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S市距离他们所在城市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多公里，坐火车要十多个小时，但飞机只要两小时不到。


    又像做梦一样了。


    江小雨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在天上飞。


    如果小时候有人这么告诉他，他会期待会做梦，但绝对不会相信的。


    虽然真在天上飞时的感觉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


    就上天的时候惊险刺激了一把，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渐渐离开地面腾空，遁入云层，是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视角。


    回归飞机内部，像个封闭的大箱子，将一群人关在里面，万一从高空坠落，必然所有人尸骨无存，江小雨抱着怀里的小宝珠，又开始担心了。


    上飞机的时候，小宝珠还乖乖的，醒了一会儿，睁着他漆黑水亮的大眼睛东看西看，随后又睡过去。


    江小雨还希望他能安静地睡到下飞机呢，毕竟睡两个小时对小宝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结果飞机一升空，小宝珠就醒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灾难将要发生，开始啼哭不止。


    江小雨就没心情思考坐飞机的特别心情了，关注点全在小宝珠身上。


    哄不好了，一直在哭。


    哭得久了，周围乘客自然不满，往他们这边多看了几眼，嘴里嘀咕着小孩子啊，才几个月吧，这么小就来坐飞机了啊——江小雨就开始紧张了，生怕被看穿什么，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能努力安抚孩子。


    但更多是心疼小宝珠，突然从地面变成高空，小婴儿比较脆弱，受不了这种环境变化，又不会说话，只能用哭表达身体上的不适。


    哭到后来，小宝珠的声音都哑了，力气都快哭没了。


    好在飞机终于落地，走出机场后，小宝珠一抽一抽地闭上眼睛，漆黑的睫毛浸透了泪水，筋疲力竭地睡去。


    “我来抱一会儿吧。”


    “没事，我抱着就好了，他好不容易睡着了。”


    看着小宝珠哭红的委屈小脸，江小雨都快心痛死了。


    他最近有比较严重的护崽心理，尤其这种不安的时候，不让他抱着小宝珠，他可能会比小宝珠哭更厉害。


    “你飞机上就一直抱着了，现在换我抱吧，别累到自己。”


    “……不累啊，一点不累的，而且飞机上你也抱了好几次啊。”


    是陈厉看不下去，将小宝珠抱到自己怀里，但江小雨始终不能安心，反复抱回去的好几次。


    劝说无果，陈厉总不能在人来人往的机场抢孩子，只好继续让江小雨抱着，随后打了出租车，先去他们住的地方。


    这次房子是公司提供的，还是在市区的一个新小区，位置环境都很不错。


    不仅如此，其他方面的待遇也给陈厉统统升级，特意为他安排了一个助理，还配了辆车，找了个专属司机。


    以后就是陈总了。


    出入代表着整个分公司的门面，自然要比过去更好一些。


    而两人看上去像是亲兄弟的关系了，住在一起似乎合情合理，但为了更好地掩饰，陈厉还是自掏腰包把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


    现在江小雨的人物设定是离婚的单亲爸爸，因为之前沉迷赌博，屡教不改，老婆心灰意冷，连孩子都不要了，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虽然江小雨对这个设定有过异议，但当赌胚还是当同性恋，最后江小雨自己也觉得还是当赌胚比较好。


    尽管赌胚危害社会的可能性更大，可比起同性恋，社会就是更愿意接受赌胚。


    总之离婚后，江小雨决定痛改前非好好生活了，但生活实在不易，所以带着孩子来投奔陈厉。


    眼下他的目标是来这边好好赚钱，回去后再去把老婆追回来。


    陈厉也丰富了一下自己的人物设定，因为年纪大了，身份变了，之前那套说辞就不够用了，现在陈厉是有老婆孩子的已婚男人。


    只是两个孩子成绩很好，要上学，不方便跟着他转学过来，丈人丈母娘也舍不得孩子，所以老婆留在那边照顾孩子。


    眼下陈厉的目标是看看以后能不能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先这么用着，过几年是离婚没分到一个孩子还是其他什么，要根据到时候的社会情况再说了。


    新家很干净，面积比他们买的新房还大，装修也很新，虽然看上去没有他们家那么舒适，但家具基本齐全，连婴儿摇篮都有，很够他们日常生活了。


    相隔着千里，陈厉不能亲自看到情况，事情都是电话交给他的新助理去做，没想到新助理做的不错，陈厉感到十分满意。


    “看着还不错，两边房子基本是一样的。晚点想想还缺什么，我们慢慢再添……小雨，小雨？你怎么了？”


    进屋后，江小雨就像呆住了，抱着沉睡的小宝珠一动不动。


    陈厉叫他了，他才回神，原地转了一圈，眨眨眼：“……没怎么，就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哥，我们竟然真的离开了，现在已经在其他城市了。”


    除了气候更热更潮湿以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城市就是城市的样子，在哪里都是由房屋建筑，街道，人流组成起来的。


    就是很陌生罢了。


    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或许应该感到不适应吧？


    可扭头就看到在自己身边的陈厉，江小雨还有什么可不适应的呢？


    “……哥，我现在觉得呼吸都好通畅啊，身体一下轻松好多。”


    离开果然是最好的选择。


    真正得以确认这一事实的时刻，江小雨觉得灵魂都轻盈自由起来。


    如果不是抱着小宝珠，他现在一定会感动地飞扑进陈厉怀里。


    但这么想到了，江小雨思考片刻后，还是将小宝珠放进摇篮，然后上前抱住陈厉，感激地说：“……哥，真的很谢谢你。”


    要是没有陈厉，他不敢想自己的人生会烂成什么样。


    之后种种都不用说，可能最初连离开乡下都勇气都没有。


    是陈厉将一切奇迹带给他。


    “谢什么。”陈厉拍拍江小雨后背，“都是我应该做的。”


    “……”


    可江小雨依旧认为没什么是应该的，陈厉又不是天生欠他的，而且来到这边后，一切全要从头开始了。


    江小雨换了种说法：“……哥，以后又要辛苦你了。”


    “放心，不会比以前辛苦的。”陈厉安慰江小雨，“现在我可是陈总了，待遇都比之前好很多了。”


    陈总听上去是很光鲜，可江小雨知道，这也是需要陈厉付出更多去交换的。


    老板不可能白白提升他的待遇，又不是来做慈善，肯定需要陈厉做出更好的成绩。这既是嘉奖，也是一种枷锁。


    “哥，之后我也努力工作的……”


    江小雨下意识这么说了，绝对是出于真心的。


    只是这么说完后，又发现实施起来很难，孩子还这么小，肯定需要人带，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但陈厉说：“嗯，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就可以去上班，到时孩子交给保姆带。”


    当务之急是找到合适的保姆。


    在这里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找保姆了，找几个都没问题，江小雨一个单亲爸爸带不好孩子，找保姆合情合理。


    可江小雨一听，眼睛瞪圆了，立刻松开陈厉：“……什么？保姆？”


    “怎么了？”


    “……那会很费钱吧？”


    江小雨知道陈厉存款不少，但生下孩子后，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小宝珠像个吞金兽，光奶粉就不知和了多少。


    回回看着好像不多，这里几十，那里几百，但加起来就绝对很多了，陈厉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么无节制地花下去。


    陈厉低头看江小雨，每次谈到相关话题，江小雨的反应都很好笑。


    “放心，保姆还是请得起的。”


    “可是……”


    “这点我说了算。”


    “但我觉得……”


    “饿了饿了，好饿啊，先吃饭吧。”


    “……”


    飞机有提供早餐，不过很难吃，当时小宝珠还在哭，他们只手忙脚乱地吃了几口，随便垫了垫。


    一路颠簸到这里，已经是中午，陈厉说吃饭，江小雨紧跟着发现肚子早就空了，他现在饿地能吃下一头牛。


    两人刚到这边，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抱着一个还在睡觉的孩子出去吃饭。


    所幸冰箱里准备了点食物，是耐放的鸡蛋跟一些蔬菜，冷冻层还放了一些面条跟馄饨。


    也够吃了。


    江小雨把面条跟馄饨都煮了，鸡蛋打了五个，煮了满满一锅。


    呼噜呼噜吃完所有面条后，困意席卷而来，一路奔波的疲惫终究还是降临，江小雨打着哈欠将小宝珠放到卧室的床上，自己则躺在了小宝珠边上。


    没一会儿，陈厉也上了床，从后面抱住江小雨，柔声说：“热水在烧了，等会凉一凉就给小猪泡奶。”


    因为小猪妖事件，陈厉总叫小宝珠为小猪。


    开始江小雨有点不满，如果小宝珠是小猪，那生下小宝珠的他是什么，小猪爹？


    无奈小宝珠实在太能吃太能睡了，确实跟小猪一模一样，渐渐地江小雨也就接受了。


    “……嗯。”


    身前是白白胖胖的小宝珠，身后是陈厉宽阔温暖的胸膛，江小雨感觉很安全，浑身松懈。


    “哥，我们真的在另一座城市了吗，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太顺利了。


    顺利到不可思议，反而生出一种恐惧。


    从相识到现在，恐怖画面想象过无数，却一直没有真正经历。


    虽然不能说一点辛苦都没有，但也按部就班地全部解决了。


    江小雨当然不想经历幻想中的恐怖，可要一直没有，就会担心是有更可怕的灾难在后头等着。


    “放心，我们已经出来了，这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能带着小猪重新生活了。”


    陈厉也能猜到江小雨会想什么，亲亲他的耳后：“你就不要瞎想了。”


    江小雨抿抿嘴唇，似在思考什么，随后转了个身，缩进陈厉怀里。


    “哥……”


    “嗯？”


    “这次我会努力变勇敢的，真的，我保证……我也会努力工作赚钱，为你减轻负担的。”


    与其总是心疼陈厉辛苦，不想让陈厉那么辛苦，不如让自己勇敢有用起来。


    就像花钱请保姆一样。


    如果他也能靠工作赚到很多钱，到完全能负担一个保姆的费用时，就不用总想着又是陈厉的付出，也能真正减轻陈厉的负担。


    江小雨反思了一下，陈厉已经做到他所能做的一切了，接下来他也必须做出改变，要让自己大胆起来。


    从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开始。


    “好歹我做了这么多年行政呢……我也学了会计，还会用电脑……我也可以去跑业务的，哥，我会向你学习的。”


    其实最好的学习榜样就在他身边了，多向陈厉请教请教，不说做的会有多好，至少肯定能学会。


    陈厉揉揉江小雨脑袋，不管江小雨是要发愤图强还是继续做个胆小鬼，他都全盘接受。


    毕竟江小雨什么都不用做，光在他身边待着，就已经他最大的动力来源了。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小宝珠，又多了个半个动力来源。


    只要看到江小雨跟小宝珠，陈厉就充满无限动力，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累。


    “……哥，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陈厉很快回答：“相信啊。”


    江小雨反而起疑：“……真的吗？你是不是在哄我？”


    陈厉轻笑：“还记得我们刚去县城的时候吗？”


    “……嗯？”


    “那时我说去县城生活，你也害怕，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


    “但到县城没几天，你就忙着去找工作了，还想去超市做收银员，你记得吗？”


    江小雨摇摇头，记忆如鹅毛苍白。


    “后来我叫你去学计算机，你去了，学得很好，都学会了。我再叫你学会计，你也去了，成绩很好，老师都夸你好学。”


    “再后来，我让你去上班，你也怕自己做不好，可最后就这么做了好几年，什么都学会了。”


    “你从来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你勤奋好学，只是没自信罢了……所以你问我信不信你能做到，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到。”


    江小雨愣了愣，其实陈厉夸他的次数不少，可像这样总结是第一次。


    可惜他对赞美向来缺乏自信，不好意思承认。


    “……哥你太夸张了吧，我都是随便做做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也是随便做做，可在你眼里，不哪样都好吗？”


    “……那是因为你真的哪样都好啊！”


    “所以我也一样，在我眼里，你哪哪都很好。”


    陈厉抱紧江小雨：“这次也一定是这样，你肯定能做到的，我们会在这里越来越好。”


    “哥……”


    眼眶泛起湿润，感动的泪水在其中打转，江小雨赶紧压下去。


    “嗯……我这次肯定能做到，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或许未来真会有更大的难题在前方埋伏，但他变得勇敢厉害起来，就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正面迎敌了。


    只要他跟陈厉在一起就好。


    他们相互依靠，并肩前行，一定会越来越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