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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第 31 章 【大明星正


    同一时间, 裴助走进顾临渊的办公室,语气为难:“顾总。”


    “鼎盛寰球的王总约您今晚在兰轩阁吃饭。”


    “希望顾小姐能前来,说是跟她有些误会。”


    对方措辞委婉, 电话里提到顾羡鱼时的语气虽没有兴师问罪的味道,言语里的压迫感却很强。


    裴助当下明白, 顾羡鱼八成是闹出了什么大乱子。


    寰球和致远保持着较为良好的合作关系, 且寰球的一把手跟顾临渊舅舅的关系不错。


    有这层关系在, 顾临渊曾和舅舅参加过一把手五十岁的寿辰。


    电话里提的王总应该是文娱板块负责人, 算是公司三把手。


    地位高, 直接约顾临渊却是不够的。


    表面约顾临渊,实则让顾羡鱼赴约才是最终目的。


    弯弯绕绕借顾临渊之手传递消息有两点好处。


    一是, 不向顾临渊隐瞒和顾羡鱼的矛盾。


    顾羡鱼是致远集团股东, 又是顾临渊的亲妹妹,如今闹出麻烦事,跟顾临渊知会一声给足体面。


    二是暗示顾临渊不要插手。


    他们以低位的姿态做好被顾临渊拒绝的准备, 表达对顾临渊尊重的同时,强调此事与顾临渊、致远无关, 只是他们和顾羡鱼之间的矛盾,暗示顾临渊不用来,他们自会跟顾羡鱼解决好这桩事。


    事情能按照他们计划的进行?


    裴助持怀疑态度。


    顾临渊和顾羡鱼关系破裂的谣言已经流传了两个多月, 就算两人同时出席顾家晚宴,短时间内依然没办法打破流传深远的谣言。


    在小道消息圈里, 他们的关系已经变成了“顾羡鱼即将惨败,不得不委曲求全,顾临渊打算先处理沈老再解决她”的表面和平状态。


    不得不说,有些推论有理有据有图有证明,看着是那么回事。


    要不是陆洵归喝吐了住院的事犹在眼前, 裴助估计就信了。


    顾总下手真狠。


    裴助暗自感叹,又问:“我去问问顾小姐发生了什么?”


    好做点准备。


    顾临渊关上微博,抬头时眼神很淡:“七点。”


    裴助顿了一下:“您去?”


    “嗯。”


    也是。


    顾羡鱼哪是会听顾临渊话的人。


    在她眼里吃饭比天大,明明不用上班,每天看着却很忙,让她去哪她会烦你打破了她的每日计划。


    某种意义上,鼎盛寰球的人约顾临渊比约顾羡鱼简单。


    *


    兰轩阁包厢里萦绕着淡淡酒香。


    李胜不断喝茶,茶水咽了又咽,看似镇定自若,眼神却始终不去直视坐在对面的人。


    他身边的王长峰则显得镇静些。


    王长峰挂着微微笑容,不疾不徐地说:“想不到顾小姐比顾总更忙。”


    不怒自威的眼神伴着声音一同刺向圆桌对面的人影。


    顷刻间投射来的压迫感令坐在后方沙发上的裴助紧张不已。


    顾临渊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轻描淡写道:“年轻人不受控制。”


    王长峰笑容微僵。


    锐利的攻击撞过去,却成了一抹无足轻重的风消融在空气中。


    李胜清了清嗓子,“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顾总想必知道鼎盛寰球想与顾小姐谈谈的理由。”


    “我和她的关系不足以支撑彼此沟通。”


    “但顾总知道原因。”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搜集信息是最基础的工作。”


    大忽悠。


    裴助暗自吐槽,怎么有人能把假话说得如此理所应当。


    搜集信息?


    怎么他不清楚是什么信息。


    王长峰和李胜显然被顾临渊“不紧不慢”的淡然姿态弄得有些恼,王长峰笑容再也挂不住,抬高声音道:“既然知道原因且替顾羡鱼应约而来,我们双方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表达诉求。”


    “寰球要求顾羡鱼小姐注销自媒体账号。”


    顾临渊摩挲着袖口,淡淡一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尾却带着微微冷意。


    “顾羡鱼怎么能知道你们的洗白方式?”


    “这位李总,不说说?”顾临渊眉眼微挑,目光直视李胜而去。


    “今日例会,有人质问品宣部为何在我的主持下传出负面新闻,和寰球的合作是谁的主导,网上为何出现抵制致远产品的浪潮,小小一件事就有人敢拿到例会上询问原因,李总,说说原因?”


    “昨晚敢当着顾羡鱼的面坚持和品德欠缺的人合作,全忘了?”顾临渊饶有兴致地问。


    李胜手心冒汗,脑袋发热,他不敢去看王长峰的脸,下意识替自己辩解:“您和顾小姐关系看着挺好,我”


    “我昨天跟她讨论公事,你跟她讨论什么?”


    “讨论致远和寰球有合作,再讨论寰球要培养闹出负面新闻的艺人?”


    “现在酒醒了,找我要人?”


    顾临渊笑容淡去,微微仰头以居高临下地姿态俯视着他们。


    “处理好你们的烂摊子。”


    他冷声道,起身往外。


    裴助匆忙跟上为他打开包厢房门。


    走廊处烛火摇曳,他的剪影被投在墙壁上,光影暗了又暗,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顾羡鱼虽不懂事,有一点说得有道理。”


    “拿出让我高看你们的理由。”


    语毕,剪影伴着烛火微光消失。


    空气倏忽变轻,哽在喉咙里的阻力跟着消散。


    李胜能呼吸了


    裴助则跟着顾临渊一路走到门口,等待司机开车过来时,他忍不住腹诽。


    今天什么时候开的例会?


    是哪位同事拿品宣部的事找他老板的麻烦?


    他怎么不知道?


    顾临渊简直是张口就来,说得还有模有样。


    不当演员可惜了。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


    “待会跟寰球说,有什么问题去告顾羡鱼。”


    “告顾小姐?”


    “跟他们说,顾羡鱼吃软不吃硬,告她诽谤没什么事,要是用名誉权吓唬她,她能做出什么来,谁都控制不了。”


    “”


    话说得好听,实际依然不给对方“法庭见”的机会。


    告诽谤要有证据证明顾小姐诽谤了他们,从顾临渊的底气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告名誉权不用管那么多,可又威胁他们顾小姐可能会因此逆反。


    不能做的却让他们做,能做的又不让他们做,还要说些体面话以展现自己的“公平公正”。


    裴助摇摇头,完全能想到对方听到后有多憋屈。


    “好的,明白了。”


    天色沉黑,八点,适合跟同事聚聚吐槽一下老板的今日行为。


    裴助只敢想想,万万没有暴露顾临渊隐私的胆量。


    有些瓜只能烂到肚子里,或者跟沈助聊聊。


    等顾临渊的车到了以后,裴助飞速下班,结束了“一句话没说,坐着就把外勤加班费拿到手”的生活


    后视镜里,裴助的车影逐渐变小。


    雪松味在迈巴赫后排流动,高强度工作之后附着在身上的疲惫感在熟悉的木调香里徐徐散去。


    顾临渊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嘶。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同时伴有强烈的推背感,顾临渊眉目一皱,抬眼往前。


    “抱歉顾总,我本来想赶在红灯前过,前面有一堆人,可是来不及。”


    前方,绿灯变红。


    成群结队的人往对面的酒吧走去,酒吧门口写着“跨年限定特惠”。


    场面热闹至极。


    初冬来临,一年要结束了。


    顾临渊再度阖眸,声音低沉:“安全第一。”


    “好的,顾总。”


    *


    另一边,顾宅二楼。


    【怎么突然勤学苦练高尔夫?】


    系统问。


    顾羡鱼做了个“嘘”的动作,摆正姿势打了一球。


    嗯——


    “快进洞了。”


    “有进步。”


    她自我鼓励道。


    系统忽然提醒她:【注意:一天八杯水,今日完成四杯。】


    顾羡鱼暗道一声可恶,同时放下球杆边擦汗边去旁边的小桌上拿水壶。


    系统边看边说:【你给自己定了很多要求。】


    【一天喝八杯水,十点之前入睡,晚上九点以后不能用手机,一周健身两次等等】


    【这么努力,你打算去做什么?】


    顾羡鱼:“我问你,今天是几月几号。”


    【12月29日,多云,气温0-6度。】


    “是啊,距离1月1号就两天,那我不得展望一下新年,制定一堆flag,开启美好新阶段。”


    【因此你打算?】


    “新的一年我要多多看书多多运动多多赚钱多多吃好吃的!”


    “看书?”


    顾羡鱼下意识点点头,又觉不对劲,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顾临渊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说:“你一个人。”


    “是啊,我在自言自语。”


    “马上要开始新的一年,我正给自己加油打气,新的一年新气象,重启人生,自律放光芒!”


    【真的?】系统发问。


    【别什么话都信】


    【我只爱玩】


    【】


    顾羡鱼拿起球杆装模作样挥了两下,余光瞥见顾临渊仍站在拐角处没动。


    她试探性问:“有事?”


    “没有。”


    顾临渊转身,冷不丁道:“动作标准了点。”


    顾羡鱼扯唇,说得那叫一个骄傲:“那是。”


    “我每日勤学苦练。”


    “每日?”


    “采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


    实际一周两次。


    “那看书是。”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


    真的很讨厌顾临渊刨根问到底的行事风格。


    问那么多干嘛?


    她板着个脸硬邦邦地说:“漫画书。”


    “不行?”


    顾临渊眉目放轻,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声,同时转身远去,顾羡鱼挠了挠额头,无比严肃地问系统:【刚你听到笑声没有。】


    系统沉默。


    顾羡鱼后知后觉气恼起来:“他!”


    “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是不是!


    “漫画书怎么了,我明天开始左手《二十四史》右手《毛选》,看最高级的书,做最渊博的人!”


    【真的?】


    顾羡鱼沉默了一秒,好看的眉眼认真皱了皱。


    【不要我说什么你都信】


    【请有自己的判断力】


    【】


    【好的】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顾羡鱼当真计划早睡早起,养成良好习惯。


    距离九点还有半小时。


    顾羡鱼打开电视随意播放了一个电视剧当背景音,跟着兴冲冲的刷起手机。


    新年将至,各大平台陆续开始举办年终活动。


    能看到不少热闹呢。


    热搜榜里全是谁谁好看、谁和谁说话之类的词条。


    #许泽出轨等相关词条排到了后面,热度降了,但好在已经破圈,路人、吃瓜群众以及别家粉丝都有了“许泽出轨”的坏印象,路人缘是彻底坏了。


    鼎盛寰球的资方以及许泽团队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人给她发律师函警告。


    行~


    顾羡鱼心满意足地退出词条,左滑右滑着看了会明星们的美照。


    漂亮漂亮~


    顾羡鱼美滋滋地刷着,直到在评论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帆什么时候拍完,狠狠期待他的红毯造型,纯正一米八五帅气男明星,宽肩窄腰一身黑西装,能不能满足我!】


    【这就被满足了?我要深V要看胸肌和锁骨】


    “”


    顾羡鱼现在就这表情。


    客观点说,顾临澜是好看的。


    骨相优越,又会演戏。


    头戴玉冠身披官服,从导演的监视器里能看到不一样的顾临澜。


    但是,一想到有人对着顾临澜“斯哈斯哈”,顾羡鱼就一脸皱巴巴。


    实在是奇怪呀。


    有一种“我认识的傻朋友”出门之后变成了万人迷的古怪。


    顾临澜的锁骨有啥好看的,不及他带来的瓜香。


    顾羡鱼截了个图,转头发给他。


    语气真挚而好奇。


    【采访一下,本人看到这些会尴尬吗?】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顾羡鱼整整等了三分钟。


    【明白了】


    【大明星正在尴尬中】


    顾临澜一把丢掉手机,下颌线紧绷着,过了几秒再度打开聊天框。


    本来不尴尬,你发给我就


    删掉。


    顾临澜索性关掉聊天框,切小号看了眼微博。


    江帆超话里,很多粉丝都在发他的照片。


    沉稳的、矜贵的、带笑的


    等等。


    怎么有V领?


    顾临澜死气沉沉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那是他的什么敌人。


    一想到类似的照片可能会被顾羡鱼看到,他就


    【少刷微博】


    顾临澜紧绷着唇角打字。


    【行,给我瓜】


    【你的小帆船问我,你最近会不会出席什么活动】


    【最近平台好多活动,难道没有一个没邀请你的?我还想向你打听打听你们在场内聊些什么呢】


    【几天不见,怎么混成这样?】


    【这就糊啦?好歹让我享受一把顶流的瓜啊,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顾临澜克制着把顾羡鱼当地鼠打的冲动,删删改改之后发出了一行格外高冷、能体现出他不屑一顾态度的消息。


    【出,明天公布】


    顾羡鱼复制粘贴到“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里。


    一堆帆船兴奋得哇哇夸她。


    【听听这语气,这坚定,只能说一句“有实力!”】


    【梦一个明天压轴公布】


    【梦梦梦,我哥的地位无需多言,伟大!如果明天真的公布,我将为博主贡献一份麻辣烫!】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一手信息,巩固自媒体账号,目前进度:12%】


    不难呀。


    按照她现在的流程,分分钟把任务拉满。


    相信那时候,她的自媒体账号都能爆红全球了。


    顾羡鱼得意地嘴角直翘,继续刷评论。


    欢乐的留言很多,当然骂她用许泽吸引流量关注、起号、说她造谣的也不少。


    顾羡鱼本想死装死装地硬刚一句“许泽那点流量,我瞧不上”,又想起自己刚回了顾临澜的粉丝,恐有心人挑起双方粉丝打架,撇撇嘴关了APP。


    再度转回微博,打算看看顾临澜的评论区都是些什么评论。


    不同于她评论区里的“麻辣烫”与“瓜主”,顾临澜的微博下都是夸他近来的奢侈代言、商务,夸颜值、品德之类的,有催促下部戏定好了没有的事业派。


    当然还有


    【抵制《沉安录》资方给男配加戏,保护好你家艺人!!】


    看看时间,说的应该是“她”带许砚池加戏进组一事。


    粉丝们知道的消息少,仅从瓜主那听说有人带资进组加戏,但不知道具体给谁加戏,资本又是谁。


    还好还好。


    顾羡鱼连忙往下刷。


    有近期降温,好好照顾自己;也有问会不会出席某平台年终活动的声音。


    一连看下来,没有粉圈打架,没有谩骂脏话,整体和谐。


    很多评论在回复时顺道贴了他的照片,照片风格多样,氛围感拉满。


    她随手点开了一张他在舞台上领奖的照片。


    聚光灯围绕着他,他扬起的笑容让周围的星光显得暗淡。


    有那么一秒,顾羡鱼忽然感到了遥远。


    那不是她的吃瓜瓜主,不是不久前和她面对面怼过的人,他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


    事业上的他原来是这样的。


    顾羡鱼不由得想到了很久之前星探给她画的大饼。


    星光、红毯、掌声。


    顾羡鱼无意识揉捏小腿,关上照片继续往下刷。


    刷了一会准备关上微博睡觉时,一行带着浓烈感叹号的评论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顾羡鱼一开始还以为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睛


    【拒绝拉踩等恶毒营销!!正常同学关系被扭曲成抱江帆大腿,停止一切对许砚池的恶意诋毁!!!】


    许砚池?


    这里怎么会有他的事?


    她抿着唇,皱眉往后刷了又刷。


    五六下没看到相关评论,她暗自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出现了大片文字。


    【踩高捧低很有意思?(微笑)不靠贬低一方抬高自己就不能独立行走了?(微笑)(微笑)说的就是你江帆】


    【望周知,主动转发的是江帆;主动评论的是江帆;在此期间我哥没有搭理你哥过一句,是谁上赶着我不说,不知道粉丝什么心情,反正我爽了】


    【明明是江帆看好我哥的潜力,被某些粉丝曲解为我哥蹭江帆流量;粉丝们到处说江帆要带着我哥进组《沉安录》,现在进了?好事都被你们说了,我们小艺人纯被利用呗。】


    【不敢说不敢说,说就是蹭热度蹭流量,何尝不是一种来自顶流的霸凌】


    【整天主动,说跟许砚池是朋友是同学,转头背刺,跟江帆做朋友的有福了】


    其间有不少帆船回击,江帆的超话里甚至有组织性地发起了点赞上面的评论,把阴阳怪气的声音压下去的活动。


    顾羡鱼点开评论,用力而快速地打了一串字,临到头又咬着唇删掉。


    她默默点赞了上面的评论。


    很快,沉闷而尖锐的声音,如同赛车疾驰时被甩在后面的声浪,远了,淡了,再也不见其踪影。


    顾羡鱼古怪地坐在那,系统说:【九点半,请放下手机】


    “我不放!”


    【决定权在你,如果允许,我想知道原因,以便调整后期自律计划】


    顾羡鱼僵硬了一会忽地如气球般憋了下去。


    “我放我放。”


    说着,她关了灯。


    房间霎时被黑暗吞没,紧闭的窗帘挡住了所有明亮。


    唯有统屋里散发着点点蓝色光芒。


    顾羡鱼在黑夜里偷偷睁大了眼睛。


    系统说:【晚安,羡鱼】


    “晚安。”


    她的声音投向黑暗。


    紧接着,蓝色光芒消失。


    顾羡鱼紧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暗自明白了些事情。


    有些事不是只要停下,就可以当作过去没有发生的。


    可是,她只能做到这了。


    **


    12月30号,天气阴。


    寒冷驱赶了太阳又笼罩了大地。


    八点十二分,顾羡鱼穿着睡衣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在找什么?”


    身后传来的女声吓了她一跳,顾羡鱼转头拍了拍胸口:“祝姨!很吓人的。”


    祝惠清一笑:“不好意思。”


    “下次我脚步重点。”


    又问:“早餐准备好了,你要在书房吃吗。”


    顾羡鱼摇摇头,打开一封邀请函扫了一眼又问:“没有别的邀请函了?最近没有人邀请我参加什么晚宴?”


    怎么,她去晚宴吃吃喝喝不应酬的事流传出去啦?


    没人邀请她啦?


    祝惠清稍稍思索:“1月4号晚上,k家官方邀请VIC参加珠宝晚宴,1月8号到1月13号,有几家邀请您去看秀。”


    “都是让我花钱的,不去。”


    “难道没有谁谁寿辰的?”


    “您是说天韵阁的老板?”


    “是是是,在哪,邀请函在哪?!”


    祝惠清迟疑两秒。


    “他们邀请了顾先生。”


    嘻嘻突然变成了“不嘻嘻”,顾羡鱼垮着个脸。


    每到这个时候,去公司上班、去豪门圈“争霸”、去勤恳工作去社交拉拢人脉上演继承之战的想法就热烈地冒了出来。


    是的。


    只有在其他人不邀请她出席晚宴时,她才会憧憬当一位有权有势的“霸总”。


    本质上就是,只要霸总的地位,不要霸总的辛苦工作;贪图享受但不想负责。


    瞧瞧。


    她想得多美。


    顾羡鱼幸福地拍拍额头,遗憾下楼去吃早餐。


    刚刚柏漱玉跟她说,上次负责他们致远集团晚宴的大厨——就是被她封为“牛排大师”的那位,接下了天韵阁老板的寿辰任务。


    死装的时刻又到了。


    柏漱玉和她的姐姐柏漱清都接到了邀请函,便有了顾羡鱼不去吃早餐,跑到自己的书房翻箱倒柜的一幕。


    【跟顾临渊说,让他带你去】柏漱玉提议道。


    顾羡鱼摇摇头。


    【不好。】


    【哪里不好。】


    顾羡鱼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转头转了话题:【跨年怎么过?】


    【原本的计划是飞到温暖的海岛吃吃喝喝】


    【哇!】


    【把哇收回去,猜猜我现在怎么过(微笑)有钱我不花同志】


    【呀,天气一点都不好,你早餐吃的什么】


    柏漱玉发了俩哼哼表情包。


    顾羡鱼忙道:【现在我们可以享受另一种快乐,热闹的快乐】


    【我找到一个露天的天台清吧,当晚有人唱歌,对面的大厦听说会显示倒数六十秒,热热闹闹跨年(爱心)】


    【暂且那样 @谢谢谢你个头 行?】


    等了一会,没等到谢自遥回答。


    他最近大概很忙,顾羡鱼没有多想,拎着包包临时去了一趟《沉安录》剧组。


    临近跨年,作为优秀的、不资本喂屎、代表广大剧粉真切呼声的好投资商,她总得表示表示。


    阴沉的天光下,剧组里一派热闹。


    古典幽静的建筑外停着四辆应援车,有两辆挂了横幅。


    一辆挂着“《沉安录》大爆”的横幅,另一辆是“离不开你的帮助”。


    第一辆应援车发奶茶咖啡与热水,第二辆发汉堡薯条,第三辆发甜点蛋糕,第四辆则是盒装水果。


    横幅感谢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努力,吃得看得都令人熨帖不已。


    平常不爱奶茶咖啡的人都得来凑凑热闹看上一眼。


    制片人、副导演、戏里的配角、女主都很给面子的来领东西,顺道夸了她一番。


    顾羡鱼美滋滋地站在一旁,看着人来人往。


    远处,顾临澜套上大衣,往餐车的方向走。


    于婧伊有意无意看了眼顾羡鱼,忽地道:“你要去拿?”


    “给投资商点面子。”


    “你不是会给面子的人。”


    顾临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今天心情好。”


    “于姐要不要?”


    “不用,你别喝奶茶,别碰甜点。”


    顾临澜没说话,低头整理着大衣,顶着于婧伊的目光走到奶茶队列里。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近来每天吃健身餐、控制饮食、每日撸铁健身增肌的男主角顾临澜,披着个外套在队伍里乖乖排队。


    领了奶茶去拿汉堡,吃着汉堡不忘左手奶茶右手等小蛋糕。


    最后出来时,胸口揣着一份水果,左手右手嘴巴都占满了,完美展示了什么叫“不白来,今天一定不白来”。


    于婧伊脸色难看,沈导见状笑了笑:“让他吃。”


    “一天能胖多少。”


    江帆愿意给顾羡鱼面子,比胖点肉重要。


    想想前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跟仇敌差不多,见到别人能笑能聊,见到彼此就开始比“谁的脸更臭”。


    像幼稚的小学生,玩着“对方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的比赛,看谁能笑到最后赢得小红花。


    顾羡鱼观察了一阵忽地主动走向他们。


    原本在喝奶茶的顾临澜不喝了,把东西放在小桌上,仿佛不是他的。


    “沈导,没有耽误你们拍摄吧~”顾羡鱼把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问道。


    “适当放松是好事,怎么会影响。再说马上就是新年,提前体验新年氛围,大家心里都高兴。”


    顾羡鱼笑笑,目光扫过于婧伊的黑脸以及顾临澜“少爷我很高冷”的脸上,忽地问:“我能不能跟顾临澜单独聊聊?”


    沈导一顿。


    顾临澜眼尾一扫,古怪地看着她。


    稍许,沈导和于婧伊双双离去,顾羡鱼清了清嗓子。


    “怎么不吃。”


    顾临澜轻嗤一声。


    “吃吧。”顾羡鱼从背后拿出一盒草莓与一盒黑森林蛋糕。


    顾临澜丹凤眼一挑:“想要瓜?”


    “不是。”


    “真诚建议你多吃点。”


    顾羡鱼拐弯抹角地说:“有钱我不花是我的账号,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主页上写的有钱不花,挑战三千块过一个月。”


    顾临澜直视远方,双手背在身后有种权臣故作高冷摆pose、拍海报的氛围感。


    气质是有的。


    “继续。”顾临澜说。


    把你装的。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


    忍着怼他的想法,顾羡鱼继续说:


    “我是万万没有钱发应援餐的。”


    顾临澜挑眉:“你做了什么?”


    “我赊账了。”


    “待会,就有人拿着账单来找你。”


    “喔,不用待会。”


    “?”


    “负责人来了。”顾羡鱼点了点远处正朝他们走近的人说。


    “?”


    “谢谢买单。”


    “?”


    顾羡鱼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我有急事。”


    “但你肯定很闲了,可以多排几次队。”


    “?”


    “小蛋糕不吃,我拿走,水果没拆拿走。”


    说着,顾羡鱼把之前拿来给顾临澜的蛋糕和水果连同他自己拿的那份一同带走。


    顾临澜怔愣两秒,反应过来急冲冲要跟上的时候,一份账单出现在他面前。


    “”


    顾羡鱼,能不能做点人事!


    她不能。


    三分钟后,“有钱我不花”发了一条新博文。


    【耶~蹭吃蹭喝任务完成,[桃子]顺利拿到下午茶与水果,现在就给[草莓]、[风镜]送去】


    然而,她们联系不上谢自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你忘了吗江


    “要不再打一次?”


    顾羡鱼建议。


    两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桌边, 顾羡鱼双手交握观察着柏漱玉的表情和她耳边亮起的手机屏幕。


    过了几十秒,柏漱玉放下手机。


    顾羡鱼身体前倾,皱眉道:“还是没人接?”


    柏漱玉摇头。


    顾羡鱼咬唇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 过了一会说:“我们去他家看看?”


    谢自遥不会无缘无故玩消失。


    仔细想想,似乎那天在ONE94里喝酒就有点不对劲了。


    “你走了之后, 他跟我一起喝了会蜂蜜水, 然后说司机来了就走了, ”顾羡鱼认真回忆了一番:“那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线下看到他。”


    后面, 他极少出现在群里, 偶尔来一次也说很忙。


    “去看看吧,”顾羡鱼建议道:“知道干什么, 心里有个底。”


    *


    谢自遥的父亲谢良和很热情地招待了她们。


    “之前就听说谢自遥在外面交了两个朋友, 没想到是顾小姐和柏小姐。”


    说是那么说,但顾羡鱼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始终放在她的身上。


    热情高兴, 却让人怪别扭的。


    因是朋友的父亲,顾羡鱼抿唇忍了下来。


    “坐坐坐, ”谢良和招呼道:“小王,准备点喝的。”


    顾羡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环顾一周后跟柏漱玉对视了一眼, 又问:“谢自遥呢?”


    “他不在家,”谢良和似乎不欲多谈这个儿子, 招呼谢玉遥也就是他的大儿子过来:“谢自遥平时很尊重他的哥哥,玉遥说他今天出门滑雪去了,没联系估计是忘了。”


    一个人去滑雪?


    再说,滑雪能忙到没空回消息?


    顾羡鱼怎么想都不信。


    谢良和有意隐瞒,再待下去好像没什么必要, 顾羡鱼找准时机就想走。


    而谢良和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玉遥知道哪好玩,”谢良和拍拍谢玉遥的肩膀,“以后让他带你们去逛逛,年轻人多走动走动,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的,顾小姐尽管开口。”


    柏漱玉低头喝了口水,嘴角抿了一下,见惯了类似的场面,听到谢良和的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顾羡鱼看了看她,忙道:“用不着那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谢良和朗声笑道,又眼神示意谢玉遥给顾羡鱼倒茶,“顾小姐尝尝,这是新到的乌龙茶,香气清冽,顾小姐尝尝。”


    顾羡鱼勉强抿了一口,暗自给柏漱玉使眼色:“味道可以,我和柏漱玉有点事,既然谢自遥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顾羡鱼拿起包站了起来。


    谢良和跟着起身:“他马上就回来,我让人跟他打了电话,你们再坐会,让谢玉遥陪你们在这逛逛,晚上我安排你们吃顿饭。”


    “不用不用。”


    顾羡鱼又往外走了两步,逐渐向柏漱玉靠近。


    谢良和见事情没有转机,只得说:“代我向顾总问声好。上次在经济座谈会上远远见过一面,一直想找机会请教请教。”


    顾羡鱼唇角微抿,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我跟他关系一般,没有矛盾但也到不了能帮人问好的地步。”


    “您懂的吧?”


    谢良和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间,顾羡鱼礼貌笑着拉起在旁边看戏的柏漱玉。


    快走出会客厅时,柏漱玉有意无意回头看了一眼。


    嘴角戏谑上扬。


    但那抹得意稍纵即逝,视线礼貌下垂又抬起,脑袋随即点了点,好像是单纯跟他们道个别,并没有其他想法。


    谢玉遥表情迅速冷了下来,眼神直视柏漱玉而去。


    谢良和双手背在身后,沉默了三秒刻意弯起唇角,露出温和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像是在暗示柏漱玉,年轻人不要盛气凌人地乱惹事。


    柏漱玉杏眸微眯,眼尾上调倨傲地看了过去,作势就要说上两句,但想起顾羡鱼不想待在这,加上是谢自遥的家人,不能弄得太难看,眼神一横径直朝外走去。


    “他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刚走出谢家,柏漱玉眉心微蹙,像一只被惹毛又无处发泄的愤怒小猫。


    顾羡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好啦,谢自遥也是他们家的人呢。”


    “他拉高了他们全家,没有他,那就是一群烂人。”


    什么老东西,看顾羡鱼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似的,说什么年轻人之间多走动走动,为老不尊。


    还敢提顾总。


    把生意谈到她们身上来了。


    “关系不好那句说得好,”柏漱玉认真道:“就该这样,断了他们的念想。”


    顿了顿,她又问:“谢家是做什么的,看着很想和你们合作。”


    顾羡鱼摇摇头,“我哪知道,而且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呀。”


    “他爸爸只是看在我们是谢自遥的朋友的份上,热情招待我们,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意思。”


    柏漱玉眼尾上调,懒洋洋地问:“顾羡鱼,你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


    顾羡鱼抿起嘴巴不说话了。


    谢良和热情招待她、冷落柏漱玉的情形仍在眼前。


    谢自遥呢?


    他知道他爸爸的态度吗。


    他会怎么想?


    现在想想,他似乎不喜欢他的家庭,之前好像还开玩笑地在群里说过如果她跟他们有世仇,欢迎搞垮他们公司的话。


    顾羡鱼暗自松了口气,又听柏漱玉说:“走。”


    “去哪?”


    “吃饭,气死我了。”


    “不要说死,不吉利。”顾羡鱼小声说。


    柏漱玉无语:“气鼠我了,行了吧?”


    顾羡鱼眉眼弯弯:“行,很行。”


    两个人手挽着手去了小吃街,正拎着刚买的梅花糕、章鱼小丸子以及灌汤包去甜品店时,顾羡鱼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柏漱玉,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谢自遥!”


    柏漱玉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凑近看了一眼。


    顾羡鱼开了免提,接通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了谢自遥有些严肃的声音。


    “你们去我家了?”


    “是啊,”顾羡鱼观察着柏漱玉的表情,声音放低:“我们没联系上你,就去你家看了一下。”


    “别去我家。”


    他快速道。


    顾羡鱼错愕地眨了眨眼,印象里谢自遥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眼看着柏漱玉的眼睛冷了下来,她的脑袋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


    “不去,以后都不去。”柏漱玉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顾羡鱼看着黑下来的屏幕,又看了看她,默默吸了吸鼻子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他不像是说这话的人。”


    “我知道。”


    “那你”


    “我刚不是在气头上吗。”柏漱玉故作忙碌地喝了一口水。


    顾羡鱼:“给他打过去?”


    柏漱玉闷闷吃了两口章鱼小丸子,勉强点点头。


    刚打过去就被挂断,顾羡鱼和柏漱玉还没来得及错愕,就看到一条更令她们震惊的短信。


    【谢自遥:我搬出来了。】


    *


    谢自遥租的房子远离市中心,装修还可以的两室一厅。


    总共六十来平,里面堆满了各式没有整理完的纸箱。


    东西让这里显得十分闭塞。


    垂在两侧的双手紧了紧,谢自遥看似坦然地对上她们的目光,语气努力上扬:“欢迎两位大小姐来作客。”


    顾羡鱼轻轻一笑,把买来的小吃放在他刚整理出来的小桌上,可这时谢自遥才意识到,家里只有两把椅子。


    他的耳朵泛起尴尬局促的红晕,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顾羡鱼拍了拍纸箱:“这个可以坐吗?”


    她朝里看了一眼:“里面应该是衣服。”


    谢自遥一愣,随即点头。


    顾羡鱼把纸箱推到桌子前,又把刚买来的手擀面、灌汤包、秘制酱汁鸡排以及梅花糕、章鱼小丸子、三份榴莲小丸子甜品放到桌上,随即回头看着傻傻愣在原地的他们:“看什么看,来吃饭啦。”


    谢自遥回过神,“你坐凳子。”


    “这个箱子是软的,坐起来像沙发,很舒服的。再说你比较重,比起谁坐什么,还不如先吃,吃完收拾一下我们去逛逛,给你的新家添点东西。”


    柏漱玉抿唇,安静坐下,抬眸扫了眼谢自遥:“坐啦,难不成要我们请你。”


    谢自遥乖乖坐了下去,一米二长的小桌上摆满了各式小吃。


    柏漱玉帮着顾羡鱼摆,又把一份甜品放到谢自遥面前。


    “吃,记得给钱。”


    顾羡鱼和柏漱玉心有灵犀地没有问为什么搬来住,她们的话题围绕谢自遥不在的这两天,她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的账号爆红全网了。”


    谢自遥:“就靠那个出轨瓜?”


    “不止如此,”顾羡鱼嘴角微扬:“还靠账号运营者硬气的发言,正直的品德,理智有逻辑的论点。”


    “请教一下。”谢自遥说。


    顾羡鱼双手交叠一脸得意:“说,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告诉你如何打造爆款账号,要有怎样的运营者。”


    “我想问的是——”


    “两天不见,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变得这么自恋。”


    “”


    “噗。”


    柏漱玉捂唇笑出了声。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他们就这样吃完饭,又拿出纸笔写下要买的日常用品,三个人一起逛了超市。


    总共花费六百三十八,谢自遥付的账,柏漱玉和顾羡鱼都没有阻拦。


    回他家的路上,顾羡鱼打算买点水果吃吃,柏漱玉和谢自遥就站在一边等她。


    年末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


    天气很冷,柏漱玉紧了紧围巾,偏头看向谢自遥的侧影。


    忽地,她开口问:“这就是你参与她守财奴计划的原因?”


    谢自遥扯唇一笑。


    笑容没有往日的阳光,在阴沉的空气里显得发苦。


    云层遮住了阳光。


    柏漱玉想了想,又问:“打算怎么生活?”


    谢自遥:“做滑雪教练。”


    柏漱玉声音微紧:“确定不回家?”


    “嗯。”谢自遥不自在地揉了揉耳垂:“先过渡一下。”


    柏漱玉点点头:“一步一步来。”


    然后,他们都没说话。


    直到顾羡鱼拎着草莓、苹果以及猕猴桃、红柚哼哧哼哧走了过来。


    谢自遥忙上前接过一部分,柏漱玉皱皱眉:“买那么多?”


    “对啊。”顾羡鱼一笑:“我们明天就在他家跨年吧?”


    “你忙不忙?”她转头问谢自遥。


    谢自遥摇头。


    今天刚解决完工作的事,老板让他1月2号去上班,他本打算把家里收拾一遍的。


    “那就这样!到时候,我们多买点东西,刚好给你暖房。”顾羡鱼用脑袋点了点柏漱玉的肩膀,像在撒娇:“可以吧?”


    柏漱玉笑出了声。


    “可以。”


    她们把东西放到谢自遥家里,本来顾羡鱼打算帮他收拾一下,但谢自遥拒绝了,她们就只能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天,看着谢自遥忙前忙后,约莫八点,两人下了楼。


    谢自遥去送她们。


    柏漱玉先走,顾羡鱼在旁边站了一会,双手捏着包包像是在蓄力,过了三四秒,她忽然说:“挺好的。”


    谢自遥愣了愣。


    “我说你的家挺好的。”


    “小区外面就有超市,前面几百米就有商场,一天忙完回来买点暖呼呼的关东煮,窝在自己的小窝里,打开电视让屋子里有点声音,那样很幸福的。”


    “全力托举自己的人生,很了不起,很棒,”顾羡鱼一脸认真:“就算在别人眼里,生活得一般,但是那绝不算失败。”


    “一个人撑起自己的生活,本身就是最装的事。”


    顾羡鱼想起了她的小窝,她的出租屋会心一笑:“我以前住的地方和你差不多大,装修的没有这么好,但是在那里,我有过很美好的回忆。”


    即便那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但她的生活里,也出现了幸福、温馨、快乐的点点滴滴。


    “可惜不能带你去看看。”


    “很晚了,先走啦。”顾羡鱼从回忆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拢紧外套,“明天见。”


    谢自遥用力呼出一口气,扬起唇角:“明天见。”


    “谢谢。”


    顾羡鱼笑了笑,挥挥手上了车。


    后视镜里,谢自遥的身影越来越小。


    顾羡鱼不由想到了他的父亲。


    手机震动了一下,消息来自柏漱玉。


    【Estelle:跟他说了什么?】


    【鼓励他呀,你跟他说了什么,我在水果店多待了好一会呢】


    【Estelle:他说打算去做滑雪教练,看那状态,是打算和家里决裂】


    过了一会,她又问:【你支持他?】


    【支持呀,你不支持吗】


    那端沉默了一会,而后出现一条消息:【我不知道。如果听说有人离家出走,我认为那是傻,放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了。】


    倘若不是被逼到没有选择,谢自遥不会以决裂的姿态离开。


    顾羡鱼当然懂,所以她支持谢自遥的选择。


    当下逼着他前进,他会痛苦吧。


    她能做的,也只有支持。


    作为朋友,柏漱玉和顾羡鱼都无法改变当下的情况,她们不欲深入讨论下去,慢慢转移了话题,从私聊变成了群聊。


    【南瓜大王:明天我带两瓶红酒去吧,明晚有很多跨年演唱会,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歌手】


    【我再买点烧烤卤味水果零食,快乐吃一晚】


    【谢谢谢你个头:我这有桌游和游戏机,没事可以打】


    【南瓜大王:那就行了,明天据说温度很低,不出去凑热闹了。】


    【Estelle:@谢谢谢你个头 记得把沙发附近收拾出来,不要影响我发挥】


    【谢谢谢你个头:不要提前为技术问题找借口】


    【Estelle:确定知道你在说什么?】


    微信群里再度活跃起来,顾羡鱼轻轻看着,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


    31号这天,顾羡鱼七点半就醒了。


    原以为已经很早了,下楼却发现有人比她还要早。


    顾临渊正穿着大衣,司机小李把放在他身侧的行李箱放上了后备箱,看样子又是出差。


    顾临渊表情严肃,发生的事应该不小。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她了,顾临渊离开之前抬眸往楼梯的方向扫了一眼。


    顾羡鱼脚步霎时顿住,等到他上了车,狗狗祟祟地扒在窗框上看了一会。


    等到车影消失,祝惠清走来时,她探出脑袋小声打听:“祝姨,发生什么事啦。”


    祝惠清:“不清楚。”


    “看着很严重。”顾羡鱼担忧。


    千万不要影响致远啊,她还等着年终分红呢。


    祝惠清一笑:“他能解决的,羡鱼小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顾羡鱼点点脑袋,转身往小餐厅走去之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车影消失的方向,又迅速回头蹦蹦跳跳往餐厅走。


    耶。


    跨年喽


    顾羡鱼是一个讲究仪式感的人,辞旧迎新四个字本身又充斥着无尽的希望、期待。


    所以一大早,顾羡鱼就把上次圣诞节时没用完的装饰品翻了出来,把家里挂的红红火火的,冬日枝叶凋零的植被上也挂了几串红绸带。


    最后,她拿着两串平安结站在了二楼最左侧的房间。


    不知道有没有锁。


    顾羡鱼暗自思量着,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向下再推。


    竟然打开了。


    她把两串平安结放在窗帘下方的落地柜上,又轻轻拉起窗帘专注地盯着墙上的照片。


    江令晚的笑容里带着一股肆意张扬的劲;顾云旭则是一股不善言谈的味道,笑容腼腆而幸福。


    新年快乐。


    她在心底说。


    你们的女儿已经回来了,请安息。


    顾羡鱼关上窗帘,轻手轻脚朝外走去,而后宣布了一件大事。


    “放假?”祝姨道。


    顾羡鱼点点头:“所有人都放假,回去陪陪家人,明天再来,要是来回时间不够,就多请两天假。”


    祝姨当然心动。


    她的女儿想带着她去草原上玩几天,但是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另外顾先生明天或后天可能就回来了。”


    顾羡鱼:“都是成年人了,难不成还会让自己饿着?再说,减脂餐我会做,他明天要是想吃,我给他做就行啦。”


    再狠狠宰他一顿,收个十万八万的。


    想到这,顾羡鱼表情更加坚定:“走走走,放假休息去。”


    不多时,宅院空空。


    他们的背影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远处的树影里。


    顾羡鱼双手撑着脸颊,依在窗框上专注地看着,眼尾幸福上扬。


    他们都去奔向自己的幸福啦。


    家人的幸福、独自的幸福、吃饭的幸福,休息的幸福。


    顾羡鱼嘿嘿一笑,正要上楼拿包去趟剧组,忽地表情一僵。


    所有人都走了。


    陈叔也走了那她怎么出门!


    顾羡鱼在车库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两个轮子的电动车,最后仰天深吸一口气,系上围巾无语问青天。


    不多时,刚拍完一场文戏的顾临澜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资本:让你的司机来家里接我】


    顾临澜还没从“宋沉安处决昔日好友”的情绪里走出来,看到消息时脑袋有一时空白。


    他点开“资本”的微信头像,又点开她的朋友圈,看到照片里歪着头笑容灿烂的女孩后回头聊天框。


    【还真是把资本的嘴脸发挥得淋漓尽致】


    【南瓜大王:少废话!司机!接!】


    【你把司机炒了?】


    【南瓜大王:放假,我是一个有温度的老板】


    顾临澜再度点开她的朋友圈翻了一会,每一张都是积极向上的热烈,稍许,他开始打字。


    嘴角微微上扬,打出来的字却硬邦邦的带着刺。


    【你给司机放假展示温度,让我的司机来接你?顾羡鱼,你怎么这么会做梦?】


    【?不要直呼金主妈妈的本名,投资商让你来接(微笑)】


    【快来!!】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应。


    看起来没戏。


    讨厌!


    顾羡鱼换了套衣服又把家里的门关了,纠结要不要柏漱玉来接她。


    但是她打算去趟剧组呢,柏漱玉去那又无聊,想来想去,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出这块小区,准备打车。


    刚把外面的铁艺大门关上,一辆商务车突然停在面前。


    顾羡鱼走了两步试探地往驾驶座看去。


    “?!”


    “怎么是你,你的司机呢。”


    顾临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拽:“送于姐。”


    “好吧,”顾羡鱼钻入后排,系好安全带后不忘问:“你的车技行不行啊?”


    “不行我怎么开来的。”


    “你不拍戏?”顾羡鱼想到什么皱巴着脸严厉指责:“这是旷工!”


    顾临澜看都懒得看她:“我的戏份在下午。”


    “那”


    “安静。”


    顾羡鱼默默闭上嘴巴,为什么他们总是要说安静、闭嘴,是她话多吗?


    也没有吧。


    她不口渴啊。


    没说多少啊。


    他们的耳朵太没用了。


    但是司机开车的时候还是不叭叭了,顾羡鱼紧紧攥着安全带,非常珍惜生命。


    顾宅距离拍摄地点不算远,约半小时车程。


    可能是即将要跨年的缘故,白日里的城市热热闹闹的,很多商店做了相关的跨年活动,装扮得也很好看。


    零食、巧克力店、饰品店门口摆着漂亮的小气球。


    待会她要买点零食去谢自遥家跨年。


    想到这,她忽然灵光一闪。


    车内猛地安静下来,先前还能听到顾羡鱼的小声嘀咕,此时却跟后座没人似的。


    顾临澜莫名不习惯。


    他抬眼一扫后视镜。


    被不知何时突然探到前排座位间的顾羡鱼吓了一下,恰好是红灯,顾临澜停了车,皱眉看过去。


    顾羡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们顶流应该很有钱喽?”


    顾临澜的身体下意识远离她:“不是什么顶流,我只是演员,再说,我在你眼里不是一个没用的过气糊咖?”


    “怎么会呢,那时候我不懂事,”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网上都说你是顶流,唯一的顶流,实力颜值俱佳,人品很好,他们可喜欢你了。”


    顾临澜清了清嗓子,轻哼一声不语。


    顾羡鱼又说:“像你这种顶流,一定会对粉丝很好,会给她买很多吃的,无论她要买什么都会给她买单的对吗?”


    顾临澜一脸莫名:“什么意思?”


    “我们去那。”顾羡鱼指着前方的商场:“给你一个对粉丝好的机会。”


    顾临澜一时没反应过来:“粉丝?”


    “是啊!”顾羡鱼双手交握于胸前,眼睛明亮:“江帆,你忘了吗江帆,我是你的粉丝啊!”


    顾临澜愣住。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


    舅舅。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我的朋友们


    顾羡鱼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好像曾经在舞台下跟他热烈鼓过掌似的。


    “走啊,江帆!”


    “”


    顾临澜偏头不去看她。


    习惯跟资本对着干的他,此刻看着资本沉默了。


    顾羡鱼不恨他。


    ——他们本来要绑走的人是你, 令晚恨不得你去死。


    舅舅在脑海里说。


    脑海之外,又有人高声道:“走走走走走!!!”


    顾羡鱼重重拍打驾驶座, “江帆, 我是你偶像啊对不起, 说错了, 你是我偶像啊!”


    “对粉丝好点, 花点小钱都不愿意,抠抠搜搜!”


    明亮的语调把顾临澜从过去拉扯回来。


    他皱了皱眉, 跟着解下安全带。


    “哇, 不愧是我粉的偶像。”


    “解安全带的姿势都那么麻利帅气。”


    “”


    “哇,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墨镜,更帅了, 难怪能当顶流呢。”


    “”


    “是说我的脸见不得人?”


    “”


    “怎么会呢,你是我偶像啊!”


    “偶像跟我来。”


    顾临澜沉默地跟上。


    顾羡鱼去了一家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的天价巧克力店。


    掰扯一小块就要收几十块钱, 一整块巧克力得大几百、上千。


    平常哪舍得花自己的钱买这个。


    顾羡鱼决定多买点!


    花别人的就是不心疼。


    她回头看了眼。


    顾临澜戴着鸭舌帽,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有力跟上台领奖走T台似的, 商城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该说不说, 有点氛围感。


    “看什么看。”他硬邦邦地说。


    顾羡鱼也不生气,歪着脑袋声音刻意放甜:“当然是看你呀,我的偶像。”


    “”


    顾临澜低了低头,顾羡鱼见他不怼了,暗自轻哼一声。


    吃软不吃硬是吧~~


    嘿嘿嘿嘿。


    顾羡鱼站在橱窗前, “我要焦糖、抹茶、黑巧、松露,一样一块,要整块的。”


    店员一愣。


    他们家的巧克力说实话很贵,由于店的地理位置好,每天买的人多,但绝大部分都只是买一小块尝尝。


    “是各要一整块吗?”店员问。


    顾羡鱼快速点点头:“是啊是啊。”


    说完,她退后一步扭头示意顾临澜过去:“快结账!”


    顾临澜面无表情扫了码,顾羡鱼踮起脚跟店员说:“麻烦每一块装成三份,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


    给了钱,顾客想干什么都行。


    趁店员分装巧克力的时候,顾羡鱼凑到顾临澜身边说:“你知道我们刚在做的叫什么吗?”


    顾临澜戴着墨镜口罩,根本看不出表情,但从他长久的沉默里能判断出,他现在根本不懂顾羡鱼在说什么。


    顾羡鱼得意一笑:“这叫粉丝行为,蒸煮买单。”


    “”


    “闭上你的冷笑话。”


    顾羡鱼噘着嘴耸了耸肩,一副“我是幽默界天才”的得意感。


    她接过纸袋,转手递给顾临澜。


    顾临澜不接,她就生硬地抓住他的手腕,把纸袋放到他的手腕处,转头就朝另一边走。


    走着不忘回头:“蒸煮买单。”


    顾临澜深呼一口气。


    现在,可以把她“开除粉籍”了。


    等他们大包小包出来,顾临澜已经在商场待了45分钟。


    离开商场后,顾羡鱼又在对面的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以及好吃的卤菜。


    再度上车后,她坐在后排整理刚买来的东西,边弄边说:“你没有参加跨年活动?”


    “拍戏。”


    “喔可是你的粉丝很久没有看到你出来活动,”顾羡鱼说的认真:“这样下去,他们会忘记你的,你要营业,像我的有钱我不花那样,维系和粉丝的关系。”


    “昨天那个颁奖活动官宣你会加入后,他们都在夸我,账号粉丝活跃,都有官方来找我打广告了。”


    “再看看你,几百年不发一条,帆船只能在你的评论区盖楼。”


    顾临澜沉默。


    顾羡鱼又说:“不对,不发,以后不要发,有什么小道消息提前跟我说,我来发!”


    顾临澜冷哼:“然后把我的粉丝全部转化为你的?”


    顾羡鱼:“没办法,我这个人天生人缘好,亲和力强。还没做什么,你就有危机感了?”


    顾临澜双手握紧方向盘,他怎么没发现,顾羡鱼有这么欠扁的一面。


    之前。


    顾临澜眉心一动。


    之前他根本不认识她。


    是他


    顾临澜攥紧方向盘,竭力让自己沉浸在当下。


    两分钟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出现在车内。


    “我每年跨年都会给粉丝发红包,互动和谐,帆船不会背叛我。”


    后座安静了一秒,顾临澜正在想“背叛”一词是不是用的太过,顾羡鱼一个探身前来:“红包?!”


    “多少!”


    “发到你的粉丝群吗?”


    “我也要进!!”


    她边说边在网上找。


    我的老天。


    帆船说他每年都会发四十五万的红包出去。


    暴富的机会这就来了!


    “拉我进群!”


    顾临澜皱眉:“你进去干什么?”


    “抢红包啊,”顾羡鱼快速在微博上刷了刷:“拉我进去!”


    “江帆!”


    “你得一视同仁,不能排挤你的粉丝!要有职业素养,要对粉丝好!”


    如果不是现在开着车,顾临澜真想看看顾羡鱼的脑袋里都是些什么,脑回路怎么就成了这样。


    有事的时候是粉丝,没事的时候做资本。


    想得真美。


    但最后,顾羡鱼顺利进了群。


    顾临澜想起了那晚在ONE94酒吧时她的发言,沉默了一阵后让于姐放她进去。


    “嘿嘿~”


    顾羡鱼飞速在群里跟人打招呼,发礼貌表情,混个脸熟,短短二十分钟就找到了愿意提醒她晚上什么时候发红包的小姐妹。


    帆船真好~


    顾羡鱼一脸幸福地想着。


    顾临澜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时看了后排表情美滋滋到有点“猥琐”的顾羡鱼一眼,下一秒僵硬地递过去一个口罩。


    “干嘛?”


    “可能有记者。”


    “喔,”顾羡鱼戴上口罩左顾右盼:“我要过上被狗仔拍的生活了?”


    “有点新奇。”


    不过她上镜肯定是好看的。


    顾临澜懒得搭理她,顾羡鱼说:“我的东西先放你车上,待会走的时候来拿。”


    顾临澜没说话,全副武装下了车,顾羡鱼随手拿了点巧克力跟在后面。


    地上停车场有点吵,汽车来来往往发出的声音掩盖了人声。


    顾羡鱼环顾四周,边吃边走,顾临澜偶尔回头看一眼。


    两人相距两米,不远不近,从远处看有一种分外的和谐感。


    就是风吹的有点冷。


    顾羡鱼紧了紧驼色大衣,抬手整理吹到脸上的碎发。


    太不舒服了。


    早知道就梳一个丸子头。


    但是那个看着青春,今天走的是成熟稳重风格,不搭配,要是出来吹一吹定个造型呢?


    下次多看看。


    顾羡鱼细细想着头发的问题,前方闪现出一道尖锐的爆鸣,像突然出现的惊雷,吓得她一个哆嗦定在原地。


    脑袋一片空白。


    “江帆你凭什么这么对许砚池!”


    “狗东西!”


    有人气势汹汹飞奔过来,顾羡鱼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她愣愣看着距离自己两米的顾临澜迅速靠近她,同时头顶一暖。


    鸭舌帽出现在了她的头上。


    她看不清顾临澜的表情,视野里只有一双生气到有些发颤的双唇死死紧抿着。


    他压低了鸭舌帽,警告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几个人:“你们这是犯罪。”


    “犯罪?要报警抓我?你敢?你对得起许砚池?毁掉他的人生他的事业,现在召集粉丝霸凌他网暴他,你是个杂种!”


    顾羡鱼和顾临澜同时一顿。


    顾羡鱼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还是因为听到了那些谩骂。


    有些事,不是停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伤害已经造成。


    如果不赞同,就得解决它。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手还在抖,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摘下帽子往前。


    “不让许砚池进组,是我安排的。”


    顾临澜一把拦下她,冷声道:“你去车上。”


    顾羡鱼挣脱开那只手,把帽子还给他,上前两步看着那几个眼睛发红的粉丝:“杂种两个字,你们自己收好。”


    “或者,让许砚池收好。”


    “你——!”


    对面的人瞬间被激怒,抬起双手就要扑过来,顾羡鱼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那个人的眼睛:“拳头落在我身上,最后完蛋的是许砚池还是我。”


    “你可以试试。”


    “我把许砚池当个人,他就是人,不当人,他就是路边的一个算不上东西的东西。至于原因,你们偶像没有说过?”


    “他是演技好、态度好还是人品好?”


    “而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为了个见都没见过或者只见过几面的人,跑过来叫嚣骂人?”


    “很不爽是吗,我现在也很不爽。”


    “毁掉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他能有什么事业?他的事业都是我给的。”


    那几个人被骂得脸一阵白一阵青,有两个男人冲上前想反驳,但被旁边的人压住了。


    “快跑。”其中有个人喊道。


    远处保安匆匆赶来,他们几个慌慌张张飞速离开,其中一个人暗自瞪了顾羡鱼一眼。


    顾临澜站在顾羡鱼身后,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世界再度和缓下来,顾羡鱼低下头,却没有转身的勇气。


    一场荒诞的闹剧。


    顾羡鱼如此想时,顾临澜沉默地绕过她,径直朝剧组的方向走。


    还是那条路,氛围却千变万化起来。


    空气中的暖意变成了冰渣。


    顾羡鱼看着阴沉而渺茫的天空,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正要低头慢慢走,前方忽然传出来一道声音。


    “不走?”顾临澜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语气有些僵。


    顾羡鱼抿唇,慢吞吞跟了上去


    于婧伊第一时间赶到房车,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顾临澜没有受伤,总算松了口气。


    “那群人跟邪教一样,你以后出门戴个保镖。”


    顾临澜换好官服,低头整理着腰带,语气漫不经心的:“查查他们。”


    于婧伊立马明白过来:“你怀疑他们背后有人?”


    “先查。”


    “好,顾羡鱼今天来干嘛的?”


    “不知道。”


    “你怎么跟她一起在停车场?”


    顾临澜戴好白玉扳指,语气随意:“那不重要。”


    “报警吧?如果是许砚池团队做的,刚好给他们一个教训,要是是粉丝自发,粉丝也落不了一个好名声,路人缘败坏。”


    “不用。”


    “可”


    “我说不用。”顾临澜皱了皱眉:“处理好今天的事,不要把事情散播出去。”


    于婧伊不赞同:“这是很好的固粉的机会。


    “我不需要。”顾临澜抬起头,丹凤眼狭长而阴沉:“不要用这种招数。”


    于婧伊微顿,随即低声道:“我知道了。”


    过了两秒,她又听顾临澜说:“把顾羡鱼在这件事里的痕迹抹去,不要让帆船知道她的存在。”


    于婧伊霎时明白,顾临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顾羡鱼硬捧许砚池”的事暴露出去,到时候她肯定会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于婧伊苦笑。


    和顾临澜合作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


    “她做了什么,就该自己承受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临澜皱眉,手指摩挲着白玉扳指,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我的家事。”


    要说代价,这是他的代价。


    *


    顾临澜从房车出来时,顾羡鱼正坐在导演旁边双手捧着脸看她拍戏。


    沈导招呼顾临澜过去跟他讲戏,顾羡鱼在一旁听得很认真,睫毛一眨不眨的,好像她也是剧里演员似的。


    制片人笑道:“顾总倒是认真,有当演员的潜力。”


    顾羡鱼挠挠头一笑:“我现在起不了早、熬不了夜,三餐规律做不了演员。”


    “那只能说明在顾总眼里,现在健康是最重要的,万一以后出现了更重要的东西,你愿意为此付出,说不定就不在意熬不熬夜了,每天都能早起。”


    顾羡鱼:“说得高大上,其实是想让我多当几次群演,给你们省钱。”


    众人四下笑开。


    顾临澜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剧本,却怎么都看不进去里面的内容。


    于婧伊不知道。


    应该承受代价的人,同样希望得到救赎,走出代价的牢笼。


    顾临澜低下头。


    不由得想象出一个场景。


    隆隆冬日,他们坐在火炉前一边烤火,一边吃东西,顾羡鱼一顿叭叭。


    很吵。


    但又很热闹。


    像初中时同桌大声说春节怎么过时一样,热热闹闹的。


    顾临澜强制把思绪拽到当下,专心看起剧本。


    顾羡鱼没待很久,约莫三点多,她就打算走了。


    顾临澜刚跟女主对完戏,听到制片人跟她告别下意识看了过去。


    步伐稍作停顿,顾临澜走了过去:“你怎么去?”


    “柏漱玉来接我的,她马上到了,”顾羡鱼双手放在口袋里,环顾四周:“你们剧组好热闹。”


    她在这里度过了热闹的半天。


    现在,要赶赴另一份热闹啦。


    “东西怎么给你。”顾临澜忽然说。


    顾羡鱼愣了一秒想起放在他车上的零食,顾临澜戴上口罩墨镜和披风,“跟我来。”


    “你去拿?”


    “嗯。”


    于姐应该还在气恼,只有他能拿了。


    顾临澜把东西放到柏漱玉的后备箱,在柏漱玉错愕的打量里转身,刚走两步就被顾羡鱼叫住。


    顾羡鱼递过来两个巧克力纸袋。


    “给你的。”


    “你不是拍戏熬夜吗,吃点这个补充能量,不会低血糖。”


    “不管怎样,身体最重要。”


    “另外一份带给沈导,上次她说她女儿喜欢吃巧克力,顺带祝她和她的女儿新年快乐。”


    顾临澜僵硬地接过。


    语气微紧:“好。”


    “羡鱼,走啦。”


    身后,柏漱玉在催。


    顾羡鱼点点头,转身就走,顾临澜穿着一件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官服,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顾羡鱼的视线从后视镜里收了回来。


    柏漱玉问:“你俩吵架了?”


    顾羡鱼握紧五指:“不算。”


    但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


    伤害切实发生到了他的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恶意,那些扭曲了的气恼脸庞。


    偏偏


    鸭舌帽戴在了她的头上。


    顾羡鱼低下头,无言地看着手心上的纹路,苦恼而迷茫。


    人生啊,总是一个问题解决完又有新问题出现。


    要是没有鸭舌帽,要是顾临澜一直凶巴巴,要是她没有看到他微博下那些与许砚池有关的争吵,要是他没有等她问她说“不走?”就好了。


    她再一次想到和系统的对话。


    【我不信什么血浓于水的关系。】


    不信,比相信幸福吗。


    **


    12月的最后一天,六点多天空就黑了下来。


    云层厚重遥远。


    顾羡鱼坐在谢自遥家的落地窗前,看着26楼外的城市夜景。


    他租的房子真好,前方视野没有遮挡。


    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


    谢自遥把她带来的吃食一一装盘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柏漱玉找来三个玻璃杯,倒好红酒,顾羡鱼溜过去打开电视,三人围坐在一起碰杯聊得内容五花八门的。


    “我们去你的滑雪场能打折吗?”


    “你们有钱?月花三千的人。”


    “”


    “所以问你能不能打折!”


    “不能。”


    “努力工作赶紧爬上去,让我们蹭蹭你的人脉。”


    “是啊。”


    “对了羡鱼,这堆东西花了多少,月花三千没破产?”


    “没呢,靠我的聪明才智薅了一把羊毛。”


    “又是顾临渊?他没被你薅应激?”谢自遥调侃道。


    “是顾临澜。”


    柏漱玉点点她的脸颊:“出息了?扩大羊毛圈,找到了新羊?”


    顾羡鱼被他们逗得想笑。


    “你们那个戏什么时候拍完?”柏漱玉抿了一口酒,皱了皱眉:“看你时不时就过去一趟。”


    “还有小半个月杀青。”


    谢自遥:“能不能赚钱,你投的可不少。”


    顾羡鱼一脸颓唐:“不奢求赚钱了,只求别让我亏太多。”


    长剧太不景气了。


    柏漱玉安慰她:“好歹是顾临澜主演的,知名度高,有底盘,成绩不会太差。”


    “希望如此。”


    谢自遥:“顾临澜有没有对家?”


    柏漱玉扫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娱乐圈打架不都那样,对家黑对家,先准备准备,要是《沉安录》播出期间有人给顾临澜下黑水,那鱼糕同志得血本无归。”


    柏漱玉:“顾临澜能有什么对家,我上次去逛商场都有人对着他的广告片一顿拍,路人缘强大。”


    “对吧羡鱼。”


    顾羡鱼一时失语。


    白日的谩骂与微博评论区的骂战蛮不讲理地在她的大脑里荡来荡去。


    一会是他们的骂声,“杂种、霸凌”;一会是“你哥主动,上赶着找我哥”的憋屈。


    不是只要停止,造成的伤害就能消失。


    顾羡鱼眉眼微低,出神想着。


    脸颊处突然传来一抹凉意。


    她错愕抬眉。


    柏漱玉凑过来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看着她眼里的担忧,顾羡鱼内心的惆怅一扫而空,她抬了抬唇:“没事。”


    “吃东西吧!”


    说着,她递过去一颗草莓,“我挑的,可甜了。”


    柏漱玉无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双手接过。


    电视机里,不知道哪位明星正在唱歌,破音且正在跑调,看起来不像专业歌手。


    他们三个对视一笑,柏漱玉忍不住道:“谢自遥,你出道吧。”


    “起码你的脸比他好看。”


    谢自遥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两位大小姐愿意捧我,明天我就去报名歌手大赛。”


    顾羡鱼想都没想:“不要。”


    “谈钱伤感情。”


    “再说,网友都说了强捧灰飞烟灭,我要尊重广大人民群众的喜好,不做恶劣资本家,相信你也不想做资本家的孩子叭?辈分乱了。”


    “瞧瞧这一脸的小气样。”谢自遥转了个身打量着她:“鱼糕同志,顾临渊怎么可能比你小气?”


    “你已经是老祖了,没人能超过你。”他说的一脸认真。


    柏漱玉笑出了声。


    顾羡鱼小口小口吃着草莓,一副“你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的高冷模样,“你对投资商人身攻击,投资商更不投你。”


    “我夸你,你就投我?”


    “本投资商怎么可能被一点点花言巧语所蒙骗?”


    谢自遥端起草莓放到她旁边:“吃,投资商多吃点,少说话,免得把人抠死了。”


    “不要说死,不吉利。”


    柏漱玉笑着接话:“不能在她面前说死,要说抠鼠了抠鼠了。”


    “”


    沉默两秒后,顾羡鱼、柏漱玉、谢自遥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就这样聊到快十一点。


    电视上的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三个人吃得肚子滚滚,懒洋洋地坐在毛绒地毯上看着窗外。


    前方还有一栋楼,视野被遮得明明白白。


    柏漱玉:“怎么不找个视野开阔的。”


    “贵,”谢自遥语气很低:“前面那栋是江景房,比这贵一千。”


    月亮被前方的高楼挡住。


    柏漱玉看着他,眼里复杂,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调侃:“终于让我看到谢少为五斗米折腰的情形了。”


    谢自遥轻笑:“你要看,我天天给你表演,何至于等这时候,总归都是柏小姐一句话的事。”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


    电视机里播放着律动十足的音乐,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被挡住的建筑,似乎各有各的心事。


    直到电视机里传来倒数的声音。


    10,9,8


    2。


    1。


    “新年快乐。”


    顾羡鱼举起红酒,三人笑着轻轻碰了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事事如意,身体健康。


    顾羡鱼咽下红酒,看着被挡住的月亮,弯唇一笑。


    脸上是充满期待与希望的明亮。


    新的一年,我知人生路上困难重重,但一定一定不能丢掉对抗他的勇气。


    顾羡鱼,加油。


    我的朋友们,加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任务进度3


    跨年当晚, 城市是不睡觉的。


    凌晨一点,顾羡鱼和柏漱玉走出谢自遥的小区时,马路与人行道依然被流动的车与人占据着。


    谢自遥找到了柏漱玉停车的位置, 左右看了一眼:“羡鱼,陈叔在哪?”


    闻言柏漱玉回头。


    只见顾羡鱼埋头缩在围巾里, 一脸迷糊样。


    她的酒量差到喝点红酒都能微醺, 也就是人菜瘾还大, 天天叫嚣着要去ONE94证明自己。


    “她啊, 今天给家里的员工放了大假, 好事做完想起不会开车,”柏漱玉弯弯唇:“今天她去我家睡。”


    谢自遥绅士地替她们打开车门, 柏漱玉嘴角故意下撇, 但眼底有压不住的笑意:“招待得不错,下次继续。”


    谢自遥:“上车吧你。”


    顾羡鱼的步伐倒是慢,身体弯了一半忽然又抬起, 睁着迷茫的眼睛浅浅鞠了一躬:“谢谢招待~”


    未等谢自遥开口,车里传出柏漱玉的傲娇声。


    “谢他什么。”


    顾羡鱼迟缓地点了点头, 弯身准备上车。


    谢自遥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


    1月的第一场冷风吹来,他的身影透出几分寂寥:“羡鱼, 你跟”


    “嗯?”顾羡鱼抬头。


    他压低了声音问:“上次看你们在群里说牛排大王的晚宴,顾临渊不带你去?”


    顾羡鱼花了一点时间解读谢自遥的问题, 声音带着醉酒后的黏腻:“没有。”


    “我没跟他说。”


    “你想去吗?”


    谢自遥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停顿了两秒问:“你跟顾临渊,现在怎么样?”


    “就那样。”


    “怎——”


    “走就走,一个个的废话那么多,”柏漱玉探出头来, 食指重重朝谢自遥和顾羡鱼的方向点了点:“大冷天的,想冻着我?”


    “有事群里说。”


    “现在,散场!”


    “得。”谢自遥淡淡一笑,关上车门看着她们远去。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昏黄里,光影洒在脸上,一片寂寥。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谢玉遥在催他。


    大脑里随即浮现出谢玉遥令人不爽的面容。


    ——离开谢家,你连口饭都吃不上,假装清高放弃继承权?少虚伪了谢自遥,你舍得?


    ——要么在爸面前摇尾巴展现你的价值,要么继续做没用的垃圾。


    谢自遥扯唇,表情发冷。


    一年前,谢玉遥跟他说话类似的话。


    那时他刚拒绝谢良和安排的联姻,他们让去道歉。


    他去了,道歉之后说得却是无法听从父母安排的解释,对方很理解,回家后他因忤逆“父亲”,成了家里没用上不得台面的逆子。


    现在他们大发慈悲,给了他改过自新摇尾巴展现忠心的机会。


    谢自遥扯唇,自嘲一笑。


    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和陆洵归打架一事过后,谢良和就知道他刚认识的鱼糕就是近期在圈里“威风阵阵”的顾羡鱼。


    他们刻意瞒着他。


    如果说顾羡鱼隐瞒是担心他和柏漱玉因为她之前的行为“标签化”她;那谢良和则是卑鄙的窃喜。


    窃喜于没用的儿子终于认识了顶豪家族的大小姐。


    他爹真是在家当皇帝当惯了,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卑鄙样,做着两家能联姻的白日梦。


    没有顾临渊的本事,有顾临渊的“鸿图霸业”。


    傻X。


    谢自遥暗骂道。


    但


    他眼眸微垂。


    可能是人性使然,一直到顾家晚宴前,也就是他不知道鱼糕身份的短短时日里,谢良和的好让他可耻地生出了几分留恋。


    原来,谢良和可以是那样的父亲。


    而当美好的泡泡被戳破,残酷的真相被摆到面前,谢自遥痛苦之余,隐隐生出了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痛斥谢良和,痛骂谢玉遥,疏远把他当工具的母亲,然而不管怎么骂,他这个剑冢在他们对他有那么点好之后,软弱可耻地生出了几分留念。


    他是剑冢。


    他们说得没错。


    有没有人可以骂醒他。


    谢自遥眼尾微红,上楼往家里走


    离家出走是个意外。


    顾家晚宴结束当晚,到了家,谢自遥一忍再忍没有揭穿谢良和的卑鄙,可当谢良和含蓄询问今日盛装出席去哪后,他还是爆发了。


    他又一次美化了谢良和的底线。


    戳破真相后谢良和反而露出了更加可憎更加真实的一幕。


    ——“我有事要你办,对顾羡鱼好点,取得她的信任。”


    他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有一秒,谢自遥自省是不是他错了。


    而后是争吵、爆发,第二天他拒绝家里司机跟随,独自去了ONE94,企图用冷战和家里抗衡,可是他永远抵不过谢良和的卑鄙。


    ——“我要你跟顾羡鱼说件事。”


    ——“告诉他陆洵归骚扰她,是顾临渊主导的。”


    ——“顾临渊有意把她卖给陆家。”


    ——“你们还是人吗?”


    深夜他拖着行李离开谢家。


    长夜漫漫,月光点点。


    冬天来了。


    好冷。


    谢自遥望着天空,呼吸间吐出阵阵白雾。


    是新年。


    希望又在哪。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前走。


    微信响了两下,是柏漱玉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


    【我们快到了】


    谢自遥提起情绪,站在阴暗的树影下面无表情打起字。


    【谢谢谢自遥:柏大小姐跟我报备,荣幸之至】


    【美得你】


    谢自遥唇角微微上扬,退出消息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时,笑意僵硬在脸上。


    【我们找到了其他滑雪教练,你不用来上班了】


    【房子我们得收回,明天之前搬出去】


    以及谢玉遥:【乖乖滚回家】


    【我有一百种办法惩治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眼尾深红一片。


    夜走入更黑的夜。


    “你跟顾临渊现在怎么样?”他听到自己这样问顾羡鱼。


    就那样。


    他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是好,还是不好。


    1月的风好冷。


    又要变天了。


    谢自遥倒吸着气,在黑暗用力往前走着。


    *


    另一边,柏家一片明亮。


    顾羡鱼喝完蜂蜜水清醒了很多,湿漉漉的头发包在毛巾里,目光探询地扫过柏漱玉的卧室。


    明亮、温馨,双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特别舒服。


    顾羡鱼接过柏漱玉递来的温水,好奇问:“你家里人睡啦?”


    “应该,柏漱清在工作,”柏漱玉话语一转:“管他们干什么。”


    “礼貌一下嘛。”


    “不用任何人情世故。”


    顾羡鱼点点头,吹完头发跟柏漱玉在沙发上窝着吃了一点面包。


    “你觉不觉得谢自遥有心事。”她小声问。


    “废话,谁离家出走没心事。”柏漱玉微微抿唇,又道:“别担心。他想说自然会说。”


    顾羡鱼“嗯”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匆匆打开微博。


    柏漱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什么事这么着急,又有大瓜?”


    “我加了粉丝群,说好今晚发红包的,我给忘了!”


    顾羡鱼点开群聊一看,零点三十分就发完了。


    【江哥财大气粗,今晚发了六十万,抢了八百多块,幸福得睡不着了】


    【鱼要做锦鲤:请问有没有可能再发六万凑个六六大顺[流泪]】


    【没有了宝子,等明年吧】


    顾羡鱼心痛地捂着手机。


    柏漱玉一股“我的大小姐如此不争气,为了几百块的红包就要死不活”的嫌弃劲,跟扶不起的阿斗似的,点了点她的脸颊:“就那么点,至于吗。”


    “你不懂。”


    “让顾临澜再发一个,多大点事。”


    谁知顾羡鱼一脸正气。


    “我现在是粉丝,不能和偶像私联,要有粉德。”


    “”


    柏漱玉不知道是被逗的还是无语,双手虚虚捂着额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一闹,她的困意彻底消失。


    索性凑到顾羡鱼手机边,看看粉丝群里一般都在聊什么。


    看了一会,她说:“现在聊的是你投的那部《沉安录》?对《沉安录》拿奖这么有信心,你是不是不会亏钱啦?”


    说着,她用肩膀蹭了蹭顾羡鱼的,挑眉一笑。


    顾羡鱼跟着笑了笑:“希望如此,退一万步说亏损一点没事的,投资的电视剧能获得好评,算是在内娱做了好事,观众看得欢喜,良币打败劣币,我是好资本~”


    “跟喂屎的不在一个阵营里。”顾羡鱼强调道。


    “是——”柏漱玉拖长了声音:“顾羡鱼是好人。”


    顾羡鱼嘻嘻一笑,和柏漱玉谈话间,群聊多了很多消息。


    她想多看看粉丝对《沉安录》的理解、意见,因此多翻了翻。


    翻到某条评论时,指尖一顿,和柏漱玉对视了一眼。


    【听说帆哥被资本做局了,希望没事啊,团队给点力】


    【不要在群里提这事,小心被那家截图出去,又拿来卖惨】


    【怎么不能说了?明明就是资本做局,要求帆哥带许砚池,那边得了便宜还卖乖,恶心】


    【哪家资本的手那么长,我以为江哥发展成这样,没人能操控他】


    【我朋友有点人脉,据说许砚池的金主背靠致远,国内TOP集团,你说有没有实力,资本雄不雄厚】


    顾羡鱼双手不自觉收紧,指腹在屏幕的保护膜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纹印。


    要是被捅出去


    可以预见又有一场腥风血雨。


    作为一线吃瓜群众,顾羡鱼见过很多粉圈骂战。


    战况激烈,内容很脏,发展到最后都是情绪骂战,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绝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出去。


    顾羡鱼暗自想着,她得做点什么,让许砚池的团队安分点,别再挑衅受害者。


    再闹下去,她肯定要被那群人拉下水。


    正想着,脑袋传来温柔而软绵的轻触。


    柏漱玉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顺滑。我家的洗发露功效一绝。”


    顾羡鱼知道柏漱玉在安慰她,看着她软软一笑。


    “你好香。”


    柏漱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眉眼微挑:“日常罢了。”


    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的目光再度转移到手机上,准备退出微博好好睡一觉。


    忽然。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江帆:不要被捕风捉影的消息影响,关注自己的生活,减少不必要的争吵】


    顾羡鱼愣住,全身一点点僵硬。


    最不应该出面的人出现在了前面。


    她从来没有想过,甚至在她的计划里都没有想过把顾临澜三个字。


    眼眶莫名发热发胀。


    她深呼吸着。


    睫毛下垂。


    涌动的情绪藏在颤抖的睫毛下,继而被帆船们激动的消息淹没掉。


    【啊啊啊啊江哥还没睡】


    【好的好的支持《沉安录》就完事了】


    【江哥新年快乐!!】


    【是不是马上要杀青了,下部在准备中了吗】


    【杀青完多多休息,新年快乐】


    【江帆:新年快乐】


    【江帆:[红包]】


    怔愣间,一双白皙纤长的手帮她点开了红包。


    “六百七十二,现在心满意足了吧~”柏漱玉道。


    顾羡鱼像呆头鹅呆住了。


    过了一会,她偏过头,像晚间突然绽放的昙花,眼角弯弯,表情放松下来。


    “嗯!”她用力点头。


    “他人不错。”柏漱玉说。


    顾羡鱼轻轻点头。


    系统不在。


    但


    新的一年里,不信比信幸福吗?


    顾羡鱼不确定了。


    许是换了位置,顾羡鱼睡得不踏实。


    黑夜里,她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身旁的柏漱玉呼吸轻缓有规律。


    大脑如精力旺盛的小狗,在花园里胡乱奔跑着,根本不受控。


    时而想起医院,想起走廊里递来手帕的医生,想起医生的鼓励。


    时而想起坐在轮椅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想起她的清冷与细节之处的温柔。


    最后,想起了她卷钱跑路不告而别。


    顾羡鱼的心脏微微收紧,有点痛,她下意识用手去寻找柏漱玉的手。


    柏漱玉的手纤长,指甲盖也是温热的。


    顾羡鱼悄悄靠近她,熟悉又淡的玫瑰香轻抚着刺痛的心脏,她蹭了蹭枕头,大脑开始主动想别的。


    有一段时间,网上流行南北之争。


    就是“吃甜粽还是咸粽,甜豆花还是咸豆花,吃面还是吃饭。”


    南北两方的网友一方说“甜粽,老天来了也是甜粽,完全不理解怎么吃咸粽”;另一方说“咸豆花,加了辣椒油的喷喷香”。


    处在不同的地域环境里,接受不同的饮食习惯。


    有人信甜粽,有人信咸粽。


    而顾羡鱼过去的环境教导她,不信比信幸福。


    现在,她又尝到了“咸粽”的魅力,咸豆花的口感,“信”的幸福。


    是不是到了走出熟悉生活,去感受不同的时候?


    可要是咸粽不好吃,咸豆花辣得她哭,最后“信”了却让她失望呢?


    顾羡鱼埋进黑暗的被窝里。


    人生好复杂啊。


    她鼓了鼓嘴,努力入睡。


    临睡前没忘记明天的计划。


    去找营销公司,还要找许砚池,引导粉丝别被许砚池的团队带节奏了。


    1月1号,她睡到快中午才醒,柏漱玉躺着玩了会手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睡眠质量真好。”


    顾羡鱼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又卷入被窝赖了一会,肚子咕咕响时桃花眼抬起。


    语气可怜巴巴的。


    “漱玉。”


    “嗯?”


    “我好饿。”


    柏漱玉笑着:“走,我们去吃东西。”


    “我还想找一家厉害的营销公司,你有没有认识的?”


    早饭时,顾羡鱼将计划说给柏漱玉听了。


    “我帮你问问。”


    “好~”


    约莫下午一点,柏漱玉开车载顾羡鱼去了A市一家很有名公关公司。


    “他们的大数据很强,”柏漱玉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家跟他们有合作,通稿写的有逻辑不拉踩,比那些吃黑心流量的好多了。”


    因是柏漱玉过来,对方老总亲自接待,声音温柔干练,总之就一句话。


    给多少办多少事。


    顾羡鱼想了想,说:“麻烦联系顾临澜的经纪人于婧伊女士,问她想怎样解决,钱不是问题。”


    “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把我卷入粉圈战斗里。”


    女人顿了顿,张扬一笑:“没问题。”


    从公司出来,顾羡鱼给于婧伊发了一条消息。


    【许砚池团队下黑水的事,我知道了,我找了公关公司,他们会联系你,是想引导舆论进入和平期单纯为江帆辩解,还是趁此机会给许砚池团队一击,我尊重江帆本人意愿】


    顿了顿,她点开顾临澜的聊天框。


    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第五秒,顾羡鱼深呼吸,眼神逐渐坚定。


    【昨晚谢谢你,我造成的问题,我会尽力解决。】


    去承担责任,顾羡鱼。


    有些事不是停止了,伤害就不会发生。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整个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发出去的感觉很好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几秒又消失。


    顾羡鱼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后续回复。


    她不甚在意地关掉微信,偏头,柏漱玉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边等她。


    “去哪?”柏漱玉问。


    “去看谢自遥?带点暖房礼物。”


    柏漱玉故意逗她:“我现在月花三千,没钱。”


    顾羡鱼:“就去大市场买两颗绿植嘛,很便宜的。”


    柏漱玉轻笑:“那行。”


    下午两点半,顾羡鱼和柏漱玉一人带着一盆茶花敲响谢自遥的家门。


    开门的人却是一个阿姨。


    顾羡鱼怔愣两秒下意识往里看:“阿姨,请问这个房子是您的吗?不是有人租了吗?”


    “那小伙子昨晚凌晨三点搬走了。”


    柏漱玉皱眉:“他去哪了?”


    “说是回家了,”阿姨连连念叨:“那家里的人可有钱,开的豪车来接他。”


    谢自遥第二次消失了。


    这一次,他挂断她们的电话。


    给谢自遥发微信不回,打电话,挂断,他好像要从她们的生活里离开。


    顾羡鱼和柏漱玉坐在小区的长凳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顾羡鱼无意识地摩挲着山茶花的绿叶,一股不安在两人之间散开。


    “你是不是担心,他妥协了?”柏漱玉忽地问。


    顾羡鱼偏头。


    眼神迷茫而不解,又带着几分的不安。


    虽然她和柏漱玉一直没有问谢自遥为何从家里搬出来,但联系谢良和的态度,轻易地能察觉到什么。


    “要是他妥协,应该不会强硬地跟我断绝关系吧?”顾羡鱼说。


    沉默了一阵,柏漱玉烦躁地起身:“不管他了,我们去吃饭。”


    顾羡鱼点点头。


    最后,两盆山茶花被放到了顾羡鱼房间的阳台上。


    顾临渊晚上八点半到的家,家里安静得让司机小李以为是不是进错了。


    人都去哪了?


    车库的灯怎么又没开?


    顾羡鱼听到声音,跑到门口张望。


    看到顾羡鱼,小李松了口气。


    “顾小姐,麻烦让卫厨给顾总准备一顿晚餐。”


    顾羡鱼迟疑了两秒,随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新年快乐。”


    小李一笑:“新年快乐,羡鱼小姐。”


    小李开车刚走,就看到了长廊灯影下,顾临渊不紧不慢的身影。


    顾羡鱼扣了扣指甲,硬着头皮小跑上前:“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顾临渊似乎有点疲惫,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做了什么。”


    “嗯就是作为善解人意的优秀雇主,我们应该体谅员工,适时让他们休息的对吗?”


    “你给他们放假了。”顾临渊语气平静。


    “准确来说,我让他们享受生活,追求幸福去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沉沉的叹息声。


    不是沉闷或者生气的那种,听着有点无奈。


    顾临渊边走边问:“你认为我现在的幸福度有多少。”


    顾羡鱼:“嗯我可以给你做晚饭。”


    “我煮的清汤挂面,神仙来了都说好吃。”


    “真的,我拥有十年的煮面经验,煎的荷包蛋完整好看不油腻,非常适合口味清淡的你。”


    顾临渊关上主宅的大门,锁好后掀眸看她,像是想听她打算怎么忽悠。


    “老实说,如果不是卫厨比较专业,我早就想上手占据厨房了。”


    “厨房简直是为我而生的。”


    顾羡鱼看着换上拖鞋的他,一把堵住他的去路:“怎么说?”


    顾临渊语气淡淡:“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嗯?”顾羡鱼歪头。


    “煮面的条件,多少钱一碗。”


    被戳中心思,顾羡鱼不引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的笑容日渐灿烂起来。


    她竖起一根食指。


    “一万?”


    今天还算有人性。


    顾羡鱼神秘兮兮地摇摇头。


    “一千?”


    “不,十万。”顾羡鱼认真道。


    “”


    **


    顾临渊第一次吃十万的面,客观来评价,和好吃完全不搭边。


    也就仗着家里没人能狮子大张口一次了。


    顾羡鱼双手高举十万的钞票,对着灯光看得是一脸痴迷


    耳畔响起的是系统悦耳的提示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5%】


    美啊~


    生活真美~


    她放下支票,十分热情地问:“要不要喝温水?”


    “很便宜的。”


    “一千块可不可以?”


    叮咚。


    一千块到账。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6%】


    怎么只加那么一点,可恶。


    顾羡鱼收好微信,双手捧着下巴看顾临渊喝下一口汤后问:“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没有。”


    “你肯定收到了,裴助都跟我说,会帮我去查许砚池的广告代言和资源的。”


    “那你还问。”


    “”


    “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再说,”顾羡鱼停顿了一秒:“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查?”


    顾临渊沉默,思索了两秒后谨慎道:“因为什么?”


    顾羡鱼灿然一笑,手一伸:“给钱。”


    “给了就告诉你。”


    顾临渊看都没看她,端着吃完的汤碗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


    顾羡鱼吐槽:“就一个碗,还要洗碗机!


    “一万块,我就告诉你。”


    “难道你不想看到我狠狠处理许砚池?摆脱他的诱惑,自信做自己!”顾羡鱼喋喋不休地追问。


    其实,她不仅是为了钱。


    她自认商战手段玩不过商界大佬,是穿进《甄嬛传》肯定活不过五集的那类没有心眼子的人。


    知道自己差什么,就得寻求某方面的帮助嘛。


    顾临渊是狐狸,他肯定能帮她细化一下方案。


    “一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临渊停下步伐,眼里一片无奈:“你说。”


    收好钱,听到系统第三次提示响起之后,顾羡鱼开口了:“我想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


    “许砚池不是许家的人吗?许家又是有名的商界家族,家里有钱。动他肯定很难喽?”


    顾临渊点头。


    “奇怪的是,他宁愿在娱乐圈里背上‘小白脸’的称号,找我要资源,也不愿意寻求家里的帮助。”


    “前者说明他不反感做资源咖,所以是他家不重视他?”顾羡鱼皱眉道:“我想切断他在内娱的资源,看看他家会不会出手。”


    “倘若出手,又有什么牌反击。”


    “怎么样?”顾羡鱼期待地问。


    顾临渊沉吟片刻,道:“可以。”


    “要是许家出手”顾羡鱼刻意停顿,抿唇看着他。


    这就是她的最终目的。


    跟顾临渊说出她的底牌,她的担忧,她无法独自应对庞大的集团。


    顾临渊语气淡淡:“那就是集团与集团的斗争。”


    “和你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反击


    要是许家找她麻烦, 顾临渊会出手,顾羡鱼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第二天,她就着手开始自己的战斗。


    当然, 在战斗开始之前她没忘记一件更重要的事——薅钱。


    七点,顾羡鱼被闹钟叫醒之后“狠狠”赖床五分钟, 在系统任务和赚钱的双重动力下, 咬着牙离开温暖被窝。


    感叹着自己好棒好勤快, 招呼系统赶紧过来夸她时, 顾羡鱼走到了餐厅里。


    空无一人呢!


    给顾临渊发了消息才知道, 这位仁兄六点半就醒了,此刻已经吃完了裴助准备的早餐。


    更可恶的是, 这位仁兄以为她一大清早起来是为了找许砚池麻烦。


    【有问题找裴助】


    顾羡鱼默默关上微信框, 给自己煮了碗清汤寡水的面。


    坐在清冷的餐桌上开始回忆起祝姨、卫姨的好。


    早知道少放一点假了QAQ


    想完又立马给了脸颊一个轻轻抚摸。


    顾羡鱼!不要忘了来时路!


    想想兼职的时候最想遇到怎样的老板!!


    去成为她。


    抵住吃香喷喷面条的诱惑!


    顾羡鱼刚解决完一整碗面条,就看到一个本不应该站在这的人出现在这里。


    她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


    裴助抱着一摞文件,身后跟了三四个人:“你们先去书房。”


    “顾小姐, ”裴助抬头,撞进顾羡鱼“你们去书房组团偷文件”的警惕目光, 他咽下口水解释:“顾总今天在家里办公。”


    “?”


    “你的意思是,他让你买了早餐送到书房。”顾羡鱼皱眉:“却没有想着给我带一份?”


    “”


    “其实——”


    “就说是不是。”


    “是。”裴助立马道:“如果有什么事能帮上您,请您吩咐。”


    “我会的。”顾羡鱼咬牙道, 又问:“昨天说的广告商,联系了吧?”


    “下午三点沈助会和您过去。”


    顾羡鱼点点头, 又指着天花板:“他生病了?”


    裴助犹豫两秒:“后天有一个重大会议,顾总现在不方便去公司。”


    不方便?


    什么会议重要成这样,让他假装生病实则躲家里办公。


    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席卷而来。


    小说里他们的结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破产、失败。


    顾临澜自杀,顾临渊在昔日对手面前被迫下跪。


    尚未见过的弟弟江肆,抑郁退出热爱的电竞赛事。


    之后, 他们不知所终。


    她离开顾家。


    短短几行字,宣告他们的人生。


    顾羡鱼心脏慢慢抽痛起来。


    以前看小说,穿书就意味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到了她,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心脏。


    顾羡鱼双手覆在那里。


    它在砰砰直跳。


    “你去忙。”顾羡鱼摆摆手对裴助说。


    她在焦虑。


    顾羡鱼皱眉想着。


    不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顾羡鱼复盘了半天,回忆起那天在《沉安录》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时,沉重的慌乱顷刻间涌了过来。


    一时无法招架。


    她环抱住自己坐在沙发上,强迫自己弄清楚原因。


    她的不安来自哪里。


    许砚池团队对顾临澜的伤害?


    不。


    那些她可以解决。


    她会积极帮助顾临澜澄清。


    她是有道德洁癖,平生又不喜欢看受害者委屈、加害者猖狂,因此会尽全力处理这件事。


    她在积极行动,就像大一开学前焦虑没有生活费,暑期疯狂打工给人做家教,一开始行动她就不焦虑了。


    行动可以打败焦虑情绪。


    但心脏却跳的更加慌乱。


    有什么东西正疯狂急切地在心脏里爬来爬去。


    承认吧承认吧。


    大脑深处传来声声呼唤。


    顾羡鱼咬紧牙关,突然站起身换上工作服去菜地刨土。


    把一片专门给她开辟的菜园种的乱七八糟后,她一手泥巴地拍照发给柏漱玉,继而收获了“年度最爱种地大小姐”的光荣评价。


    顾羡鱼对着屏幕笑了笑。


    郁结与恐惧被压在了最深处,她摘了两束花放在客厅花瓶里。


    认真生活能带来幸福感。


    顾羡鱼看着花瓶想着。


    今天外面有点阳光。


    顾羡鱼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贪婪呼吸着小花园的氧气。


    隐约能听见楼上书房未关的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


    顾羡鱼抬起脑袋盯着上面的窗户看了一会。


    真忙呐。


    她要开始自己的战斗了。


    *


    顾羡鱼第二次打开“江帆”的微博。


    据公关公司所说,许砚池和江帆两家粉丝断断续续闹了两个月。


    从最初几个粉丝的小骂战,上升到超话大战。


    她在顾临澜微博下看到的骂声只是一小部分。


    现在咒骂、P黑图、脏话、开盒的事层出不穷。


    乌烟瘴气的,像在垃圾堆里打群架,撕扯、怒骂,尖叫,看着很压抑。


    顾临澜团队已经下场整治,引导粉丝,但是——


    “许砚池的团队还在下黑水。”公关公司的负责人的话犹在眼前。


    “他们的准备工作很充足。”


    “与顾临澜霸凌有关的消息再次被掀起来,辟谣不容易,我们会大面积铺开。”


    顾羡鱼说了声好。


    与此同时,于婧伊时隔一天总算回了她消息。


    【这是制止许砚池团队继续网暴江帆的好机会】


    顾羡鱼明白。


    江帆选择了后者。


    趁此机会让许砚池不得翻身。


    也好。


    顾羡鱼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三位广告商代表,声音微冷:“和许砚池解约。”


    坐在主位的男人笑道:“顾小姐和人谈合作的方式很有趣。”


    “我不是来合作的。”


    “我们有什么解约的理由?”男人表面和煦,心里嗤之以鼻。


    外面回来的大小姐屁事不懂,就敢仗着家里的雄厚背景颐指气使。


    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顾羡鱼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姿态认真:“许砚池德不配位。”


    男人迅速道:“许砚池的商务价值,由总公司评定,不劳顾小姐担忧。”


    顾羡鱼皱眉。


    “我没说完,让你插嘴了?”


    男人脸色微僵。


    另外两个保持沉默的人对视一眼,坐姿端正起来。


    顾羡鱼这才说:“许砚池德不配位,你们当然不在乎。”


    广告商要的是流量、变现。


    许砚池怎么踩着顾临澜上位,怎么颠倒黑白,是不是作弊上来的、六十分的成绩凭什么得到一百分的资源,他们都不在乎。


    “我在乎。”


    “而你们,”顾羡鱼推过去一个平板:“得听我的。”


    坐在中间的男人轻嗤。


    顾羡鱼跟集团关系差不是一天两天,手里只有钱没有实权。


    拿什么插手他们公司的事?


    他自视甚高不去看,另外两个人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账号是你的?”


    顾羡鱼:“是。”


    “多亏许泽,给我立了个在娱乐圈里敢硬刚资本的人设。”


    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


    “有钱我不花”的人设如顾羡鱼所言,立得非常好。


    在资本两个字已经成为搅屎棍的当下,硬刚资本的“有钱我不花”,宛如正义的化身。


    有人在评论区大喊硬刚资本爽。


    有人欢呼内娱终于来能威慑娱乐圈的瓜主。


    正义、洒脱、有实力、说话直白,样样踩在内娱粉丝的点上。


    不过几天,粉丝暴涨五十万。


    很多品牌商都暗地里想跟她合作,打打软广。


    顾羡鱼又说:“许砚池和江帆两方的战斗,你们肯定知道。”


    “巧合的是,我前两天发了一个江帆的小瓜,吸引了不少江帆的粉丝。”


    “如果现在,”顾羡鱼放慢语速:“我掺和进他们的浑水里,点名许砚池团队下黑水,你们说效果如何。”


    男人清了清嗓子,目光闪躲。


    顾羡鱼不紧不慢收起平板:“顶流的粉丝憋屈了两个月。好不容易等来我这位瓜主带领他们冲锋陷阵,那场面应该很有意思。”


    “到时候,我一定一个个点名,不会遗漏资本、广告商、品牌方对许砚池的大力支持。”


    男人呼吸重了起来,眉眼紧拧,又听顾羡鱼漫不经心地说:


    “我躲在账号背后无事发生,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可惜各位。”


    “绩效、奖金要不要?还是说坚持和德不配位的艺人合作,又给娱乐圈捧出一坨屎?”


    包厢沉默了一阵。


    男人看了看另外两人,低下头不安地思考着。


    沈助保持沉默,暗自给顾羡鱼鼓了鼓掌。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顾羡鱼的声音在格外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是惹恼许砚池,下掉他的所有物料;还是惹恼我。”


    男人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我们”


    “回去商量,得报告大领导。”


    “只不过一点赔偿金的事。”顾羡鱼指尖轻点桌面:“我对你们的产品有点兴趣。”


    “记我账上,要花多少告诉我。”


    男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和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的弧度由僵硬变成了真诚。


    “顾小姐为人爽快,您能喜欢我们的产品,是我们的荣幸。回去之后尽快给您答复。”


    “许砚池的物料,今晚就安排下架。有劳顾小姐提点。”


    另外两个人恭敬道。


    眼神从审视转向带着好奇与欣赏的打量。


    怎么看都不像是恋爱脑。


    顾羡鱼抿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我有一个要求。”


    “下物料之前,编几个工作人员,把责任推给许砚池。”


    她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以他德不配位又阴险狡诈的作风,找点黑料是随手的事。”


    三位广告商连连点头。


    顾羡鱼起身时,他们第一时间站起来送她。


    等确定她走了,三人暗自松了口气。


    顾羡鱼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有逻辑,有筹码,最后亮底牌,给他们点甜头。


    一早放出甜头,反而没了压迫感。


    都不是好处理的。


    三人摇摇头,匆匆赶回公司。


    当天下午。


    “许砚池小牌大耍”、“工作人员被迫跪着给许砚池穿鞋”、“许砚池骂江帆废物”、“许砚池团队霸凌江帆”等词条冲上热搜。


    加上顾羡鱼请来的公关公司推波助澜,许砚池粉丝骂江帆等言论高挂在热搜上。


    顾羡鱼和柏漱玉坐在麦当劳店里,脑袋抵着脑袋一起吃瓜。


    【词条搞反了吧[愣]许砚池是谁,怎么能霸凌江帆】


    【江帆团队真是扮可怜的一把好手】


    【点开主页看粪池颠倒黑白】


    【跟路人解释一下,词条是对的,对方团队老有钱了,江帆赶紧换个工作室,我想进入豪门公司QAQ】


    【猜你需要:有钱我不花】


    【距统计,江帆每个月会在微博群出现七次,每一次都要说“少吵架”、“别理谣言”、“好好学习”、“专注自己的生活”、“我很好不缺钱,别代表我去吵架”等等。】


    【如果你的偶像牢记上面要求,时不时发微博引导粉丝,你也会变得不爱吵架】


    【不行了,是哪个天才说我们需要“有钱我不花”的】


    【哈哈哈哈哈姐能来,本粉梦一个】


    【姐来的话完蛋了。江帆:少吵架;有钱我不花:姐妹们,跟着我扫除娱乐圈垃圾,弄他!】


    “人设成这样了?”柏漱玉指着上面的评论调侃:“姐,去粉江帆。”


    “”


    除了霸凌相关的热搜外,许砚池其他热搜下也堆满了一群诉苦的帆船。


    【老天,终于沉冤得雪了,谁懂看到许砚池被骂,我有多爽】


    【讨厌的人终于被世界知道了!!】


    【江帆粉丝的战斗力有点低】


    【可怜一下工作人员,跪着给穿鞋,许砚池垃圾一个】


    【哪来的糊咖,这种垃圾都有资源,内娱资本都有责任】


    网上言论飞起。


    路人看完一个黑料点出去发现还有下一个。


    一个一个无穷尽。


    靠着数量堆积,很容易就产生了“黑料上长了个人”的恶劣印象。


    对他的观感自然不好。


    许砚池的团队同样不是吃素的。


    借着“小明星霸凌顶流”这一违反大众认知的话题,发出“江帆抹黑他”、“许砚池被抹黑”等营销稿。


    至于“小牌大耍”、“让工作人员下跪给他穿鞋”等有视频证据的热搜,一律不回。


    接着,又发了几条微博,告那些说许砚池“出轨”、“非单身”的人。


    事实上,顾羡鱼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出轨一项,她又不知道许砚池的恋爱状况。


    这都是许砚池团队自己的骚操作。


    同时安排粉丝下场澄清,说没有出轨,许砚池团队没有霸凌,相关热搜很假。


    洗着洗着就成了今天的所有热搜都是假的


    给人一种“小牌大耍”、“工作人员穿鞋事件”都是被抹黑的感觉。


    柏漱玉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啧啧称叹:“反击速度还挺快。”


    她眉眼一抬。


    顾羡鱼正咬着吸管,津津有味地往下刷。


    “他们在洗白,你不着急,看得这么入迷?”


    “他们有后手,我难道没有?”


    顾羡鱼点开最新热搜。


    #许砚池0商务


    #广告商与许砚池单方面解约


    与许砚池有关的商务全部解约,物料全部被删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广告商的解约像变相承认许砚池的所有黑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柏漱玉给她点了个赞。


    “节奏可以。”


    顾羡鱼笑笑,打开“有钱我不花”的账号,发了一条新博文。


    【开始大牌大耍[酷]喜欢的品牌没有了讨厌的代言人,开心之下,买了点零食、饮料和美妆护肤品,回馈粉丝们的支持。点击“我要抽奖”即有机会获得我赠送的两万份零食大礼包,一个小时后抽三万箱牛奶,晚上八点抽一千份美妆精华,一天后开奖。】


    东西是早早跟三家品牌商谈好的“赔偿金”,用购买东西的方式兑现。


    钱嘛,该花花。


    且得花的有价值。


    几百万送出去,全网疯了。


    【姐,我唯一的真神!!!】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叫实力,资本看懂没有?以后拉黑谁清楚了吧】


    【到底是有多少实力,孩子馋哭了,我能抽到奖吗】


    【能的家人们,博主现在就五十五万粉,两万份零食大礼包,很有戏!】


    【啊啊啊啊美妆护肤品一套两千,姐,告诉我这只是你的零花钱!】


    【不是有钱我不花吗,姐你怎么花了[流泪]把孩子羡慕哭了】


    短短半个小时,“有钱我不花”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粉丝疯涨。


    【上一次用真相打脸娱乐圈烂人;这一次用金钱告诉娱乐圈——不捧烂人,就能得到我的钱】


    【她是真的在为内娱好!!】


    【内娱:2026年,迎来我的春天】


    顾羡鱼看得甭提多爽了。


    就是——


    他们月花三千计划失败。


    余额锐减。


    甚至动用了顾临渊最开始给她的钱。


    看着近期账单,顾羡鱼倒在桌上直直叹气。


    柏漱玉受不了她:“春节前肯定有分红到账,少来,你比谁都有钱。”


    顾羡鱼轻轻一笑。


    “也是。”


    顾羡鱼直起身举起可乐:“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狗屎离开娱乐圈。”


    “干杯,为了内娱更好的明天!”她一本正经地说。


    柏漱玉被她逗得捂唇轻笑,又举起可乐跟她轻轻碰了碰:“干杯。”


    “为了娱乐圈来了个好资本。”


    顾羡鱼笑出了声。


    “资本都得给我打钱。”


    “要不是我,他们的名声还烂着。”


    网上闹得轰轰烈烈。


    许砚池的团队在“有钱我不花”出场之前尚有反击之力,等她出来后,跟被拍在沙滩上的咸鱼一样翻不了身。


    偶尔蹦跶两下,又迅速被骂声按死在沙滩上。


    当事人之一的顾临澜正在拍戏。


    刚和男二女二对完戏,隐约听到些熟悉的名字。


    “有钱我可牛了,把许砚池”


    顾临澜看过去,那俩津津有味八卦的工作人员立马噤了声。


    于婧伊不在,顾临澜让助理去房车上拿手机。


    助理一笑:“江哥,本来打算拍完让你高兴高兴,待会跟你说的。”


    顾临澜拧眉:“什么意思。”


    “网上在炮轰许砚池,扒出来了很多黑料。”


    “最绝的是那个博主,有钱我不花,”助理兴奋起来:“在许砚池商务被撤了之后,狂买几百万的东西。都在那说,许砚池催粉丝氪金半天,不如有钱我不花手指一点。”


    助理没有注意到顾临澜严峻阴冷的表情,自顾自说了好一会“有钱我不花”的光荣事迹,直到顾临澜一个眼神过来,他突然反应过来。


    “江哥,出出什么事了?”


    顾临澜克制着恼意问:“于姐在哪。”


    “休息室。”


    顾临澜说着就想冲过去,脚步抬起又压抑着退了回去。


    还有一场戏。


    “最后一场戏马上开始,位置灯光都打好了,你走不了,”助理察言观色:“有什么事,我帮着转达?”


    顾临澜垂在双腿两边的手紧了又紧,宽大袖袍遮住了他泛白的骨节。


    “江哥?”助理试探性道。


    顾临澜:“跟于婧伊说,我有事找她。”


    助理顿住。


    第一次听到顾临澜直呼于姐全名。


    “我呃好。”


    情况不妙。


    助理第一时间去了休息间,找到正和制片人热聊的于婧伊。


    于婧伊看到他,两三句话快速结束了和制片人的应酬,挥手时一笑,靠近助理后又立刻严肃下来。


    “什么事。”


    “江哥像有急事。”


    于婧伊立马懂了:“他知道网上的事?”


    “是我以为他听了会高兴。”


    于婧伊皱皱眉:“我知道了,你去片场,拍完让他来休息室。”


    看着助理小跑的背影,于婧伊咬紧后槽牙。


    昨天收到顾羡鱼短信后发生的争吵,又一次在面前重现。


    ——“既然顾羡鱼都说打击许砚池,我们何不趁势按死他。”


    ——“澄清黑水就行,不管他。跟顾羡鱼说,让她不要插手这件事。”


    ——“她有心弥补,我们”


    ——“我不需要。”


    于婧伊却没有听他的,擅自选择了“按死许砚池”的路。


    她不后悔。


    顾羡鱼跟她配合得很好。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多谢,情况我们很满意】


    【南瓜大王:不客气】


    于婧伊长舒一口气,看着网络上不断涌来的骂声,长久压抑在内心的愤怒不甘噗噗往外泄。


    直到——


    顾临澜一脸沉闷的出现在视野里。


    于婧伊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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