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常识修改(10)
楚盼两三步小跑过去, 先打量了一下申珏上下。
站着的。
虽然一直有跟进治疗和复健,但站着的话对申珏来说还是会有一点吃力,楚盼记得除非是参加什么工作, 申珏一般还是会坐轮椅的。
“哥, 你怎么来了?”楚盼随口问道。
申珏看了一眼他背着的书包,问道:“你去图书馆?”
“嗯,”楚盼说,“放假也没课, 我寻思去图书馆坐会儿。”
申珏道:“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
哦,确实, 阮知恒忙不过来的时候, 申珏也需要负责出差。
原来是这样, 顺手过来看自己一眼。
楚盼道:“哥要不要去我宿舍坐会儿?”
既然申珏来了, 楚盼就不打算去图书馆了。
申珏点头, 和楚盼漫步在人形小道上。
楚盼突然想到第一个世界时也有这么相似的情景, 但当时他的心态可不一样,没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
没想到直视前方的申珏出声道:“我来了, 很高兴?”
“是呀。”楚盼点头, “哥, 你来这里待几天,我带你出去玩玩。”
申珏的嘴皮子动了动。
正好这时, 迎面走来了一个女生, 瞧见楚盼眼睛一亮, 大步走了过来。
申珏便没有来得及说话,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楚盼的前面。
“哎呀,”女生被看起来就是脱产的社会人士吓了一跳, 尤其申珏很高,压迫感还足,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申珏身后只剩半个脑袋的楚盼,问道,“楚盼,这是你朋友吗?”
楚盼扒着申珏胳膊探出头,他解释道:“我哥。”
“哦哦哦,”女生受惊地朝申珏点点头,“楚盼哥哥好,我是来找楚盼商量蓝桥杯组队报名的。”
楚盼问道:“出公告了吗?”
女生点头:“嗯,我之前在表白墙问了,除了咱们班的,还有其他学院的,但还是差一个人,问问你想不想参加。”
“我都可以,”楚盼道,“那我报名吧。”
女生惊喜地道谢。
她虽然和楚盼是同班同学,但一直没有说得上话,他们私底下在说,拥有楚盼联系方式的除了辅导员可能也只有班团了。
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加你一下吗?把你拉进蓝桥杯的群。”
楚盼扫了她的码,女生再三道过谢后,叮嘱楚盼看公告,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申珏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
从楚盼站出来说是哥哥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
静静地看着少年泰然自若地和对面交流学习专业。
申珏一阵恍惚,这才惊觉那年雨夜的惊喜已经辗转了数年。
他需要当做小猫幼崽呵护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
那些旖旎的缠绵的情丝不再只是压抑成为负罪的耻辱。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楚盼。
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那种。
曾经,申珏觉得亲缘便可以达成这样的目的。
可是看着楚盼和女生交流,他会不由自主地滚出一种嫉妒的黑泥。
不够。
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单纯的兄弟,他只能看着楚盼走向他人的怀抱。
申珏终于想通了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
他贪心。
他不仅是想要一辈子捆绑。
他是想让楚盼爱他。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我后来想了想,每天保持更新与节奏更重要,不小心拖了一天,是因为现在打字一会儿就会痛,我觉得不能这么下去。我想,就是每天保证更新,但是字数少一些(对手指)等重新习惯了,应该就能恢复手速
第52章 常识修改(11)
“哥?”楚盼试探着叫了一声出神的申珏。
申珏回过神来, 道:“没事,工作太累了而已。”
楚盼轻轻点头,并没有多想。
他虽然这次国庆没想过要回去, 但是申珏来找他, 他还是挺高兴的,一路上带着申珏边走边逛,给申珏介绍他们学校。
不过楚盼记得申珏走多了腿会不舒服,所以没有带他全逛一遍, 而是挑了个回宿舍最近的路,带着申珏来到他的宿舍里, 楚盼随口问道:“要不要租个电动轮椅?”
“什么?”申珏没听清。
楚盼瞥了眼申珏的腿, 把他拉着摁倒床上, 拍了拍申珏的肩膀。
“当然是你未来的管家在关心你。”
申珏失笑。
“不用。”
楚盼惊讶:“为什么?最近治疗有新进展了?”
“那倒是没有。”申珏道, “如果不舒服, 我让周助送过来轮椅就行。”
楚盼茫然地眨眨眼。
“周助?”他道, “很少看见周助跟着哥出差啊。”
申珏有好几个助理和秘书,负责不同的工作内容, 周助更偏向于私人助理性质, 申珏出差一般不会带周助的, 楚盼心里陡生出一股狐疑。
见少年警惕的目光,申珏失笑道:“我这次是来出长差的。”
“长差?”楚盼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申珏“嗯”了一声, 耐心解释:“我觉得可以在H市这边建立一个业务链, 最好能创办分部, 从考察都构建,起码应该要半年以上了。”
楚盼“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申珏这话意味着什么,他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等等, ”他道,“所以哥,你寒假还回去吗?”
申珏摇头。
“怎么办呢,”他道,“哥哥不能陪你回去过年了。”
楚盼:“……”
楚盼感觉申珏愈发的奇怪起来。
往常他可不会拿这种话来逗自己。
“你不回去了,我也不回去了,”楚盼道,“只要我和哥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过年。”
这话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申珏和他设定上都没有父母,申家虽然有其他人,但毕竟和申珏不亲厚,说到底,落叶归根的前提是有家。
但楚盼刚说完,就发现申珏脸上出现了怔然的神色。
像是错综复杂的感慨。
楚盼:“?”
楚盼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怎么这个表情?被我感动到了?”
“嗯……”申珏道,“我在想,寒假你可以来我这里实习,给你开实习证明。”
楚盼的学校每年寒暑假会组织实践活动,用来作为评奖评优的量化指标。
但楚盼确实没想过要卷这个。
他愁眉苦脸道:“哥,你这是恩将仇报。”
申珏在距离楚盼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
他的到来,打破了楚盼在学校的三点一线,楚盼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会跑去申珏公寓。
毕竟申珏在这里最多待不到两年,到时候分部成立了,会另外派遣负责人过来的。对楚盼来说,和在G城不一样,因此他还是愿意多陪陪申珏,带着他在当地多玩几圈。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寒假,申珏还没找好分部选址,只是租用了简单的写字楼一层楼当临时工作室,楚盼过去实习,开工资和实习证明。
楚盼本来还有点紧张,不过申珏告诉他,哪怕是大三的实习生或者一些毕业的应届生,在刚接触工作时都会手忙脚乱,所以大部分公司都会给实习生分配老员工进行指导负责。
楚盼眨着眼睛,道:“所以谁来带我?周助吗?”
“我来。”申珏道,“周助很忙。”
楚盼:“……”
申珏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忙的。
不过他毕竟是给申珏当管家的,自然乐意被申珏带着。
“唔,不过我得干点什么?”楚盼仔细思索,“给你泡咖啡、订餐厅这种活?”
申珏摸摸他瞧起来的发尾:“别和秘书部抢活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楚盼和申珏并没有一起上班去临时的工作室,申珏上班的时间比规定的要早两个小时,楚盼起不来,也不想吃这份早起的苦,申珏也知道他的性情,所以等楚盼起来时,看见餐桌上留了份冷餐。
楚盼吃完早饭,刘叔也被带了过来,他一直坐在给申珏当司机,由于父母是车祸去世,他也是在车祸中伤到了双腿,申珏对汽车有种本能的抗拒,所以他出差的话,不一定带周助,却一定会带刘叔。
“盼盼,好久不见!”刘叔笑眯眯地拍了拍车窗,“半年了,还是这么好看。”
楚盼被夸的忍不住骄傲地抬了抬头。
他向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就是好看呀。
楚盼一骨碌蹭进了刘叔的车里。
刘叔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攥成拳头,笑眯眯地对楚盼说道:“来,张手。”
从前刘叔一直接送楚盼上下学,楚盼早就对他喜欢塞糖的小习惯了熟于心了,他伸出掌心,发现是两颗KDV紫皮糖。
“好吃啊,刘叔,”他道,“你去逛交易市场了?”
刘叔点头:“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事情,恰好我姑娘也在这里读大学,这糖还是她给挑的呢,说这种是正宗的。”
楚盼剥开糖纸,嚼了一块,有些过甜,但巧克力和糖霜的味道很浓郁,融合在口腔里面,有股甜香味道。
“刘叔你送完我哥,还要来回多跑一趟,”他咬着糖,嘎吱嘎吱地说道,“下次我坐地铁去吧。”
刘叔启动车子,朝后排挥了下手:“没有,我现在只负责你,小申总又聘了个新司机。”
楚盼差点被糖噎死,他咳嗽了几声,才恢复说话的声音:“我哥……他不是不愿意做别人车吗?”
“小申总说,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一直被困住,”刘叔道,“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是好事啊。”
楚盼一时之间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小声道:“那可以给我聘个新司机啊。”
刘叔耳朵尖,忙故意压低声音假装生气道:“嫌弃我车技不好?”
“当然不是。”楚盼道。
刘叔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到了工作室,楚盼轻车熟路地按照之前申珏带到的地图踩到了小申总的办公室,刚准备打招呼,突然,感觉身体脱离了控制。
伴随着一股皂角的香气。
他的嘴唇紧紧贴在了申珏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醋了!!!ps,有试图语音码字,然后发现克服不了羞耻心QAQ啊啊有种裸奔的感觉……尤其是后面……我感觉今天比昨天的状态好一点了。抱歉啊大家,我的手痛和炎症有时候是随着心理问题出现的,我之前压力太大了……现实,写作,还有一些争议和对我来说不太友好的评论orz。我以后不会再谈论这些东西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会专注码字的。不过目前可能每天晚上都是很晚才更,龟速日更中,在尽量找到码字和现生的平衡TT
第53章 常识修改(12)
楚盼:“?”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羞耻的感觉就随着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猛地蹿升了上来。他能够瞧见申珏的眸子墨黑深沉,像是完全觉得发生这种事很正常一样。
这是……常识修改?
他刚刚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啊。
打招呼。
楚盼默默拉开了申珏的距离,有点震惊申珏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对他使用起了能力。而且……似乎能力作用在他身上, 半失效了, 就像前两个世界后面发展的一样,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申珏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办?
要怎么反应才好?
楚盼想张嘴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然而ooc的警告音瞬间响了起来。
楚盼:“……”
他只能默默咽回去,当做不知道。
难道是申珏将打招呼篡改成了亲吻?
那他还修改了其他常识吗?
楚盼有点害怕, 申珏做一些过火的事情。
他努力掩饰异样,警告才终于逐渐消散。
“哥, ”楚盼道, “所以你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呀?”
不得不说, 申珏很会装。如果不是楚盼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然肯定要被申珏的表情糊弄过去。
他就像是和平常一样, 温和地滑着轮椅, 领着楚盼来到办公桌旁,那边额外添加了一处竖向的桌子。
申珏道:“你坐在这里, 如果有人交过来一些表格, 你需要制表, 并进行总结梳理,将总结发给我。”
差不多就是制表文书工作。
那还挺简单的。
楚盼道:“行, 哥, 我不会的时候再问你。”
什么想法都不敢冒, 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连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慌慌张张地打开电脑正襟危坐起来。
申珏笑道:“现在还没活干,你可以摸鱼。”
“嗯嗯嗯嗯!”
楚盼点头。
好在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 楚盼在短暂的上午办公中,除了早上打招呼变成了亲吻一样,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上班时间正式开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交表和汇报工作的员工,楚盼的身份已经提前被周助告诉给公司的人了,所以他们都知道这是老板的弟弟,假期过来实习的,没有多么好奇探究。
等到一批批的终于消停下去,楚盼的桌面上也渐渐地堆了一些文书,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赶工时,申珏突然滑着轮椅过来,他靠在楚盼身后侧,气息无法令人忽视的环绕过来。
“需要帮忙吗?”申珏问道。
楚盼一激灵。
有点分不清是类似于被老板突然巡查工作的惊吓,还是其他的原因。
他一下子显得十分不自在起来。
“应该没事,”少年不愿意露怯,刚想揪自己的耳垂,却没想到手腕好似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蹭了蹭申珏的虎口,就像是小猫下意识朝主人示好一样,意识到后,楚盼一愣,感觉好像脑子里面两种代码的处理方式冲突了。没有通过耳垂拨乱的情绪因为这种异常的行为反而愈发高涨起来,他想,申珏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小习惯的,说出来的话气焰消失,带了些口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想要收回手,可心里面越想要克制自己,越克制不住地蹭着申珏的虎口,直到申珏垂下眸子,反手握住楚盼的手腕。
楚盼一个哆嗦,像是他内心某些隐秘的习惯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其实明明只是握手而已。
他和申珏牵手牵了那么多年,也没感觉这种行为有哪里不对。
可眼下,将两种常识颠倒糅杂,就显得分外奇怪了。
“哥……”楚盼忍不住叫了一声申珏的名字,干巴巴道,“你握住我的手做什么?”
申珏又松开:“没什么。”
楚盼:“……”
楚盼深深地瞧了一眼申珏。
怀疑他在抽风。
但抽的还挺莫名其妙的。
到底想干什么。
楚盼只好把申珏忽视掉,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但申珏还是主动替他拿了些文书回去。
楚盼的工作量顿时少了不少,到了中午,周助理带着申珏提前让他订好的饭来到办公室,他和楚盼打了声招呼,就把饭盒放在办公桌旁边的专属用餐区的桌子上,就又默默离开了。
楚盼闻见了饭香味,伸了伸胳膊,感觉到肩颈和眼睛都泛起酸痛。
工作真辛苦啊。
楚盼想,前两个世界都没有正式当过社畜,体验一把,还真是难受。
经历了一上午的脑力运动,楚盼也确实有些饿了,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只觅食的小动物一样,偷偷摸摸蹭到被简单隔板挡着的用餐区处,把包装袋里面的几层高饭盒拿出来,一层层地摆开,放到桌面上。
顿时,喷香的饭菜味道扑面而来。
楚盼对主食的兴趣和需求没那么大,他更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这还是头一次觉得碳水让人如此幸福。
周助应该是从专门的私房餐馆订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楚盼挖了两勺米饭在各自的碗里,等申珏赶过来时,少年正偷摸地夹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
结果吃的太着急,他瞬间咳嗽了一下,脸上涌出些血色,嘴里嚼了两下,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申珏蹙眉,连忙将轮椅滑到身边,对楚盼道:“吐出来。”
楚盼摇摇头,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然后吐了吐舌头。
“没有想到这么烫,”他不好意思道,“哥,我太饿了。”
申珏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是往旁边的橱柜走去,楚盼举着筷子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直到看见申珏抱着一个医药箱回来。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哥,没有事。”
申珏默默地打量了楚盼一眼。
他可太知道这小孩什么脾性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果溃疡的话,”申珏道,“你要好几天吃饭痛死了。”
楚盼:“……”
楚盼微微一愣。
脸上出现心虚害怕的神色。
这下什么话也不说了,乖乖蹲下来,仰头对着申珏,看他拿出棉签和溃疡药,便主动张开了嘴巴。
少年的眼角还有点水光,仰头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瘦削精致。张开的嘴巴里,猩红的舌尖微微被烫出一点泛白,因为害怕申珏瞧不分明,楚盼吐了下舌头,紧接着便感觉到像是针扎一样,随着棉签,药粉落到了他的创口上,苦涩而刺痛。
“哥,”楚盼口齿不清地说道,“好疼呀,你慢点……”
申珏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将棉签和药物重新收起来。
楚盼松了口气。
总算过去这一茬了。
然而,等申珏再次折返回来,他终于以为可以好好吃饭,将这件蠢事翻篇时,没想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楚盼发现自己坐在的不是沙发上,而是申珏两条笔直的大腿上。
申珏泰然自若地拿起楚盼的碗,轻声道:“哥哥来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常识修改(13)
楚盼身子僵了。
他觉得好羞耻啊。
哪怕是经历了两个位面, 也没感觉到这么羞耻过。
关键是身体起不来,就像是潜意识里面把申珏的大腿当做沙发了一样,, 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天生该如此吃饭,甚至连因此陡然牵连出的赧红都爬不上脸。
申珏每一口喂得又慢又精细,便避免了再次烫伤楚盼的可能。
但这也太……
楚盼感觉每一口都在挑衅他的敏感神经。
终于,在肚子里感觉出微微饱腹的时候, 楚盼噌地一下从申珏怀里挣脱,站了起来, 他默默移开目光, 不愿意在此刻直视申珏:“哥, 我吃饱了, 我去继续干活去了。”
申珏递给楚盼一张餐巾纸, 好心询问:“午休时间还没过, 不打算去休息室睡会儿吗?”
用餐区旁边还有一间申珏专用的休息室。
楚盼连忙摇头:“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连忙逃离了申珏所在的空间。
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楚盼才精疲力尽地松了口气。
哎呀。
这人也太讨厌了。
完全是变态吧。
楚盼愤愤不平地想, 开始思考如何在人设还有申珏的超能力两重辖制下扳回一局。
总不能好处让申珏全占了吧。
想来想去, 比答案率先涌上来的是, 碳水饱腹后的饭晕,楚盼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虽然他嘴上说不困, 只是因为害怕申珏又整出什么新花样, 实际上还是有点小瞌睡的,他原本还兀自强撑着,申珏方才只顾着喂楚盼吃饭,现在自己才吃上, 隔着挡板,楚盼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如同白噪音一般,不停地催化着困意。
终于一个没留神,楚盼头挨着撑在桌面上的手臂,睡着了。
申珏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感觉无奈的好笑。
这不是困得要死。
他走过去,轻轻唤了声“盼盼”,然而少年并没有回应。
已经睡熟了。
申珏无奈,只能折返回休息室,拿了个靠枕,塞进少年即将点到桌面的额头下面,让他起码可以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申珏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楚盼的后背,一如小时候那样。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如果他的双腿可以随时随地的正常行走,那么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把楚盼抱起来,抱到床上去。
可即使现在他可以马上从轮椅上起身,但双腿也依然不能有太多负担。
早在雨夜从鬼门关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资格。
为了和少年并肩,他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痛苦,却依然只能做到短暂的并肩。
申珏的眸光暗了暗。
突然想起数年前,流言蜚语中,楚盼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他对自己、对男人没有什么心思。
申珏第一次去校园里找到楚盼,一路上他瞧见无数同龄的少年少女,他们青春洋溢,想跑就跑,想走就走,申珏迈着两双与痛觉捆绑的双腿缓慢行走,陡然觉得他好似是什么畸形的怪物。
他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楚盼爱他不是被修改的常识,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敲响。
申珏收回手,挪着轮椅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才出声道:“请进。”
进来的是周助。
周助刚要张嘴说话,申珏伸手指了指旁边,他顺着看过去,发现楚盼正趴在枕头上午睡。对周助来说,楚盼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顿时了然,几步上前,走到申珏旁边,压低声音道:“小申总,恐怕年后您还得回G城一趟。”
申珏挑了下眉:“为什么?”
“我接到了申远的电话,听说他生日在正月十三,问我们愿不愿意赏他个彩头。”周助道。
由于申远曾经掺入过申珏父母的车祸案件里,虽然说最终没有明确证据指向这对夫妻,但依然算不上清白。只是暂时没有露出马脚而已,申远本人对申珏也一直心怀芥蒂,更别说申珏宁可亲近楚盼这个外人,都不愿意帮扶他家,申珏与申远,一直都暗暗的在较劲。
所以申远的生日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珏问道:“他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周助摇头。
“但肯定是鸿门宴。”他道,“您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推掉。”
申珏出声:“不用,可以会会我这位小叔。”
到了过年,总部分部都会放年假,申珏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想陪着楚盼而已,对他来说,G城不是家,和楚盼在一起的地方,才是适合过年的好地方。
周助问道:“那盼盼呢?”
“当然是带回去。”申珏道,“不然他要跟我撒脾气,我可受不住。”
周助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申珏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周助身板子顿时在老板检阅的目光下板正了。
“只是觉得您好像变了,”他道,“如果之前有什么风险,小申总您是一定会推开盼盼的。”
譬如说,流言蜚语盛行时,申珏主动疏远了楚盼。
但好像又不知道从何时何处起,他又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仿佛要向世界宣告自己对少年的纵容。
这种变化让周助很新奇。
“小申总,是什么契机让您改变了想法呢?”他好奇地问道。
申珏一愣,他从未真切地去直面思考过这些。
“我还变了哪些地方?”他反问道。
周助“唔”了一声:“比如说,您今天坐的车不是刘叔开的,吓了我一跳。还有,您以前是很不喜欢出差的,大部分这种活还是尽量让阮总忙。还有……”
他看了一眼酣熟的少年。
慢吞吞地说道:“您以前是不会把私心展露在公事上的。”
申珏慢慢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境带来的变化在外人眼里居然分外明显。
“你觉得……”他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浸泡在职场里的人精周助面色微微一变。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的锋芒扎到了嘴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道出自己的猜测。
汗流浃背了。
“没关系,”申珏朝着周助幽幽笑了一下,“我也是随便问问,你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周助:“……”
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要笑出声啊!
但在职场上,老板问了问题,不回答比答错有时候更令人忌讳。
周助脑子里翻了翻之前有几家想挖自己的待遇,这才鼓足勇气小心地开了口:“我觉得老板您的私心越界了。”
或许感情不会那么泾渭分明,以至于就连周助这个旁观者的视角,也分不清申珏滋生的私心是从哪一个明确的节点开始的。
但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申珏对楚盼身上投射的感情,并不仅仅是他一开始所想要追求的纯洁。
这可真是……
“所以您是想,”周助道,“让盼盼走出您的羽翼吗?”
“对。”申珏道,“流言蜚语会中伤我,也会中伤他。只有他自己可以直面,或许……我才能有机会。”
周助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对申珏来说,楚盼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份关系恰好地踩在禁忌的边缘上,只要一念之差就能万劫不复。
“那盼盼是怎么想的呢?”周助已经可以替申珏想到之后的巨浪滔天了。
申珏沉默。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也不敢去猜他是怎么想的。”
周助汗颜。
父母在人生经历的缺失令申珏对情感的处理上保留了一份幼稚偏激的笨拙。
他只好试着劝申珏:“我觉得,不论您是如何做好了要应对未来的局面,首先还是要尊重盼盼的想法。”
申珏的嘴角想勾起,却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告诉周助:“就算他不同意,我的私心也是覆水难收。”
周助最后唉声叹气地走出了申珏的办公室。
看起来是打算给申珏写几本风险评估和应对的企划案。
申珏这才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果然给别人找麻烦,自己的麻烦就显得没那么心烦了。
楚盼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申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挂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笑。
楚盼:“……”
救命,怎么感觉申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直男”的人设,让申珏压抑自己的情感。
然后,压抑疯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盼愁死了。
哎。
要怎么办呢?
系统111突然跳出来道:“要不你给他下个猛药试试?”
楚盼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是压抑,压抑的有点变态,”系统111道,“你要是想让他和你谈上,你得让他爆发。”
楚盼:“?”
楚盼眨眨眼,隐约看见了一点黎明的曙光。
“仔细讲讲。”他道。
系统111咳了一声,它这些天精心研究了一些情感关系范本,如今终于可以将理论投身于实践了。
“我们走伪强制路线!”系统111振振有词地宣布道。
“你只要想办法让他意识到,如果不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强制爱,你会跟其他人跑了,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常识修改(14)
当了这么多年金牌系统, 111的唯一一次滑铁卢就在黎安身上。虽然带楚盼的情况也和它最开始想的并不一样,但俗话说得好,只要目标换的够快, 就可以永远在精神方面立于不败之地。
此乃赢学之集大成思维。
系统111觉得, 反正楚盼每次任务评级也都还不错,从黎安的态度来看,主神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它还不如哄着楚盼安安心心谈恋爱呢。
可没想到,险些在这件事上翻了次车。
说的就是这个该死的直男标签。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限制给佬部门里面存在直男人设啊!
为了弥补工作失误, 系统111放下自尊,亲自去问了它从前看不上但宿主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778, 从它的描述里面, 提炼总结了一些情感公式。
因此, 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系统111了!
它变黄了。
也变强了。
系统778告诉他, 他的宿主也不是没扮演过诸如这种没开窍的直男人设, 而直男不直男的根本无所谓, 宿主都是嘴上喊着不要不要,心里面乐开花的操作。
系统111虚心问道:“那要怎么一边不崩人设的前提下, 一边谈上恋爱呢?”
系统778沉默。
过了一会儿, 它说道:“大概是需要暗戳戳的钓系和作死吧。”
系统111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778也总算提供了一个大方向。它又下载了一些直男题材的文娱作品,最终在大量的输入经验中感悟了。
楚盼很诚实地告诉系统111:“我没听懂。”
系统111轻蔑一笑。
哼, 谈再多恋爱又怎么样。
大统老师还是你大统老师。
“警报系统的监督毕竟浮于表面, 只能论迹不论心, 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就不会被抓到把柄。”系统111耐心和他解释,“你只需要在直男的人设前提下,做认为可以促进他情感进一步转变的事情, 也就是开窍。”
楚盼终于大致理解了系统111想表达的意思。
他陷入沉思,最终真心发问:“那这个具体可以是什么呢?”
系统111:“……”
它怎么知道!
系统111有点恼羞成怒了:“这恋爱是你谈还是我谈!当然是基于你对申珏的了解,做这种挑衅他的事情啊!”
“所以,大统老师你也就是半吊子嘛,”楚盼道,“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觉得这个办法有点不靠谱。
系统111好话说了一半。
但这么做的后果呢?
楚盼又不是傻子。
显然知道讨不来什么好果子吃。
他睡醒之后,脖子有点酸痛,虽然趴在枕头上,但总归是强行低头低了半个小时,楚盼伸了个懒腰,动静吸引了申珏的注意力。
申珏收起笑容,恢复正常:“睡得舒服吗?”
“还行吧,”楚盼道,“眯了一会儿,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办公室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见有人低声的交谈。
但具体在谈什么,就不知道了。
楚盼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申珏认真解释道:“是周助。”
“啊,周助。”楚盼干巴巴地回应道,“那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了吧?”
这是一个希望话题终止的信号。
申珏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继续道:“不是公事,是私事。”
他漆黑的眸子温和地落在楚盼的身上。
“申远叔过生日,邀请我去。”他道,“你想和我一起回G城吗?”
楚盼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申珏答道:“正月十三。”
楚盼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如果申珏要去的话,就不可能和楚盼一起留在H城过元宵节了。
“我也去吧,”楚盼撇嘴,“但人家可没邀请我,我算不算不速之客?”
楚盼非常记仇。
可是还记得申珏成人礼上申远的嘴脸。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
还要给他过生日,真晦气。
申珏颔首:“那我们两个正好给他找找晦气。”
不加掩饰的对申远的嫌弃。
楚盼没忍住,噗嗤一声,小人得志地笑出了声。
不过,似乎申远以前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楚盼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隐约察觉出这并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
少年任何心事都藏不住,包括此时此刻。
申珏耐心观察,出声询问:“你想到什么了?”
楚盼一噎,思绪差点被申珏吓断。
“没什么。”他嘴硬道。
只是觉得申珏也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的,申珏未必不清楚,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那他没必要说一些众所周知的事实。
申珏温和道:“盼盼,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楚盼不好意思起来。
“哥,”他道,“我就是个大学生,能有什么想法。”
申珏摇头,叹气:“可是你也是我的预备管家,总要担任一些特定场合时候狗头军师的职责吧?”
是这样吗?
申珏总能颠倒黑白。
楚盼似懂非懂。
最终他还是放弃思考了。
毕竟直接和申珏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道:“我就是觉得申远他不怀好意啊。”
“继续。”申珏鼓励地望着他。
楚盼想了想,把他之前查到的有关申远的一些资料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申家挑主要继承人是有规律的,应该是按照谱系远近,如果申珏与父母一起出事的话,那么直接受益者绝对就是申远一家子。所以楚盼一直怀疑申远就是参与者,只不过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他便在有能力之后偷偷获取过一些申远的个人情况。
申珏没死,意味着他这一支血脉亲缘比申远更近前任家主,除非……
楚盼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脱口而出:“申远的女儿回国了!”
他记得,申远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申远对这个女儿比较疼爱,早早让她去国外留学了,一直读到了博士,算了算日子,也确实该回国了。
“他闹不好是想联姻,”楚盼干巴巴地说道,“想把你捆在一条船上。”
至于联姻的人选,很明显。
申远的女儿和申珏是有血缘关系的平辈。
所以申远想联姻的对象是……
自己。
申珏幽幽出声:“我记得这位申小姐聪明美丽。”
楚盼:“……”
楚盼着急了:“哥,我不是什么女的都喜欢的呀!更何况他们很明显是冲你来的。”
申远大概还是错估了楚盼在申珏心中的地位。
毕竟如果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情谊的话,能够为弟弟找一个好的伴侣,当哥哥的没有理由去拒绝。即使那是申远的女儿。
申远吃中了申珏对楚盼无限溺爱的心态,认为只要足够合适,申珏会包容一切,却偏偏没有料到,申珏压根不会接受楚盼会谈恋爱这件事。
为了防止申珏猜疑吃醋,楚盼清了清嗓子,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哥,你说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联姻了呢?总不可能因为是我成年了吧。”
这么多年以来,申远对楚盼的存在一直又妒又恨,能够让自家心爱的女儿联姻,着实有点牺牲太大,不符合申远一直以来的人设。
申珏沉思:“是个新方向,你提出来了周助没有注意到的盲区,我会派人去关注申远经济方面近日的动向。”
楚盼干巴巴笑了两声,觉得周助真可怜。
被恋爱脑上头的男人拿来拉踩。
“那我还去吗?”楚盼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避嫌?”
申珏没有直接告诉楚盼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反问道:“你想去吗?”
楚盼抿了抿嘴。
“我想。”他道。
前两个位面的恶意都是针对他来的,楚盼有系统开挂,大不了还能直接强制脱离,实际上没那么害怕危险本身。但这一次,申远更多的算计是在申珏身上,如果楚盼不去,他就会兀自担忧申珏会不会出事。
尽管楚盼知道,申珏没有把握一般不会涉险。
申珏笑道:“那就去。”
笑得不似正经人。
楚盼怀疑他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免得再说什么加重申珏的抽风,楚盼只好继续解释:“哥,你误解异性恋了,异性恋不是看见个异性就心动的。”
申珏:“哦,哥哥不算异性恋了,是吗?”
楚盼咯噔一下。
心想申珏抓重点怎么抓的这么精准。
“没有这个意思,”楚盼硬着头皮道,“只是我看哥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不敢假定哥的性取向。”
申珏又说道:“可是盼盼,你也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要假定自己是异性恋呢?”
楚盼:“……”
他真的要恨死111了!
少年支支吾吾,似乎被这个问题堵的说不出话来。
“性取向本来就不应该是假定的,”申珏道,“还有人是无性恋、双性恋、泛性恋……”
楚盼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申珏是想循循善诱自己思考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他没办法明说。
楚盼突然打断申珏的话,他问道:“哥,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性取向?”
申珏一愣。
他并没有楚盼想的那么讳莫如深、退避三舍。
“我因为有了喜欢的人,”申珏道,“我喜欢的人性别是男性,我会对他有性冲动,亦有爱意。”
“所以我是个同性恋。”
“盼盼,你呢?你也会对什么人存在这种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常识修改(15)
楚盼张了张嘴,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申珏似乎没有一定要从他这里逼迫楚一个答案,他更多的像是在为自己做一个剖白。只要把他的真心展示到楚盼的面前,楚盼怎么想的、什么态度, 对申珏来说并不会改变他的私心。
“只是随便聊聊, ”申珏轻松地将尖锐的锋芒重新包裹回年长的语气中,“不用太在意。”
楚盼勉强笑了两下。
他问道:“哥,你喝咖啡吗?我去泡一杯。”
“我不喝了。”申珏说道。
少年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从办公室的二人空间里逃脱。
申珏盯着他的背影, 想,他果然还是怕我了。
不愿意正视。
所以在逃避。
虽然已经做好了不被接纳的准备, 但人心非草木, 申珏还是感觉到有几分沉甸甸的难受。
像是要把灵魂也丢进深渊, 从此万劫不复。
他要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连这份回避都纵容包庇, 从而只是沉溺在一厢情愿里吗?
不。
他不愿意这样。
梦中的缱绻像是钩子, 钩的他流连忘返。
他想要让美梦成真。
申珏曾幻想过, 是否双方都能各退一步,给彼此的情感留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可是随之涌现的可能性, 便是少年身边最亲密的位置永远站不上他。
他能注视着楚盼和别人走入婚姻殿堂吗?
单是想想就要发疯。
所以, 不可能放手了。
死也不可能。
早就覆水难收了。
楚盼刚摸到茶水间的门, 就打了个喷嚏。
他疑心是申珏又在念叨他,不怀好意。
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走投无路的时候, 病急容易乱投医。
楚盼拿了浓缩咖啡, 扔进陶瓷杯里, 放在打磨机下面打出浓厚的泡沫。
他靠着桌面,忍不住发呆出神。
也许真可以尝试111的坏办法。
打出的泡沫渐渐浓稠,楚盼端着杯子,来到另一边, 倒了些牛奶,又象征性地扔了几块方糖,开始思考要怎么推着申珏进一步行动。
好不容易将咖啡冲好,楚盼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觉得还是在这里多摸鱼一会儿比较好。
休息区与茶水间中间隔了一道又高又长的吧台,吧台桌面上放了各种零食小吃和冲饮材料,最高的隔面上则摆满了一盆盆的绿植,垂下的叶片葱郁,形成天然的帘幕。
楚盼在软乎乎的椅子上塌了塌腰,就听见交谈声随着茶水间门被打开的而逐渐地逼近。
有员工进来冲咖啡了。
“我新买了一款咖啡豆,”其中一个女生道,“别喝这个了,试试我的。”
紧接着,咖啡机传来嗡鸣声,一阵寂静凸显,直到咖啡豆的香气炸开,机器停止,两个人又开始一边动作一边交流。
“话说你觉得分部工作节奏好,还是总部好?”第一个问道。
第二个女生“唔”了一声,她们都是被从总部派遣过来的老人:“个人感受的话,我觉得分部工作节奏更舒心一点,虽然离家远,但这里生活条件还挺舒服的,物价低,好吃的也多。但肯定有些人想回到本部,毕竟本部好晋升嘛。”
第一个女生道:“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不懂他们那种内卷的,咱公司的工资待遇可遇不可求,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知足了,晋升什么的随缘吧。我觉得分部还是有个缺点……”
“什么?”第二个女生问道。
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大老板在这里,我感觉每天上班上的战战兢兢的。”
按理来说分部创建这种事,来个二老板就已经过犹不及了,没想到顶头上司居然是申珏。在总部上班度过新手期的,没有一个不怕他的,虽然不至于说像冷面阎王,但莫名其妙就是让人畏惧。
第二个女生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呀,”她道,“有那么害怕?大老板又不是专门从G城千里迢迢飞过来抓我们开小差的。他看起来只是为了他弟弟而已。”
第一个女生道:“弟弟?就是之前大老板亲自领进公司的那个小帅哥?”
楚盼没想到她俩在茶水间摸鱼,聊的话题天南海北的,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轻轻地坐直了一些,陡然生出几分偷听别人说话的窘迫感。
可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呀。
楚盼想,如果自己现在突然现身,怕是会吓到这两个员工。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他又默默瘫回去了。
“好像不是亲的,”第二个女生道,“但是和咱大老板一样,帅的倒是一脉相承。一开始我还挺意外来着,毕竟咱老板给人的感觉像是……额,说不上来,但没想到他对弟弟挺宠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嘛。”
第一个女生唏嘘道:“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弟弟,我肯定也疼啊。”
第二个女生突然嘘了一声。
紧接着她跑到门口,把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第二个女生道,“不是吧,你都不好奇咱们老板的八卦的吗?”
第一个女生默默无语:“我为什么要好奇老板的八卦啊。总感觉讨论这个,下一秒正主就会出现在我背后,好吓人。”
“没事没事,”第二个女生道,“我刚刚看了,外面没人。哎呀,总算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了,快憋死我了,我又不能把我自己的猜测分享给公司以外的人听。”
第一个女生也稍微来了兴趣:“什么猜测?”
第二个女生小声道:“之前就有个说法,说老板和他弟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听说老板家挺封建糟粕的,没准这是给老板讨的童养夫呢。”
楚盼:“……?”
童什么?
第一个女生差点没听呛死。
“不是,你这猜测哪来的啊?”她道,“我们老板是男的,封建糟粕大家族给他养个童养夫吗?那很封建了。”
第二个女生高深莫测地挥了挥手。
“你不懂,”她道,“古人哪有那么封建,老刘家还全是给呢。”
楚盼终于感觉不能再继续无视下去了。
毕竟这关乎到申珏和他的风评。
虽然他和申珏彼此心思都不大清白吧,但也不能这么抹黑啊。
整得好像一开始他被安排在申珏身边,就是别有用心一样。
那个时候申珏和他都还是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楚盼轻轻地嗑了一声。
两个员工叽叽喳喳如日中天的讨论声陡然被掐灭了。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脑袋从盆栽后冒出来,露出一张非常漂亮精致的男生的面孔,正是她们刚刚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老板的弟弟。
楚盼和她们对上视线,有点尴尬。
他也不算太光彩,毕竟听到现在才出声,以免被怀疑他是在故意钓鱼执法,楚盼出声道:“我刚刚在这里眯了一会儿。”
第一个女生干巴巴地笑了声:“这样啊……”
她狠狠肘击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说坏话被人抓包了啊。
“小老板……额,也不对,”第二个女生更是胆战心惊,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那个,楚盼啊,我俩就是随便说说,不是故意……”
“故意不故意都不应该背后嚼人舌根。”楚盼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辩解。
第二个女生讪讪低下头。
“我错了。”她道,“您要我怎么补偿都行……能不能别告诉小申总啊?”
楚盼无奈。
他的长了一张作威作福的脸吗?
也没说要告状啊。
“不用赔偿,”楚盼摆摆手,“你们以后不要再乱说这种事情了,对我哥还有我影响不好,我也不会告诉他的,下不为例。”
两个女生忙不迭的点头发誓。
遭了这一出,她俩可再也不敢在办公室的茶水间乱讲话了。
“我和我哥之间是清白的,”楚盼耐心给她俩解释,“我刚见到我哥的时候,才那么点一个,他也还是个未成年,这么多年过去,就像家人一样。那些谣言都是为了诋毁他和我造出来的。”
第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所以,小申总和你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亲的像兄弟一样呢?”
楚盼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要跟在男主身边当他的背景板小管家。
而申珏合该就是要爱他的。
“可能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
憋出来了这么一句。
第二个女生扯了扯第一个女生的袖子,示意她别再乱问了。
她小声道:“应该是类比成邻居家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关系吧?我之前也有个关系特别好,亲的像亲兄妹的哥哥呢,不过后来长大了,有了性别意识,加上上学、工作,聚少离多,渐渐生分了。能够像小申总和您这样,感觉……也是幸运的万里挑一了。”
虽然大多是恭维顺毛哄楚盼。
但楚盼偏生就吃这套。
楚盼道:“对对对,我和我哥的关系很纯洁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找了个摸鱼时间过长的借口和楚盼辞别。
总算糊弄过去了。
楚盼松了口气,回到休息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都有些温凉了。
只是还没咽下去,茶水间门口传来了方才那两位员工震惊的声音:“申……申总,您怎么在这里?”
楚盼:“……”
楚盼握着咖啡的手一哆嗦。
下一秒,他的恐惧就被两位员工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您……什么时候来的?”两个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申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来找我弟。”
“大概是听到他在保证我们兄弟情的纯洁性的时候,来的。”
咖啡在舌尖滚了一下。
楚盼心想。
哦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常识修改(16)
要怎么办?
楚盼想, 算了,这不也算刺激申珏了。
听到两个员工急匆匆的远去,申珏推开茶水间的门, 缓步走了进来。没坐轮椅, 脚步声像是催命的古钟。
他进来后,反手把门拉上了。
楚盼又默默从盆栽后面冒出一个脑袋。
他决定装傻:“哥,你下来干什么?难道是突然想喝咖啡了?”
“来找你。”申珏绕过来,挨着楚盼坐下来。
他幼年时身上清苦的消毒水气味已经被岁月冲散, 只留下皂角的清香。
楚盼又忍不住喝了口咖啡。
但咖啡压不了惊,咖啡因只会让血液愈发地加速流动。
“我也就下来了一会儿。”楚盼往旁边挪了挪, “哥,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好热。”
这话完全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写字楼里虽然有地暖, 但毕竟是大冬天, 哪里会像炎炎夏日一般, 热到连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都受不了。
滴的一声。
休息区的空调被打开了。
丝丝缕缕的冷气飘过来,缠绕在楚盼的手腕和脚踝上。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申珏一眼, 怀疑他是被气疯了:“哥, 你大冬天开制冷做什么?”
申珏反问:“你不是热?”
“也不是那么热。”楚盼甘拜下风, “你还是关了吧,不然待会进来的人当我们是神经病怎么办?”
申珏这才把制冷关掉。
但与此同时, 楚盼也失去了和申珏拉开距离的借口。
“她们刚刚在聊什么?”申珏像是随口问道, “至于你这么义正词严地来证明我们两个关系的纯洁性?”
楚盼的手指蹭到了申珏的虎口, 在对方略有深意的目光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申珏挑动,下意识想要揉搓耳垂来遏制。只不过申珏察觉了这个小习惯,并修改了楚盼对此的认知, 以至于可以遏制情绪的行为反而成为了申珏掌握他内心波动的途径。
好坏!
楚盼气得想咬申珏。
“无非还是那些老一套,”楚盼道,“从我没成年就开始听的那些,哥,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当年我们都是小孩子,哪里会有那些成年人想的那么肮脏。”
申珏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笑得楚盼有点发毛。
和申珏对上视线,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些古怪的含义。
申珏似乎在说,他们现在也是肮脏的成年人中的一员。
那怎么能一样!
但是又没办法说出口。
楚盼索性摆烂,把直言不讳的选择交给申珏。
“那哥你说说,”他道,“我俩现在还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弟弟了?好吧,那我只能含泪当个普通的打工人管家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有点恼怒申珏的态度到现在依然的暧昧,牙齿轻轻地磨了下舌尖。楚盼小声嘀咕:“那么私分明,我以后可不会再喊你哥了。”
“咖啡好喝吗?”申珏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搞得楚盼有点措手不及。
“哥,”他无奈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啊。”
申珏出声:“你可以不喊我哥,都可以。”
尚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申珏就又接着说道:“我想尝一下。”
楚盼想递过去咖啡杯子,但却被申珏气势汹汹地贴了过来。他的掌心滚烫地摁在楚盼的后脑勺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禁锢力道。楚盼的舌头要被亲麻了,他听见申珏在喘息之间,说了声“这样分享很正常”,也不知道在糊弄谁。
正常吗?
一点都不正常!
喘息和水声让整个茶水间休息区的气氛都变得奇怪起来。
申珏像是贪得无厌,一直在索取,亲的楚盼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员工匆匆地进来,接了杯橙汁,端着来到休息区。楚盼趴在申珏肩头,和他对上目光,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熟透了。
遭了。
被看见了。
这可要怎么解释。
申珏是故意的吗?
楚盼僵硬的身躯引起了申珏的注意。
他像是个掠食者形态的大型猛兽,臂膀将少年圈在怀里,虎视眈眈地望着来人:“有事吗?”
“没事。”员工挠了挠脸颊,被老板吓得退避三舍,连忙道,“我马上就走!”
老板和弟弟感情真好啊,居然在分享咖啡呢。
从员工感慨八卦的眼神里,楚盼读出了这种怪异的含义。
他一愣。
申珏的常识修改甚至可以改变他人视角吗?
“你……”楚盼努力从申珏怀抱里挣脱,试探问道,“要一起坐过来休息吗?”
员工想了想,居然真的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另一边沙发上。
如果他认为方才的举动不妥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楚盼却依然感觉羞耻的要死。
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回办公室了!”
申珏的目光落到那依然半满的咖啡,带来些揶揄的笑意:“还没喝完。”
“你不是爱喝,”楚盼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喝吧!”
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了。
被凶了一脸的申珏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脸上绽开了员工从未见过的微笑。
员工:“……”
他刚刚决定留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怎么突然变成和老板共处一室了。
正在绞尽脑汁要怎么找个借口遁走,申珏开口了,如同季度末询问各部门进度的语气那样:“你也觉得盼盼可爱吧?”
如临大敌的员工:“?”
这是发明了什么新的业绩考核指标吗?
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老板问的不是工作上的内容。
哦。
好像是在问他弟弟可不可爱。
员工:“……”
诚然那小男生长得确实很漂亮,比他在电视上见到的明星都好看,但如果代入哥哥的角度来看,如果他家那个倒霉弟弟敢这个态度对自己,自己早一巴掌扇上去了。
可申珏瞧着又不像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在拿这件事试探他的忠心度?
员工斟酌道:“老板和您弟弟关系真好啊,大概做什么,他在您眼里都是可爱的吧?”
申珏笑了:“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起身,端着咖啡走出了茶水间。
员工这才猛猛松了口气,捂着狂跳的小心脏。
他连忙掏手机给自己的倒霉弟弟打了个电话。
“如果有一天你骂了我,”他问道,“但是我没有生气,我还觉得你可爱,你会什么想法?”
对面的弟弟似乎被吓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哥,你咋了?我这个月没找你要生活费啊……你要是工作压力大了,你就跟老板请个假。”
员工无奈道:“就是一道测试题,我没疯。”
“额,下次别问这种恶心人的问题行吗?”弟弟立马炸了,“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员工给了弟弟一个桀骜不驯的答案:“太好了,你这个态度的话,这个月不会有额外的生活费掉落了。”
在弟弟鬼哭狼嚎的愉悦伴奏中,员工挂断了电话,总算浑身舒服多了。
对嘛。
他和他弟弟才是正常人的相处模式吧。
老板的态度……是不是太暧昧了?
*
楚盼本来以为申珏还会再闹出些幺蛾子。
但是回到办公室后,对方就又安静下来了,像是方才被楚盼刺激到的情绪又重新平稳下来。楚盼狐疑,又担心他知难而退,又怕他只是在手搓核弹。
消停两天也好。
除了每天早上刚想生出和申珏打招呼的念头,楚盼就自动贴过去亲上申珏。进而又进化到了,午安吻、晚安吻,甚至后面楚盼只要一想喊申珏“哥哥”,就得先亲申珏一口。
两个人诡异的相处模式一直到了年后。
因为过年交通拥挤,本来约好在H城过年的二人还是提前回了老宅。分部创立的很顺利,等年关一过,总部会重新派领导过去,不用申珏再来回奔波。
但这也意味着,楚盼又要在H城半年又半年地一个人待着了。
年关的时候,宅子里面的佣人也都放了年假,纷纷回老家一家人团聚。楚盼熟练地爬上爬下,把六层楼的老宅灯光尽数打开,连角落里的储藏间也不放过,灯火通明间,可以透过外面的玻璃瞧见夜空上的星星点点的烟火。
由于环境管控和安全防范,这两年市区已经不让放烟花了,都是一些比较讲究仪式感的人驱车来到空旷的郊区放烟花,比楚盼小时候的记忆里面要冷清许多。
老宅由于在半个山头上,是很好的观赏烟花的位置,楚盼推着申珏的轮椅走到空地上,瞧见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图案绽放又消失。
远处城市边缘的景区里传来厚重的钟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人群鼎沸的数数,楚盼可以清楚地听到年关走来的脚步声。
头顶的烟花越来越急,像是要将过去的岁月甩在身后。
在嘈杂声中,终于伴随着沸腾的喜乐喧闹,传来了新的一年绵延悠长的钟鸣。
楚盼蹲下来,想与申珏道一声新年快乐。
可直视着申珏的目光。
说出口的却变成了“我爱你”。
申珏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他认真道。
崩人设的预警并没有凭空响起。
令楚盼意识到这不过是申珏的又一次能力的使用。
率先泛起的却是连绵的心酸。
他想,他终于了悟,并不是申珏在原地踏步令他担忧畏惧。
而是……
他无法亲口真心说出“我爱你”。
于是借着新年祝福带来的bug,楚盼突然一把抓住申珏的肩膀,抱住了他。
“哥,我是真的爱你。”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常识修改(17)
滔天的喧闹, 都比不过少年轻轻的两句祝福。申珏明知道是为什么,但心脏还是不可自抑地漏了两拍。
像是饮鸩止渴的疯子,他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说两遍新年祝福?”
少年朝他眨眨眼, 夜空中璀璨的烟火星星点点地映照在他的眸底。
“你猜猜啊, 哥。”
不等申珏继续有什么举动,楚盼站了起来,推着轮椅将他带回室内。
边走边说:“吃饺子吧,我今天包了好几个硬币呢。”
因为老宅现在没有工作人员, 包饺子的活计是申珏和楚盼两个人一起亲力亲为做的。好在这不需要太多技术,而且就他们两个人, 也就是为了追求一个过年的仪式感, 因此只包了一盘的分量。
阮知恒得知他俩两个人冷冷清清在G城过年, 作为一个新时代半点不循规蹈矩的年轻人, 阮知恒热烈欢迎他们二人加入他和朋友一起用来过年的酒精俱乐部, 被无情拒绝。
最后阮知恒一边唏嘘“你俩跟不上时代”, 一边操心张罗着帮忙给申珏和楚盼订了一桌年夜饭。
阮少爷手笔自然是不小的,在一堆珍馐美馔的摆盘里, 申珏和楚盼亲自炮制的饺子显得尤为素净。
楚盼坐回座位上, 夹了一口, 牙齿被硌了一下。他捂着腮帮子,舌尖将硬币抵出来, 吐到旁边的空碗里。
“我运气还挺好。”楚盼十分高兴。
可直到他连吃三个饺子, 吐了三枚硬币之后, 楚盼觉得这可能不单纯是运气好了。他探头往申珏碗里一看,果不其然也是收获不菲。
对上申珏的视线,楚盼讪讪一笑。
“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为了怕包硬币的饺子申珏吃不动,楚盼想了个馊主意, 经手的每一份饺子都包了硬币,这样大大提高了吃到硬币的概率。
没想到申珏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盘饺子吃下来,具体好不好吃,楚盼怀疑很多年后可能不会记得,但他们一定会想起,某一年年夜饭两个人一直在吐硬币。
申珏笑道:“这下子你的运气花不完了。”
“可以留到下辈子继续花。”楚盼撇撇嘴。
希望下个世界还能遇到你。
他这么想着。
两个人将年夜饭吃完,又一起靠在沙发上陪伴着灯火通明的老宅守夜。不过楚盼并没有坚持到最后,少年虽然是个夜猫子,但奈何持久度不行,最后眼皮子打架,头一歪就倒在了申珏的肩膀上,沉沉入睡。
申珏手轻轻护着楚盼的头,听着外面连绵的炮仗声,电视机里面难忘今宵的歌声消失了不知道多久,他想,希望楚盼岁岁年年无忧。
他心里隐约对楚盼性取向的定义产生了一些诡异的猜测。
但目前没有证实,只能暂且按捺住疑窦。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三那天。
正月里,申珏也没怎么闲着,比楚盼这个没作业的大学生要忙多了,天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一脸疲色。一开始楚盼没当回事,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忙碌状态是申珏的常态,但连续几天后,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我在调查申远和我父母的旧案。”面对楚盼的询问,申珏并没有隐瞒他。
楚盼一惊。
他不知道申珏居然还记挂着过去的事情。
虽然他也有所怀疑,但由于是快穿宿主的介入加上当时发生的时间线并没有楚盼的参与,楚盼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出来了一点东西。”申珏笑着对楚盼道,“我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个肇事的司机。”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肇事司机就是个外来宿主,想要谋取申珏主角的能力和气运位置,才鬼迷心窍利用系统来谋财害命。没想到中途被黎安与111搅局,这才没有成功,和上一个世界的姜彩春一样,他同样被剥夺了系统与宿主的人权,沦落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硬生生蹲了几年局子。
不过已经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因此他已经刑满释放,据申珏讲述,如今在G城辖区里的一个县城里送外卖谋生。但当时车祸伤害的不仅是申珏,也让这个前宿主失却了一条健康的腿,和微微受损的前庭神经,即便送外卖,也总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断断续续做不了主业,昂贵的药费和治疗费用足以折磨他余生再难忘怀自己的罪行。
许是经年的生活彻底折损了他作为外来者的心气,申珏给了他一笔钱,不算多么巨大的金额数目,他就把一切全告诉了申珏,包括他提前给自己留的一部分后路,里面就包括可以直接取证的关于申远的证据。
申珏说完,注视着楚盼良久,盯着楚盼有点坐立难安。
楚盼小心地问道:“他是说了其他的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申珏摇头,“只是觉得弥天仇恨,原来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尘埃落定,有些恍惚。”
他撒了谎。
那人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大正常,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和申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宛如邪教传销一般的话。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素养的成年男性,申珏知道他不应该去信这些,但却感觉这些话又在他的心里面如同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吗?
芥子须弥,方寸一瞬,三千大梦。
如果他的生活与人生是如此浅薄的存在,那少年也是这样吗?
会不会其实他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如今只是飘荡的魂灵在生死之地徘徊时钩织的阴阳梦?
申珏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楚盼的手腕。
温度与心跳裹挟着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盼诧异地出声:“哥?”
“你说,”申珏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把好运积攒到下辈子?”
楚盼不知道他具体受到了什么刺激,可从申珏颤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他伸手拍了拍申珏的手背,小声道:“也许我们上一辈子就认识过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申珏迷雾澄澄的脑子里。
顿时,烟消云散,云开月明。
楚盼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申珏又是在笑什么,刘叔已经打了电话过来,他将车停在了楼下。
两个人赶到申远的别墅时,申远已经开始笑眯眯地四方应酬。比楚盼上次见要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瞧着力不从心多了。
也许这才是他想要退而求其次,拿女儿换申珏庇佑。
可惜任何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是藏好假装没做就可以的。
申远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来了,眼睛一亮,脸上再也没有当年那股子愤世嫉俗的劲,带了些亲和与嘲讽。他朝着申珏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高脚杯,申珏也举了起来,申远和他碰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从大门口突然涌现出一阵骚动。
申远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将他包围住,押着他往外面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申远颜面尽失。
他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小心等我出来,告你们胡乱执法。”
申珏提前接过了申远方才拿在手里的高脚杯,不至于摔在地上一片狼藉。他在申远投来的求救目光中,举了举杯子,刻意模仿申远方才得意洋洋的模样,如同无形的嘲讽。
“那就等你出来再说,小叔。”
申远目眦欲裂。
可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伴随着尖叫与骚乱,他的妻子被人从二楼带了下来,脸上的妆容还没画完,白花花的粉底液糊在脸上,又因为眼泪斑驳一团。
女儿不明所以地跟在警察后面,和她母亲的声音形成了二重奏。
申远妻子哭泣道:“申远,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啊?你要是做了错事,你自己担着啊。”
女儿则是蹙眉道:“你们到底瞒着我做过什么?”
叽叽喳喳,焦头烂额。
“闭嘴。”
申远吼了一声,紧接着就被警察敲打了一下。
“不想强制冷静的话,”警察冷冰冰道,“就配合执法。”
申远浑身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干涸了,任凭妻子再怎么哭泣和女儿再如何质问,他始终软绵绵的,被警察拖上了车。
后来,申远和妻子的合谋凶杀案得到了判决,双方都要进行有期服刑,等他们出来,申家也不会再认可他们,往后哪怕东山再起,也要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至于原本的产业,虽然申远再三叮嘱女儿一定要守好家产,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失望而怨怼的神情。
等判决案一出,除了部分被封锁的不动产,剩下能卖的她统统卖了,不能卖的也直接转手送人,从此坐上飞机,再也没回过G城,无人知晓去处。
又过了十年,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关于申珏双腿的顽疾总算得以根除,虽然说和正常人依然没法比,但总算实现了他能够和楚盼一起并肩行走的夙愿。
楚盼大学毕业后,没有深造,而是真的如同当年约定的一般,BOSS直聘,老老实实给申珏打工。管家的工作比他的想要繁冗许多,系统111化身的老管家早就退休离开,好在111本人积累了经验,又是个开挂的人工智能,可以辅助楚盼统筹工作。
花了一年时间,楚盼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申珏从不知道哪一年开始,似乎逐渐放下了执念。他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楚盼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靠常识修改的能力来规避系统人设的约束。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也并不会因此发生多大的改变,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今只不过会比一切做一些属于爱人之间的略属于过界的行为。
尽管楚盼在外还是会强调他是个直男,哪怕众人也都是被常识修改过后的状态,但没人是真的傻子,看不出来其中的端倪。用阮知恒的话来说,两个人在玩什么play罢了,大家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虽然这个说法传开后,阮知恒惨遭申珏的制裁。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然没能改掉乱说话的毛病。
这个世界没有限制,光影如梭,一点点将二人余生走过。
最后,楚盼脱离世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老了。
在申珏濒死之际,他的离开却好似唤醒了对方的感应。
申珏伸手抓住他。
儿时病弱的冷,成年后又是情感浓郁的烫,如今一切归寂,又变得好似云一阵风一阵的没有什么实感了。
只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这具行将朽木的身躯用一根丝丝缕缕的魂线死缠烂打地勾住了楚盼的手腕。
“你说过的,”申珏道,“我们下辈子还会相遇的吧?”
原来是这句话。
楚盼点点头。
申珏笑了,他闭上了双眼,世界线终结于主角的结束。
结束之后,正常运行的世界将会重新选择一位主角,生成新的故事,开启新的人生。往后再也没有申珏与楚盼的事情了,他们会和前任的家主与家主夫人一样,成为一个家族代代口授的故事。
系统111忏悔道:“我再也不乱抽取了,这次我是老老实实亲自翻盘选的世界。”
楚盼不知道系统具体是如何运作的,但想来肯定不是完全无拘束。
他安抚道:“这个世界的能力正好克制嘛,没事的。”
系统111松了口气。
“不过下个世界,可能对你也不是很友好。”它慎重道。
楚盼:“?”
楚盼好奇:“不会有鬼吧?”
“哦,那倒是没有。”系统111否认。
楚盼顿时松了口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很害怕灵异事件。
“其他的都无所谓。”楚盼道,“我相信谢羲会保护我的。”
在进入世界前楚盼确实是一直这么想的。
直到……
行尸走肉如尸潮般出现在视野中的地平线。
摇摇欲坠的身躯,残缺的肢体,裸露在外的血肉,和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隔着一道铁栅栏,用贪婪垂涎的目光盯着站在铁栅栏里的神父。
神父本人,也就是楚盼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他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岁的时候从神职学校毕业,回到家乡,恰好上一任神父离开,他就被村里人推荐在这个教堂担任了神父。
教堂资金不多,村子人也,全靠逢年过节发鸡蛋发牛奶维持彼此的信仰与清分,一贫如洗,一穷二白,不过好在也有好处,就是距离总部教会比较远,上层不会频繁检查,楚盼没必要天天谨言慎行、尊敬上帝。
直到某一天寻常的主日,今天教徒会一起来教堂进行晨祷、晚祷,中途需要楚盼进行讲授《圣经》,以及举办小小的村子活动,带大家一起看露天电影和吃一顿大餐。
但是今早需要来帮工做饭的老修女迟迟没来,楚盼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通。老修女不住在教堂,因为她偷偷结婚生了个孩子,需要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
但明面上她还是在好好工作的。
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反常,居然连神父的电话都不接。
终于到了教堂需要开门的日子,修女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她跑得太急,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
“小神父,开门……”修女的声音带了哭腔,“地狱的恶魔袭击了村子。”
楚盼听得云里雾里,手搭上了门栓。
修女一边颤抖着不停念着祷词,一边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渴望急切的目光盯着楚盼。
“快开门啊,小神父,它们很快就要过来了。我……我还不想死。”
修女哭得凄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叙事中,在楚盼迟迟的沉默里,才终于察觉出他态度的异常。
往常如同长母的修女露出来了一种非人的困惑。
就好像……作为当事人的她并不知情一样。
“神父,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她迟钝地摸了摸脸。
撕下了一块摇摇欲坠的脸皮。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是末日+触手。——复盘:这个世界本来是想做创新,想着要不要写个伪骨科+直男强制爱剧情,但是真正写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在人设和感情线基调已经定好的情况下,上述的设想是没办法很完美地糅合进框架里面的。如果是皮皮虾的人设,那么扮演直男简直是信手拈来,这个故事将会变得非常酸爽。但是楚盼的人设比较特殊,他很轴,有自己一套逻辑想法,这也是为什么好多个世界不管是我的行文、还是其他角色会喜欢喊他少爷,他是绝对不可能顺着规则去困囿于期间的。加上男主哥又是个不张嘴的回避型人格,如果楚盼也退,两个人一起退,那就只有胃疼了。写到快要感情线发展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创新点多狗屎……只能尽量平淡地稳稳飘过TT因为没办法用力过猛。我写文总是会犯这种臭毛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文章掌控力不足的原因。但谨记教训,之后我将会一切回归最原始的本真,绝对不再搞灵机一动的创新了!
第59章 触手(1)
汽车淌过泥地, 上下颠簸,周围林木中妄图袭击的变异植物都被从土里扎根冒出的墨绿色粗壮藤蔓死死缠住。在车子视野前方刷出几个摇摇晃晃丧尸,开车的男人半点没有减速, 黑色的墨镜遮住眉眼, 脚下狠狠用力,加速油门,嘭地一声,几个丧尸被撞飞, 车里的人也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呕……”副驾驶上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实在受不住,象征性地抓起脚边的塑料袋干呕了一下。
开车的男人继续急转着方向盘, 在层层的杂木草丛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 眼神都没给旁边可怜的队友一个:“要是吐在车上, 我就把你扔下去。”
闻言, 不止眼镜男汗毛直立, 后排坐着的三个人也连忙严阵以待, 生怕他们队长言行合一。
坐在右边靠窗的是个女生,穿了身黑卫衣和简单的牛仔裤, 扎了个素气的马尾, 如果不是她旁边的窗户外面还有个丧尸在扒着窗户赛跑, 活像是大学生出来拼车旅游的。女生扭过头,摇下窗户, 拿起旁边的铲子拍在丧尸脸上, 把他拍飞之后, 才慢吞吞地边关窗户边说道:“我们已经开了三天车了,这里真的还有人类吗?老大,基地提供的地图都是三年前没爆发病毒的时候,也许这里早就沦陷了。”
她旁边坐着的是个看起来瘦到有些营业不良的高中生, 顶了个锅盖头,眼睛底下布满了浓重的青黑色,像是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随着少女的发问,锅盖头高中生费劲地挤着身子,从后面的杂物堆里掏出一张做满了标记的地图:“有没有活人倒是无所谓,只要之前有活人就意味着可能有物资。离基地近一些的地方,各小队都进行过一轮摸查了,这次给我们分到的比较远,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女生撇撇嘴:“我宁愿去城市搜寻物资和丧尸潮打架,这里虽然丧尸不多,但也太无聊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早就被变异植物寄生干净了。”
高中生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比较突兀的建筑物:“应该是还没找到。这个村子附近有显眼的建筑物——一座教堂,如果能够看见塔尖,应该就说明快到了。”
在高中生另一侧的是个黄毛,体格健硕,一脸匪气,嘴角有道疤痕贯穿,虽然黄毛自称这是小时候滚下台阶在边缘蹭的,但以他的模样,并没有太多说服力。黄毛本来眯着了,被高中生方才的动作挤醒,他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但却没有掏出来烟。
如今社会全面停产,香烟这种东西除了基地的大人物们,早就成了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了,黄毛咂咂嘴,用打火机搓着大拇指来解馋。他说道:“到了教堂,没准还有你最喜欢的丧尸潮呢。”
女生一阵恶寒:“谁喜欢这玩意儿!”
副驾驶上的眼镜文艺男无奈道:“你喜不喜欢我们都得应对。”
开车的队长终于开了金口。
“一些有信仰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会来寻求神明的庇佑。因此,如果教堂在病毒爆发时还在投入使用,那么绝大多数人在逃命时,便一定会聚集到这里。”
这辆车是个中小型面包车,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还有第二排挤了人以外,后面两排全是空的,堆了些杂物。这种车型是基地专门配置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如果小队遇见生还者,还能相救一把。
但基本上能够用上后座的,寥寥无几。
至于更大型的客车大巴,由于体积过大,在路上太吸怪,且躲避不方便,很少使用,除非是去明确标记有大量生还者的地方专门进行搜救。
车厢里面一阵唏嘘的冷寂。
“神明有没有救他们不知道,”黄毛啧了一声,“但据我所知,那群最信仰神明的傻子是一定会敞开教堂的门,将逃难者统统纳入他们神明的羽翼之下的。”
但末日最忌讳在封闭场所进行大规模聚集。
通过搜救经验和他们彼此能够活下来的过往来看,一般越早被视为众人的安全屋的地方,一般越快沦为地狱。
随着几人的交谈,教堂的塔尖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面。
男人将车停在一处较为空旷且有段距离的地方,他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来。旁边副驾驶的眼镜男见状,也跟着跳了下来,走到男人身边,眺望了一下面前破旧而冷寂的教堂。
“严逸,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眼镜男道。
严逸沉声道:“太安静了。”
不应该这么安静。
这个村子比较偏远,丧尸们同化完村民,一般很少能遇到可以凭实力运气来到这里送上门的美味倒霉蛋。过度饥饿会让丧尸习惯性地徘徊于室外活动,来寻找觅食的机会。
然而,教堂外面很干净。
干净到除了些许陈年的血迹和一些肮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的动植物,也没有人气。
严逸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队友顿时拉满了警惕心,蹑手蹑脚地跟在严逸身后,缓慢地向前移动。
但仿佛是神明一场荒诞的玩笑,一直走到了教堂门口,都没有任何变故出现。
教堂的大门如今斑驳无比,上面几乎被鲜血和铁锈装饰成了另一种模样。没有变异的幸运乌鸦们在教堂的塔顶飞来飞去,嘎嘎作响,不停地撩拨着人的敏感神经。
“这里之前应该是有丧尸的。”眼镜男搓搓手,低下头观察了大门上的痕迹,“但是,严逸,你看……”
小队的成员纷纷探出脑袋顺着眼镜男的视线望过去。
“电网?”高中生震惊道,“这么密这么小的电网?”
众人这才定睛发现,不止门上,乃至于栅栏往上还有一段距离,全部都安装了这种几乎微不可查的电网。
“我试试。”眼镜男打了个响指,紫色的电流从指尖搓出,落到那些电网上,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出吓人的火花。
“嚯。”黄毛后退几步,双手插兜,感叹道,“这别说丧尸了,撒旦来了都得被电成烧鹅吧。”
怪不得周围没有丧尸徘徊。
“这个布置……”女生震惊道,“哪位大神不仅霸占了教堂,还搞了这么牛逼的安全区?”
高中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该不至于是一个人吧,可能是团队协作,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严逸突然一个转身,差点没给后面猫腰的黄毛吓个半死。
“我去!”黄毛跳开,“老大你做什么!”
严逸没有搭理他,而是指了指黄毛后面,其他几人也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动静纷纷扭过头去。
眼镜男发出了和黄毛一样的感慨:“我去!”
黄毛拍拍肩膀:“我就说你这样像鬼似的谁看了都得觉得吓人吧?”
他像是胜利了一般,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梅开二度地再次“我去”了一声。
只见就在距离黄毛半步远的地方,一个脸部溃烂了大半的丧尸摇摇欲坠地站在他身后,手掌向前伸,像是做出来了熟人打招呼的动作。
但黄毛发誓他和这位丧尸仁兄可没什么深度交流的情感纠纷。
丧尸如今是被一条从地面拔出的巨大的藤蔓缠绕住了脚踝、膝盖和手肘以及脖子等所有可以用来活动的骨骼关节。
这些藤蔓和他们方才在林木里面窥见到的变异种不一样,呈现出一种非自然形态的墨绿粗壮,乃是他们队伍里面的异能者可以驱使的木系异能。
“老大……”黄毛错愕地看向被他错怪了的队伍里的唯一木系异能者严逸。
严逸一毛钱眼神都不想给这个二货。
他打了个响指,藤蔓将丧尸绞碎,变成了满地的恶心碎块。
“糟了,好多!”女生苍白着脸叫道。
远处他们刚刚走过的树林,以及另外一条通往不远处村庄的小路上,陆陆续续涌现出来了许多晃晃悠悠的“人影”。
“麻烦了。”眼镜男扶额,“可能是刚刚测试电网的动静太大了。”
“打起来好费事。”高中生抱着一个大背包,气若游丝道,“我们能不能现在想办法躲进电网里?”
严逸瞥了眼身后直到现在安静的像是只有死人的闹鬼教堂,冷笑一声。
“丧尸都听见的动静,你猜里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
“啊?”男高中生震惊于社会的险恶,“见死不救啊!”
眼镜男搓了搓指尖,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了。
“也正常吧。”他道,“乱世里面好人死的早啊。能在这地方苟下来,还是在教堂这种公共聚集地里面,怎么可能是善与之辈……何况还是我们搞成的麻烦。”
严逸替他纠正说法:“是你,不是我们。”
眼镜男:“……”
“别吵吵了。”黄毛道,“这个数量太多了,我感觉我们打不过。”
严逸冷静道:“那你可以现在等死了。”
眼镜男和女生已经冲出去,他们两个人是冰属性和雷属性,冰元素含水,可以用来导电,因此非常适合打配合开头冲锋。
“草,老子也不是那个意思。”黄毛骂骂咧咧了一声,然而已经没有多余解释的机会,在场几人被迫全部参与混战。
抱着书包的高中生战战兢兢地缩到角落,不时警惕一下有没有丧尸钻空子偷袭自己,他本来想靠到大门上,这样起码背后是安全的,可是突然想起来大门上安了一层电网,他又只能站直,双腿战战兢兢,虽然他并没有任何信仰,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也是阿弥陀佛上帝耶稣东方神西方甚至克苏鲁全部念了一遍祷词。
就在这时,地面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男高中生惊愕地抬头,心想还有高手?
地平线上突然涌出一个如同楼房一样的东西,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某种如同海市蜃楼的幻觉,其他人都忙于应战,只有高中生注意到了远处的不对劲。他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被许许多多丧尸残躯拼凑起来的大型怪物。
它缓慢地移动行进着,以至于高中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庆幸地发现对方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忍着恶心,他注意到那些拼凑组成的残躯还在蠕动,一声又一声的声浪交织纠缠在一起,好像古神的低语。
“我们别打了,”高中生朝他们吼道,“有个大家伙来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黄毛暗骂一声:“是我们不想跑吗?也得跑得掉啊……什么大家伙……”
他探头望去,瞳孔骤缩。远处的存在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恶心程度好像看见许多的蛆虫团成了一个巨球一样。
如果不是严逸临时拽了一把,黄毛的脖子此时应该已经被丧尸硬如钢铁的指甲贯穿了。
“基地之前就害怕随着基因迭代,会分化出两种不同的进化路径,”严逸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出现了。”
“什么?”眼镜男没听懂。
但眼下已经不是关心这些的问题了。
连命都要没了,难道还要关心什么宏观的人类命运吗?
高中生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其他人起码多多少少都是步入社会有过工作经验的成年人。
他几乎感觉理智快要脱离人形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衣领被揪住了。
高中生更绝望了。
什么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今天是必须死吗?
“啊啊啊啊啊!”
理智彻底崩坏,高中生疯狂扑腾着手臂,想要和后面的丧尸同归于尽。
但啪地一声。
他伸过去的两只手的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这种挨打的感觉实在熟悉,令高中生想起来了小时候被爸妈抽的美好记忆。
他吓得闭上的眼又静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面,高中生瞧见身后的那扇斑驳沉重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神父制服的、看不出来年龄的男生和他对上视线。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了这扇门,也不知道在高中生身后看戏站了多久。
高中生统统没有察觉到,盯着这个如同像是漫画里面走出来的少年,大脑宕机,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什么异世界里。
不过,这种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年轻神父瞥了眼那边的混战,如同拖一个编织袋一样,拖着傻眼的高中生缓缓走进了大门。
嘭地一下,把他丢在地上后。
男生又走到门口,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不耐烦甚至微微带了点愠怒的瞪着还在沉迷战斗的几个不速之客。
“给你们三秒钟,不想死,就滚进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严逸。
他离得最近,对上了男生的目光。
严逸十分意外,没想到在这个教堂存活下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不少的少年。
而且……长得还这么……
漂亮?
诡异的词语滑过他的大脑。
他突然发现少年多余地瞪了他一眼。
念出了第一个数字。
“三。”
严逸叫了声队友们。
转过头来,就瞧见少年黑着一张脸。
念出了第二个数字。
“一。”
严逸:“……”
在少年偷偷翻白眼的动作被发现之后,严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情。
他被这个漂亮神父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触手(2)
赶在最后一刻, 众人奔进了教堂中。黄毛是最后一个,被丧尸扑到了大腿,他面色一变, 旁边涌出几根藤蔓束缚住丧尸, 黄毛这才赶紧一脚蹬开,打着滚进了门里,下一秒,几根树藤在旁边用力将门合住, 抵上了外面奋勇的尸潮。
眼镜男输送了电在电网上,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哀嚎声和闻到了烤焦的味道。
黄毛从地上狼狈地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脚, 结果只拍到了大腿, 他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方才被丧尸的指甲抠下来了大半, 膝盖上还微微泛着疼痛, 黄毛定睛一看,面色尽失。
他下意识想弯腰遮挡什么。
然而神父在旁边似乎早就暗中观察到了。
“你被咬了。”少年陈述着事实, 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
黄毛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在这个已经三年末日的世界里, 存活下来的人都对“被咬”这个字眼产生了深深的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
因此剩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在还没有查看情况之下, 身体已经先下意识地往黄毛对立的方向挪动了。
黄毛面色难看,他几乎是瞬间带了一种憎恶与恨意的情绪瞪向楚盼。这种宛若亡命之徒一样的眼神, 配上他唬人的外表, 几乎可以称得上吓人。
严逸下意识伸出手, 挡在了楚盼的身前。
黄毛将腿伸出来,他怒气冲冲道:“这分明是我刚刚进门时擦伤的。”
膝盖上确实有一大块创面,但因为他刚刚是滚进门的,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创面如今显出粉红的皮肉,鲜血顺着腿部线条留了几道。
“确实看不出来是咬的还是擦伤的。”女生迟疑道。
神父从严逸身后探出头来,他并没有如同严逸想的那样,被黄毛吓到,甚至也没有选择收敛,淡淡地嘲讽道:“疑罪从无吗?那太好了,你们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吧。我可不想等他变异了之后咬死我。”
严逸忍不住垂下视线,从他的视角正好可以瞧见小神父乌黑柔顺的头顶,他说话时,眉头跃动幅度很大,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生气一样。
严逸想,也确实是该生气。
丧尸潮是眼镜男引来的,黄毛如今又疑似擦伤,对在这里苟安三年相安无事的少年来说,他们无疑是麻烦本身。
哦,可能还有点像农夫与蛇的关系。
“神父说得对。”严逸对女生和黄毛道,“不管是擦伤还是咬伤,目前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毛此时也从一开始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方才应激了,态度才那么不好。
毕竟人的本性就是会畏惧死亡,畏惧恐怖的一切可能性。
黄毛冷静下来之后,确实必须要接受他没办法自证的事实。队友们和这个神父没办法承担他自证的风险。
“你们把我绑起来吧。”他面色很差地开了口。
这个决定没有人提出异议。
小神父将他们安置到教堂用来招待教徒做礼教的主厅,让他们在神像与珐琅光彩的映射下坐在长椅或长椅前面用来主持瞻仰的空地上。他去给黄毛拿绳子,几位异能者负责看管疑似感染的黄毛。
刚走出主厅,神父警觉地扭过头,发现严逸尾随着他走了出来。
“我陪你一起。”严逸道。
神父简略地表达了他的意见:“滚。”
严逸蹙眉:“小孩子说话不要这么冲。”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未成年的。”
并没有领情。
严逸心想,以他这个年级来说,神父相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孩子嘛,和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不过严逸知道二人在这件事上没有达成共识,所以他没有过分纠结,而是说道:“我叫严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言简意赅:“你爹。”
严逸:“……”
所谓的库房,应该是末日来临后,神父临时开辟了一间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房子,毕竟以后也没有信徒也没有神明了,这个教堂便也失去了诸多禁忌,成了少年一个人的天地,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少年的为人处世的态度看出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主厅走到这间尽头的屋子,严逸仔细观察了一下教堂内部,确认人类生活的痕迹不多,这座教堂只有一层,容身空间就这么大,如果有第二个人在会很明显的。
电网带来的异议终于在这种情况下被解答,严逸并不好奇楚盼是怎么一个搭建出安全区的。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被他们遇见。
楚盼去拿绳子了,严逸走到已经蒙尘的货架上,瞧见这里最早应该是一间会议室加半个资料室用途,他拿起离门口最近的名册上,指腹上瞬间乌黑一片。
严逸没在意,拿起书,抖抖灰尘,翻开了第一页,员工署名是简单干净的两个字——“楚盼”。
后面一张还有个女人的员工签名,应该是教堂里的修女或其他一类的工作人员,如果这里只剩下一个神父的话,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变成了在外面游荡的丧尸。
三年了,教堂如同孤岛一般,换作是他,脾气也许不比楚盼好。
楚盼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你在干什么?”
严逸转过身,瞧见他拿了一条极其粗壮的麻绳,不像是用来捆人的,倒像是预备给黄毛直接送走。少年站在门口泛光的走廊边,身后的光源将他周身渡上一层朦胧的毛边,严逸无端觉得他确实是有几分神性的。
“原来你叫楚盼。”他开口道。
楚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偷偷骂了他一声。
“难道住在教堂里面的一定是神父吗?”他道,“也有可能是逃窜的杀人犯。”
严逸指出他话里不对的地方:“你穿的是神父的制服。”
“也许是我在教堂里待着,没衣服穿,”楚盼道,“我找的换洗衣服呢?”
严逸打量着面前这个在白色罩袍下依然看出瘦削的少年,摇了摇头。少年似乎社会化程度和外面的高中生差不多,并不知道他这个体型和年纪,他的衣服很少有成年男性穿得下的。
好在楚盼似乎只是想对他冷嘲热讽一下,他转过身,对严逸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称呼我。”
严逸忍不住笑了。
他走在楚盼身边,问道:“我可以替你拿着绳子。”
楚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严逸保证道:“我如果想要杀你,方才在库房里面就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死掉。”
像是为了特意佐证他的想法,楚盼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又粗又硬,他受惊地低头瞧去,与绿色的藤蔓对上视线。那些藤蔓晃了晃身子,噌地一下爬着墙根,如同某种爬行昆虫一般溜走了。
楚盼发现它们是从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些窗缝和通风管道进来的。
对上严逸的视线,楚盼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截绳子扔给严逸。
他开口询问:“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看起来比绳子结实多了。”
严逸平时不是话多的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和楚盼解释:“我的异能是用来对付丧尸的……而且,异能是需要消耗的,所以平时必须要尽量保留能力。”
楚盼冷笑:“哦,所以恐吓我就不算消耗了。”
严逸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楚盼并没有表现出耐心听讲的模样,他甩开严逸走的飞快,严逸眼睁睁地瞧着他走过主厅,转身出了教堂。
严逸下意识想跟过去,却恰好碰见了等得太久出来看看情况的高中生。
许是和可能感染的黄毛待在一块,确实是某种精神上的凌迟。高中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严逸,像是看见了某种天神下凡的存在:“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你快进去看看林殊吧。”
严逸蹙眉:“他怎么了?”
高中生讷讷道:“他的伤口处开始泛起乌黑了,正常的擦伤……应该不会这样吧?”
好歹毕竟是队友,更直白的真相没办法完全的陈述出来。
严逸沉默了,看着手中的绳子,一时间无法确认是否还有这个必要。
高中生见状,他说道:“还是用吧,起码……得等到他完全变成丧尸了,我们才有资格结束林殊的生命。”
严逸点头,拿着绳子进入主厅时,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一阵死寂与沉默。显然队友们都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女生红着眼圈蹲在角落里面,瞧见严逸进来,她狠狠抹了抹眼皮,努力露出一抹微笑,喊了声老大。眼镜男则直接坐在林殊身边,长吁短叹,叹的林殊心烦意乱,对他道:“你再这么叹气下去,我变异了第一个咬你。”
严逸走过来,林殊和眼镜男抬头看见他,也都象征性地喊了两声“队长”“老大”。
“还需要吗?”严逸举着绳子,问林殊。
林殊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绑着吧,还是。万一我变异之后,是个S级丧尸呢,到时候大家伙一起完蛋。”
高中生躲在严逸背后,忍不住出声:“丧尸哪有S级的。”
林殊翻了个白眼:“开个玩笑啊小屁孩,就算没有,我看也快了,不然外面那一坨大怪物难道也是普通丧尸吗?”
他站起来,没有一开始的混不吝的气质,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黄毛如同脆弱的干草,严逸才突然发现林殊的五官甚至有几分稚气。林殊伸出手,被绳子捆住,紧接着是脚踝、膝盖以及脖子,最后他被捆成了个麻花,倒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
“挺好的,”林殊闷闷道,“比起主动走进怪物群里,我还是想死着的时候和你们一块。”
角落里的女生终于没有撑住,把头埋在双膝间,肩胛骨耸起而抖动。
严逸猜测她是在偷偷地哭。
像林殊这种人终究还是少数。
绝大多数人没办法平心静气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被咬了之后,为了大局与队友或者是单纯的伙伴,都会选择带一份物资,主动地离开安全区,从此放弃人类的身份,或死亡,或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你多大了?”严逸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在这种强撑着喜悦的绝望中实在太不合时宜,突然让开玩笑的林殊和眼镜男、偷偷哭泣的女生还有害怕的高中生一起抬头看向他。
林殊愣了一下,他说道:“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真的很小。
眼镜男震惊道:“你居然才二十一岁?”
女生也同样惊讶到甚至忘了脸上淌过的泪痕还没擦,她几步窜过来,新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林殊:“你居然比我还小?!”
这还是林殊在队伍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如同被观赏的猴一般的待遇,往常他早该发火了,但这次却没有,他只是感觉有点新奇,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殊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这么一打岔,反而让气氛又重新流动起来。
女生和眼镜男忍不住在一起交流岁月是把杀猪刀和末日来临前当社畜的痛苦,高中生插不上话,他频频望向地上的林殊,被林殊发觉,林殊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高中生摸摸鼻子:“你上大学了吗?”
“少看不起人了!”林殊怒吼道,“老子读的是一本!”
怒吼声在主厅里激起回音。
一阵寂静后,其余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殊在地上死鱼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都怪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人类觉醒异能才一年有余,基地组建异能小队也才几个月的事情。”眼镜男感慨道,“如果时间再长一点……”
他突然停下来。
意识到林殊没有了时间。
林殊静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对严逸说道:“队长,谢谢。”
在临死前,让他不只是以丧尸的身份被队友们记住。
严逸垂眸,没有应下。
他没有想那么多,因此不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
他只是想到,林殊还很小。
末日来临前,他甚至刚上大学。
楚盼也是。
他看起来比林殊还要小。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在三年的末日里面活下来,还把自己养的这么好的。
想到了楚盼,如同心电感应一般,严逸的余光瞧见大厅门口出现了一抹白袍衣角。
楚盼走了进来。
由于他和小队成员都不熟,因此方才炒热的气氛又被这个陌生的少年降低了下来。
严逸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里装着晃晃荡荡的一层鲜红的液体。
“喝。”楚盼递给严逸。
严逸问道:“给谁喝?”
楚盼阴阳怪气:“谁死了给谁喝,让他痛快一点的麻药。”
显然不是。
严逸想。
但他知道楚盼不会好好回答,便将玻璃瓶打开,递到了林殊嘴边。
林殊什么也没说,一口灌了进去。
哪怕是毒药,对他来说,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楚盼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是在讨要玻璃瓶。
没想到搭上来的却是严逸的手指。
滚烫的指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环绕在他的手腕上,让楚盼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你有病?”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严逸平静道。
楚盼蹙眉:“谈什么?”
但是他没来得及继续抗议。
严逸打了个响指,几根再次偷渡进来的藤蔓缠住了楚盼的双手双脚。
在他惊愕的眼神下,钻进长袍里,将他微微抬离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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