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危机
“我的意思很明确, ”顾临澜阴沉着问:“哪句你听不懂?”
本想安抚顾临澜、心平气和跟他谈谈的于婧伊,被他的尖锐态度刺得冷声一笑。
于婧伊:“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
“合作的前提是尊重。”
顾临澜:“你做了什么?”
“擅自做主是背叛。”
“不要给我扣帽子, ”于婧伊皱眉:“我是为你好。”
顾临澜:“是为你自己。”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
“我的工作、对接交给付姐。”
于婧伊完全愣住:“就因为这件事?”
“就?”顾临澜的阴沉写在了脸上:“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说着,他开门往外。
于婧伊高声拦住他:“是因为顾羡鱼?”
“是不是。”
顾临澜背对着她, 一时没说话。
于婧伊看着他的背影, 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事情闹大, 许砚池成为全网攻击的对象, 你洗脱了不应该承受的罪名, 你安全了,你被网友可怜了, 顾羡鱼反而成了最危险的人。”
“是不是。”于婧伊第二次反问。
“许砚池现在成了一坨大粪, 只要有人说顾羡鱼是强捧这坨粪的人。不管她现在做了什么好事,情绪上头的网友、路人、你的粉丝,都会把她骂到不能吭声的地步。”
没有人会相信, 强捧垃圾的人突然会对顾临澜好。
就算做了好事,肯定有阴谋。
于婧伊能想象到时候会出现的场景。
可是
“许砚池团队给我们造成的伤害, 我们承担了。”
“我们可以,她就不行?”
“做错事不用承担责任?就因为她是你妹妹,就能无所顾忌的伤害你, 不受任何惩罚?”
握着门把手的指节因用力颤抖着,手背青筋分明。
顾临澜看着远处的拍摄现场, “你知道后果,依然做了。”
于婧伊抓狂地呼出一口气。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只在乎我做没做?”
“我应该在乎什么?”顾临澜回头,眼底猩红一片。
于婧伊微顿。
某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宋沉安。
破碎、沉闷, 最后死在战场上的宋沉安。
顾临澜转身就走。
门被嘭的关上。
于婧伊的心脏跟着房间墙壁一起震颤了一下。
她预料到顾临澜会生气,但他们不应该闹成这样。
于婧伊双手撑在桌子上,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而不是争吵后的情绪上。
顾临澜。
对,顾临澜。
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陌生,因谁变得难以理解。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是顾羡鱼。
于婧伊尝试着推导出其他答案。
实在无法理解,顾临澜怎么单单在意顾羡鱼。
他和顾临渊关系差到连提都不能提。
刚回顾家的顾羡鱼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婧伊强撑着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特别之处,能特别到已经伤害了他的事业,依然不管不顾的地步?
前段时间,他不都打算反抗顾羡鱼,拒绝许砚池带资进组。
那时候的他,很理智。
于婧伊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考虑着应对办法,十多分钟后,助理试探性地打开门。
“于姐,那个”
“付姐在来的路上。”
于婧伊皱眉,稍许冷笑一声:“顾临澜让她来的?”
“说说是把后续工作交接给付姐。”
“跟他说,根本没什么可交——”
盛放的怒意僵硬在脸上。
于婧伊的表情空白一瞬。
好像什么都懂了。
顾临澜拍戏期间一般不接商务活动,老老实实在剧组,但快到杀青的时候,团队就要为下一阶段的工作做准备,洽谈商务、剧本等等。
但顾临澜这次,什么都没接。
第一次看都不看项目书,就拒了工作是什么时候?
于婧伊努力回想着。
哦对。
是他说“我没有妹妹”,“她和我没有关系”,他决定反击顾羡鱼,拒绝许砚池进组的那一天。
反击
于婧伊头痛。
同一时刻的门外。
顾临澜眼底泛红。
舅舅是如影随形的阴影,他憎恶的面孔,幼年指责时长开的血盆大口,在顾临澜的脑海里不断被放大。
被异化。
声音跟着扭曲起来。
江令晚怎么会生下你这个祸害。
丢的人怎么不是你。
都是你欠她的。
顾羡鱼
他欠顾羡鱼。
舅舅。
救
1月初的顾宅带着冬日的萧条。
小花园枯枝落叶一大堆。
两三天没人打理,乱得跟电视剧里的冷宫似的。
顾羡鱼是个不爱做家务的,此刻就靠在窗框上捧着脸看落叶被风吹。
身体静止,大脑照例活跃。
祝姨、卫姨后天回来,能见缝插针在顾临渊那捞两笔钱。
话说他不饿?
他的助理们是铁打的?
怎么还不下楼吃饭,她都已经准备了五盒三千块的泡面。当着裴助的面,他不买也得买。
哦对,还有沈助。
下午她的表现是不是很酷,演技很好,一秒拿捏了“霸总”人设,狠狠演了一把。
八点了八点了!
给我下楼吃面!!
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让他们忘我到饭都没空吃。
工作就得是他们那种人做。
但是
落叶好乱。
花园好丑。
顾羡鱼皱巴着脸。
然后,做了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大扫除。
顾羡鱼打开外面的灯,把手机歌声调到最高,拿起扫把哐哐打扫起来。
清扫落叶,搬走绿植,擦拭观景处的桌椅板凳。
大冬天的热得身上浸出一层薄汗。
收拾屋子、把东西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整理好,让凌乱变得有序,这件事带来的幸福感,不比买到喜欢的东西少。
就是累。
顾羡鱼过去很少做。
约莫三四个月突发奇想来一次大扫除,坐在轮椅上多有不方便,但把衣服放在腿上一件件叠好,将过季的衣服放到衣柜深处,最后看着整整齐齐的衣柜,再多的不安都会一扫而空。
接着,她跑到厨房整理厨具。
正埋在橱柜里摆碗,外面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顾羡鱼抬腕看了眼表。
十点了。
铁打的胃都得饿。
但来的不是裴助、沈助,而是顾临渊本人。
顾临渊扫过摆在橱柜上干干净净的碗碟,目光微滞。
顾羡鱼停止手上的动作,蹲在橱柜后方抬头仰视顾临渊:“他们呢?”
“下班。”
“哦。”
顾羡鱼低下头,把漂漂亮亮的碗碟按照大小、功能摆好。
顾临渊轻咳一声。
顾羡鱼很给面子地仰头看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顾临渊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交易?”
顾羡鱼克制住笑意,板着脸说:“十万一碗,两碗十五,不二价。”
顾临渊开口之前就做好了会被宰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顾羡鱼的黑。
一室沉默。
“不吃算了。”顾羡鱼继续摆弄手里的碗:“可以去外面吃。”
“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时间又不是金钱,多等俩小时怎么了,”顾羡鱼抬起头,煞有介事地说:“对吧顾总,你的钱可比时间重要多了!”
“”
顾临渊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成交。”
半小时后,顾羡鱼喜气洋洋地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加了香油葱花与鸡蛋,还有卫厨留在冰箱里的鸡汤。
鲜美又清淡。
顾临渊看看她的,又看了看摆在面前的这一碗,好看的眉眼微皱。
“你的这碗—”
“你付。”
顾羡鱼语气自然,弯弯手掌示意顾临渊把筷子和勺拿给她,对上他没有表情的眼,她掩下笑容一脸认真:“我又不饿。”
“我是为了激发你的食欲才吃的!”
“众所周知,我吃饭很有食欲,花五万让你看吃播还不乐意。”
“是七万五。”顾临渊纠正。
“管它多少,总共十五万。吃就行了,”顾羡鱼嘟嘟囔囔:“都是当大老板的人了,每天在意三毛五块的。”
“是万。”顾临渊冷不丁道:“要对钱有敬畏之心。”
话题突然正经。
顾羡鱼忍不住问:“要是没有呢?”
“自傲会败,要谦逊。”
顾羡鱼摆摆手:“我对钱可敬畏了。”
顾临渊点头,语气漫不经心的:“嗯。”
“你只是对我的钱没有。”
“”
顾羡鱼不知道怎么反驳,索性沉浸式吃面。
最后汤都喝完了,再把碗推到顾临渊面前:“我煮面,你洗碗,分工合作。”
“还有钱。”顾羡鱼伸手。
顾临渊慢慢吃下一口,打开银行app,点开熟悉的转账页面和账户。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利用顾临渊赚钱,任务进度37%】
顾羡鱼皱眉。
【怎么又只加了1%】
【不合理不合理,我要告到中央!】
系统秉持着有人就不跟她说话,怕她被当成神经病的原则,丢下一句【收到】消失。
可恶啊。
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
顾临渊还没吃完。
他的进食速度跟乌龟差不多,但没办法了,人家能吃就不错。
顾羡鱼查询着账户最新余额,思考要不要买点什么理财产品。
一百万放进去,不知道一天能不能有一顿外卖。
正寻思着,柏漱玉私聊她。
【谢自遥没回你?】
【没。】
【明天去不去他家。】
顾羡鱼咬唇。
指腹纠结地碰上字母B,又顿了一秒删除。
顾临渊放下筷子,还要跟工厂的人开会、商谈细节。
因沈老突然的发难,原定两周完成的工作被强制挤压到三天。
明天下午三点开会。
顾临渊必须保证新找的工厂能顺利过会。
冲动处理陆洵归带来的后果,在前两天发酵开来。
陆家、谢家加入战局,顾临渊早有防备,但事情来临,仍不得不疲于奔波。
不管防守做得有多好,实战来临时,谁都不能保证大获全胜。
顾临渊喝下温水,待胃部的刺痛渐弱,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余光瞥见顾羡鱼,忽地想起谢家。
指腹轻轻摩挲着大拇指。
沉吟片刻,他迟疑道:“谢自遥是你的朋友。”
“是,”顾羡鱼抿唇,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警惕:“问这个干什么。”
顾临渊皱眉:“最近不要和他来往。”
顾羡鱼心里一堵。
不知道是在反驳自己,还是反驳顾临渊。
“你都不认识他。”
“我们是朋友。”
“我认识他的父亲。”
顾羡鱼胸口闷闷的,声音不自觉抬高:“但他跟他的父亲关系并不好。”
顾临渊看着她:“他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那又怎样。”
“他已经已经搬出来了。”顾羡鱼心脏开始怦怦跳,语速加快:“他找到了工作,就在滑雪场,邀请我们去看,我们前天待在一起没什么问题。”
她的脑袋自觉忘记“他回家联系不到”这个信息点,自顾自地说着能让自己信服的话。
“他把我当朋友,我把他当朋友,他之前还送我和柏漱玉手镯,他人很好,我们不谈利益,从来不谈。”
顾临渊声音微沉:“谢家没那么简单。”
“谢家是谢家,他是他,就像是顾家是顾家,我是我。”顾羡鱼飞快道,心脏更加迅速地跳跃着。
她的情绪上扬,语气激动,身体却很紧。
顾临渊:“我在提醒。”
顾羡鱼握紧手机,话不经过大脑忽地就说了出来:“不用提醒,我又不是你。”
话音刚落,餐桌上愣了两秒。
顾羡鱼反应过来之际,两个空碗不在,右手边的位置上没了人影。
热闹的餐桌冷寂。
窗外北风呼啸。
顾羡鱼无声张了张唇。
她不是那个意思。
顾羡鱼无力地趴在桌上。
手心被震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依然是柏漱玉的消息。
【不想去?】
顾羡鱼坐起身,用力地打字。
【去】
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二天,顾羡鱼起得很早。
心里藏着事,昨晚没睡好,现在脑袋痛痛的。
裴助、沈助早早来了,这次带了她的早餐。
顾羡鱼没滋没味地吃了两口,“我有事跟顾临渊说。”
“你们今晚忙到几点?”
裴助拿着咖啡一脸疲倦:“今天没时间了。”
“顾总视频会议结束,得迅速去公司,下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
“您如果要找他,只能明天之后。”
“或者微信上说。”
顾羡鱼摇摇头。
“当面说吧。”
当面解释能看到彼此的表情,虽然需要更大的勇气,但同样有更深刻的体会。
“你们忙。”
顾羡鱼昨晚没睡好,和柏漱玉约了下午一点去谢家,吃完早餐上楼补觉。
睡得似醒非醒的,睡眠质量很差。
隐约听到几声震动,她捂着耳朵烦躁地往被子里拱。
震动消失了,她也进入了梦乡。
同一时刻,顾临澜放下手机,眼里是说不出的担忧。
“随便爆出点我的什么,大牌资源咖什么都行。什么都行,”顾临澜语速混乱:“把它压下去。”
“对面的动作来得太凶猛。”
顾临澜语气不好:“我们的团队做什么吃的?”
“凶不起来?没钱?”
“行我知道,你冷静冷静。”
十一点半。
距离微博上的爆字发酵一小时后,顾羡鱼迷迷糊糊起身,环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睡醒了。】
系统的声音格外温柔。
顾羡鱼眯着眼嘿嘿笑:“我的小桶,终于不摸鱼来上班啦。”
系统:【睡得好吗】
“嗯。”
顾羡鱼抓了抓头发:“我手机呢。”
【要手机做什么,不如我来陪你下跳棋】
顾羡鱼“哇”了一声。
边笑边在床上摸索:“今天电量爆棚啦?竟然愿意跟我下跳棋。”
跳棋嘛,就是她捏着棋子跳跳跳,小桶却只能用身体当作棋子,跳到发昏。
她邀请了它好几次都不乐意。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好可惜。
“我今天有事做,晚上跟你跳。”
“诶,我手机呢。”
顾羡鱼逐渐清醒,掀开被子找了个遍。
枕头下、抱枕下怎么都没有。
【最近你天天忙,不如今天放个假,过没有手机的生活】
顾羡鱼古怪地看向空中的蓝色小光环:“我哪有天天忙。”
“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放这里吗?你帮我找找呀。”
顾羡鱼趴在床边在地板上寻找,甚至拿起拖鞋抖了两下。
【手机好像在楼下】
顾羡鱼困惑地点点眉心:“我依稀记得睡觉之前,我跟柏漱玉说了话的。”
【你记错了。】
顾羡鱼皱巴着脸陷入自我怀疑中。
“是吗?”
她挠挠鼻子:“不对呀。”
顾羡鱼穿上拖鞋,不死心地围着床翻了一遍,总算在床头柜角落找到了它的影子。
“我就说嘛!”
“你也有犯错的时候!”
顾羡鱼得意道。
【等等你听我说】
系统紧张道。
【网上的评论能被引导,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
顾羡鱼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散尽。
她拿起手机,屏幕黑着。
【羡鱼,不如我说给你?】
【好吗】
系统不安地询问着。
顾羡鱼睫毛微颤,指腹点了一下手机。
各种APP发来的消息盖满屏幕。
[每日头条]惊!许砚池金主是顾羡鱼,致远集团大小姐身份曝光!
[微博早报]独家:致远集团董事为捧许砚池霸凌江帆?致远被全网抵制?
[晨间新闻]全网震怒:抵制致远集团,顾羡鱼为捧许砚池,把江帆往死里踩?
顾羡鱼缓慢地眨了眨眼,拢紧发颤的手指。
【别看了】系统说。
顾羡鱼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就是不要看。
昨天许砚池刚刚翻车,今天爆出来后面的资本是她,网友能有什么好话说。
可是,她的手指不听大脑的劝阻,颤抖着点开了微博。
人身攻击、谩骂、嘲讽,很多很多。
顾羡鱼发现自己全身紧绷着,呼吸又快又急。
她翻了一会,在各式骂声里找到了前因后果。
一个小时前,一个刚创立的微博号发了一张许砚池的私人照片,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照片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位女性和许砚池在一起,女性的头顶被P了几个字——致远集团董事长的妹妹顾羡鱼
【X:江帆又转发了我的微博,你让他做的?】
【还能有谁】
【X:他很听话,我想进他的剧组玩玩】
玩玩两个字,踩到了全网的愤怒点上。
【不敢想,江帆一个顶流都被这样祸害】
【资本只手遮天,恶心得要死】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买致远旗下的任何产品,资本什么时候能明白消费者的重要性】
这些还是相对理性没有谩骂声的。
顾羡鱼克制着关掉微博,坐在靠床的地毯上一声不吭。
系统飞到她的身边。
【还好吗】
顾羡鱼声音很低:【不好】
她看着它,抿唇一笑:“没事的。”
“我没事。”
“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骂两句呀。”
她抠弄着手指说。
“我要过豪门生活,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顾羡鱼自言自语地说:“任何事都会有代价。我昨天那么高调,享受了能直接怼回去的快乐,就得承受有可能带来的后果。”
“人生总是这样的,”顾羡鱼低声嘟囔:“只要生活,只要向前就会困难。”
“妄图幻想困难不在,还不如面对现实解决。”
“我已经很快乐了,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住在大大的家里,碰到讨厌的烂人,无所顾忌地直接怼回去。每一种生活都会困难,处在这里,我就得应对那些用价值利益衡量我的人,我就得接受,我有问题,集团会受影响的。”
“对,就是这样。”
她盯着拖鞋,沉默下来。
系统:【我陪你下跳棋?】
顾羡鱼摇摇头。
“我没事。”
“真的。”
【今天就在家里待一天,好吗】
柏漱玉。
顾羡鱼突然想到两人下午的计划,第二次打开手机,输错了解锁密码。
再是第三次。
她顺利打开手机,滑动屏幕找到了绿色的APP。
顾羡鱼盯着它,指腹慢慢向它靠近。
“顾羡鱼。”
有人隔着屏幕喊她。
顾羡鱼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指腹贴上屏幕的瞬间——
“顾羡鱼!!!”
楼下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顾羡鱼全身僵硬,第三秒反应过来赤着脚冲到阳台边。
柏漱玉一路小跑一路喊,后面跟着七八个保安。
还有
拼命拦住保安的人。
“顾羡鱼!”
柏漱玉看到她眼神一亮,指着后面冲来的保安说:“快!”
“跟他们说,我不是小偷,没有擅自闯入私宅!!”
顾羡鱼抓紧栏杆。
温热的水珠落到她的手背上。
有朋友,真好。
顾羡鱼不想哭的。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很勇敢很坚强,但身边一旦有了人,她的坚强就被抽走了。
柏漱玉拍拍她的脑袋,刚才大着胆子找梯子翻墙进来的人,此刻却格外冷静。
“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好。”
“而且爱上一个渣男为他做了点错事怎么了?”柏漱玉掷地有声:“那叫敢爱敢恨!”
顾羡鱼笑了笑:“要是你讨厌的人这么做,你是不是要说她神志不清?”
柏漱玉跟着笑了笑。
“不管是哪种,我知道你现在是怎样就行了。”
“渣女回头金不换,你肯定经过了很痛苦的过程,才下定决心抛弃那个渣男的。”
“我要为你鼓掌。”
柏漱玉环顾四周:“今晚我在这里睡,品品你们家的沐浴露有没有我家的香。”
“下午我们来喝酒?”
“不醉不归!”
顾羡鱼看着她,抹掉眼里的泪,忽然站起身说:“我们出门。”
“出门?”
“嗯!”
要哭待会哭。
解决完事情再嚎啕大哭。
现在,她要去解决这事。
致远集团因她被骂,想必客服、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叫苦不迭着。
顾临渊和裴助都说,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
她不信,两者没有关系。
她是人。
不是物品,不是被用来当作攻击他人的一个工具。
柏漱玉关心地皱眉:“去找谁?”
“许砚池和你一同沦为谩骂对象,他捞不到好处,不像是他做的。”
原本粉丝、团队还能嘴硬洗白,今天这事一爆,石锤了给顾临澜下黑料的事。
“还能有谁?”
顾羡鱼咬咬唇:“不清楚。”
“试试找谢自遥。”
“他肯定比我们清楚。”
他爸想让他做什么。
小花园里,顾临澜无声褪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开始相信了
“找谢自遥?”柏漱玉皱眉:“呵, 我刚好要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事。”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有什么是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谈的。
要是真不能, 就是她当初看错了人。
“去!”柏漱玉高声说。
顾羡鱼在祝惠清的工作室里找到车钥匙,两人肩并肩往门口走。
前方猛地出现一道身影。
“祝姨?”顾羡鱼错愕。
祝惠清把东西放到门口, 看了看顾羡鱼身边的陌生女孩, 眼角皱纹深陷。
“羡鱼小姐, 这位就是柏小姐?”
“嗯嗯, 她来看我。”
祝惠清五分钟前到时, 从保安部那听说了今天有人带着保镖私闯顾宅,把他们吓得不轻的事。
祝惠清声音柔和:“多谢柏小姐。”
柏漱玉:“小事。”
祝惠清扫过顾羡鱼手里的车钥匙, 以担忧的口吻问道:“你今天要出门?”
“嗯嗯, 没事的。”
顾羡鱼自然清楚祝姨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我们办点事就回。”
“现在您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万一他们下一步打算爆你的照片”祝惠清拧眉:“不行,我找保镖跟着您。”
“不用那么麻烦。”顾羡鱼想了想:“我戴口罩墨镜行了吧。”
祝惠清勉强点点头, 去楼上找来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最后攥着一瓶防狼喷雾。
也不说给她, 就握着东西看她。
看得顾羡鱼心里暖融融的。
她莞尔,露出今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啦,我带着。”
“你的管家对你还不错。”
路上, 柏漱玉主动挑起话题。
顾羡鱼攥着防狼喷雾,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
“顾临渊妈妈的管家。”
“不也是你的。”
顾羡鱼抠了抠指甲, “先去谢家吧。”
“听你的。”
开了约十多分钟,柏漱玉电话响了,顾羡鱼帮她从包里翻出来,看了一眼耿直道:“来电显示,讨厌的姐。”
柏漱玉横了她一眼:“能不能给人留点脸面, 不要说出来?”
顾羡鱼轻笑,“尊敬的司机大人,需要副驾驶帮你接听吗?”
“接。”
“打开免提。”
顾羡鱼照做,单手高高捧着手机充当临时手机支架。
电话刚一接通,柏漱玉没来得及问她那冷鼠人不偿命的高冷姐姐有什么事,柏漱清的声音就落了地。
“你现在在哪。”
“外面。”柏漱玉迟疑了两秒:“我跟我朋友在一起。”
“顾羡鱼?”
“是,怎么?”
柏漱清声音微紧:“没事。”
“是你朋友。”
“看看能做点什么。”
说完就挂了电话,顾羡鱼一脸莫名:“你姐挺善解人意的。”
“那谁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柏漱玉皱皱眉:“上次我们在ONE94打架,她都让我少插手,少惹事。”
“保住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柏漱清的眼里是没有朋友的。
朋友是人脉,是得到利益的方式,某种意义上来说,跟顾临渊像一个世界的人。
柏漱玉摆摆手:“不管她的。”
“难以理解。”
顾羡鱼点点头。
她连自己的家事都没搞明白,没资格给柏漱玉意见。
十二点,她们到了谢家。
柏漱玉让顾羡鱼在车里等着,她气势汹汹下了车,十多分钟后怒气冲冲回来。
“不见你?”
“谢自遥他爸和他哥都不在,管家说不知道谢自遥在哪。”
“还说家里有事,招呼不了。”
“什么态度!”
柏漱玉气恼。
顾羡鱼:“我们去滑雪场看看?”
“让他领导给他打电话呢。”
说好要离家出走,自己主宰人生的人,短短两天就灰溜溜回了家。
顾羡鱼不信,谢自遥的离家出走只是一场表演。
他不锐利。
底色善良,这些是她在相处中感受到的。
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甚至会帮她阻挡炮火。
不管是为了真相,还是为了朋友,她都得找到谢自遥。
柏漱玉跟顾羡鱼想得一样。
“滑雪场在临郊,坐地铁更快。半小时就到。”
“不行!”柏漱玉果断:“万一被人认出来,把你放网上网暴,一堆怎么坐地铁的揣测就出来了。”
顾羡鱼一笑:“没事的。”
“我戴口罩和墨镜,谁认得出。”
“好啦快走。我待会要去趟致远呢,没时间啦。”
三点前,董事里有个会。
她不想更不能成为董事会成员彼此斗争的工具。
柏漱玉看着盈盈笑着的她,有点鼻酸。
最后妥协道:“好。”
“我陪你。”
地铁上人很多。
顾羡鱼和柏漱玉都是打扮精致的漂亮女生,气质又好,容易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更别提今天顾羡鱼口罩鸭舌帽一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明星。
有两个人第三次看了过来。
顾羡鱼低下头,手心冒出一层紧张的汗,柏漱玉拍拍她的背,瞪了那两个人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
两个女生有点委屈。
“没看过。”
“”
“不好意思。”
柏漱玉清了清嗓子:“没事。”
两个女孩许是知道冒犯了她们,开始玩起手机,顾羡鱼、柏漱玉跟她们隔得很近。
近到可以清晰的看清屏幕上的字。
【无语,豪门家族的大小姐能不能吃点好的?许砚池哪里好了,让你爱成这样。没脑子】
屏幕上打起了字。
是刚刚夸她们好看的女生在敲打屏幕。
【昨天狠狠骂过许砚池,今天气到没脾气。一想到那些垃圾是被人捧出来的就好气】
顾羡鱼抿唇,低下头。
柏漱玉看着她,突然问她们:“我跟她很好看?”
女孩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超好看的。”
“想知道你们用什么护肤品,有没有推荐?”女孩眉飞色舞起来。
柏漱玉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顾羡鱼不解地看着她加了那个女生:“待会聊。”
说着,牵着顾羡鱼下了地铁。
出了地铁站,柏漱玉又拿出手机捣鼓了一阵。
顾羡鱼忍不住问:“你发了什么?”
“我问她了一个问题。我旁边的女孩看着蠢吗?”
“她说,‘她很有气质,说话柔柔的很舒服。衣服搭配得很好看,香香的,想知道你的包是哪一款。’”
“我跟她说我不知道。”
“但她就是顾羡鱼。”
顾羡鱼愣愣站在那。
柏漱玉一笑:“那个女生不信,我让她去翻了我的朋友圈,在里面找到了你的照片和我们的日常。”
“现在,她把发的那段话删了。”
“你现在相信了吗?”
顾羡鱼看着她,听她说:“他们只是不了解真正的你。”
“同样的,没必要让他们了解。”
“我们又不是人民币,偶尔被误会被讨厌又怎样,我们本身就是很棒的人,不需要靠世界承认我们是否优秀。”
口罩下的顾羡鱼轻轻呼吸着,白雾挤满了墨镜。
她用力点点头。
柏漱玉说的,她都知道。
感动到她的是柏漱玉做的事。
她在用她的理解与方式安慰她。
而且——
顾羡鱼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生活的治愈感。
网络上水军、营销、骂战不断。
有人真情实感,有人宣泄情绪,有人表达不满。
那么多喧闹夹杂在一起,都不如那个陌生女生的态度转变来得深刻。
“好了,找谢自遥算账去!”柏漱玉大步往前,顾羡鱼抬头跟上。
快走到滑雪场的时候,顾羡鱼又跟谢自遥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来了滑雪场】
照旧没人回。
她们被请到了等候室,接待她们的工作人员说领导正在开会,十分钟后到。
“顾小姐、柏小姐,想喝点什么?”
顾羡鱼摆摆手。
“那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工作人员说完离开,四周安静下来。
顾羡鱼盯着墙上的滑雪海报,柏漱玉保持着同样的沉默。
过了三分钟,柏漱玉忍不住问;“羡鱼,你怕不怕。”
尽管看着不像是会站到他父亲那边的模样,可是患得患失会放大不安、恐慌。
她们凭什么认为一个人会坚持自己的坚守,而放弃豪门生活。
又凭什么要求一个人这样做。
顾羡鱼低头,握紧手里的鸭舌帽和墨镜,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很怕。”
就是因为怕,抵触“背叛”两个字,不敢承认,昨天才情绪上头说错话的。
“我被”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跟人谈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事:“一个朋友背叛过。”
“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借了我的钱跑了。”
她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借出去的是车祸赔偿款。
虽然不至于到落魄治不起病的地步,虽然是五万,但是给她精神带来的伤害比她想得更严重。
顾羡鱼低下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柏漱玉唇角微扬:“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不是我?”
顾羡鱼一笑。
好幸运。
第一次出门就结交到了朋友。
“过段时间一起去滑雪吧。”顾羡鱼看着墙上的海报突然说:“我想学。”
不怕受伤,不惧怕摔倒。
不要被过去的阴影遮住现在的生活。
慢慢开始学。
柏漱玉:“好啊,我请客!”
顾羡鱼抓住她的手,嘿嘿一笑。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边走来的阴影,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柏漱玉反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好担心的。”
“要是谢自遥不把我们当朋友,我们就丢了他呗。”
顾羡鱼点头。
只是她不能理解。
究竟什么事是需要谢自遥做的。
谢自遥做了,又会带来怎样的危机呢?
门被轻轻推开。
领导走进,工作人员端来三杯茶。
“顾小姐、柏小姐大驾光临,”对方表现热情:“有什么我能帮到的?”
柏漱玉秉持着花钱好办事的本色,冲了一点会员,画了不久打算来这滑雪、给顾羡鱼配一个专业教练的大饼之后,趁势道:“前段时间,你们是不是面了一个滑雪教练,他叫谢自遥?”
领导表情一顿。
“您怎么知道?”
顾羡鱼:“我要他做我的教练。”
“能不能联系上他。”
领导嘶了一声,面露难色:“是这样,他辞职了。”
“一天班没上,辞了?”顾羡鱼挑眉。
领导紧张地搓了搓手。
柏漱玉笑意褪去:“有什么直说。”
“他是我们的朋友,来这工作的,我们给朋友带来业绩,要是他不在,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说着,柏漱玉起身。
顾羡鱼没动,静静看着领导。
僵硬了约有三五秒,领导忙起身说:“顾小姐、柏小姐肯定知道,我们都是听上面的安排。”
顾羡鱼:“没事,你说。”
“是这样,上面让我们辞了他。”
初冬的空气冷得直入肺里。
一呼吸,嗓子就疼。
顾羡鱼拢紧外套,从等候室里出来。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
她站在偌大的白色里,渺小得无助。
柏漱玉走到她旁边。
“应该是他家里做的。”
顾羡鱼无声点头。
“现在去哪?”柏漱玉问。
顾羡鱼不语,搓了搓手,等双手温热以后拿出手机,点开谢自遥的对话框。
【对不起】
【因为我,家里这样逼你。我能理解。】
她收起手机,跟柏漱玉说:“去致远。”
集团因为她莫名被抵制,她不出面肯定不行。
两人齐齐往前走了七八步,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顾羡鱼拿出手机瞟了一眼,又看看柏漱玉。
“谢自遥?”
顾羡鱼点头,“他发来一个定位。”
*
谢自遥一夜没睡,眼里满是红血丝。
角落里,一个男人正睡着。
他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发呆。
——对不起
——因为我,家里这样逼你。
——我能理解。
一会又是家里的话。
——回来摇尾巴了?我早说过,离了谢家,你得饿死。
——按照爸的要求去办。
——告诉顾羡鱼,顾临渊派人跟踪她,让陆洵归过去挑衅她,还答应只要办成,就跟陆家联姻。听懂没有?
——她在顾临渊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扔掉的工具。
——现在假装跟我们撕破脸,跟她说话跟她维持好关系,听懂没有?
——做不到,你连跪在外面的资格都没有。
记忆里,谢玉遥那张讥讽的脸离他很近。
谢玉遥会毁掉他的生活,他确信。
毁掉他的人生、工作,用钱封住他的所有去路。
心脏发紧、抽痛。
谢自遥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叮。”
门铃响起。
他在沙发上颓唐了三秒,咬牙起身,洗了一把脸打开门。
柏漱玉的声音被他眼里的红血丝吞没了,说不出来,顾羡鱼走进去问:“你住在酒店?”
谢自遥指了指里面:“进来再说。”
顾羡鱼和柏漱玉看清床上睡着的人是谁时,表情大变。
柏漱玉用力看了好几下,确定没看错,回头质问:“陆洵归怎么在这?”
“这鸭货不是被送出国了?”
“你疯了?跟他搅和在一起。”
谢自遥沉默。
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深沉,全然没有以往的阳光。
顾羡鱼知道不应该现在问他,但是,她真的憋不住。
“能不能先告诉我,他们想让你做什么?和今天网上的舆论有没有关系。”
“什么舆论?”
“你没上网?”柏漱玉反问:“算了,这不重要,先回答羡鱼的问题。”
谢自遥舔了舔干涩的唇。
说出来,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
顾羡鱼错愕回头。
*
去致远的路上,顾羡鱼的脑子很乱。
此时三点已过。
致远的董事会开始了十五分钟,针对顾临渊的发难就没有停止过。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直愣愣盯着顾临渊。
沈老口若悬河,精气十足,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顾羡鱼给品牌造成了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致远在他们口中,成了冷血资本家,大小姐打压顶流艺人的帮凶。”
“我们集团的品牌上到车企,下到电子产品,哪一样不需要消费者的信任?”
“股价暴跌3%,客服部门的电话被打爆,社交媒体上抵制致远的话题阅读量过亿。顾羡鱼一个人,短短一天就把集团十几年的口碑拖下水。”
顾临渊语气淡淡:“沈老不要夸大其词。品牌形象经过多年深耕,经得住当下的风浪。”
“顾羡鱼个人的举措如何上升到集团,沈老查过没有?”顾临渊眼神微冷:“再则,您的小儿子半年前闹了荒唐事,女方找上门,到现在还是网友的谈资,当时没见您出面。”
“少跟我扯那些,现在就告诉我,谁出来承担责任。”
“她?”
“还是你?”
顾临渊:“顾羡鱼没有代表集团出面的职权。”
“你要承担?”沈老一笑:“你拿什么承担。”
他的余光在斜对面的陆丰身上停留了一瞬。
陆丰双拳紧握,看顾临渊的眼神里充斥着怒意。
“陆丰是你力保的人,”沈老说:“两年来,他的工厂承接了集团大部分订单。”
“现在跟我说,工厂出问题,产品检测不合格,已经有一部分流了出去。”
顾临渊看了陆丰一眼:“工厂的问题,品控部门正在处理。但生产不能停,订单不能断。我挑了两家效益、质量、口碑不错的工厂,各位看看。”
说着,裴助、沈助将准备好的资料书发给在场所有人。
顾临渊坐在主位上,等待下一波攻击。
沈老冷哼一声:“你力保的陆丰出了问题,纵容的顾羡鱼惹出大祸,现在还想推举你的人?”
“经验没有,资历一般。”
“不行。”
会议桌前,副总问:“沈老认为,应该怎么解决?”
“工厂不是顾临渊说换就换,建立调查组,由林老牵头,重新评估供应商的资质。其次,顾羡鱼开新闻发布会,当众道歉。顾临渊监管不力,在工厂一事上错误连连,选定新工厂的事,交由林老办理。”
会议桌的氛围瞬间凝固了很多。
沈老这是限制顾临渊的一部分权利。
顾临渊扯唇,毫无笑意的眼里倒映着沈老的白发:“不可能。”
“这事,你说了不算。”沈老笑道:“回去跟顾羡鱼好好说,新闻发布会的稿子,让公关部好好写。该承认的错误,得认。”
“林老、付老,这样满意?”
两位连连点头。
沈老:“顾羡鱼要是不愿意出面,作为她的大哥,你需替云旭好好管——”
“不要提我父亲的名字。”顾临渊沉声道。
他褪去了所有的淡漠、平和,眼里是深不见底的阴郁。
沈老顿了一秒,随即对上他的眼,一脸的阴森:“好好管教她。”
“她不出面,你代表她当众道歉,平息网友怒意。”
副总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双紧张的眼。
这才是沈老的目的。
让顾临渊开发布会,当众道歉,不仅打击了他在董事会中的形象,还会给网友留下“和犯错妹妹一家人”的不好印象。
长此以往,他怎么代表致远走下去。
“舆论很重要,”林老附和:“现在的网友不好对付,过去的公关方式已经过时。不好好处理,他们会永远向着这件事。”
“对集团品牌形象,将是毁灭性打击。”
一声一声的附和来袭。
副总和另外五位高管保持静默。
僵硬间,沈老说:“就这么定了。”
“顾羡鱼道歉,还是你。”
“不—”
“可以。”
一道女声打断了顾临渊的话。
顾临渊看着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顾羡鱼,声音低沉:“出去。”
顾羡鱼没有理他。
此时的会议室肃穆又僵硬,压迫感十足。
顾羡鱼很想跑。
可门在她背后被关上。
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前走。
脸上没有一丝委屈、难过,没有“不是我做但为什么要我负责”的愤怒。
只有坚定。
只有紧张但鼓足勇气的前进。
只有家里遭遇困境,我要改变的决心。
她走到会议室中间,面对十多双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她眼一闭。
弯腰。
“对不起。”
顾临渊的脸色阴沉得很难看。
顾羡鱼还在说:“因为我的个人行为,致使集团深陷舆论危机,对不起。”
“同样对不起因为我而被骂的客服工作人员。”
“我会配合公关部,尽全力平息舆论危机。”
“是开发布会,还是手写道歉声明,全听公关部专业团队的要求。”
“我姓顾,但顾家不会成为我的护身符,也不是我的原罪。”
“该我认,我认。”她抬起头,直视沈老而去。
“但是,”顾羡鱼话音一转:“在配合公关部之前,我必须说明一点。”
“陆丰工厂的产品没有问题。”
沈老一僵。
“你懂什么?”
顾羡鱼深呼吸,“裴助。”
裴助立马上前打开门
“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
狭小的酒店套间里,谢自遥这样说。
“他们想让我告诉你,顾临渊派人跟踪你,让陆洵归恶心你、靠近你,允诺会让他和你在一起。”
“事实是什么?”
“陆洵归的事,是顾临渊做的。”谢自遥看着她,再一次重复。
“他做了。”
“陆洵归喝酒喝到医院的事,是他做的。”谢自遥挤出一个笑容,“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洵归被我爸绑了过来,陆丰以为儿子失踪是顾临渊做的,我只知道这么多。”
“他是我偷偷带出来的。”
门口。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缓缓打开。
出现了一个疲乏、瘦弱、脸色干瘪的人。
陆洵归。
他看着立于会议室中央的顾羡鱼,想起了醒来后的一幕。
她居高临下地站到他面前。
问:是要救你的家人,还是趁机报复我的家人?
他听到顾羡鱼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着。
“抱歉,陆丰以为他唯一的儿子失踪,心神不宁,忘了助理给了他一份错误报告。”
“报告上面写的是,产品检测没有问题。”
“网上一部分说的质量问题,纯属胡编乱造。”
陆洵归走到陆丰身边说了两句。
沈老表情僵硬得快要皴裂。
之后的事,顾羡鱼就不知道了。
她被裴助送到顾临渊的办公室。
裴助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顾羡鱼惨白着脸一笑:“还行?”
“非常行。”
“但愿如此,我都快被吓死了。”
裴助轻笑:“他们是那样,习惯就好。”
“能帮到顾家吗?”
“能。”裴助说:“顾总会顺利解决的。”
“你先在这休息,要吃什么,跟外面的助理说。”
顾羡鱼点点头,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白日的城市景色。
高楼大厦都在脚底。
顾羡鱼下巴抵在膝盖上,不断回想起谢自遥的话。
“他们让我破坏你们的关系。”
破坏关系?
顾羡鱼迷茫了。
小说里他们的关系就很差,最后一个个惨败。
印象深刻的是,系统说顾临澜自杀。
什么事会把一个意气风发的人逼到自杀?
顾羡鱼眨眨眼,心脏绞着疼。
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掌控着她的人生,支配着他们走向小说结局。
心脏震颤了一下,过了好久,顾羡鱼才发现只是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我给谢自遥租了一个一百六十平三居室,客厅大到可以踢足球,下次我们来这聚会】
顾羡鱼慢慢抿出一个笑容。
柏漱玉没有跟她来致远,她们一致认为需要帮谢自遥重启他的生活。
今天过后,他将彻底和他的家人断开联系。
如他所说,一切都结束了。
作为朋友,还是有钱的朋友,给处于受苦受难的谢自遥租个大房子住住是简简单单的事。
她们不能让谢自遥光吃到朋友的黑利,总得给点红利尝尝。
顾羡鱼一笑。
发了个“厉害”的表情包。
啪嗒。
门开了。
顾羡鱼心脏一紧,回头看去。
顾临渊出现在了门口。
她不由得想起会议室里,他的阴沉表情。
和那天许砚池的粉丝来停车场找茬时,顾临澜阻拦她不要过去的阴沉是一样的。
顾羡鱼往大衣里缩了缩。
“解决了吗?”
“你不应该过来。”顾临渊沉声道:“多的是犯了错不道歉,用钱隐瞒下去的人。”
顾羡鱼扣弄指甲:“不是你说要对钱有敬畏感。”
“不就是不能仗着有钱胡作非为吗?”
“再说,”顾羡鱼紧抿唇角,皱巴巴地看向他:“你做了影响集团发展的错事,会怎样?”
“为什么到了我就不行?”
“你是觉得我软弱,不敢?承担不了?”
顾临渊沉默。
会议室里她鞠躬道歉时手指的轻颤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说话,走到书桌边说:“不用开发布会。”
“喔。”顾羡鱼又紧张地扣了扣指甲:“是谢自遥把陆洵归交给我的。”
“他没有背叛朋友。”
顾临渊想起那日他们在餐厅里的剑拔弩张。
以及那一句——
“我又不是你。”
“我知道。”顾临渊说:“让沈助派人送你回去。”
顾羡鱼咽了咽口水:“我还没说完。”
早上就想说了。
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临渊皱眉,回头看她。
“什么?”
“昨天,我不是那个意思。”顾羡鱼紧了紧双手,用力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
但是她好像看到了顾临渊过往的人生。
被利益和算计占据的人生。
在会议桌上剑拔弩张的生活。
“可是我得承认,去找谢自遥的路上我很紧张,一直在喝水。”
“一直在想万一是陷阱,万一背后有什么目的,我要怎么办。”
“他的做法告诉我,我错了。”
“我应该多一点信任。”
“猜疑、怀疑、质疑是必须的,我知道,但用信任的视角去生活,其实”顾羡鱼深呼吸:“很幸福。”
顾临渊愣住。
窗外的光落在他眼里,暗了暗,深邃而沉重。
信任。
幸福。
“嗯”顾羡鱼眼眸左瞄右瞄:“我还有事找顾临澜,先走了。”
顾临渊注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仿佛没有听见,头顶的光影照进了荡起波澜的眼。
顾羡鱼退后两步,打开门时,听到了他淡漠又克制的语调。
“我知道了。”
顾羡鱼回头
顾羡鱼偏头,看向右手边的顾临澜。
她清了清嗓子。
“网上的事,你看到了?”
顾临澜喉结滚动:“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顾羡鱼怎么能一夜之间大变,变得还如此美好。
顾临澜盯着前方的副驾驶座,忽地低声道:“你有什么目的?”
“嗯?”
顾临澜没有看她。
眼前的漆黑慢慢开始流动,像黑沉沉的漩涡,把他吸了进去。
他想到了很多。
幼时黑暗的天空,黑着脸的舅舅。
为什么顾临渊可以出国,他要活在舅舅家里,为什么顾临渊和舅舅的关系那么好。
自有记忆开始,他就不断听到一句话。
“要不是你,我的妹妹怎么可能自杀!”
他们要偷走的人是你!
你以为江令晚为什么生二胎?想要你?
他们想要一个女儿,跟顾临渊凑成临渊羡鱼。
你是多余的。
多余的人毁掉了她的人生。
顾临澜对不起顾羡鱼。
这九个字如烙印般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们是龙凤胎,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开始争夺养料,出生之后,他毁掉了她的人生。
听说顾羡鱼要回家之后,他不知道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舞台上的闪耀,粉丝的喜爱,都成了可耻而肮脏的东西。
幸好,顾羡鱼恨他。
代替母亲惩罚他,嘲讽他,骂他,质问他的演技,要求他为许砚池做事。
顾临澜做了。
妈妈对我降下什么惩罚都可以。
顾临澜想道。
伤害是应得的。
但某些时候,内心深处依然会有一种憧憬:如果我没做错。
我没做错任何事。
可是那一天,他打算反击顾羡鱼,跟她一起下地狱,拍完《沉安录》就退圈的那一天,顾羡鱼收回了她的所有惩罚。
他不断问她:“你有什么目的?”
你有什么目的?
今后打算如何报复我?
他们本就应该是死敌的关系,就如同他恨舅舅,又摆脱不掉他带来的阴影。
那么——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顾临澜盯着虚空问。
“我没有什么目的,”顾羡鱼奇怪地说着,她双手握拳:“我有一句话要说。”
一句话?是我恨你。
帮我处理好网上的事,还是什么。
顾临澜盯着黑色漩涡想道。
必须是,一定会是。
顾羡鱼的声音隔着沉闷的空气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对不起。”
“为我的过去。”
顾羡鱼回头,看着顾临渊。
她在会议室里道歉,跟剧组成员道歉,跟很多人道歉。
唯独他们,她总是说不出口。
似乎说了就会低人一等。
然而她无法再假装无事发生。
那阵阴影笼罩着她。
如果道歉,能让他们、能让她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会说。
“对不起。”
“为我的过去。”
小桶,你信吗。
她开始相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顾羡鱼是我
顾临渊沉默如海。
顾临澜僵硬紧绷。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两个人, 面对她的两句话,保持了相同的不语。
顾羡鱼仍记得顾临渊投来的那一眼。
错愕、复杂。
他的情绪第一次那么外放。
那却是克制后的结果。
他的五指紧紧抓着办公桌上的文件,隔着两米远, 顾羡鱼依然能看到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表情却仍淡淡的。
那是他的生活习惯,遭受巨大冲击时依然下意识保持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 顾羡鱼听到他说:“知道了。”
知道了。
一句只有防守没有进攻的回答, 听不出回答者的态度。
可以运用到任何地方。
过去, 顾临渊那样说是因为他要藏起态度。
现在, 除了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一如顾羡鱼前段时间爆发的那一晚,面对她的情绪爆发, 他不知道要如何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处理。
没有经历过, 也没有人告诉他。
如同现在。
办公室里再度静止起来。
沉默如海,慢慢铺开。
办公室里的安静是克制的波涛。
车内的沉默则像暴风雨来临后的废墟,充斥着不安与破碎。
顾临澜坐在那里, 没有动。
丹凤眼眼尾泛红,好像被击碎了。
茫然无措与脆弱痛楚缠绕着他。
但顾羡鱼没有扭头看他。
和顾临澜接触时间不多, 车内的氛围怪怪的。
她清了清嗓子,打开车门说:“我先走了啊。”
还得处理网上的舆论呢。
顾羡鱼告诉自己。
她关上车门,走到马路对面的致远集团大厦门口时才敢回头。
深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像被海浪推上岸的小船,孤零零的, 好像不知自己能往哪里去。
车里,顾临澜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
顾羡鱼收回目光往致远集团门口走。
一想到待会要面对公关部,被他们量身制定“道歉方案”,顾羡鱼就头疼。
又不是神经病,怎么会愿意开新闻发布会或者写检讨书。
顾羡鱼难受地鼓鼓嘴。
肯定是被下了蛊, 哪来的勇气去会议室一顿叭叭。
顾羡鱼长叹一口气。
老实巴交走着。
视野里突然多出来几双脚,顾羡鱼吓了一跳往后退。
抬头一看。
是顾临渊、沈老那些会议室里的人。
哦,还有副总。
她在晚宴里见过她。
沈老阴沉地剜了她一眼,顾羡鱼皱皱眉,凶巴巴瞪了回去。
她眼睛可大了!
谁还不会瞪了!
“过来。”顾临渊指着副总旁边的空地说。
顾羡鱼发现是喊她的,慢吞吞走到副总身边。
一辆又一辆车停在集团门口。
司机下车开门。
有人上车之前跟顾临渊说话,有些则看都没看他。
顾临渊不介意,模样一如既往。
顾羡鱼勉强认出了几个在晚宴上见过的。
“你跟江令晚很像。”
忽然身侧传来一道温柔又干练的女声。
是那个副总。
晚宴坐在顾临渊另外一边的。
顾羡鱼双手垂在身侧,跟乖宝宝似的打了打招呼:“您好。”
女人笑笑。
“网上的舆论来得快去得快,被误解、被恶意解读是常有的事,”副总轻声说:“不要受困于网上的舆论,自己清楚真相是什么就行。”
“要站得高,就要承受得住些许风雨。”
顾羡鱼愣了又愣。
之前她喜欢在网上看一个话题。
就是三十岁的女人能不能给二十岁的一点建议,四十岁的会给三十岁怎样的建议。
现在,这位女士就在认真建议她。
“谢谢。”顾羡鱼真心实意地说。
副总不再说话,看向前方董事,偶尔跟他们说上两句。
期间,沈老讥讽了副总两句,她却风轻云淡地回击。
跟顾羡鱼瞪回去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
顾羡鱼默默抿了抿嘴巴。
人群散去。
副总跟另外一位高层肩并肩往里走,顾羡鱼惊叹地看着,直到顾临渊走过来。
顾羡鱼问:“那位副总很专业?”
“嗯。”
“真有魅力,”顾羡鱼抠抠手,“我什么时候能成为那样的。”
“能忍着不瞪回去?”
“”
顾羡鱼老实摇摇头。
“今天网上的事八成是他做的,我瞪一瞪怎么了。”
有气不让人发嘛。
“不行不行,我不要成为那样的。”顾羡鱼一本正经:“我的性格就很好。”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魅力之处!
“你要沉淀。”顾临渊说。
“我又不是淀粉,沉淀什么。不要。”
“”
看着顾临渊哑口无言,玩弄“I”人的乐趣达到了顶峰。
顾羡鱼哼哼一笑,直往里走。
“沈老没有再说什么?你们有没有发动攻击,质问是不是他主导的。”
顾临渊:“现在没有证据,等有了结果,合适时拿出来。”
沈老已经溃败,将他逼到死角再问是不是他做的,不会影响失败的结局。
这件事可以深挖,要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好吧。”
“你们公关部在几楼?”
顾临渊顿了顿:“我带你去。”
“不用。”
但顾临渊依然出现在会议室,坐在主位上听公关部领导的发言。
下面还有品宣部、销售部以及客服部门的代表。
顾羡鱼礼貌地跟他们点头打招呼,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挺难办的。
“现在,网上与顾羡鱼有关的照片已经全部撤下。”
“我们的方案是,第一步,切割顾羡鱼与集团关系,强调顾羡鱼没有在集团担任任何职务。”
“其个人的投资行为,如投资《沉安录》、个别艺人,与集团无关。”
“停止顾羡鱼参与任何与致远集团有关的公开活动。”
顾临渊皱了皱眉。
公关部代表忙道:“但是,不能完全切割顾羡鱼与集团的关系。”
“因此——”代表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顾羡鱼试探着说:“顾羡鱼女士需要在社交账号上发布道歉声明。”
顾羡鱼乖乖点头。
“我会写的。”
“呃”代表顿了一秒:“顾小姐,会有专人替你写。”
轮到顾羡鱼沉默了。
难怪有些富二代做事肆无忌惮,瞧瞧,犯了错都不用挨打!
有团队帮忙!
万恶的资本。
顾羡鱼绝不会和他们妥协的!
“不用,我自己写。”顾羡鱼语气坚定。
公关部代表有些为难:“写完之后能不能发给我们审核一遍?”
“风口浪尖上,任何言论都可能被过分解读。”
顾羡鱼无声叹气。
“好。”
默默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公关部那边说着道歉之后的举措,什么强调个人行为是否应该上升至集团等等,然后将焦点转移到许砚池身上等等。
声音清晰却又遥远。
顾羡鱼盯着空白的备忘录,脑袋跟着空白。
原本真情实感的道歉,在听到要交给公关部审核之后,变成了命题作文。
她不会写命题作文。
顾羡鱼苦闷地瘪瘪嘴。
公关部的领导正在和品宣部商讨下一步致远形象挽回的问题。
裴助推门走进。
“事情有新进展,麻烦看微博。”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顾临渊面前。
顾临渊扫了一眼内容,微微一顿,随即接过手机逐字看完。
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变弱。
一个又一个人打开。
愁苦于写命题作文的顾羡鱼,恍惚间发现周围声音都褪了下去,抬头一看,发现他们都在看她。
顾羡鱼呆了两秒。
继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框。
【刚刚,江帆发布重磅博文!】
顾羡鱼跟着点了进去。
【@江帆:没有胁迫,没有人用资源威胁我。一切出自我自愿。我本名顾临澜,顾羡鱼是我的妹妹。怀揣着妹妹能幸福的心愿,转发了她喜欢的人的多条博文,并进行相关互动。
我虽没有恋爱经验,但出道时演过一部爱情电影。喜欢一个人,会盲目;盲目使人做出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事。作为她的哥哥,能理解她追求幸福的热情。
现在,她的热情褪去。
她说事情是她闹出来的,她会解决。
她积极推进《沉安录》的拍摄,阻止不相干的人进入剧组,处理对方团队的恶劣行为。
如果有人仗着她为非作歹,那她已经把人拉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现在的舆论把后果抬到了她不应该承受的地步。
我们是家人,看到家庭关系被恶意放大,作为家人,我有义务出面澄清。】
刚发出来十分钟,评论已经过万。
顾羡鱼却连看的想法都没有。
会议室里其他人喜气洋洋,因为有人愿意在这时出面抵挡舆论而欢喜。
顾羡鱼仿佛是个身外人。
突然之间就不在意网友的评价、是非对错了。
骂声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她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她偷偷看向顾临渊,又被他的眼神抓了个正着。
两人沉默了一秒。
那一刻,顾羡鱼生出了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想法。
事情结束得出乎顾羡鱼意料。
公关部领导让她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现在,事情的焦点已经转移到顾临澜本人上。
谁再发言,那就是抢走焦点。
致远集团则做了两手准备,看看顾临澜微博发出去后网友的态度。
顾羡鱼明白。
集团不是顾家的,是上下公司所有人、是支持它的股民的。
领导、高层要从集团利益出发,思考如何让集团抽身,减少她带来的影响。
听上去有点冷漠,但又是对集团最好的决策。
顾羡鱼就在这一刻彻底意识到,她和他们不一样点在哪。
目的相同,但出发点不同。
顾羡鱼抬头看着灰冷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飘到空气里。
1月真冷啊。
顾羡鱼紧了紧外套,小跑着上了车。
陈叔来接她,一上车就碎碎念。
“顾小姐,事情解决了没有?”
“网上的话不要在意,他们都是道听途说。”
“我听说二公子都出面了?那肯定没问题。”
顾羡鱼听着,临末莞尔。
“回家吧。”
他们提前回来,真好。
到了家,祝姨送来温暖的银耳汤,顾羡鱼一边喝一边看电视。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家里暖融融的。
有吸尘器的声音,有说话声,有卫厨惊讶问她,厨房是不是被人打扫过的声音。
环境和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顾羡鱼眉眼弯弯:“是我。”
“我大扫除了一下!”
卫姨惊叹,忙去厨房说要大显身手一下。
系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凑到她的手边说:【你还好。】
【是,我还好】
真有趣。
几个小时前以为天要塌了。
而现在,她就坐在软绵舒服的沙发上,喝着热腾腾的银耳汤。
生活再一次告诉她:遇到困难不要怕。
什么大风大浪都会过去的。
顾羡鱼打开电视机,随便挑了一个电视新闻给系统看,自己则看着平板上的微博。
公关部领导的话犹在耳边。
“顾小姐,什么都不要发对您最好。”
对她最好。
而顾临澜的评论区充斥着各种声音。
【总结一下,顾羡鱼是我妹,曾经喜欢许砚池,现在不喜欢了。】
【笑富,不相干的人不会是许砚池吧】
【看得出来你不满意顾羡鱼的眼光,做不了你的妹夫之后连名字都不愿意打】
【啊啊啊啊啊啊我讨厌的人怎么会是你的妹妹】
【反正支持你就完事了,如果你理解,那我理解】
【合理怀疑是致远推出来的弃子】
【经常看到粉丝说你惨,没想到是富二代勇闯娱乐圈?】
【家里有钱怎么啦?人家有实力不用家里的资源】
【你真不是弃子?】
顾临澜选了这条评论:【不是,他们都不知道我发,集团公关部领导刚来联系我。】
【你有股份吗?】
顾临澜回答:【有】
【我今天刚退了你们家的手机,我现在再买一次】
顾临澜今天第一次大批量回复起评论区:【不用,有用再买】
【怎么还是被妹妹欺负的小可怜,能不能硬气点】
顾临澜:【兄妹正常关系,没有可怜不可怜】
顾羡鱼一口喝完剩下的银耳汤,打开微博,点开注册页面。
盯着顾羡鱼的名字,发了一条微博。
发了半天
嗯。
没人理她。
顾羡鱼把微博链接转发给顾临澜,让他帮忙引流。
顾临澜半天没回话。
她又跟顾临渊说,顾临渊说她可以不用出面。
好吧。
这面出了跟没出一样。
顾羡鱼决定去吃饭。
在她吃饭的过程中,网络上爆发了一件事。
五点半,有人跑去“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问,江帆说的是不是真的。
然后——
和其他瓜友在评论区聊天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钱我不花”是某剧组的投资商,大家翻出那张“吃盒饭”的照片看。
画面只有三个空盒饭与灰扑扑的地面。
他们放大放大再放大,竟然在照片角落里找到了一点点建筑背景。
再根据草坪、地面等等细节产生出一个推断:这是一部古装戏的剧组。
福尔摩斯网友们根据照片和江帆超话里放出来的站姐路透,一幅幅对比一点点寻找,真让他们找到了相似之处。
【天塌了我蒙了,有钱我不花好像就是顾羡鱼】
【我说她怎么能有江帆的瓜呢!】
【不可能吧!!!顾羡鱼又蠢又笨又自大,可我花姐明明是个活泼可爱平易近人、直来直往的大小姐!】
【有没有可能我们都在吃不知道谁传的洗脑包我不行了,我真情实感骂了顾羡鱼一上午,骂的我都以为娱乐圈完了,江帆好惨好惨。结果告诉我,他们是兄妹】
【姐能出来解释解释嘛】
【有没有可能真是顾羡鱼昨天许砚池物料全掉,姐转头就开始抽奖,结合江帆微博说的什么把对方拉到原本的位置,那不就是顾羡鱼解决渣男】
【我中了美妆礼盒,我骂了她好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麻辣烫怎么办!】
【什么麻辣烫】
【麻辣烫就是姐的第二个粉丝,发盒饭那天出现过!她调侃花姐吃个盒饭还说是自己剧组的,后来花姐硬核打脸那个烂人,一夜涨了很多粉,才知道花姐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来我来,这题我会,麻辣烫问姐能不能让自己的老板给自己点份冒菜,让花姐当个事办,姐问她老板是谁,她说致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致远的老板不就是顾羡鱼她哥,难怪姐回复:我帮你点吧】
【作为姐的粉丝,牢记麻辣烫笑话】
【完了,要是姐是顾羡鱼,我真讨厌不起来】
【完了完了,顾羡鱼真能帮麻辣烫把事办了】
【我宣布,我只接受这一项公关:顾临渊给麻辣烫点份冒菜,并备注:是顾羡鱼让我帮你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帆船心里好受多了,我哥有财力,没被资本威胁,只是人家的家事】
【说到底大家那么气愤,是以为江帆被威胁,要说顾羡鱼做了啥,不至于骂成这样。】
【帆船+1,但是微博下好多攻击他质疑他,骂他背刺来着】
【唉,大家受不了反转,要我我也受不了,除非你跟我说姐是顾羡鱼,嘿嘿嘿嘿我比较信姐,她说话都很平易近人,一点不高高在上】
【所以姐到底是谁啊,如果不是顾羡鱼,能不能跟顾羡鱼掰头一下!】
顾羡鱼吃完饭,目瞪口呆地看着有钱我不花的评论区。
他们怎么查到的!
她特意没用“有钱我不花”去澄清呢。
顾羡鱼翻了半天,指尖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
【我爱麻辣烫:是不是顾羡鱼不重要了。顾羡鱼今天来了,公关部那边说她很好说话,还跟客服部道了歉。我不信网络,我信现实。】
底下一堆询问。
接着,顾羡鱼看到了一段意料之外的评论。
【顾羡鱼和她的朋友超好超好。今天坐地铁碰到两个漂亮女孩,当着她们的面在微博上跟人吐槽顾羡鱼,后来其中一个加了我,跟我说她的朋友就是顾羡鱼。我不信营销号口中自大傲慢的顾羡鱼会在我贴脸开大后什么都不说,现实里的顾羡鱼温柔有气质,她的朋友也很好。——复制的一个姐妹的】
顾羡鱼睫毛颤了颤。
经过柏漱玉和谢自遥许可,她发了一条新帖。
【有钱我不花:是和两个朋友一起的账号,但是他们没有管。谢谢大家重新认识我(笑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你吗顾羡鱼】
【莫名想哭,好强大温柔的感觉】
【我也是呜呜呜呜】
【姐,没关系。就是爱上了渣男嘛,多爱几个,踹他们的时候记得像昨天那样抽奖】
【哈哈哈哈你们的算盘珠子已经打到了我的脸上】
【妹,赶紧公关。让顾临渊给麻辣烫点冒菜!】
【哈哈哈哈不叫姐,都叫妹了】
【顾临澜替你们吸引了多少火力?去他微博下看看吧,黑粉狂欢,一群人骂他假扮小可怜】
【第一次看到江帆微博前排沦陷】
【作为粉丝看到江帆不用做小可怜挺好的!!】
【主要是路人缘吧,这次很多人真情实感骂过顾羡鱼,转头告诉他们不让骂,短时间内情绪没办法释放】
【他替你们出面,现在怎么没人帮他发声】
顾羡鱼点开这条。
【都不理我[图片](捂脸)】
图片里是@顾羡鱼的一条微博。
【过去不辩解。欢迎大家观看我的未来,请给我一个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这下完全石锤了。
十分钟后,#有钱我不花就是顾羡鱼登顶热搜。
有人接受,有人惊讶,有人骂她自己就有瓜,有什么资格当瓜主。
有人问她凭什么要机会。
如公关部的领导所言,一旦发声,火力就会被瞬间吸引过来。
面对面说话都有被误解、吵架的风险,何况隔着网络呢。
外面的风吹得树枝呜呜晃动。
像暴风雨来临时的震颤。
顾羡鱼关上手机。
狂风呼啸下,她决定陪系统看电视。
【你看得懂吗】她问。
系统无语了两秒:【换一个你看不懂的台,就能证明我能不能看懂】
【你又在学我说话!】
【这就是近朱者赤?】
系统:【分明是近墨者黑】
“”
小桶,长出獠牙了,孩子叛逆了。
就让孩子看会电视叭。
顾羡鱼笑着看它时想道。
一时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新闻主播清晰有力的语调,开始变得遥远。
顾羡鱼注意力发散,又一次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怎么看,都是沈老操控了这件事。
最初给顾临澜下黑水,造谣霸凌什么的,肯定是许砚池团队做的,沈老至多就狗咬狗,利用许砚池和顾临澜的矛盾,挑起群愤。
八百个心眼子的坏老头。
仔细想想,许砚池全程没有出现,是许家打算冷处理么。
来这之后,一次都没见过他。
也好,免得见了给自己添堵。反正他在娱乐圈蹦跶不起来了。
而与许砚池伴随而来的,是醒来那天系统告知的结局。
当时随意一听,比起人物的惨淡结局,上一任的做法更能激起她的情绪。
如今成了书中人,那些字符就不再是字符,有时会变成画面,有时演变成恐惧。
顾羡鱼不由得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
《楚门的世界》。
里面的主人公在发现自己的生活只是一场从小演到大的真人秀、他是真人秀主角后,选择逃离掌控,追求真实。
导演是掌控他生活的神。
如今,她的“神”又是谁。
系统说的“主世界”吗,还是主世界背后编写小说的作者。
她违背了系统任务。
没有对周围人施加伤害,可是剧情却时不时往关系破裂的方向走。
有一双无形大手控制了剧情走向,控制着她的命运。
被“控制”的感觉很糟糕。
绝不能让结局重演。
她捂着焦虑恐惧跳跃着的心脏,咬牙想到。
顾羡鱼强制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视上,但恐惧仍旧如影随形,在心脏附近散发着沉闷的信号。
“我上楼跑会步。”她跟系统说。
去运动,用专注力抵抗焦虑。
今晚还有一件事要办呢。
八点半。
顾临渊总算回来了。
顾羡鱼在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多巴胺与内啡肽战胜了焦虑,她又一次开始期待起未来。
“家里熬了银耳汤,喝不喝?”她问。
“喝点吧,”祝惠清走了过来:“羡鱼一共喝了三碗。”
“好喝,明天我想喝燕窝的。”
还没吃过呢!
祝惠清应下,又问:“喝不喝?”
尾音带着期待。
她不由想起下午接到的电话。
那道声音一如往常清冷。
——祝姨,回家看看。
“看着没瘦,这几天进食正常?”祝惠清问。
不等顾临渊回答,顾羡鱼抢答道:“有我这位吃播达人在,他怎么可能饿着。”
“下次,你们可以放心休假啦!”
顾临渊:“不行。”
“走之前请私厨上门。”
“”
顾羡鱼垮着个脸。
祝惠清直笑,去厨房端银耳汤。
走了几步,暗处观察客厅里的他们。
家里就得这样。
她笑着走向厨房。
外面有风雪,家里却暖和。
等祝姨走后,顾羡鱼才说:“你去不去那个饭店老板的寿宴?”
“明晚那个。”
“就是和我们集团的晚宴同一个大厨。”
“去。”
顾临渊看她:“有事?”
“嗯!”
顾羡鱼搓了搓手:“我也想去。”
既然信比不信幸福。
那就相信顾临渊不会认定她是否有目的。
顾羡鱼一笑。
作者有话说:
谢谢营养液和地雷,谢谢
第39章 第 39 章 黑蛋二哥
生日宴比顾羡鱼想的热闹。
停车场里两排豪车整齐排列, 他们的车正有序驶向管理员说的位置。
看样子,今晚得有三四十个人呢。
顾羡鱼贴在车窗上:“好热闹。”
对于这类没有信息含量的感慨,顾临渊向来保持“不费口舌”的沉默。
今天听到声音, 他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
顾羡鱼回头莫名看了他一眼, 又再度贴到车窗上去。
“那辆车是不是保时捷?”
“哇, 那边有一辆金光闪闪的!”
谁把金矿开来啦?
“好富有。”
顾羡鱼发自内心地感慨。
顾临渊顿了一秒。
“家里有同款。”
“银灰色。”
闪着如星钻般的银点, 把劳斯莱斯幻影的星空顶搬到了外面。
“保时捷还是那辆超跑?”顾羡鱼回头问。
顾临渊:“都有。”
“!”
是啊, 她才是巨巨巨富!
“下次换辆车开。”
把排场拉满!
好像又不需要用那种方式拉满排场。
几乎刚出现在宴会厅, 正被围着跟人说话的老头就走了过来,笑声朗朗。
“你一来, 我这寿宴才算开始了。”他注意到顾临渊身侧的顾羡鱼, 眼底荡开笑意:“这就是羡鱼吧?”
“回来了就好,跟你母亲长得很像。”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挠挠耳垂抿出一个笑容。
“坐着说。”老头笑道。
眼见着要来一场不熟悉的社交, 顾羡鱼清了清嗓子,一句话拦在她的前面。
“柏漱玉在那。”
“咦。”顾羡鱼错愕一秒, 立马懂了:“我去找她。”
顾临渊颔首。
跟老头走到三五个企业家身边,坐下喝茶。
顾羡鱼则朝柏漱玉的方向靠近。
柏漱玉站在长桌边,正正经经挑选喜欢的吃食, 余光瞥见身侧来了个人,皱眉扫了一眼。
刹那, 眼底荡开出春天般的笑意。
“你今天要来,怎么不跟我说。”
“顾临渊带你来的?”
“嗯嗯嗯。”
“这个好不好吃?”顾羡鱼看着她手里的芙蓉糕问。
“一般。”
“你去吃那边的甜点,有你喜欢的草莓慕斯。”
顾羡鱼和柏漱玉拿了些甜点坐到二人座的沙发上聊起来。
不外乎是谢自遥怎么样,顾羡鱼怎么突然决定让顾临渊带她来了。
“因为我改变了一个观点。”
愿意相信,就不要摇摆, 不要犹豫,不要去管以后如何、万一又如何。
好还是不好,只有未来知道。
顾羡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谢自遥去上班了?”
“去了,找个时间去滑雪。”
“嗯嗯嗯,”顾羡鱼来了劲:“说什么,我都得掌握这项技能!”
“我昨晚看了好多滑雪视频,可酷了。”
柏漱玉一笑。
那笑容怪怪的,玩味又富有深意。
顾羡鱼:“你干嘛。”
“昨晚上网冲浪,没刷到他们让顾临渊点冒菜的梗?”
“”
“让顾临渊给你公关,只要他点一份冒菜,这事就算翻篇了。网友的原话。”
“”
“我正在努力假装不尴尬。”
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说。
“好想看他知道冒菜后的表情。”
“”
“你姐呢?”
柏漱玉语气微凉:“鱼糕同志,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是越来越平庸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顾羡鱼故作惊慌。
柏漱玉一笑:“柏漱清在那边。”
她随手一指。
顾羡鱼看了半天。
有好几位女士呢。
有跟人聊天的,独自喝酒的,有打电话的,还有
应酬的。
和老寿星一同交谈的三五个企业家里,年轻人就只有顾临渊和一位只能看到背影的女士。
头发至肩膀下方一点,剪裁得体的西装,垂在右侧的手腕上戴着闪着钻光的手表。
单看背影很优雅。
顾羡鱼收回目光:“你说他们俩难不难受。”
“那是他们的主场。”柏漱玉单手撑额:“让他们像我们这样闲谈,难受到恨不得立马出差。”
顾羡鱼笑出了声。
“很有道理。”
肚子饿了。
为了表达对今晚的尊重,来之前,她只吃了两口面条。
距离正餐开始估摸着还有半小时,顾羡鱼忍不住,拿起银勺吃了口慕斯蛋糕。
草莓的甜腻在口腔里荡开。
奶油不腻,很好吃。
吃着第二口,眼神无聊地四处张望。
扫向顾临渊那边时,撞进一双清冷如月光的眼里。
顾羡鱼一顿,礼貌地朝她点点头。
她应该就是柏漱清。
和柏漱玉有几分相似,但是明显更孤傲清冷些。
顾羡鱼戳了戳柏漱玉的手臂:“你姐姐是不是有事找你?”
柏漱玉扫过去。
“不像。”
柏漱玉摆摆手:“管她的。”
顾羡鱼再次看过去时,柏漱清已经收回了目光开始应酬。
“巧克力味好吃。”柏漱玉点点手心的慕斯说。
顾羡鱼的注意力迅速投入到当下。
“我尝尝你的。”
“喏。”
柏漱玉递来。
顾羡鱼浅尝了一口:“不错,我吃完这个再吃一个巧克力味。”
“你胃装得下?”
“晚饭只吃了一点点,”顾羡鱼眉眼弯弯:“就等这顿呢。”
说着,她埋头认真吃起来。
继而就听到了柏漱玉不耐烦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顾羡鱼猜到了是谁,悄悄抬头看去。
像
经年不化的雪。
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与孤傲。
眉毛细长,尾端微扬,丹凤眼略略上扬。
气场十足。
她探究的眼神落到顾羡鱼身上,恍如落下一地月光。
顾羡鱼微微一顿:“你好?”
柏漱清收回目光,抿出一个淡淡笑容:“你好,我是柏漱玉的姐姐。”
“好什么好,走开啦,”柏漱玉瞪了柏漱清一眼:“我的朋友,你打什么招呼?”
“去应酬你的。”
柏漱清:“柏漱玉有点脾气,若有冒犯之处,多多谅解。”
顾羡鱼偷瞄气鼓鼓的柏漱玉,随即清了清嗓子:“没有啦。”
“她对我很好。”
“听到没有?很好。”柏漱玉挑眉。
“那就好。”柏漱清礼貌一笑:“我不打扰你们。”
柏漱清转身,再度走向她擅长的领域,轻描淡写地跟寿星、顾临渊等人应酬起来。
柏漱玉却气得不行。
“她就这样,讨厌鼠了。”
顾羡鱼失笑。
“生气的时候还能不提不吉利的字,柏小姐厉害。”
被她一逗,柏漱玉什么气都消了。
两人快快乐乐地吃起小蛋糕,聊起最近很受好评的电影,约好明天去看,再结伴去隔壁正厅吃席。
牛排大王李师傅的西餐保持着超高水准。
顾羡鱼胃口大开,吃得肚子上的肉肉堆积起来又忍不住偷偷捏了捏。
Q弹Q弹的。
嘿嘿。
顾羡鱼饭饱神虚,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前方,老寿星正在朗声说着什么。
顾临渊放下餐具听着,他今晚吃的不多,但好歹吃了。
柏漱玉的姐姐柏漱清静静聆听,一举一动都很优雅。
顾羡鱼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有听寿星说话的,有安静喝酒的,有跟人无言微笑的,当然有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的。
宴会厅里千姿百态。
顾羡鱼双手撑着脸颊。
暴风雨过去之后,迎来的竟是如此渺小又美好的幸福。
安宁。
平静。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笑意在她的脸上如涟漪般荡开。
她看向柏漱玉,柏漱玉恰好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笑。
生活,真幸福。
*
幸福的生活偶尔会发生一点点意料不到的事,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第二天中午,顾羡鱼正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祝姨走了过来
“一位姓于的女士来找您。”
顾羡鱼累得没听清。
“谁。”
“于小姐,于婧伊。”
下午三点,顾羡鱼去了一趟剧组。
看到她,剧组里的人都很惊讶。
昨天事情爆发出来后,他们私聊或在群里宽慰她,让她不要在意网上的言论。
制片人当然想以剧组的名义发澄清消息,但是平台那边不愿惹事。
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心意,顾羡鱼领了。
她之前没有白白护剧。
沈导看她气色好,一笑:“你和江帆藏得真深。”
顾羡鱼笑了笑。
“完全看不出来是兄妹。”副导附和道。
“是对抗路兄妹,”编剧赵娅调侃说。
“不过我前两天关注了你的马甲号,就是有钱我不花。吃隔壁剧组瓜时看到了那个盒饭,一眼就猜到是你。”
“现在网上都在等你的后续。”
顾羡鱼:“什么后续?”
“冒菜,”赵娅笑出了声:“他们都说你们家欠网友一份冒菜。”
顾羡鱼笑出了声。
今天剧组氛围轻松,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男二杀青了。
杀青的人越来越多,再过五六天,就到顾临澜杀青的日子。
马上就能熬完长达几个月的拍摄工作,哪能不高兴的。
“江帆呢?”顾羡鱼问。
“还叫江帆?下意识演戏?”副导笑道:“应该在房车上休息,刚拍完一场打戏。”
顾羡鱼一笑,小跑着过去敲了敲房车门。
打开的人是一位没见过的女士。
“我找江帆。”
“不是粉丝,是他妹。”顾羡鱼强调。
付离朝里看了一眼,接收到江帆的信息,点头道:“我是付离,暂时代替于姐的工作。”
“二十分钟够吗?”
“够够的。”
付离下了车,将位置留给他们。
昨天车内的怪异氛围尚在眼前,顾羡鱼双手握紧,暗自给自己打气。
GOGOGO!
尴尬个鬼啦~
听到声音,顾临澜抬起头。
顾羡鱼关上车门,清了清嗓子:“看你这样子——”
“像在看先祖。”
“”
“我是不是得骂你一句不肖子孙?”
“骂子孙不如卷自己,好好努点力。”
房车不大,除了睡觉就是一张二人桌。
顾羡鱼往里一坐,顺手把顾临澜面前的草莓挪到自己面前。
“洗过的吧?”她边说边开始吃。
“没洗。”
顾羡鱼顿了一秒,嘴巴里的草莓是吐不是,不吐也不是。
最后,她咽下去皱眉说:“你忽悠我。”
“知道还问。”
“”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
电视剧有云: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顾临渊和顾临澜身上那股能把话题聊死的默契,真是一脉相承呢。
顾羡鱼狠狠吃下一口草莓,“不给人添堵,你心里不舒服。”
顾临澜抬眉凉凉看了她一眼:“谁说我是先祖?”
顾羡鱼顿了两秒。
“是我。”
好吧。
原来她身上也有能把话题聊死的潜质。
顾羡鱼很懂事地转移话题:“马上要杀青了吧?”
“还有三天。”
“后续的工作呢?那些剧组没给你大饼吃,下一部戏的影子在哪?”
顾临澜顿了一秒,翻开剧本的下一面:“打算转行做经纪人?”
“做那干啥,我要做大瓜主。”
“将烂人、渣人公布于众,给受害者一个公道,还娱乐圈一个太平,让吃瓜者高兴!”顾羡鱼啃着草莓问:“怎么样,我的理想很宏大吧。”
顾临澜从剧本里抬起头:“这里不是你建设理想的地方,下去左转。”
“不行,我的理想里有你的一部分!你很重要!”顾羡鱼说得真情实感。
顾临澜皱眉:“我不当你的瓜主。”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不愧是顶流,真聪明!”顾羡鱼哄道。
顾临澜克制着轰她出去的想法,把剧本翻到前面一页。
啪。
一只手放在了剧本上。
顾临澜扒拉了一下,没扒开。
他皱眉:“顾羡鱼!”
“要互相尊重,你还没有回答我。”
顾临澜嘴唇紧抿,稍许瞪了她一眼,跟气闷够够似的。
“你接下来的工作呢,活动呢?怎么还没有定下。”
“我要休息。”顾临澜硬邦邦地说:“没有工作。”
“去哪里玩,怎么放松?不出门打算在家做什么,健身看书还是运动?”
一阵沉默。
顾临澜低低哼了一声,鼻音像挤出来的,有点孩子气。
“看,什么都不知道还说要休息。”
“不准休!”
顾羡鱼从包里翻出来五张写好的卡片。
“抽一张。”
顾临澜:“这什么?”
“你的未来工作,其中一部剧,一部电影,有下一季度的工作项目,但是近期的活动,一两天就能完成。”
“一个奢侈品活动,还有”顾羡鱼沉吟半天:“还有我记不起来了。”
“反正五份工,都是筛选出来的,抽到哪个是哪个。”
顾临澜下颌线绷直:“你见过于婧伊?”
“嗯呐。”
顾羡鱼把卡片放到他面前,抬手示意他抽。
顾临澜没动。
目光紧盯着她的。
“是她”
“我知道。”顾羡鱼漫不经心地打断:“她都跟我说了。”
是于婧伊自己擅作主张替顾临澜做了选择,采取激进的手法,如果不是那样,如果没有把许砚池推到全网骂的地步,昨天她得到的反噬不会那么重。
她用耳朵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还帮她?”顾临澜眉眼紧皱。
顾羡鱼无意识捏了捏卡片的角落。
“我没有帮她。”
她是在帮他。
“我当然生气啊。”
“听到有人接手她的工作,我特别高兴,扣她工资,让她少赚很多很多很多钱。”顾羡鱼凶巴巴地说:“最好再来一个你离开她之后,勇夺三金的爽文剧本。”
只是
她停顿两秒。
“你们是互相成就。”
“必须得承认,她眼光毒辣,人脉很广,工作上和你配合,生活里又了解你,给了你极大的自由。”
“她是你的合作伙伴,她当然会毫不犹豫选择你和她自己的利益。”
“而且”顾羡鱼抿了抿唇:“她跟我道歉了。”
“我想,她依然认定自己没有问题,但是她来了。”
老实说,顾羡鱼最开始几分钟很不高兴。
是啊是啊,她自己的事自己承担后果,那就别找她。
顾羡鱼都不想搭理她,却在打算起身时突然意识到一点。
顾临澜对她的包容。
顾临澜之所以会发微博,顾临渊之所以带她去江令晚的卧室就是在证明,家人之间是存在包容的。
他们可以相互理解。
可以在彼此犯错时宽慰,彼此伤害时原谅;支持彼此实现梦想。
同样的,在察觉顾临澜可能出了什么事时,按下旁人带来的不快,优先解决他的问题。
所以,她来了。
好成熟的模样。
顾羡鱼挠挠头,有点好笑。
她把五张卡片推到他面前:“好啦,快选一个。”
“工作还是付离做,”顾羡鱼顿了顿:“挑挑挑。”
顾临澜看着五张卡片,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顾羡鱼:“那我来点,点到哪个是哪个。”
“你不给她面子那是理所应当,不给我们资本家面子就不行了。”顾羡鱼煞有介事地说,同时搓搓手。
把卡片打散,认真抽了一张。
“出席荣耀之声年度盛典。”
什么玩意。
奢牌活动不是,谍战片大饼不是,电影也不是。
她不会挑了个下下等吧!
顾羡鱼拿出手机,找到荣耀之声的PDF。
“这什么?”顾羡鱼五官皱成一团:“晚上出席,提前一天到达彩排,跟年度荣耀战队并肩作战。”
“打游戏?”顾羡鱼顿住,两眼发光:“是不是写错了,打两把游戏也算工作?能赚钱?”
顾临澜盯着她看,看得顾羡鱼心里直发毛:“干嘛?又不是我加进去的!”
“不去。”
顾羡鱼:“这种好事都不乐意做,不知道你还想做什么。”
“你不打,我来打!”
“你去,看他们给不给你钱。”
“”
“仗着自己是个明星了不起,”顾羡鱼气恼:“你伟大,你了不起。”
“我不管,必须去。”
“不去。”顾临澜皱眉,唇角抿成僵直模样,好像让他出席是在害他似的。
“换一个。”他僵硬地说。
这么抵触?
顾羡鱼困惑地眨眨眼。
不为难他。
也不为难自己。
顾羡鱼看不得别人做“打游戏就能赚钱”的好事。
要做也是她来做!
抬手正要去翻,脑阔跟突然开智似的明朗起来。
“欸欸欸。”
“荣耀之声是不是江肆打的游戏。”
顾临澜低头抿唇。
“今年的年度战队,”顾羡鱼把脑袋低得更低,凑到顾临澜面前眼眸明亮:“不会是他吧?”
顾临澜偏头。
嚯嚯嚯。
“那就这个。”顾羡鱼一锤定音道。
“?”
“我不去。”
“你不去我去。”
“到时候主办方告你违约,我就说是顾临澜逼我去的。”
顾临澜僵硬不已,表情跟三岁小朋友发脾气,就差双手环胸两手叉腰表达怒气了。
顾羡鱼啃着草莓一本正经地问:“我问你个事。”
“你别问。”
“你会打游戏?”
一阵沉默,顾羡鱼不紧不慢地啃草莓。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打扰得受不了,想尽快解决这件事,顾临澜开了口:“偶尔打两把。”
“哦。”
“那一定很菜了。”
“”
“顾羡鱼,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顾羡鱼一脸无辜:“大家都夸我喜欢实话实说,是一位善良又坦然的人。”
“难道你要我虚情假意?”
“啧啧啧,看不出来,你是个喜欢被人彩虹屁的。”
“”
顾临澜快被她烦死了,有了火山爆发的前兆,怒意值满满,语气很僵硬,但说出来的话又没什么威胁力。
“我接,你赶紧走。”
“好好做,”顾羡鱼起身:“不要让我失望。”
离开之前不忘顺走小桌上的草莓和一瓶牛奶。
顾临澜:“”
她前脚下了房车,后脚就有助理过来。
顾羡鱼身体后倾往里瞄了一眼:“下来拍戏。”
这是一场家长里短的戏,顾羡鱼站在角落,看着被摄像机、工作人员围绕的片场中心,出神地啃着草莓。
“顾总,拍戏是不是有点意思?”
旁边的制片人说。
顾羡鱼回过神,一口吃完啃了半天都没啃掉三分之一的草莓,随即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您的群演戏份安排在后天。”
“那天顾临澜杀青,最后一场恰好是团圆戏份。”
“午饭订的五星酒店的,一路保温,保准您吃上热乎的。”
“那我得期待一番了。”
顾羡鱼围观了有半小时,一场戏拍完,顾临澜隔着人群扫过角落,撞入制片人含笑的眼里。
顾临澜飞速收回目光。
许是快杀青,大家斗志满满,接连拍了两个小时,顾临澜的戏份很顺利。
下午两点半,他迎来了少有的休息时间。
他卸了妆,回到房车时一愣。
“你怎么还在这。”
顾羡鱼刚睡醒,声音迷糊:“床好小,一点都不舒服。”
“谁让你睡这了。”
“付姐。”顾羡鱼打了个哈欠:“付姐说困了可以来你房车休息。”
“还把沙发给我调成了床。”
顾羡鱼揉了揉睡到凌乱的头发,迷茫问:“你拍完啦?”
“刚拍完。”
“你下去。”
“不要。”顾羡鱼皱眉:“我们去看电影。”
“?”
“谁说的。”
“我啊,还能有谁,”顾羡鱼揉了把脸努力清醒:“《深白》上映了,票房虽然不高,但是很受好评。”
本来打算和柏漱玉一起去的,但她今天被她姐姐叫去了公司。
也不知道什么事。
顾羡鱼仰头:“你跟我一起去。”
第一次顶流明星出街,顾羡鱼一脸的好奇。
最好奇的是:
“网上说得那么玄乎,有粉丝单看背影就能发现你。”
“现在,你扮得跟木乃伊似的。”
“也能发现你?”
电影院角落,顾羡鱼捧着可乐一脸探究。
坐在她对面的顾临澜,大半张脸藏在围巾里,带着墨镜和针织帽,不看表情也知道他很生气。
“我哪儿点像木乃伊?”
“你说说,哪点像。”
“好吧好吧,我说错了,旗木卡卡西可以吧,戴了眼镜版的卡卡西。”
见顾临澜气呼呼的,顾羡鱼退一步问:“那你说像谁。”
顾临澜张口正要说话,顿了顿,话音一转:“我为什么要像谁。”
“跳过这个话题,”顾羡鱼好奇:“你手里有什么瓜吗?”
“我看其他明星,参加活动啊综艺啊都会知道一些小瓜呢。”
顾临澜看了过来,顾羡鱼忙把一直没动的爆米花挪到面前,一手可乐一手爆米花:“你说你说。”
她听着呢。
“”
“我要说的是,时间快到了。”
没用的顶流!
顾羡鱼气恼地抱起爆米花站起来,刚一站稳,就听得身后传来兴奋又激动的声音。
“江帆?”
顾羡鱼呆住。
偏头看向面前黑不溜球的黑蛋。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主动
顾羡鱼来不及问说话的人, 黑不溜球的人就挡到了她面前。
顾羡鱼好奇地歪头去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这都能认识,但是顾临澜一直把她往身后拽。
“这样都能认出你的, 肯定是真爱粉。”
“就算她们对我有怨,你好好引导引导, 线下说点我的好话, 说不定我又多了两个粉。”
“再说, 现在是法治社会, 门口有保安。”
又不是上次的停车场。
顾临澜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派去调查停车场的人, 可两天下来查不到半点线索。
连那几个人的人影都找不到。
行迹可疑有组织,不像是普通粉丝。
结合网上突然爆发的舆论, 顾临澜不得不怀疑是顾临渊的敌对在搞鬼。
他自认已经伪装得很好, 大冬天的穿得臃肿,绝无通过身形发现他的可能。
顾临澜表情严峻。
直到她们说——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顾羡鱼从顾临澜身后偷偷探出一小半脑袋:“他不是江帆。”
“你就是顾羡鱼?”对方好奇。
都被发现了, 顾羡鱼懒得装,同样好奇地问:“你们怎么认出”
这个黑蛋的?
“呃”
“我们”女孩有点尴尬:“我们觉得声音很像, 所以录了一段。”
放大偷偷听。
顾羡鱼一脸学到了的模样。
她就说通过身形判断不出圆润黑蛋的!
“这一看就是你的真爱粉。”顾羡鱼说。
看着还温温柔柔的,很像会爱屋及乌那类人。
顾临澜的脊背跟着放松下来,顾羡鱼主动问:“你们来看电影吗?”
“对对对。”
虽然是回答顾羡鱼, 但两个人的眼神明显往黑蛋身上瞅。
“想吃什么,我们请你们。”
“!!”
“可以吗?”
“可以的。”说着, 顾羡鱼侧头示意顾临澜去卖小吃的地方:“我要烤肠。”
“其他的,你随便买点。”
黑蛋下的顾临澜看不清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与被使唤的气恼,原地站了三秒离开。
等他来时,顾羡鱼已经跟她们热聊起来。
“我的账号又涨粉两个。”
“但是她们追了你两年, 我是无论如何都撬不来当我的唯粉。”
“吃吧吃吧。”顾羡鱼把除了烤肠的其他东西推到她们面前。
两个女孩超级开心。
顾羡鱼忍不住感慨:“网上骂得风风雨雨,线下还是好人多。”
女孩拍着照,闻言小声说:“不能放松警惕,周围有一些很极端的人。”
另外一个人附和着点点头。
“电竞圈那边,就有被线下骂的,当面骂菜啊滚啊去死之类的。”
“这么可怕?”
“是的是的。”
顾羡鱼还想问,沉默的黑蛋拽了拽她的手臂。
“电影要开场了。”
听到他的声音,两个女生明显激动起来。
顾羡鱼只好克制住吃瓜的快乐,说:“给她们签一个名呗。”
“刚才就说想找你签名,但是你好像很少签。”
“说什么你之前签的名,很多出现在二手市场成了生意。”
顾羡鱼咬了一口烤肠,“是你的问题。”
“你没事的时候多签签,签成千上万的,数量多了,大家就不当宝了。”
“我没装机械臂。”
顾临澜模样高冷地说。
又上前一步主动问:“我可以为你们签在哪。”
礼貌又贴心,两位帆船无比幸福。
但是电影票不能签,上面是别人的电影;书包是某品牌的,不能随意签,最后就签在笔记本的某一面上。
顾临澜边签,边听到顾羡鱼叭叭:“很好。”
“做个有豆德的偶像。”
“接地气一点。”
顾临澜僵硬了一秒,随即快速签完,把东西递给帆船。
而后拽着顾羡鱼往电影入口走,期间不时看她,看得顾羡鱼心里直发毛,烤肠都不敢吃了。
“怎么?”
“我不是偶像。”
他是实力派。
顾临澜皱巴巴地强调。
顾羡鱼想笑,但努力憋住了。
笑着吃完一根烤肠,丢掉竹签后兴奋等在入口。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她哭着走了出来。
顾临澜欲言又止,笨拙地充当着递纸巾的角色。
“有那么感人?”
顾羡鱼抬起哭得泛红的双眼,边擦眼泪边点头。
“你的感悟呢?”
在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的顾羡鱼面前,顾临澜表现得很乖巧。
平常的黑脸、沉默、僵硬都没了,小心翼翼递上下一张纸后,他说:“演技可以,某些剧情因过分渲染而缺失逻辑。”
顾羡鱼:“我不是问这个。”
“你对生命、生活,没有其他感悟?”
“将死之人为了活着拼尽全力。”
“这方面的。”
顾临澜抿唇,小声说:“没有。”
“那你今晚写两千字观后感。”
“?”
“不写。”
顾羡鱼还在哭,语气柔柔弱弱的:“不写,我就把你小时候穿纸尿裤的照片发出去。”
语毕,又抽噎了一下。
一阵沉默。
“不要骂人。”顾羡鱼红着眼说。
“我没说话。”
“你的沉默骂很脏。”
“”
正聊着,陈叔开车到了门口。
顾羡鱼擦擦眼泪,离开之前不忘用哭腔强调:“两千字观后感,或者把‘我要好好活着’六个字写五百遍,你自己选。”
“”
顾临澜像个小苦瓜,笔直站在那。
想骂,不敢骂。
不骂,顾羡鱼又委实过分。
更过分的是,顾羡鱼委屈巴巴地走了,那模样,好像是顾临澜说了什么话把她气到哭。
正值下午五六点,天色迈向黯淡之际。
初冬又冷,顾羡鱼上了车,独留顾临澜一个人在冷风中生气。
顾羡鱼哭完,让陈叔在路边一家奶茶店停下。
点了一杯温暖的厚芋泥奶茶,喝完觉得好喝,还给顾临渊带了一杯。
上车之后,陈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您和二公子怎么了?”
顾羡鱼一脸莫名,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代入当时的情形,笑着摆摆手:“误会啦。”
“看了部很感人的电影。”
她靠着窗,想到电影里主人公的努力,想到小说里他们的结局。
顾羡鱼吸吸鼻子,抱着奶茶捂手,同时又忍不住思考顾临澜会不会按照她说的,把观后感写了。
应该会的吧。
照片是她随口编的,常年不回家的顾临澜哪里知道家里有什么照片。
再说,一个顶流应该做不出回家偷照片的事叭?
顾羡鱼到家时,很不幸,顾临渊没回来。
她买的十五块奶茶快凉了。
祝姨忙换了一个玻璃杯,把奶茶倒进里面用热水温着。
“没必要那么麻烦,祝姨你喝了。”
“没加糖。”
祝姨一笑:“他快回来了。”
“电影好看吗?”
顾羡鱼点点头。
“超级感人。”
“祝姨,你找个时间也去看。”
“好。”
在电影院爆哭了一场哭得顾羡鱼身心疲惫,吃过饭后倒头就睡。
再次睁眼,夜还是黑的。
九点半,顾羡鱼爬起来洗了把脸,随后去找手机。
系统:【你上热搜了。】
顾羡鱼胸口下意识发闷,快被“热搜”俩字整出PTSD了。
但系统愿意告诉她,肯定就不是坏事。
顾羡鱼边下楼边打开手机
榜单上成串和江帆有关的词条。
#江帆澄清
#江帆女友曝光两人不欢而散
#顾羡鱼方发律师函
#顾临渊发博指责?
她什么时候发的?
怎么还有顾临渊的事。
看到“两人不欢而散”,顾羡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点进去看了下视频。
画质模糊,隔得很远,看不清她的脸,只能配上狗仔的讲解和她的手部动作,看到是在擦眼泪。
至于她的律师函,应该是集团法务部发的,主要针对狗仔的恶意造谣。
半个小时前,顾临渊在社交媒体上发文:【五点拍摄,六点发布。一个小时,核实了吗。视频里哪一帧能证明是恋人?忽略疑点,不做任何信息取证,是认定双方是恋人,还是认定这一关系更能引起轰动。】
顾羡鱼愣了两秒。
点开评论区。
【好好好好,看出来了,江帆是你弟】
【不愧是集团老板,一针见血有】
【不行了好好笑,把狗仔叫媒体】
【顾临渊:谁懂啊,我是在认真发表意见,可狗仔们好像只爱胡来】
【维护顾羡鱼这样的人,资本一家亲】
【被人误解和兄弟姐妹是恋人真的有种恶心沾屎感】
【江帆怎么不代言你家产品】
【昨天把他推出来背锅,今天在这假惺惺】
【新品什么时候发布】
评论好坏参半。
顾羡鱼大致扫了一眼走下楼。
很意外。
顾临渊竟然在客厅看书。
顾羡鱼脚步微顿,走了过去:“我给你带了奶茶。”
顾临渊微微皱了皱眉。
“你不爱喝?”
“糖精。”
“那可是冬天最火的芋泥奶茶,而且我都没给你加糖。”
顾临渊抬眉:“你自己的加了?”
“三分糖。”
“不腻?”
顾羡鱼摇头:“卫姨说,明天用生牛乳和茶底给我熬手工奶茶。”
“说口感很好。”
顾临渊点头,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说:“最近少上网。”
顾羡鱼打开手机的动作一顿:“你说晚了,我都看过一遍。”
“公司没让你沉默?”
公关部的大领导好几次提醒她,要在风口浪尖时保持沉默,不要让网友的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没有。”
顾羡鱼皱巴巴的,转念一想:“是不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你会发博。”
公关部的大领导现在应该正在头疼。
他们家就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顾临渊不说话了。
顾羡鱼得意地哼哼两声,打开“有钱我不花”的账户。
恶评确实影响心情,但她看好评不就好了。
【哭得好可怜,跟江帆吵架了?】
【别被网上的东西影响,最近别上网了】
【垃圾狗仔不做人!!】
【装什么可怜】
【什么人呐,跑这里来撒野,滚呐】
【看个模糊视频就知道是装的,怎么,你是视频里的垃圾桶,围观了?】
【江帆超话里有姐妹说碰到了她们去看电影,两人关系挺好的,妹还让哥给他们签名,哥听话签了呜呜呜呜,妹让他做啥就做啥,给她们买了薯条爆米花,羡慕死了!!】
【怎么真相扩散不出去】
【真相没人看呐,外面一堆阴谋论党,江帆已经成了他们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任人摆布。我才不信我哥在圈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是个能任人摆布的】
【支持!!!】
顾羡鱼回了一些很友善的评论:【去看了一部电影,很感人】
底下立马有人评:【视频里像是他在欺负你(捂脸)】
【有钱我不花:其实是我在欺负他(捂脸)我让他写电影观后感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出面了,跟他说冒菜的事没】
【有钱我不花:不敢】
【问问江帆下一步工作计划,工作室停摆了好久,什么大饼都没传出来】
【有钱我不花:据说想休息一段时间,正在催他上班】
【妹还是个事业粉】
【有钱我不花:我是瓜粉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吃瓜本性不改】
后面跟了一串“我也是瓜粉”。
渐渐的,话题转到其他地方。
【如果你们能上《不一样的关系》就好了,直播综艺,肯定有乐子!】
【那档不是一周后就播嘛,嘉宾都定好了,来不及】
【梦一个江帆上综艺吧,他还没上过】
【粉丝苦等】
【直播综艺是有意思,但他的直播间肯定会来很多黑子,想想就恐怖】
【但是他路人缘不错】
顾羡鱼把聊天的地方留给他们,默默关上手机。
第三天,带着卫姨熬制的奶茶,顾羡鱼去了谢自遥的滑雪场。
昨晚她约了柏漱玉。
柏漱玉因为突发情况来不了,顾羡鱼只好独自过来。
她坐在滑雪场休息区门口的长凳上,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时有穿着滑雪服、带头盔的人过来,顾羡鱼下意识看过去,企图和对方对上雷达,但没一个理她的。
她抱着保温杯,下巴抵在杯盖上无聊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看着高大跟谢自遥身形有几分相似的人慢吞吞走了过来。
顾羡鱼来了点精神,投去期待一眼。
——请对上雷达信号吧!
对方恍若未见,径直略过她往里走。
又不是。
顾羡鱼收回目光,没精打采地盯起双脚。
过了一秒,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头盔。
顾羡鱼睫毛微颤,好奇看过去。
这才发现和她擦肩而过的高大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转身回来。
被耍了。
顾羡鱼意识到这点。
“难为鱼糕同志了,等这么久。”谢自遥摘下头盔笑道。
顾羡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确实带笑的。
“你再不来,我就走了。”
“我的耐心最多支撑三秒。”
谢自遥一笑。
从她手里接过保温杯,问:“柏漱玉上班去了?”
顾羡鱼落寞地点点头。
“柏漱清让她进公司历练。”
“说着讨厌她姐,柏漱清发话没有不听的。”谢自遥说:“嘴硬心软。”
顾羡鱼赞成地点点头,轻叹道:“一个两个都要去工作。”
“只有我,咸鱼到底。”
“出来连个伴都没有。”
谢自遥感叹:“人都这样。”
“哪样?”
“空下来无所事事时计划找件事做,做了起来,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又开始期待周末。”
顾羡鱼一笑。
谢自遥:“没事做,要不出去旅游转转?”
“有这个计划,打算过完年去。”
现在有点事要做。
谢自遥:“但旅游久了,偶尔会无趣。需要一点刺激、新鲜的东西。那时候就得大谈理想、梦想、兴趣爱好了。”
顾羡鱼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地,忽然有些迷茫。
二十二岁,她今后成为怎样的人呢。
十二岁时梦想是做一个会计,穿着西装踩着高跟鞋出入繁华大楼。
那时只看到职场剧里的光鲜亮丽,不知道高跟鞋磨后脚跟,穿久了会痛。
十九岁,目之所及突然矮了一截,顾羡鱼想的是重新生活,做做配音工作,偶尔焦虑于独自养老、机器人能不能迅速发展的话题。
现在,她的人生走到了另一条路。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工作怎么样?”顾羡鱼勉强打起精神:“习不习惯?”
谢自遥轻揉额头,笑得无奈,一时说不出话。
“有麻烦?”
谢自遥喝下一杯奶茶,眼底露出一丝苦涩。
“不算麻烦。”
今天遇到的第一个顾客,是曾经一起国外留学的朋友。
世界真小。
一些问题问得他一时无法招架。
你不是来滑雪的?
你是我的教练?哥们,一定搞错了。
等等。
他是他的顾客,他得回答,得善意,得笑着。
他得习惯现在的一切。
谢家忌惮顾家,没有因为他私自带走陆洵归,而找他麻烦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了。
但由奢入俭难。
谢自遥不敢跟顾羡鱼说,他昨晚做梦梦到过谢家。
他们给他银行卡,让他不要在外面工作。
他能尽情在家吃喝玩乐。
一睁眼,谢自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胸口发堵。
闷闷的。
“有我能帮忙的吗。”
顾羡鱼关心道。
在如此真诚的顾羡鱼面前,谢自遥不自觉说出了昨晚的梦。
顾羡鱼思索片刻,语气认真:“这不代表你后悔。现阶段工作压力大,谢家给的压力消失了,同时又有一条可以让你不面对压力的路出现,为了不迎面遭遇现在这条路的暴击,你到另一条路走了两圈而已。”
“无论哪条路,都有需要你跨出去的坎。”
在梦里逃避,有什么可耻的呢。
“还没有习惯现在的生活,习惯之后就能感受到幸福。”顾羡鱼语气真诚。
她不是安慰。
车祸醒来的第三天,她认定这辈子都完了,再也不会快乐,痛苦到想去死。
醒来后的第二十九天,她没有死。
但她认定这辈子永远不会出门了,结果第四十八天,她走出了病房,去了医院小花园晒太阳。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花园里有很多人和她一样闭眼抬头感受阳光。
那是无法忘却的幸福。
后来,她拥有了许多渺小而幸福的瞬间。
未来属于想要拥有未来的人。
“再坚持坚持?”顾羡鱼笑道:“说不定那些认识你的人不是觉得你傻,而是回去后跟人说,‘谢自遥真牛,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我今儿算是见到了,把钱不当回事的狠角色。’”
“就算是觉得你傻,你也可以叨叨一句,一群把钱当宝贝的乌合之众!”
谢自遥笑出了声。
“好喝吧?”顾羡鱼问:“我的奶茶。”
谢自遥笑着点点头。
1月好不容易天晴,出了一点阳光。
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谢自遥没有休息太久。
听说来了一位回头客。
“走了。”谢自遥摇摇保温杯:“我顺走了。”
顾羡鱼点点头。
离开滑雪场的时候,太阳一点点灿烂起来。
顾羡鱼看着脚底的影子。
影子的双腿笔直修长,她失神地看着。
谢自遥、柏漱玉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那她呢。
梦想是什么?
住院时的梦想是吃喝玩乐。
在尚且能吃喝玩乐时,她坐在轮椅上学会了知足,偶尔捣鼓自媒体账号,涨点粉丝能高兴半天。
那时的梦想是安定生活。
不奢望什么功成名就,只过普通而幸福的生活。
在那之前呢?
尚且能站起来的时候
一切都结束的很快。
顾羡鱼吃完第二碗米饭,导演喊了卡。
一共拍了三次。
她只需要背对着镜头和其他群演一起吃吃吃。
即便如此,人生第一次拍戏,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导喊卡之后,剧组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青了!”
“杀青了!”
有人激动附和。
顾羡鱼失神看着热情洋溢的人群。
“都来参加杀青仪式。”
“宋沉安切蛋糕。”
中间桌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收拾好,一块巨型蛋糕被摆到了上面。
演员们人手一束花,站在镜头前笑容满面。
顾临澜表情放松,和剧组人员合照。
制片人招呼起坐在位置上没动的顾羡鱼,“顾总,群演费用你说不要,我们就不给了。”
顾羡鱼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桌的人只剩下她,连忙起身点点头。
“我们只好准备了这个。”
说着,制片人变出一束花来。
顾羡鱼看看顾临澜手上的,再看看制片人手里的,声音微紧:“给我?”
“您的出场结算。”
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拢紧,顾羡鱼顿了两秒,上前一步接过。
“我才不跟你们客气。”她说。
制片人、导演笑了笑。
“切蛋糕吧。”沈导说。
又是一顿欢呼。
丢掉工作的疲倦与同事之间偶尔的争执,这一刻,剧组所有人全然放松下来。
没有矛盾,没有部门接洽时产生的不愉快。
所有人高高兴兴分享着杀青的喜悦。
顾羡鱼坐在府邸长廊的台阶上,高举着花束欣赏。
“不吃蛋糕?”
顾临澜穿着戏里的衣服走来。
顾羡鱼仰头看了一眼,撇撇嘴:“你不要过来。”
顾临澜身体一紧。
“把我的古装衬托得很难看。”
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随即跟她一样,毫不讲究地坐在台阶上。
一抬头,能看到蔚蓝天空与洁白云朵。
前方假山流水。
安静又治愈。
顾羡鱼突然问:“每次杀青都这么热闹?”
“看剧组氛围。”
“我在的剧组氛围不会差。”顾羡鱼说得一本正经:“有今天的热闹,离不开我的运作。”
“我这么大一个功臣,都没想过给我带块蛋糕?”
“我哪知道你吃不吃。”
“你都问了!”
“那是客套话。”
顾羡鱼皱巴着脸看他:“电影观后感写了没。”
顾临澜迟疑两秒,起身。
“想跑路?”
“我是去拿蛋糕。”
“你还回来吗?”顾羡鱼问。
还回来吗?江帆!
五分钟后,顾羡鱼吃起了甜甜的小蛋糕。
不错。
顾临澜有点吃德,挑了水果多的那部分。
“付姐说你接了荣耀之声的活动。”
“我缺钱。”
顾羡鱼白了他一眼,又吃下一大口蛋糕,咕哝道:“我也要去。”
“你懂游戏?”
顾羡鱼摇头。
“我去那里能拍到你的第一手照片。”
顾临澜皱眉:“你要做站姐?”
“没那么无私,”顾羡鱼咽下蛋糕,语气认真:“顶多算个代拍。”
拍张照片维护账号活跃度。
“”
“而且,我想看看江肆。”
作者有话说:
当羡鱼确定信比不信幸福之后,她就会主动出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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