闭着眼,脸色非常苍白,几乎看不见血色。
福福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他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而且气息非常微弱,随时会断掉,立马按压他的胸口做心脏复苏。
“希克森?”
福福拍了拍他的脸颊,感觉他的气息更弱了,想都没想就抬起他的下颌,捏开他的嘴做人工呼吸。
福福一口气做了三次,做完才发现希克森不知在何时竟然醒了过来。他眼神破碎,却分外脉脉地注视着福福,一眨也不眨:“……福福阿哥……”
希克森脸上噙着羞赧的笑,眼里波光流转,“你吻我了……”
福福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人工呼吸。”
希克森像没听见似的,仍固执地低声嘟囔:“你吻我了……”
福福:“……”
希克森脸色依旧很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中毒了。
想到那只大到惊人的蜘蛛,福福不放心,垂眼将希克森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确认了一遍,没看见伤口,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言,希克森抓着衣角,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福福福灵心至地顿悟了什么,伸手掀开他的衣服,毫不避讳地往里看了看。
腰上没伤。
他勾住裤腰往下拉了一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人鱼线上方,靠近胯骨的地方,鼓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血包,血包正中央是圆而深的牙痕。
蛊蛛咬出来的伤口很深,皮肉都向外翻着,流出来的血是黑紫色的。
福福:“毒血得挤出来,你忍一下。”
希克森红着耳垂嗯了一声。
福福按着伤口四周的皮肤,拇指用力挤血包,把毒血都挤出来才把希克森的裤腰提回去。
弥漫在周遭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个干净,祆蛊楼外传来模糊不清的人语声。南疆王没再现身,蛊蛛也不见了,估计幻境也快消失了。
福福垂头问希克森:“还能走吗?”
希克森额头鼻尖都沁满了细密的汗,喘息也不似刚刚那样平稳。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曲腿想站起来,但身体一歪又踉跄着栽了回去。
福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架着他的胳膊往出走。
希克森脚步虚浮,重心都压在福福身上,好似连站都站不稳。福福刻意放慢了脚步,“还是得去医院看看,不知道寨门口能不能打到车。”
希克森静默几秒才开口,“不用去医馆,雷公藤就能解毒,阿能院里种着不少呢。”
“怕是不只有毒。”
“不会的,这种蜘蛛山里很常见。”
“山里的蜘蛛也这么大?”
当然,福福之前一直觉得狗子整天在太阳底下猛跑,上蹿下跳的非常傻,但如果是为了小肉干的话……
于是,在老江又引导希克森跑完一组敏捷性训练后,却发现刚才还躺在他外套上打盹的小猫,此时已经站在起点处,昂头挺胸地看着他们。
莱恩诺乐了:一株还不够,这是想累死你爹?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温声道:“他们几个比较懒,你多等几天就发芽了。”
福福开心得搓起了手:“好!等有草莓了,咱们一起吃!”
吃就算了吧……莱恩诺又擦了擦汗。
他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看福福给另外几个小土包上也搭上了房子,然后又跑回发芽的草莓苗跟前,趴在地上细看,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伊莎摸着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唯一一朵玫瑰冲他们笑的样子……
一瞬间,莱恩诺感到在他心里横亘了许多年的某样东西突然开始释怀,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古堡外暮色昏黄,和暗蓝的天空交织出清透的渐变色。这样的天色在吸血鬼古堡的周围停留了上百年,可他头一次觉得,这暮色有那么好看。
他也笑了起来,站起身:“福福,”他指向一边的花圃:
“明天,咱们把那里面也清理出来,种上新的玫瑰,好不好?”
这回,福福跑得欢快,故意没有收敛声音。一进犬舍,狗窝里的大黑影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扭过头,露出一对同样漆黑的眼睛。
但似乎是怕被小猫讨厌,大狗子只是默默晃着尾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向他靠近。
看到这一幕,福福心中更是难受,他把小球向希克森扔过去,然后自己也和小球一样,飞扑过去,重重地撞在狗子的毛肚皮上,给了对方一个最结实的贴贴。
得到了这个确切的拥抱,面前的大狗子终于活了过来,惊喜地站起身,轻叫两声,尾巴晃得快要起飞。
即便这样,希克森依然有些怯怯的,似乎不敢相信似的,没有贸然行动,只是低下头,用大嘴筒子轻轻蹭着福福的猫脸。
被熟悉的气味所笼罩,福福也一阵心动,直接抬爪抱住大狗子的嘴,用力蹭了上去。
对不起呀,大狗子,让你生着病一个狗待了那么久……
感受着脸侧熟悉的温度,福福的心也平静下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这只大狗子的关系,好像和他过往认知的所有关系都不一样。
猫咪是独居动物。在小猫星,所有猫猫都独来独往,永远疏离地面对着其他的猫。
所以,猫咪很在乎其他猫是否尊重自己,尊严是高于一切的存在——这是所有猫猫公认的原则和底线。
可是,来到这里,福福发现一切都变了。
希克森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喜欢用鼻子拱他,用大爪子扒拉他,喜欢把他叼来叼去,好像从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该怎么写,随随便便就能把福福气得猫头冒烟。
可是每当看见对方那双温柔又带着克制的黑眼睛时,福福还是好想靠过去,好想拥抱那热情真挚、肆无忌惮的冒犯。
福福却歪了歪头:“……玫瑰是什么?”
莱恩诺失笑:“是爹爹喜欢的花。很漂亮,很香。”
福福立刻兴奋起来:“好哇,福福帮你种!”
莱恩诺抱起福福亲了亲,声音里都浸了笑意:“乖,晚上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福福往回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忽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莱恩诺一回头,正好对上大门口某人刚下班回来的疲惫身影。
第 17 章 第 17 章
看到希克森,福福的眼睛顿时亮了,使劲招着手喊:“哥哥——”
他喊了两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顿住。
而莱恩诺已经绷着脸,假装啥也没看见,抱着福福往屋里拐了。
希克森倒也没拦他们,就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莱恩诺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句也懒得跟自己那大儿子说,径直抱着福福去了餐厅,把崽放在幼崽座椅里,然后自己拐进厨房,切菜做饭,把案板剁得砰砰作响。
希克森这才悠哉悠哉地跟了进来,倚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给我也做点。”
莱恩诺瞪他:“你吃什么饭?吸血去!”
希克森正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小影子也跑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说:“哥哥……哥哥,对不起,我偷偷跑出去玩了。但是爹爹很好的,没有不跟我玩。”
他仰头望着希克森,看上去格外委屈,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得希克森心生怜爱,赶紧搓搓他的小卷毛:
他说的是好想吻你。
不是可不可以吻你。
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像在风月场里千锤百炼过的调情高手。可沉淀在他眉宇间的羞赧与青涩真实无比,不似装的,让福福有一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他扬起下颌,朝希克森挑了挑眉,明目张胆地挑衅:“你敢吗?”
晚风撩动着密林,在簌簌的树叶响动中,山路两侧的吊脚楼逐渐亮起了灯。暮色与天光融合成忧郁蓝,将暗未暗,衬得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
情在将明未明时才最撩人。
福福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生动,希克森直勾勾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再眨过一下。
“就知道你不敢。”福福噗嗤一声笑出来,“想想又不犯法,随你想吧。”
闻言,希克森把手背到身后,那颗吃到一半的番荔枝在短短一瞬间就被蹂躏得稀巴烂:“行动就犯法了吗?”
福福声音含笑:“你说呢?”
希克森安静了几秒,贴过去紧挨着福福的肩膀,低声唤:“哥哥——”
福福停下脚步,侧过身来和希克森面对面地站在晚风里。他朝希克森勾了勾手指,希克森就满脸期待地凑过头来。
福福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凑近了,近得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气息才开口说“不告诉你”,然后在希克森微怔的目光中笑着走掉了。
这一番调戏,福福完全占据主导权。他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往前走。希克森伫立在原地,凝眸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直白,危险,疯狂无比。
“怎么不走?”
福福回过头。
树立在青石板路两侧的路灯霎然亮起,在福福眼里落下黄白成片的光。有风吹过来,拂动了散碎在他眼前的额发,发梢在眉间那颗红痣的左右两端轻晃,撩得人心里发痒。
他唇角含着浅淡的笑,眉眼稍弯地注视着希克森,希克森眨了下眼,几步追上来,嗓音比之前低哑,有很明显的颗粒感:“想知道哥哥会不会等。”
福福听罢,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希克森很有趣,轻而易举就能让人身心愉悦,和地球上另外几十亿条生命都不一样,仿佛是为福福量身定做的,一颦一笑都长在福福的审美点上。
让人很难不心动。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草木泥土的芳香。福福吃完剩下的半颗番荔枝,摊开手,故意调侃希克森:“这回真的不是一对咯。”
希克森:“哥哥!”
福福笑得更阔了些,都笑出了声。
清朗声线混着微风吹进篱笆院,惊动了坐在树下纳凉的人。江川手里握着蒲扇,反向给坐在右手边的厌世脸酷盖扇风。
四人隔着月色对上目光,福福没由来有点尴尬。他朝人点了点头,走进吊脚楼才小声问希克森:“这屋子隔音好吗?”
“勉勉强强。”希克森意有所指道:“我能听见哥哥洗澡声。”
福福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回房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崭新的耳塞,敲开隔壁的门,嘱咐希克森:“晚上记得戴。”
希克森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但还是乖乖接了过去。
这一晚,福福用膏药把缝针倒贴在掌心,然后用拇指碰了碰遮在眉间的一小块膏药,感觉粘度还很强,应该不会掉,就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
没梦见南疆王,也没被奇奇怪怪的声音吵醒。
第二天,福福照旧在寨里走访,也照旧和江川碰见了几次。两个人交换了访谈信息,福福感觉这个人善于铺就语言陷阱,挖出不少他都没问出来的东西。
“巴代法师也会解蛊?”
江川也很意外:“圣女教过他们蛊术,用来应对寨子里的突发情况。”
福福更惊讶了:“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之间还互相下蛊?”
“应该是这样。”江川说,“寨子里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摩擦与矛盾。”
福福起心动念,觉得可以去几名巴代法师家走访看看。但他留了个心眼,让江川先行去问。
歹罗寨很大,年过百半的老人很多,想一个不落的走访,至少得一星期。福福走了两天,录音笔的内存就满了,只好歇息一天。
族长家的吊脚楼没有翻修过,窗户是很有古韵的支摘窗。福福的房间临崖,摘下窗能看见震撼的三叠岭瀑布,支起窗能感受到清凉潮湿的水汽。
他摘掉一扇花窗,其他的都用棂条支起来,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空窗边的桌案上,忙忙碌碌地整理资料。
“铛铛铛——”
房门被敲响,福福应了声“进”,希克森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给我的?”
希克森把牛奶放在他右手边,轻嗯了一声。
福福看了他几秒,眼尾温柔地弯了起来,盈藏在眉宇间的笑意像清晨穿透山林的那一束光,“你刚喝完一杯?”
希克森眨了眨眼:“哥哥怎么知道?”
福福身体往后仰,靠着椅背,朝希克森招了招手:“过来。”
希克森本就站在桌边,闻言挪近了一步。
“头凑过来。”
希克森应声俯身,低头凑近福福的脸。
福福微仰着头,伸手用拇指擦掉沾在希克森唇边的奶渍,然后又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喝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脸挨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香气。
福福早上刚洗过澡,周身都是沐浴露的味道。希克森身上则是淡淡的沉香味,混杂着似有若无的奶香。
这个味道令人莫名心安。
他抬眼和希克森对上视线,感觉希克森的眼暗如深渊,几乎能把他吞噬,便立即收回了手,低头继续搞工作。
希克森过了几秒才站直身体,拉开一旁的木椅,坐在福福斜侧方。他拿起桌上的笔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不太称心,改用双手握盛放牛奶的玻璃杯,握得蛮用力,指尖都泛起了白。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福福拿起来看了一眼,叹着气关掉文档,打开竹简残片的照片。
希克森:“哥哥在研究竹简?”
福福有点无奈地说:“教授催得紧。”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泛黄的,封皮都掉了的古书,翻阅着打开研究所的线上书库,连查带找,折腾半天也没破译出来一个字。
希克森胳膊撑着桌沿,歪支着头看他,声音散漫:“很难吗?”
“有点难。”
福福忙工作时有种六亲不认的无情,专注到哪怕身边站了个裸.男都不会发现。
希克森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本新华字典,和一个很厚的字帖。
这个字典是古今中译版本,每个字都有对照的甲骨文。他按照拼音顺序翻阅,认一个字就在字帖上描一行这个字。描着描着,天就黑了。
桌上摆放着之前做的茶饼。福福不爱吃这种糯叽叽的食物,但这一天也就着牛奶吃光盘了。
希克森出去了一趟,给福福添了一杯热牛奶。福福这才注意到他在对着字典写字帖,不由得一惊:“你刚开始认字?”
希克森:“家里人前几天刚教。”
福福震惊得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他想起在幻镜里,希克森追问“科学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他”,这才意识到希克森根本没上过学。
“咿呀——”莱恩诺惨叫一声,脸都皱了起来。
真是服了,这小子能不能别跟福福乱学这些?
他跟福福能一样吗?福福叫爹爹又甜又可爱,希克森一个成年男人也这么叫也太恶心了!他才不想听!!
希克森明显也很尴尬,脸上红了一大片。
两人在走廊里再也待不住,赶紧一个上楼、一个进餐厅,脸色爆红地分开了。
两天后,莱恩诺西装革履地出席了会议现场。
除了开会,原本属于希克森的不少职责都移交给他代管了。
跟之前的希克森一样,他也尽可能地在家处理工作,只有必须到场的场合才会出席。
希克森听罢就抿了抿唇:“他很厉害吗?”
福福嗯了一声,“超腻害。”
希克森一脸云淡风轻:“哥哥很喜欢他?”
福福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嘀咕了一句“小文盲”,抬手揉了揉希克森的头,碰得发间银饰叮当直响。
“饿不饿?”
“不饿。”希克森指了指他手边的牛奶,“我喝了七八杯呢。”
也许是心生怜惜,福福望向他的眼神多了些影影绰绰的温情:“很喜欢喝牛奶?”
“嗯,这个比羊奶好喝。”
“还挺好养活。”
希克森有点惊喜地凑到面前,“哥哥愿意养我?”
福福默默算了算银行卡存款,感觉问题不大,便笑着问:“能吃吗?”
希克森立刻道:“不能吃!”
福福故意逗他:“那算了,不能吃的不养。”
这个回答让希克森有点意外。他不知意会了什么,立马红着耳垂改口:“……能吃的。”
“你别不养。”
福福继续问:“那能吃几碗呢?”
“几晚都行……”希克森小声咕哝,“天天吃都行。”
福福静默几瞬,看向希克森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希克森,我问你能吃几碗饭,你在瞎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啊?”希克森的脸霎然红了。他腼腆地笑了笑,“几碗都行的,哥哥想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不想我吃我也可以不吃,全听哥哥的。”
福福凝了凝眉,感觉他的回答还是很有歧义,不怎么正经,干脆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气氛刚暧昧起来,希克森明显舍不得走,但他没反对的意思,“哦”了一声,就抱着字典和字帖,神色恍惚地离开了。
夜色沉静,连月光都分外清冷。福福废了一天劲终于把第一页照片上的第一行字破译了出来。
这一行是在介绍南疆王,说他是蚩尤子孙里蛊术最精湛的,本是部落的少酋长,却偏偏爱上了来自敌对部落的俘虏,带着俘虏和一部分族民叛逃出九希克森族。
他姓姜,字——
那个字破损严重,福福对照古汉字和甲骨文几番分析,觉得应该是成。
南疆王叫姜成。
他把这个消息发到群里,高教授很赞同,说南疆王姓姜,又是蚩尤子孙,证明九希克森族本就是炎帝血脉。
如今的苗疆学者大概分两个流派。一派认为蚩尤是炎帝下属,一派认为蚩尤是炎帝之子。高教授是后者,他坚信蚩尤的反叛,是儿臣反叛君父,所以炎帝才会联合黄帝讨伐他。
也就是说,他觉得涿鹿之战其实是皇权内部斗争,本质上是蚩尤的父兄联手收拾蚩尤这个造反者。
福福对此不予置评。应付完高教授,他就继续根据资料研究那几张记载巫蛊的竹简残片。
夜色更深露重,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福福困得睁不开眼,感觉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虫鸣声都没有。
他瞬间警惕起来,终于察觉到一抹藏匿在暗处的视线。
吊灯光线很足,所以福福大着胆子四处张望,发现门没关严。他松了口气,走出去关门,一转身就对上了南疆王深邃黝黑的眼。
心跳咚地一声,福福满脸防备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好久了。看你查得那么认真,没忍心打扰你。”南疆王抬手按住门板,把福福困在门案与身体之间,“其实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他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问你?”福福冷笑,“你会那么好心告诉我?”
南疆王轻抚着福福的脸,眼里满是柔情:“只要你开口。”
“你什么都答应?”
南疆王没说话,态度已然默认。
福福根本不信:“那你把蛊解了。”
“当然可以。”南疆王俯首凑近,停在一个将吻未吻的暧昧距离,“你知道该怎么做。”
福福想起他消失在迷雾中时说的话,眸色变得更加冰冷:“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脑子里明明都是你啊。”南疆王声音极轻,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不过,我的耐心不多了,你最好快点来岜夯山。”
“我不会去了。”福福一口回绝。
闻言,南疆王变脸如翻书,目光乍然阴冷森寒,“你喜欢上那个小向导了,是不是?”
他掐着福福的脖颈,脸怼脸的逼问:“我究竟哪里不如他,你能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起码他是人。”福福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平静无波,“你是吗?”
南疆王沉默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福福,一动也不动,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破裂,粉碎。
福福隐隐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他被动承受了这么久,终于成功反击一回,便悄悄曲起手指,继续诛心:“连人都不是,你也配?”
蜷缩的指尖触碰到倒贴在掌心的缝针,福福按了下手指,针尖便刺入指腹。
十指连心,清晰的刺痛令他清醒过来,猛然从书桌上坐起身,红唇微张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凝在额间和鼻梁上的密汗在月色下泛着清冷浅淡的光。
其实说是希克森把职责交给他代管,其实也不完全对,因为他原本就是暮光集团的创始人和董事长,只是这些年一直隐居不出,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了希克森,现在也不过是重新承担起了自己本来的职责。
这一消息在集团内外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令众人议论纷纷。
毕竟他们这位名义上的董事长近十年一点消息也没有,甚至坊间都开始流传起他已经离世的谣言,结果这两天总裁告假,他居然就这么重出江湖了,简直猝不及防!
相比震惊,集团内部的高管们更觉得慌乱。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希克森提拔上来的,并没有跟这位老董事长共事过,但全都听说过他的传说。
据说他们这位吸血鬼老大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参加过幻想种战争,被誉为血族武神,随便一抬手就能把敌人的星舰撕成两半……
众人瑟瑟发抖,都在内心里流泪呐喊——总裁先生快点回来啊!您虽然冷脸,但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要把您父亲留给我们呀!
但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真正相处起来后,他们发现这位退隐多年的董事长阁下其实脾气还可以,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么可怕。
虽然有时候嘴毒了点,但每次都会好好帮他们解决问题,从不推卸责任。
共事过一段时间后,他们渐渐学会了和董事长先生相处,也习惯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福福的心猛然一跳,登时在半梦半醒中惊醒。他扯下眼罩,陡然坐起身,望着陈旧的木墙缓冲了几秒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希克森。
希克森被他盯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但他没有挪开视线,眼神直白露骨,黏腻阴湿,像毒蛇在盯视猎物,仿佛下一秒就会把福福拆之入腹。
这种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目光,他以前从未展露过,福福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眨了下眼,发觉沉淀在希克森眼里的欲不仅分毫未少,反而更多了,眼神烫得吓人。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裸背?
十八九岁的年纪,最是血气方刚。福福没当回事。
他凑近希克森,呵出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喷洒在希克森脸上,仿佛故意逗弄他:“很想看?”
希克森下巴微抬,一错不错地凝视着福福,没吭声。
“行,”福福粲然一笑,掀开薄被,迈开修长的腿下床去洗漱,“满足你。”
希克森顿了顿才垂眼往下看,这才发现福福穿着宽松的夏季短睡裤,不光遮住了挺翘的臀,还盖住了柔软白皙的大腿。
他讶然几秒,随即无声地笑了笑,转而继续盯着福福肩润腰窄的背。
福福是天生牛奶肌,皮肤细腻瓷白,几乎看不见毛孔,只需要稍稍用力,就会留下很暧昧的痕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颈后,也就是颈椎的位置,多出来一个刺青图腾。
那是一条蜿蜒诡谲的黑蛇,蛇尾弯曲着落在颈后,蛇身向下缠绕一只展翅的蓝紫色蝴蝶,蛇头像书法的一撇,很有灵性地回勾,停在胸椎与腰椎之间的地方。
蛇象征爱.欲,蝶逃不掉扑火宿命,这让柔美神秘的图腾多了几分诡异的旖旎。整个刺青颜色鲜明,竖在福福的肩胛骨之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希克森默默欣赏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他抿唇一笑,眼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哥哥。”他走路没有声音,跟鬼似的,紧跟着福福进了洗手间,“你不能和别人这样,你的背只能露给我看。”
他的嗓音不复清甜,反而有点沉,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霸道和压迫感。福福正在往牙刷上挤牙膏,闻言瞥了希克森一眼,有点好笑地问:“你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贪心?”希克森双手抱胸,身子一歪懒散地倚着墙,“可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他态度坦荡,用介乎于通知与警告之间的口吻说:“哥哥,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你就算现在后悔也晚了。”
福福觉得他简直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诌,而且胡诌的模样很像小孩子太想得要一个东西,所以不管不顾地耍赖。
“我们做什么了?”福福笑着问。
“你抱过我,亲过我,还摸过我的腰,”希克森如数家珍,“我们也睡过——”
福福“噗”地一声喷了口水,猝不及防地呛到了。他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剧烈咳嗽,鲜嫩潋滟的唇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有水滴顺着下颌向下滑落,经过微微凸起的喉结,修长润白的脖颈,洇入锁骨上方的浅凹处。
希克森没再往下说,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福福才缓过劲来。他侧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希克森,心道,算了,孩子单纯也不是件坏事。
“哥哥。”希克森垂眸看他贴在掌心的膏药,“你手怎么了?”
福福:“打字打久了。”
“今天还打吗?”希克森关切道,“我帮哥哥打。”
福福发现希克森一说话,他就想笑:“你会吗?”
希克森“呃——”了很长一声,“你可以教我嘛,我学得很快的。”
福福没应。刷完牙,他用洗面奶简单洗了洗脸,想起昨晚南疆王说的话,问:“你说圣女住在岜夯山,那里还有其他人吗?”
“现在没有了。”
“以前有?”
“苗寨最初就建在那里,王神也是在那里羽化的金身,阿酿每天都会去打扫他的房子。”
怪不得南疆王只敢在夜间入梦骚扰,还一直催促去岜夯山。他金身在那里,实体也就只能在岜夯山附近活动。
福福心道,这就更不能去了,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可他又很需要圣女解蛊,便继续问:“什么办法能让圣女出来?”
希克森用力摇了摇头:“寨里人都以为她不在了,她不会再出来。”
想彻底摆脱南疆王,必须得在蛊毒发作前把蛊解掉。但福福破译整整一晚,一个字都没有破译出来。
指望这几张残页肯定不行。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蛊。南疆王说这个竹简记录着解蛊方法,那大概率是中了竹简上所记载的蛊。
“你说她经常用黑翅鸢传信……”福福灵机一动,“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黑翅鸢给她传信?”
希克森颔首:“当然可以。”
福福立刻坐到案桌前,撕下一条A4纸誊抄竹简上的古文字。希克森跟过来,站在身后。
脊背传来很轻的触感,希克森的指尖微微有点凉,他顺着福福的颈椎向下摩挲,最后停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动作轻柔珍重,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肌肤触碰,多少都会沾点欲。但福福没从希克森的触碰中品出一丁点的情.欲,他好像就是在单纯欣赏福福的背。
福福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一口气。他今年二十有五,杂念比希克森多,又是头一次喜欢人,基本是老房子着火,一点就着。
但希克森还小。
他太小。
福福克制着翻涌的心绪转过身,自然无比地避开了希克森的触碰,把纸递过去:“你能不能问问她,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希克森接过纸条,走到空窗前吹了几声哨。没多久,一只黑翅鸢落在空窗的窗棂上,扑闪着翅膀朝希克森叫了几声。
希克森把纸卷起来,用线绑在鸟腿,黑翅鸢就立刻飞走了。
福福趁机穿好了衣服。他感觉希克森完全被耽误了,学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心里琢磨着离开苗寨的时候,最好把希克森带走,送到研究所附近的学校接受义务教育。
不知道希克森愿不愿意跟他走。
“哥哥这是要出门了?”希克森歪头看着他笑。
福福嗯了一声。
昨天江川去几名巴代法师家探查过,没问出有用的信息,但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点。他卖了个关子,让福福记得看巴代法师供奉的大祭司画像。
福福正好也想问问眉间的蛊痣,试探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他们要去的第一家巴代法师姓陈,据说是个命很苦的老奶奶,儿子儿媳都不在了,这么些年都是与孙子相依为命。
福福特意买了很多补品,没想到,刚敲开陈家的门,就被泼了一身脏水。
开门的老媪用充满敌意,甚至是有些恶毒的目光仇视福福。她泼完水就“咣”地一下摔阖院门,隔着门用苗语骂骂咧咧。
福福觉得莫名其妙,但没发火。这几天走访属于严重叨扰,惹人嫌很正常。
希克森倒是动了气,抬脚想踹开门,被福福拦了下来。他胳膊淋了水,有很明显的水光,在阳光下泛着温玉般的色泽,湿透的白T恤黏着肌肤,隐隐透出了肉色。好在其他地方没被泼到,只有胸前湿了一大片,他好脾气地说:“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福福拽着希克森离开,没看见一只蓝紫色蝴蝶跃过院墙飞进了老媪家。
洗完澡,福福换了身衣服继续走访。他在微信上管江川要陈家的调查资料,一直没得到回复。
其他巴代法师都挺和善,有的热情招待福福,有的坦言:“不同部位的蛊痣有不同的说法。你这颗在眉心,眉心是灵魂与肉身的连接口。
“在我们苗疆有一个说法,眉心痣,是前世的标记。”
闻言,福福蓦然想起南疆王为之叛出部落的那个俘虏。大祭司是苗寨里唯一的外族人,八成就是那个俘虏。
福福想起江川的话,他提出想看大祭司的画像,被老人领进一间单独小屋。
这屋子也就一平方米,只放得下一张供桌,墙上挂着一副掉色严重的古画。
画中人站在竹林里,只有一道纤瘦的背影。但他微侧着头,似是正要转过身和看画的人对视。
这人戴着幻月银凤冠,身穿正红色傩服,手里拿着司刀和七彩绺巾,眉眼与福福有五六分像,但没有眉间痣。
难不成……
我前世是这个俘虏?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怪南疆王会独独纠缠他。可前世今生经历不同,明明就是两个人,南疆王心里不觉得膈应吗?
“啊——!”
隔壁传来惨烈的叫嚷声。
领福福进来的穆奶奶叹了口气,“是我小孙女,她又发病了。”
她佝偻着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往出走,“前几天出去玩,回来就起了一身红疹子,还发高烧,吃药打针都不见好。”
这症状和肖烨一样。
“她是不是被蚊子咬了?”福福跟上去,“最近从非洲传过来一个病毒,携带体就是蚊子,被咬一口就会这样,得去医院治疗。”
希克森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福福看了他一眼,他才追上来跟在穆奶奶身边。
“陈家小二疯掉之前也是这个症状,”穆奶奶摇了摇头,“我好歹活了这么多年,是病还是蛊,我分得清。”
福福心口一跳,“您是说,她中了蛊?”
穆家奶奶叹了口气:“不知道谁这么阴毒,族长已经在查了,希望能尽快查出来吧。”
“吱呀——”
老旧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地上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她四肢扭曲成非常诡异的弧度,像蛇一样在地上爬行,听见开门声便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福福登时瞪圆了眼,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那天来送茶饼的苗疆姑娘吗?!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感侵袭全身,福福动了动唇,正想问什么,就听见“叮——”的一声。
江川回了条消息过来-
忘记告诉你了,陈家把孩子疯掉的事怪到你头上了。
福福拧紧了眉头。他拇指飞快地打出来两个字:怪我?
江川回复得很快,非常简短的一句话,却让福福脊背发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但心里的那个疑问却始终没有解开。他们不明白,董事长阁下到底为什么会在当年退隐,又在最近突然复出呢?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因素在推动?
是集团方面又有什么新动向了吗?还是因为幻想种星域内外的局势日渐紧张……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某天,一场远程视频会议刚刚结束,从镜头外突然传来一声欢快的“爹爹”。
众人具是一愣。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刚才还一脸威严的董事长阁下突然变了表情,满脸笑容地应了一声,然后就俯身抱起了小小的幼崽。
画面中只能看见幼崽的后脑勺,不过有几个见过的同事还是认了出来——是福福!总裁先生那个年幼的弟弟!
不过这崽之前不是由希克森自己照顾的吗?几天不见,居然送回到莱恩诺先生那里去了吗!
突然好像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居然是因为福福!
有了这么可爱的吸血鬼幼崽,就算是暴躁的武神先生,当然也要出来赚奶粉钱了。
第 18 章 第 18 章
莱恩诺一时语塞:“因为阳光、水……或者没有原因,有时候种的东西就是不一定发芽。”
福福偏过脑袋想了一会儿,笑了:“那就跟爹爹再种新的!”
莱恩诺听着这跟当年伊莎如出一辙的回答,整个人都呆住了。
长不出就再种……他突然发现,福福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和那个人那样相似。
当然,他知道福福身上有他们家的基因。但之前他只觉得福福很像小时候的希克森,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福福蹲在草莓田里给小草莓搭着房子,浑身是土却笑容灿烂的样子,其实更像曾经的伊莎。
莱恩诺心理一阵悸动,甚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仿佛福福就是伊莎最后的礼物,是她留在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或许真的是她在冥冥中的指引,让这个孩子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拉出黑暗的古堡,让他重新开始像一个人,重新感受到自己活着。
想到这里,莱恩诺的眼眶甚至开始微微发湿。
福福似乎是见他一直愣神,站了起来:“爹爹?”
几人又翻了一会儿监控,找到了霸王主人所在的楼号,又去找小区物业查询,很快联系上了阿拉斯加的主人,当天傍晚就有一对夫妇和孩子一起来到基地领狗。
朱琳听他们描述了特征,又核对了照片,确定对方就是阿拉斯加的主人,这才把大狗牵出来。
那一家人见到大狗很兴奋,张口叫道:“霸王!哎呀宝宝,你昨晚跑哪儿去了?弄这么脏?”
大狗霸王也很高兴,径直跑过去扑到女主人怀里,在她裙子上踩了好几个爪印。
朱琳见对方的确是爱狗之人,并非故意遗弃,心里放松了下来,但还是提醒道:“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不光是这几天,之前霸王走失之前,他也经常自己在小区里乱跑。这么大的狗,在城市里是必须要牵绳的,不然很容易丢失,或是咬伤、冲撞别人。你们以后要注意一下。”
听闻此言,那两口子面面相觑,只有小孩儿面露心虚之色。
问过才知道,原来这对夫妇工作繁忙,经常让小孩子遛狗,而那孩子又很顽皮,看电视里的人牵着猎犬打猎,就经常把霸王也当成他的猎犬,看到什么小猫、小鸟、小耗子之类的,就撒开狗让霸王去追。这次霸王会丢失其实也是因为他放开了绳子,只是一直没敢跟父母说。
那对父母一听都十分后怕,批评了孩子,并且承诺以后不会让小孩自己遛狗,又再三道谢,这才领着霸王离开了警犬基地。
另一边,老江一回基地就调出了之前小猫来时的监控,确认了小猫在跑进基地时就是带着伤的。
这回他确定了,真的是希克森救了小猫。
老江有些感慨,虽然看着希克森长大,但这条狗子的聪明和懂事还是时常让他震惊。
想到他们这么多天都错怪了希克森,老江心里有点愧疚。所以,他下班后专门跑去超市,自掏腰包买了块牛肉,准备给希克森加餐,算是道歉,也是嘉奖。
次日中午,老江把牛肉炖了,汤汁浇在每个狗子的狗粮盆里,而肉块都进了希克森的碗。
老江端着这丰盛的午餐,走进希克森的笼舍。
他把食盆放到希克森面前,大手磨蹭对方的脑袋,柔声道:“烈呀,好样的啊……这几天错怪你了,给你弄点好吃的,快吃吧。”
基地的警犬训练有素,每次一听见吃饭指令就立刻扑向饭盆,一顿风卷残云,三分钟之内就能扫荡完毕。
但今天,希克森没有立刻开始吃,而是从碗里衔了两块牛肉,叼回到狗窝旁边。
而那只黑白花小猫咪正蜷在狗窝里,晒着太阳睡大觉。
是的,这两天小猫咪一有机会就往希克森的笼舍跑,好像看上了这地方,训导员拦也拦不住,加上知道希克森不会伤害小猫,也就放任他们胡闹了。
可是一放在警犬的环境里,老江瞬间职业病就犯了,总忍不住想用训练战士的标准来要求小猫。
此刻看着那猫崽子懒洋洋地睁开眼,抻长身体慢悠悠地撑了个懒腰,又晃晃悠悠爬出狗窝,对着那两块牛肉闻来闻去,就是不下嘴,老江简直要急死了!
这小刁猫,吃个牛肉还磨磨唧唧的,真想把他摁在上面吃!
希克森却很有耐心,看着小猫爬出来,又用鼻子拱了拱两块牛肉,示意小猫快吃。
小猫又在上面闻了几下,这才从里面挑出一小块碎肉,叼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希克森见小猫爱吃碎肉,又从碗里挑了些肉渣子来投喂,那猫崽子总算接受了,对着地上的牛肉渣子埋头苦吃。
希克森坐在旁边认真看了一会儿,接着转身,看向自己刚叼过来的那两块牛肉。
老江以为他终于也要开饭了,没想到这狗子叼起牛肉,却没往下咽,而是用犬牙把两块肉给撕碎,咬成肉渣,然后又推给小猫咪……
“诶呀——” 一旁的老江痛心疾首。是希克森!
福福睁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见大黑狗子目露凶光,身体前倾着,犬牙如同银白的刀,闪烁在黑夜中。
黑红的血从牙尖滴落,啪嗒、啪嗒……
一滴一滴,降落在福福的眼前。这也正是虫虫酱的想法。她转向一旁的小朱警官:“算了,我就先不带小猫走了。看他们这对好朋友这么可爱,我哪忍心拆散呀?”
朱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领养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只跟网友强调了不要给基地寄东西,并表示小猫的去留还会再考虑,接着就送走了虫虫酱。
当天下午,朱琳把这一天拍摄的素材剪辑成了一期视频,简单讲述了虫虫酱来基地领养小猫,结果希克森不仅帮小猫越狱还在小猫咪的指挥下把训导员的保温杯塞进航空箱里的故事。
中午直播间毕竟人少,收视率不高,此时整理出视频,才让这件事真正流传开来,令网友们大为震撼。
简直没眼看!这是啥?铁汉柔情?用那么疼那小破猫吗?母狗带亲儿子都没带这么细的。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猫崽子吃了几口,好像是吃饱了,起身走到了一边,而希克森见状,做出了一件更加诡异的事——
他把小猫又叼回来,放在那些碎牛肉前面,然后用大嘴拱拱小猫的屁股,示意他继续吃。
可猫跟狗不一样,吃饱了就是吃饱了,是不会因为饭好吃就把自己撑坏的。
果然,小猫咪莫名其妙地看了希克森一眼,又起身走到一边。
结果希克森又哒哒哒跑过去,再次把小猫叼回来,推着小猫继续吃。
如此几次,最后把小猫都叼急眼了,回身作势要咬他。
希克森轻松躲开了那一口,甚至还以为猫猫在跟他玩耍,开心地蹦了一下,但还是把小猫叼回来吃饭。
老江实在看不下去了:“行啦——人家吃饱了!他才那么大点,他能吃多少啊?”
他把希克森拉过来,搂住对方肩膀,使劲搓着希克森的脸,苦口婆心道:
“烈啊,你咋变成这样了?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只猫而已……这以后你要是有了狗崽,可咋办呐?”
希克森喜欢跟人类亲近,大脑袋习惯性地在他手上蹭了几下,眼睛却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小猫,像是不甘心自己的喂食计划就这样失败。
老江见他心不在焉,别提有多心痛了,干脆伸手去捂希克森的眼睛。
狗子立刻晃着脑袋躲开他的手,继续执着地看向小猫。
老江痛心疾首:“哎呀烈呀,你没救啦!”
他放开希克森,站起身,准备到一边冷静冷静。一转头,就见身后朱琳正蹲在地上,拿着手机录像,脸上还挂着一副古怪的笑容。
老江看着她那表情,总觉得有点儿瘆得慌,问道:“小朱,你咋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朱琳也没空看他,拿手机专心地录着眼前猫猫狗狗的互动,半晌才咧着嘴,吐出一句:“没啥,我就是…… 突然磕到了。”
老江纳闷了:“啥?你磕哪儿了?严重吗?”
朱琳默默捂住嘴,脸上的笑容愈发变态。
莱恩诺回过神,默默压下情绪,朝福福伸出手:“过来,福福,给你个惊喜。”
“惊喜?”福福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跑过来,莱恩诺搓搓他脑袋上的卷毛,让他闭上眼。
福福闭紧眼睛,兴奋地攥紧了小拳头,闭着眼说:“什么惊喜啊?”
莱恩诺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再等一会儿,别睁眼啊……”
他很快稳住心神,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两步外,那个被福福搭小房子罩住的小土包上。
他的异能是空间系,但其实空间与时间有着解不开的联系,所以进阶到最高层后,他也能够小范围地操纵时间——比如说,让一株草莓快点发芽。
福福闭眼等了十几秒,终于还是耐不住好奇,眯起小眼睛偷看。
一看不得了,只见在他刚刚搭了小房子的那只小土包顶端,已经冒出了一星若隐若现的嫩绿!
第 19 章 第 19 章
里奥顿时有点儿心虚了,他头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吃人嘴短。
嗯……对方给了他这么多食物,也只是想摸摸他而已。
小狼低下脑袋,一边去咬那块小面包,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用耳朵扫过小吸血鬼的手背。
对面的幼崽果然眼睛一亮,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再次试探着伸出手,主动去触碰里奥的耳朵。
这一次,里奥没有躲开,而是好像没有感觉到似的,依然低头啃着面包。
福福将手抚上小狼的耳尖,轻轻摸了两下,又赶紧收回去,看向对方。
发现他没有反应后,福福得逞似的笑了一下,搓了搓手,再次摸上小狼的耳朵,还大着胆子摸向他的耳根处,在他毛毛最厚的地方搓揉。
幼崽的动作很轻,搓得里奥有些痒。他忍不住抖了抖耳朵,但还是没有躲开,一边低头吃着面包,一边悄悄抬眼去看小吸血鬼的表情。
就见对面的崽,正因为搓到了他的耳朵而两眼发亮,小脸都红扑扑的,还屏住呼吸,时不时观察他的表情,好像生怕把他惊走了似的。
里奥的心里有些疑惑。毛耳朵有什么稀奇的?谁都有。
怎么会有人只是因为摸到了狼的毛耳朵,就幸福成这样?
“这是……”老江愣住了,目光移向笼舍内:“他抓的??”
只见那只黑白花小猫咪正趴在笼门口,两只爪子搭在一起,仰着下巴,眯着眼一脸得意的样子。
在小猫咪身旁,大狗子希克森也十分高兴,看到他来,兴奋得原地转了两圈,用爪子刨着笼门,像是急于出来炫耀他的小猫咪。
“八成就是他抓的了。咱们这也没别的猫啊!”朱琳也十分惊喜。
锐风基地大院北面的一排平房,也就是狗狗们的厨房、医务室和器材室那一片老闹耗子,有时候还往办公室钻,特别烦人。
因为有警犬,他们也不敢随便用老鼠药、粘鼠板什么的。虽然有时候狗子能帮忙对付老鼠,但毕竟专业不对口。老鼠一听狗过来全躲起来了,偶尔才能抓到一两只,根本灭不干净。
可眼前这只小猫咪居然一晚上就干掉了三只老鼠。这要是再养一段时间,他们基地的鼠患还用发愁吗?
其实之前老江也不是没想过养只猫抓老鼠的办法,但因为他们这里猛犬太多,一般猫根本不敢进来。就算硬带进来,也只知道往外窜,根本顾不上抓什么老鼠。
而眼前这只小猫因为到基地时才两个多月,现在也不过三个月大,平时看着又娇气得很,以至于老江根本没想过要让他来抓老鼠。
可昨晚,这猫咪不知怎的,竟然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一口气抓了三只老鼠。
其实这对福福来说倒没什么难度。虽然他在小猫星长大,从来没见过真老鼠,但毕竟他也是一只小猫啊,捕鼠技能是出厂自带的。加上这段时间,他有训导员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天天跟希克森追跑打闹,身体也健壮了不少,个头已经跟成年猫差不多了。
所以昨晚他溜到后院平房,一半靠本能,一半靠摸索,只尝试几次就掌握了捕鼠技巧。
其实光是捕鼠这个动作,本来就是很快的——先蹲着等老鼠靠近,然后迅猛出击,最后咬死老鼠,这三步下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一般猫猫玩心都重,会在抓到老鼠后不立即杀死,放了再追着玩儿,这样就比较耗时了。
但福福没有追老鼠玩的兴趣,抓到就咬死,所以动作快了很多。要不是最开始没经验,惊走了好几只,他还能抓更多。
当然,抓归抓,吃是不可能吃的。他有训导员小姐姐喂的罐罐、猫条、小冻干,谁吃这玩意儿啊?
他就是想让人类知道,他小猫猫也是很强的,是能帮上他们的,可不是只会卖萌撒娇。
养他,无需思考(猫猫叼玫瑰.JPG)
朱琳平时最讨厌老鼠,见到这一幕,不禁笑逐颜开,抱起小猫猛夸:“哎呀猫猫,这都是你抓的吗?太牛了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厉害啊?来亲一个……”
老江小声提醒:“他刚咬过老鼠……”
朱琳马上把小猫放回去了。
希克森倒是不嫌弃,逮着小猫又是蹭又是舔,好像也在夸小猫厉害。
老江倒是有些纳闷。这猫才三个月大就会捉老鼠了,实在少见啊。
再说这小猫都在基地住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之前不捉老鼠,偏就昨晚突然开始捉了呢?
老江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难道这小猫是知道他们想送他走,所以专门去露了一手,想展现出价值让他们留下自己吗?
没错,老江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意思。不然这小猫怎么抓了老鼠不吃,还专门叼到犬舍门口,码成一排给他们看呢。
意识到这点,老江再次看向那只满脸骄傲的猫崽,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也太聪明了吧?真是成精了呀……
不过正好,老江心想。他今天正要去跟主任打报告,申请留下小猫。本来还有点忐忑,但小猫咪这超乎寻常的聪明劲儿,让他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他一定会让小猫咪留下来的。
到了上班时间,老江独自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他们基地的主任叫陈锋,也是做训导员出身的。希克森的母亲玛茜就是他年轻时训练的,还有现在在役的搜救犬潘妮,包括希克森那一窝小犬都是他接生的,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前辈。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身体负荷不了训练,才退居二线,做了锐风基地的主任,负责一些案头工作。
陈锋年轻时是老江的队长兼师父,因此老江十分敬重对方,还有点怕对方。一进门看到陈锋那张严肃的脸,不禁又紧张起来。
“陈队,跟你商量个事儿。”老江坐在陈锋面前,说,“那个小猫,咱把他养在队里吧。”
陈锋皱着眉抬起头:“养猫?”
老江赶紧说:“陈队……主任,我跟您说,那个小猫可不是我们养着玩儿的,您看,”老江不知不觉加快了语速,掰着手指头跟陈锋说,“您看咱们队的警犬训练那么辛苦,有的基地还专门给警犬培养陪玩犬呢,咱也没有,正好养只小猫陪狗子们玩儿,帮大伙放松心情,有利于咱们犬的健康啊。”
见陈锋不动声色,老江又说:“您再看这个。”他又掏出手机,展示出早已准备好的照片,“您看,那小猫别看他小,还是个捕鼠能手呢!一晚上就抓了三只,等他再长大点,咱基地就再也不愁闹耗子了,多好啊。”
陈锋缓缓点了点头,却不置可否,而是看向老江,微笑道:“还有呢?”
老江被那眼神看的愣了一下,支吾了几句,只好说实话:“而且……而且希克森特别喜欢那小猫。我跟希克森谈过了,他说他会护着小猫的。”
听见这句,陈锋不禁笑了:“他说?他能说吗?”
老江有些紧张,面颊发起烫来:“不是……但反正他就是这个意思,我能看懂。”
陈锋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犬舍的方向。
老江见他只是笑,却一直没给个准话,知道这回大概是悬了,不禁沉下心来。
这该怎么办?他回去以后该怎么对希克森交代?
没想到陈队笑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大声说:“猫是一定要养的,而且要好好养!”
老江本来都准备告辞了,忽听见这么一句,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啊?能、能养了?!”
“当然。之前咱基地拍的那几条视频火了,局领导看到后大加赞赏,嘱咐咱们一定要把宣传这块做起来。现在那小猫在网上多受欢迎啊,当然要把他留在基地里。咱不是有那个宣传经费吗?去给小猫把疫苗打满,再多买点猫粮啥的安顿下来。”陈锋顿了一下,稍微沉下了脸色,“不过得注意安全,管好警犬们,别哪天谁把小猫咬坏了,那就不好交代了。”
老江惊呆了。可以养猫了,领导批准了,居然就这么容易!
他还发愁着怎么帮小猫争取,没想到那猫崽子居然早已靠自己俘获了领导的心。
他一时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忙不迭地敬了个礼:“没问题,包在我和希克森身上!”
想到这里,里奥突然一抬脑袋。
小吸血鬼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
里奥却笑了。他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呜声,然后主动凑过去,用嘴筒子跟额头在福福手上磨蹭。
不用那么小心,想摸就摸吧。
看在你这么喜欢狼的份上……让你摸一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吸血鬼见他这样,兴奋地“哇”了一声,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
里奥心里突然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现在要躲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小吸血鬼直接跳起来,整个扑到狼身上,用力抱住了他!
“嗷呜——”
里奥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声,向一旁歪倒。
怎么会有这么得寸进尺的吸血鬼啊!
第 20 章 第 20 章
自从有了小白这个朋友,福福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每天下午,在爹爹忙于工作的时候,福福就会钻进森林里去找他的小狗朋友。
小白是个很好的玩伴,不仅爱和他玩,还对他特别好——虽然小白不会说话,但是福福能感觉到。
每次他去森林里找小白的时候,对方都会送他礼物,有时候是花束,有时候是小蘑菇。
有一次福福说想找一种红色的树叶,要捡回去做拼贴画用,结果第二天,小白就捡了一大堆的红树叶送给福福。
那种树叶很少见,每棵树上只有零星几片,福福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找了那么多的。
当然,他也给小白带了很多礼物,大多数是吃的。
福福发现小白的喜好跟他很不一样。对方最喜欢的食物是小肉干儿,其次是牛奶,对饼干、面包和各种糖果也还算热情,却唯独对福福最喜欢的水果兴趣不大。
就算在福福的强烈安利之下,也顶多象征性地吃那么一两口,就不肯再吃了。福福只好一次次勉为其难地替小白吃掉。
两崽通过这种原始的以物易物,达成了很深的友谊。
有一次,小白突然神神秘秘拽着福福,带他跑到了一处山坡后面,然后爪子和嘴筒子并用,扒开上面层叠的藤蔓叶子。
福福凑过去一看,“哇”地叫了出来——小白居然在那里掏了一个小小的土洞,想邀请他进去玩呢!
小小的猫咪在黑夜中行进。
他黑色的背毛几乎能融进夜色里,幽暗间只能看见四只雪白的小爪子,朝着后院的笼舍跑去。
福福其实走得不是很快。他时而紧走几步,时而又慢下来,一会儿干脆停下步子,甚至往回走两步。然而拖拖拉拉半天,他终究还是走到了犬舍附近。
福福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里面的大狗就像是已经嗅到了他的气息,站起身在笼舍里来回踱步,发出兴奋的喘息声。
福福心里有些窘。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也不好立刻逃走。于是他晃着尾巴,慢条斯理地走过笼舍门口,不往里看,佯装出只是路过的样子。
里面的希克森看见了他,果然很惊喜,发出几声低叫。
福福这才回过头,面上微微露出震惊的表情,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犬舍门口一样。
希克森见他看过来,又轻叫了两声。
福福这才勉为其难迈开小猫步,钻进了对方的笼舍。
锐风警犬基地的笼舍很狭长,是一块用水泥墙隔出的空地,最深处还有挡雨的顶棚,大狗的窝也放在里面。
希克森见他进来了,十分高兴,绕着他跑了两圈,然后朝笼舍后侧跑去,在自己的大狗窝里趴下,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福福。
福福知道,狗子这是邀请他一起去窝里睡觉呢。
他心里有些羞恼——自己这么爱干净的小猫咪,会在别的动物的窝里睡觉吗?
只不过救过他两回,就觉得他会愿意待在自己的窝里,浑身沾满属于狗子的气味吗?
福福站在原地没动。希克森又冲他低叫了两声,还把身子往狗窝边上挪了挪,下巴点点身旁的空隙,示意自己给他留出了位置。
福福心里愈发嫌弃,可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还是迈开步子,朝着希克森的窝走了过去。
他可没打算在这睡,只是过来看一眼而已。稍微安抚一下狗子,然后他就离开。
然而一迈进大狗窝里,福福就嗅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从身旁那只大狗子的身上传来。
福福又想起刚才希克森来救自己的事儿,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用小猫脸使劲蹭了几下希克森的狗头。
希克森也回蹭他两下,把福福的毛都蹭乱了。
福福不许他蹭,伸出爪子推开对方的狗头,然后抬起小猫脸,舔向对方嘴上的伤口。
这其实是个有些过于亲密的动作。大多数动物都不会放任不熟悉的同类舔舐自己,尤其还是最敏感的伤口处。
但福福就是莫名觉得希克森会让他舔。
果然,感受到小猫咪的舔舐,希克森没有抗拒,反而趴下来,把下巴抵在了狗窝边缘,以便福福能更轻松地舔到。
福福也爬到狗窝边上,认真地舔舐着。月光下,大狗嘴里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当然了,流了那么多血……这是个很大很深的伤口。
福福忍不住又想起当时的情形。他被霸王追着跑时,整个犬舍的狗子们都在看热闹,兴奋得高声嗷叫,唯有希克森一声不吭,却用犬牙掰开了犬舍的笼门,为了出来救他甚至不惜划伤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明明他们都不是同类,明明他对狗子并不好……
明明,他也只是一只偶然被捡回来的小猫咪而已……他有什么重要的呢?
那道伤口泛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人类涂的消毒剂的味道,舔起来非常奇怪,但福福还是细细舔舐了三遍,直舔得他鼻头发酸,小猫眼也热乎乎的。
舔过伤口,福福抬起头,看见希克森还是趴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黑眼睛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明亮。
福福却不敢直视那双眼睛。他看见大狗子头毛凌乱,又忍不住低下头,在对方脸侧和头上舔舐起来。
希克森似乎很享受这种亲密,全程顺从地趴在窝里,任由小猫轻舔他头上的毛发,甚至在这轻柔的舔舐中眯起了眼,像是要睡过去了。
这种态度在猫咪眼中是一种特殊的信号。
对猫咪来说,舔舐是一种带着权力关系的行为,向来只能是强者对弱者去做,比如猫妈舔舐猫崽,猫大哥舔舐猫小弟,绝不能反过来。
但此刻,眼前这只庞然巨兽,居然就这样以充满臣服的姿态趴在福福面前,毫无防备地任他舔舐。
福福心中有些触动,舔舐的动作也愈发轻柔。老江一进犬舍就蹲到狗窝前,摸着希克森的脸苦口婆心:“烈啊,你说你……啧,你是人民警犬,怎么还偷东西呢?哎呀,烈啊……”他拍着希克森的大毛脸,痛心疾首地说,“还当着外人的面,你呀!咱基地的面子都让你丢光了!”
他又转向一旁的小猫:“你这猫也是,看你给我们希克森带得,还、还拿我保温杯……还知道拿个袋子罩上!你成精了是不是?”
福福可不会站在原地任他数落,直接仰起下巴,得得瑟瑟走开了,连尾巴都是立着的。
一旁的希克森原本耷拉着脑袋挨训,此刻看到了小猫昂首挺胸的样子,反应过来,也昂起头看向老江,满脸不知悔改的样子,把老江气得想吐血。
这一幕都被一旁的虫虫酱直播了出去,逗得网友们大笑。
虫虫酱也乐坏了,她蹲下来想去摸摸猫,结果那小东西见她过来,一反黏人的常态,矮身躲开来,回到了希克森身边。
哟,看来这是对她有敌意了,是知道她想带他离开这里吗?
真是好聪明的小猫啊。虫虫酱苦笑着摇头。
这时,直播间里的网友提出了建议。
和猫咪身上的软毛不同,希克森头上的毛又粗又硬还长,特别不服帖,其实很难舔。
但福福却意外地有了耐心,愣是用小舌头一绺一绺地把对方的乱毛舔顺。
等他全部舔完,大狗子早已呼吸均匀,沉入了睡眠。
福福看着沉睡的希克森,心想:虽然他不喜欢狗,但毕竟这家伙都让他舔毛了……
既然这么诚心要做他小弟,那他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吧。
福福这么想着,站起来转了个身,就在希克森刚刚给他空出来的地方趴下了。
秋天的晚上夜深露重,连空气都是湿冷湿冷的,只有身旁的大毛团散发出阵阵热气。
福福贴到希克森身边,将自己大半个身体都埋进对方的长毛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使劲儿蹭了蹭身旁的大狗子。
好吧,大狗。以后跟着我混吧,本猫猫罩着你。
福福感受着大狗身上传来的体温,不过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福福立刻钻了进去,小白也钻进来。
那土洞窄窄小小,刚好能容他们两个靠在一起。
福福依偎在小狗朋友的身边,靠着对方柔软的蓬毛,觉得好像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回到了和妈妈一起住着的小山洞里,感到别样的安全和温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才被爹爹的呼唤弄醒。
这一回,小弹球飞的老远,落地后又顺着山坡弹跳,一路往坡下滚,越滚越快。
小白立刻飞奔出去,为了追球,整个狼跑成了一道白影。
福福也追上去,两崽跑出了最快速度,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球“咚”地一声掉进小溪里。
那溪水有点深,底下还有淤泥,乌瑟尔叔叔告诉过他不能靠近。
福福知道这小球回不来了,正想叫住小白,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停步的架势,紧跟在小球后面,跳入水中。
只听“扑通”一声,阳光下水花四溅。
福福吓了一跳,赶紧追过去,扒在溪边喊:“小白,小白!”
他心里害怕起来,正想叫爹爹,却见溪水里又是“哗啦”一声,泛起一大片水花——小白破水而出,一下跳上了岸!
嘴里还衔着那只球。小白拱开福福的手,把球放在了他的手里。
16-20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熟果、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