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羡鱼,我想
顾羡鱼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全身麻麻的,手指无力垂落。
空气中响起她虚弱的声音。
“我见过她?”
“是。”
护士被送走,顾羡鱼僵直坐在沙发上, 脑袋一团乱麻。
上一任见过许尔白,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如雷击般砸下, 砸得她心脏钝痛。
小说里的许家是最后胜利者, 上一任为了许家的利益肆意破坏和顾临渊的关系, 嘲讽顾临澜, 贬低江肆, “她”根本不是为了爱情。
“她”在逐利。
“她”在借着“恋爱脑”的名义摧毁顾家。
“她”可能在沟通中清楚了走丢二十多年的“顾羡鱼”对于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的意义,“她”明白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各自事业有成, 明白顾临澜、江肆无意参与集团斗争, 知晓外部斗争搞不垮强大的致远,只有顾临渊崩溃、顾临澜抑郁、江肆黑化才能让顾家残缺不堪。
而“她”,是刺伤他们最有用的利刃。
她不是为了许砚池伤害他们, “她”是为了利益。
利。
这个字在顾羡鱼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谁得到了最大的利?
顾羡鱼目光涣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听到柏漱清说:“你的上一任应该跟许尔白合作了。”
“不。”顾羡鱼打断她。
“可——”
顾羡鱼抬头,涣散的目光忽然定住:“她就是许尔白。”
上一任就是许尔白。
只有自己会放弃顾家给的优渥条件, 不顾一切地为自己的利益奋斗,而小说里写着最后许砚池坐拥渔翁之利,所以许尔白看到后面剧本之后强制离开, 把烂摊子留给了她。
“她是许尔白。”顾羡鱼笃定。
柏漱清:“如果许尔白穿到了你所在的身体里,过去两个月, 许尔白身体里是谁?”
“不知道。”顾羡鱼艰难咽下口水:“但我确信,没有人会为了一场可能失败的交易,放弃顾家给的一切。”
顾临渊给了“她”很多,以至于她不犯错,顾临渊就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
顾羡鱼咽下那股酸涩, 抬头:“一定是许尔白。”
“一定。”
顾羡鱼:“许尔白不是住院了?有没有可能是类似沈清的快穿者。”
“我去查。”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谢谢你,麻烦了。”
柏漱清放低声音:“很晚了,回房间好好休息。”
“嗯。”
“好歹知道对手是谁了。”
柏漱清目光追随着她,直到顾羡鱼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打开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着轻茶的广告。
那个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想法再次浮上脑海。
许尔白的计谋里,是否有她。
柏漱清皱眉直视电视机里的画面。
*
第二天,顾羡鱼暂时将许尔白抛到脑后,拍完一天的戏份疲惫躺在酒店床上。
很久没有出现的小桶凑了过来。
顾羡鱼看着浮在空中的蓝色小光团,轻哼一声:“你很久没来了,现在又来,是不是知道我发现许尔白就是上一任?”
“坏人做坏事,主世界不管,放任她在别人的身体里为非作歹,你们一点都不公平。”
小桶任她发泄了一会,说:【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怎么幸福,她都来威胁我了。”顾羡鱼平躺苦恼地看着天花板:“为什么她就能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把原主的生活闹得一团糟,发现自己遭报应了,许砚池可能要上位了,就着急想走,你们为什么要让她走?她想走就能走?主世界是她开的?”
小桶轻笑:【不要生气了】
【她留下没有任何好处,再说主世界等到了你】
顾羡鱼撇嘴:“你们就是看我心软。”
“我讨厌她。”
“明明自己是穿书者,还用相同的理由威胁我。”
“讨厌讨厌讨厌。”顾羡鱼烦躁地在沙发上打滚。
【小心摔下去】
“我就要摔!你们主世界不安好心,摔晕我换个人来吧。”顾羡鱼自暴自弃地说。
她像一个气呼呼的小孩。
小桶轻笑:【要玩跳棋吗?】
“不玩。”
“我要思考怎么打败她。”
气恼的小孩像成熟的大人握紧拳头,小桶看着轻轻一笑:【好的,加油】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真诚祝愿你能成功】
顾羡鱼点点头,拿出纸笔再次尝试缕清思绪。
但她实在是个不擅长权谋诡计的,平常又不会害人,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阴谋诡计。
没有做坏人的经验。
顾羡鱼咬着笔头思考对策。
许尔白怕什么?
她想要许家,想要掌权,以她的能力把许尔白从别人集团上拉下来,无疑是在做白日梦。
她自己不行,那许砚池呢?
问题是他消失了。
小桶给的后续剧本里又没有许尔白的剧情,这又是为什么?
顾羡鱼有一大堆问题等待解答,她咬着笔头在纸上发散思维。
手机叮铃叮铃作响,顾羡鱼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屏幕上闪烁的数字上。
她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串数字给她发的消息。
许尔白想做什么?
顾羡鱼深深吸气,接通电话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你比我想的聪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语调微扬的女声。
顾羡鱼不语。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发现我是谁了?”
顾羡鱼皱眉:“你跟踪我。”
“为什么不能是柏漱清背叛你?”
“她不会。”
“你跟她的关系比我预料的要好。”许尔白漫不经心道。
顾羡鱼:“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告诉我,你掌握了事情的主动权,不怕我知道你是谁?”
手机那头传来淡淡笑声,顾羡鱼似乎能看见许尔白讥讽上扬的嘴角与毫无笑意的眼睛。
“这点毋庸置疑。”许尔白轻声道:“我原计划跟你玩一段时间,可惜你跳过了这一步。”
“你的好奇心很重,但怎么不想想揭穿我的身份对你有什么好处?”
顾羡鱼嗓子发紧,她突然想起那天她跟裴晏清的争吵,那时她说过类似的话。
“早一点还是晚一点,都不妨碍你最后暴露目的。”顾羡鱼冷声道。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许尔白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顾羡鱼抿唇,冷不丁想起她的茶饮品牌,心脏一点点下坠,胃部不适地收缩着。
“我要拿下柏家商超的推广位。”
“你应该找柏漱清。”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许尔白平静道:“或者,你想让顾临渊知道你不是顾羡鱼?”
“他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很好。”许尔白挑眉:“这点,你应该体验到了。他们对你的一切关心都出自你是顾羡鱼这个前提。”
“可惜,你不是。”
许尔白轻轻一笑,顾羡鱼没来由皱眉:“我不是,但他们会知道你是上一任。”
“我不喜欢鱼死网破,”许尔白漫不经心地说:“想想紧攥着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你,能得到什么?”
顾羡鱼张了张唇,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们不会伤害我。”她用力道。
许尔白淡淡一笑:“不伤害就是你的追求?”
顾羡鱼沉默了。
“一周后,我会去柏漱清的公司跟董事谈推广合作,把柏漱清力推果汁的单价、成本、运输费用详细告诉我,我保证,没有人能知道你的秘密。”
“你可以安心地做顾家大小姐。”
顾羡鱼倒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电视机下方的插座口。
不知何时,插座口扭曲成了蛇,咝咝朝她吐着蛇信扭曲靠近,她的双腿发颤发冷。
顺滑的凉意自脚上盘旋到脊背上,蛇好像就在她的背后,顾羡鱼不敢动。
她想哭,在痛苦中下定决心。
四天后的一个晴天,顾羡鱼抽空去了柏漱清家,出来时在柏家附近的长凳上哭了很久很久,之后给许尔白发了一条消息。
五月十三号,柏家集团开董事会。
以王总为代表的阵营反对柏漱清创立自有饮品的提案,摆出成本据理力争,又强调与许家合作久远,轻茶系列上市后广受好评,利润巨大。
“许总诚意十足,亲自带领团队来了公司,他们的项目书各位都看了,不仅给推广费,还有抽成。”
“不知柏总能给什么。”
“亏损?”
处于风暴中的柏漱清沉默着,目光冷漠地落在许尔白身上。
许尔白迎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我理解柏总的顾虑。”
“说到底,最终利润决定一切,双方谈谈价格,我们不是竞争者,是来谋求合作的。”
“以往我们和贵司的合作都很愉快。”
“这是轻茶系列能给的最大诚意,”许尔白抬手,示意助理将项目书递过去。
几位董事看了暗自满意,但没表现出来。
柏漱清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接过项目书,打开简略翻了两页后抬眉道:“许总的诚意看起来不够。”
许尔白笑容淡去。
柏漱清关上许家的项目书,看几位董事、领导的笑容真诚了一点:“我计划今天当众宣布这个消息,许总的到来令我意外。”
“项目组换了新厂家,橙汁的选购将和有关部门合作,当地政府很欢迎我们扶持本地果农、承担企业责任的项目,这是最新提案。”
许尔白笑容消失,下巴微抬,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顾羡鱼在发什么神经,让她借着和柏漱玉的关系办点事而已,她倒是大发善心,宁愿暴露秘密,都不背叛朋友?
愚蠢的真诚,可笑至极。
许尔白面无表情起身:“看来柏总不欢迎,告辞。”
她冷漠拿起桌上的项目书,大步往外走,一批人跟在她身后。
刚出会议室,她就拨通了顾羡鱼的电话。
“你给我假消息?”
“是的。”顾羡鱼声音平静,“听你的语气,我应该赢了你一次。”
许尔白那样的人,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顾羡鱼知道许尔白在跟踪她,故意去了柏家,故意在门口痛哭了一场,又故意假装害怕地跟许尔白打了电话。
“看来我的演技很好。”顾羡鱼抿唇淡淡一笑。
耳畔传来许尔白的冷笑声。
“你背叛了我们的合作。”
“我们没有合作过,”顾羡鱼抬头望向眼前繁华的高楼,隐隐能看见蓝天白云下写着“致远”两个字的logo:“我不会给你机会威胁我的。”
顾羡鱼挂了电话,握紧双手往里走。
“我找顾总。”她取下口罩跟前台说:“我是顾羡鱼。”
前台道:“您稍等,我跟顾总的办公室打电话。”
五分钟后,裴助亲自下来接。
“顾小姐,顾总正在开会。”
“多久?”
“十分钟,您去他办公室等。”
顾羡鱼点点头,却没往办公室走,而是戴上口罩坐在顾临渊办公室外的接待室里。
十五分钟后,顾临渊边吩咐沈助边看文件往办公室走,路过长沙发时脚步顿住。
“羡鱼?”
顾羡鱼起身摘下口罩。
“怎么不在里面等。”顾临渊推门示意她进来,又跟沈助说:“倒一杯果汁。”
“好的顾总。”
“不用。”顾羡鱼小声说。
顾临渊偏头,对上沈助询问的目光,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怎么了?”顾临渊随手将文件扔在茶几上,抬眉扫过僵硬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顾羡鱼。
“我”顾羡鱼紧了紧手里的口罩:“有事跟你说。”
“进来说。”
顾羡鱼关上办公室的门,紧贴着门站着,手里的口罩被她拧成了一团麻花。
顾临渊靠在沙发边,安静等待着。
“想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前后差距那么大吗?”
顾临渊目光微变。
“其实——”
“我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低下头,艰难地小声道:“我不是顾羡鱼。”
顾临渊愣住。
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僵硬地撑着身体。
“你不是顾羡鱼?”
“很久之前,我跟你提过小说世界。这里就是小说世界,我是一个穿书者,过来做任务的。”
“顾羡鱼——”顾临渊皱眉:“是之前的人?”
“不是,”顾羡鱼很快开口,像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原主解释:“喜欢许砚池的是另一位穿书者。”
顾羡鱼顿了顿,低下去的脑袋轻轻抬起,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的妹妹不喜欢许砚池。
她的声音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那些事都不是她做的。”
那个顾羡鱼只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无辜者,莫名其妙被其他人穿进身体,先是许尔白,而后是她。
许尔白毁掉了她的生活、名誉、家人、亲情,而她
企图占领这具身体。
顾羡鱼知道没有资格哭,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快速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高声说:“就是这样。”
声音沉默地在办公室里回响,似乎在说“你可以做决断了”。
沉默在嘶鸣。
顾临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很久之前,在顾羡鱼第一次提起小说世界之前,他就想过如果他可以重生,顾羡鱼会不会同样重生了,重活一世,她决定换一条路走。
她的行为逻辑和性格底色却在一朝之间改变,顾临渊怀疑过是否是另一个人的灵魂,那种猜想过于荒诞,他只是想一想,他始终不敢确认。
现在,顾羡鱼突然告诉他一切,镇定如顾临渊有一刹那的无措。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顾临渊勉强道。
他的反应在顾羡鱼的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顾临渊会懊恼,为什么有陌生人抢占了妹妹的身体,她甚至想好了要怎么解释。
是主世界的要求,而且她没有乱用他妹妹的财产。
她帮助“顾羡鱼”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即便最初享受豪门生活都是在“薅顾临渊的羊毛”,除了那次顾临澜因为许砚池被黑,她不得不拿出一笔钱给营销号以及商务外,她再没有碰属于“顾羡鱼”的东西。
顾羡鱼有时想,她算是穿书者里做得还不错的,对得起原主了,但同时她又深刻明白一点:不碰“顾羡鱼”的钱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方式。
好像只要不碰,就不算抢占她的人生。
生命是可贵的东西呀,她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
顾羡鱼眨眨眼,心脏正在被刺痛。
顾临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羡鱼?”
顾羡鱼回过神,顾临渊却是一顿。
“你叫什么?”
顾羡鱼:“我也叫顾羡鱼,跟她同名同姓。”
“嗯,”顾临渊沉默两秒说:“先回去休息。”
“嗯。”顾羡鱼低声道,转身正要离开之际,又听顾临渊问:“怎么突然跟我说?”
顾羡鱼迟疑两秒,说:“上一任穿书者找到了我。”
“是许尔白。”
顾临渊一瞬明白了所有,眼里阴沉密布:“许砚池的姐姐?”
“是。”
顾羡鱼走出恢弘的大楼,望着五月晴朗的万里长空,心里沉甸甸的。
她倒希望顾临渊能把她骂一顿。
然后等了一周,顾临渊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对她的态度一如平常。
祝姨说顾临渊最近时常去爸妈在的卧室,一待就是大半夜,顾羡鱼不知道他要对他们说什么。
是
在替她道歉吗?
顾羡鱼不敢想。
五月二十三号,顾临渊跟顾临澜结伴来探班,顾临澜显然什么都不知道,带了点水果甜点,笑着说要犒劳她。
“别看这两天热,下周马上变天,带外套没有?”顾临澜边帮她打开果盒边问。
顾羡鱼偷偷看向顾临渊,顾临渊正在看她,表情坦荡好像不觉得他们的沟通有什么问题,顾羡鱼这才收回目光。
“我带了。”
“吃点桃子,”顾临澜把洗好的桃子放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说:“看着好像瘦了。”
“手臂上有点肌肉?”
顾羡鱼忍不住点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得意:“我练了好久。”
“健身圣体。”顾临澜笑笑:“现在力气很大?”
“嗯嗯,看到那边饮水机没有?每次都是我换水。”
顾临渊皱眉:“你的助理不做?”
顾临澜:“大哥,她就是想秀秀力气,展现健身成果。”
顾羡鱼重重点头一笑。
他们三个如从前那般聊了会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趁顾临渊出去打电话,顾羡鱼小声问顾临澜:“你们今天怎么来了?”
“我杀青了,大哥突然问我有没有空,我说要来探班你,他非要跟我一起过来。”
“估计很久没看你,看看你在剧组怎么样。”
“就这?”
顾临澜狐疑:“还能是什么?”
顾羡鱼摇摇头,“你最近回家住了?”
“进组前都在家住,你什么时候杀青?”
“六月中旬。”
“七月我们一起去看江肆的比赛。”顾临澜笑了笑:“那小子这赛季成绩不错,有望七月进军总决赛。”
顾羡鱼出神地看着他的笑容,在他古怪地晃了晃她脑袋之后,顾羡鱼拍掉他的手笑道:“好。”
如果
她还有七月。
六点四十三,顾临渊和顾临澜结伴离开,临走之前,顾临渊把钥匙丢给顾临澜让他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顾临澜瞪了他一眼,念叨几句又抬抬下巴跟顾羡鱼说:“我走了,你好好拍戏。”
“以后当影后。”
顾羡鱼笑了笑:“知道啦。”
等他走后,顾羡鱼笑容淡去,低下脑袋盯着脚尖。
“不要有压力。”
头顶传来顾临渊低哑沉稳的声音,顾羡鱼低着脑袋没有抬头看。
“尽管做你想做的事。”
他说。
“是我让你留下来的。”顾临渊轻声道。
就算爸妈在天之灵不满,那也是第一个来找他。
人都是自私的。
他决定自私一次,允许自己投入当下的幸福里。
顾羡鱼微微红了眼睛。
“有空回家吃饭,祝姨经常念叨你。”
她掩住自己的哽咽低声道:“好。”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顾临澜从驾驶座的窗户里探出头:“你俩说什么悄悄话?”
顾临渊:“我走了,好好拍戏。”
顾羡鱼这次抬头沉默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
顾临渊脚步沉沉。
如果说父母交代的寻找到顾羡鱼的遗嘱,是父母留给他的亲情,那现在,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亲情。
顾羡鱼就是他的家人。
顾临渊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第二天,他异常忙碌。
顾临澜在微信里跟顾羡鱼吐槽了半天。
【早出晚归,昨天直接没回来,让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喂鱼。】
【我不忙吗?】
【江肆:你不忙,你闲的慌,你要糊了】
【顾临澜:?】
【顾临澜:等着】
三个小时后,顾羡鱼收到江肆求救的电话声。
“姐,救我!”
“啾啾啾啾!!”
顾羡鱼:“你不要学鸟叫。”
“顾临澜找到我俱乐部来了!救救!”
“让你平常嘴毒,该揍。”顾羡鱼挂断电话继续看剧本,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
她原以为顾临渊说了那番话之后,她能全然坦然地生活在这里,然而事实不是如此。
她更加频繁地做梦,无数次梦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悲伤身影。
“为什么你要取代我。”
顾羡鱼哽咽地问她。
“没有人记得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羡鱼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枕头濡湿一片,她抹掉脸上的泪痕,看着自缝隙里泄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很悲伤,将角落隔成明灭的两部分。
梦里的顾羡鱼好像缩在了角落里低低哭泣。
顾羡鱼哭了一会才发现,角落里的人影是她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缩在角落里,让背贴着墙面,环抱住小腿,紧紧缩成一团。
月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昏暗的天色正在迈入淡蓝的明亮。
日出的绯红照亮天际,顾羡鱼脸颊贴着墙面,拉开窗帘裹住自己,像裹在安全感满满的被子里,她无力地看着绯红的日出。
好美啊。
羡鱼,我希望你能看见。
绯红洒进她水润悲伤的眼睛。
八点,顾羡鱼打算去睡觉,三点起来准备拍夜戏。
她的戏份不多了,一天一两场,休息时间很足。
顾羡鱼擦掉眼泪,换了套睡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时,叮铃门铃响起。
应该是助理送早餐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确认声音没有半点哽咽之后打开门。
视线里的人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那人杏眼汪汪,长而卷的头发剪成了利落齐耳的短发,眼里的骄傲被平静与坚韧取代。
顾羡鱼听到她说:“羡鱼。”
“你还好吗?”
柏漱玉的声音变得温柔又明亮。
顾羡鱼无法遏制地哭出声,眼泪不受控地成串落下。
“不好。”
顾羡鱼哭着摇摇头:“我不好。”
生活一团糟。
她感觉自己被拢进一团很温柔的怀抱里,一双纤细但温柔的手轻轻抚弄着她的背。
“没事,会好的。”
“明天会好的。”柏漱玉轻声说。
顾羡鱼用力抱住了她。
争吵不是为了让我们分开,是教会我们应对彼此的另一面,然后在痛苦中抱紧对方。
友谊不仅仅存在于快乐中,它同样存在于矛盾、冲突、争吵里。
*
顾羡鱼边用冰袋敷眼睛边问她:“你今天回国的?”
柏漱玉点头。
柏漱清昨晚跟她说,顾羡鱼应该遇到了麻烦,过得不太好。
她当时脑袋空白了一瞬。
过去几个月,她时常翻看她的新闻。
她进了新剧组,演了梦想中的女二,对着镜头的笑容美好又灿烂,好像她的存在无关紧要,没有她,她的生活依然美好。
柏漱玉不止一次为此难过,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为突然消失的友谊难过。
她从没在谁面前低过头,也不允许自己低头,但她想,只要顾羡鱼跟她说话,她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不在乎谁对谁错,她已经跟柏漱清冷战了很久,已经讨厌过她,已经为顾羡鱼打抱不平了,可是——
羡鱼那天为什么要伤害她。
柏漱玉把全部时间投身于工作里,每一次看到顾羡鱼笑着的新闻,都像是在嘲讽“她的毫无意义”。
她开始不看顾羡鱼的消息,却又忍不住翻看回国的机票。
回去看看吧,远远看一眼,看她有没有新朋友,再看看谢自遥怎么样,柏漱玉想。
她刚订下机票,就接到了柏漱清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语气有些犹豫,柏漱清很少这样优柔寡断。
“顾羡鱼遇到了点麻烦。”
“漱玉,回来看看。”
柏漱玉以为自己听到顾羡鱼过得没那么好,心里会舒坦一点,大家一起坎坷多好。
她现在却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她偷偷抹掉眼泪问:“你怎么了?”
顾羡鱼吸吸鼻子:“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还走吗?”顾羡鱼紧接着问。
柏漱玉:“明天下午的飞机,处理完分部的事就回来。”
“柏漱清把我调回来了。”
她们躺在床上,没有谈过去的争吵,没有谈发生了什么,胡乱分享着彼此近期生活里的事情。
柏漱玉跟她大肆吐槽最近没吃好,“天天吃泡面。”
顾羡鱼笑了笑:“等你回来,我请你吃火锅。”
“今天就去?等你拍完戏。”
“好。”
“叫上谢自遥?”
“喊下谢自遥?”
两人齐声道,她们愣了一秒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好。”顾羡鱼说。
柏漱玉:“当然。”
晚上十点半,她们去了剧组临近的一味火锅,谢自遥早早等候在那里,看到她们长吐一口气。
“我的两位大小姐,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怀疑手机中毒有人逗我玩了。”
顾羡鱼挠挠头:“唉,剧组拖堂啦。”
“你的原因?”
柏漱玉:“怎么可能,她一直被导演夸。”
谢自遥好奇:“谁?演技这么不好?”
“一个影视公司买股的演员,看起来有点小流量,哭戏超难看。”柏漱玉绘声绘色地说。
“也是受委屈了。”谢自遥同情道。
顾羡鱼耸耸肩:“还好啦。”
“某位顶流跟我说过,要习惯要平静,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每次生气只会对身体不好。”
“再说,在我的衬托下,观众肯定看得出他的演技多么稀烂。”
谢自遥:“我到时候看看,帮你骂两句解解气。”
顾羡鱼笑着点点头:“不要带我的大名。”
“没问题,我将成为江帆粉丝。”
三人同时一笑。
“吃吃吃。”
他们边吃边聊最近自己的生活,一两个月不见,能分享的事情多了去了。
聊了两个小时都没聊完,他们从火锅店走出去,沿着江边转了一圈,找了一处临江的烧烤店,点了三杯茶几串牛肉串边欣赏夜景边聊天。
凌晨一点半,谢自遥躺在躺椅上感叹:“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第一次聊起那次的争吵与近段时间的冷战。
顾羡鱼看着江上流动的光影问:“你当时什么想法?”
“我能什么想法?哪边都不敢说话,哪边都不敢多问。愁得我头发都白了。”
“少夸张。”柏漱玉嗤之以鼻:“都是你没做好。”
“?”
“大小姐,怪上我了?”
“如果你积极撮合我们见面,哪有那么多问题。”
“就是就是。”顾羡鱼附和。
谢自遥:“行,看在这顿烧烤你们买单的份上,我忍辱负重。”
“你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如果柏大小姐愿意再点七八份生蚝,我将永远嘴软下去。”
柏漱玉轻笑。
凌晨两点,他们各自回了家。
顾羡鱼躺在酒店里,脑袋因为没有睡好钝痛沉重,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她看着和昨晚一样的月光,目光扫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幻影。
羡鱼,我好想跟你做朋友。
我们如此相似,为什么偏偏成了不能同时存在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羡鱼,到
顾羡鱼闭上眼睛。
第二天, 顾羡鱼明白顾临渊在忙什么。
据裴助说,顾临渊要求所有线□□验店拒绝和许氏有关的一切产品,他们的饮品连致远大楼的自动贩卖机都进不去。
当天下午, 就有财经新闻传出顾临渊与许家不合的消息。
不久,顾临渊公然驳斥沈老, 不顾任何情谊, 当众和沈老一派撕破脸, 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沉稳干净。
现在的他, 手段激烈冒进。
第三天, 许家的竞品产品出现在致远线□□验店里,免费发放给参观的消费者。
下午, 有娱乐圈瓜主出来暗示, 致远撤销了几档S+综艺的投资,理由是不和许氏集团的产品同时出现。
此话一出,吃瓜群众闻风而动。
财经新闻、八卦媒体竞相报道, 事情越闹越大,有财经博主斥责顾临渊, 指责他手段低劣,将集团利益放置何处?竟然不计代价的针对一个消费品集团,致远的决策者该换了, 怎么最近上位的都跟裴晏清一样,上了位就不顾代价, 决策事务,不做正事?
相关讥讽满天飞。
愁的顾羡鱼表情皱巴巴的。
顾临渊不应该这样。
她把上一任就是许尔白这事告诉顾临渊,是因为她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扳不倒集团CEO,她不懂商务上的事,孤军奋战还想取得胜利只会痴人说梦。
她确实希望顾临渊有所行动, 但绝不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而且
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许尔白来到这两个月,确实做了些不好的事,利用他还辱骂顾临澜江肆,但那些何至于让他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针对她?
顾羡鱼拍完戏,抽空回了趟家。
家里静悄悄的,十二点半大家都睡了,顾羡鱼躺在沙发上,又一次问裴助:【他什么时候到家】
【二十分钟前离开的公司,应该快了】
裴助停顿两秒,打字:【顾小姐,麻烦你劝劝顾总。】
【我明白】
顾羡鱼关上手机,发呆盯着一处,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昏沉之间,有人晃了晃她。
一抬眼,是顾临渊沉稳到毫无波澜的眼。
顾临渊皱眉:“上去休息。”
“我有事想跟你说。”
“最近有很多人想跟我谈。”顾临渊语气淡淡:“羡鱼,想要让一个人付出代价,自己就要先交出一部分代价。”
“必须这样?”顾羡鱼困惑。
她不明白顾临渊对许尔白深沉的敌意从何而来。
“嗯。”顾临渊抬眸:“很晚了,去休息。”
“可是——”
顾临渊淡淡一笑:“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放心,不会有事的。”
“明天几点的戏?”顾临渊转移话题道。
“十一点。”
“上去睡,我让陈叔八点送你过去。”
顾羡鱼欲言又止地回了房间,楼下,顾临渊久久注视她的背影,脑海里全是那两年发生的事。
顾临澜死了,集团毁了,江肆抑郁退网了。
他一次又一次放任许尔白攻击顾家,和沈老联盟。
在顾羡鱼所知的剧情里,不知道是否有这样一段,如果有,用了多少字概括这一桩桩一件件。
顾临渊眼底漆黑一片。
如临深渊,沉寂无声。
**
顾羡鱼想做点什么。
她再一次想起消失的许砚池,从许家内部攻击许尔白,会不会轻松点?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抱起电视柜下的桶窝念叨:“小桶。”
“小桶小桶小桶小桶。”
“小桶小桶,你快出现小桶。”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淡蓝色光团出现在桶窝里,声音带这些困倦。
【怎么还不睡。】
“你还需要睡觉?”顾羡鱼困惑了一秒,赶忙道:“好了这不重要,能不能把小说剧情跟我再说一遍。”
“或者变成文档发给我。”
小桶:【你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许砚池在哪。”
她不了解他,好在有小说剧本。
他是小说主角,对他的喜好、兴趣应该有很多描写。
小桶停顿几秒:【你找不到他】
顾羡鱼敏锐道:“你知道他在哪?”
忽地,一个黑暗阴谋的想法在大脑里一闪而过。
“他是不是被许尔白囚禁起来了?”
“在哪?他被关在哪里?”
小桶沉默了。
“你不能说?”
小桶轻声道:【我认为,放下仇恨与敌意,专注自己的生活会更幸福】
顾羡鱼皱眉:“凭什么她不用付出代价?”
小桶轻叹。
【我把简章发给你】
小桶发来的小说简介很短,一句话就概括了许家扑朔迷离的商战。
“许砚池得到父亲支持,成功上位,半年后低价回购致远集团股份,两年后脱离许氏,专注致远集团的运营。”
顾羡鱼读了十遍都没读出个所以然来,小桶是不是想气她?这点消息除了让她因为致远落寞生气外,还有什么用?
顾羡鱼气恼地吨吨喝水,跑了两次厕所后单手撑额将小桶发来的消息写在纸上读了一遍又一遍。
“得到父亲支持,成——”顾羡鱼声音突然卡壳,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父亲支持?”
许尔白爸爸的支持?
顾羡鱼用力眨了眨眼。
怎么可能?她爸爸不是应该中风了?
顾羡鱼着急忙慌地打开手机,因为紧张,两次输入锁屏密码失败,她恼怒地咬了咬牙,第三次放慢速度勉强过关。
刚一打开,她飞速点开搜索栏。
没错,两个月前就有报道说许家掌权人中风,其女许尔白接管集团。
如果剧情里预言的都是真的,一切自然发展,没有人为干预,许尔白的父亲此时应该精神健硕,两年后还能支持许砚池上位。
顾羡鱼放下手机,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下手真狠。
翌日,顾羡鱼醒来赶往剧组的路上冷不丁想到一个问题。
许尔白怎么会允许其父中风的消息泄露出来?
知晓剧情的穿书者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许尔白这样做,不就是把弱点主动曝光给她?
只要稍稍对比就能猜到许尔白做了什么,这点,她不可能不清楚。
她怎么敢肆无忌惮?
顾羡鱼在心里画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几分钟前还觉得自己“诸葛亮”附体,想出了惊为天人谋略的顾羡鱼,愁眉苦脸地倒在椅背上。
为什么?
是笃定她找不到许砚池和其父?
想想都不可能。
顾羡鱼把脑袋抵在窗框上,出神地看着路边疾驰而过的树影,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着,想到了七八种可能,又一一被她pass掉。
兜兜转转,她想到了一种最简单直接的原因。
如果许尔白不知道她知道后续剧情呢?
上一任穿来时没有任务规定,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剧情、人设是许尔白离开“顾羡鱼”身体之前的几天,主世界预言出来的。
可是问题又来了。
许尔白是知道“许砚池拥有一切”的结局后强制离开,回到自己身体里的。
她没有理由不知道剧情的存在。
说得通的所有理由都被堵死,顾羡鱼茫然眨眨眼。
主世界、穿书,似乎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顾羡鱼苦恼地双颊鼓鼓,愁苦两秒决定暂时不管,先照着当前的情形走下去。
见招拆招叭。
下午,顾羡鱼让曾经合作的私家侦探跟踪许尔白。
她每天拍戏,忙得昏天黑地,倒头就睡,偶尔刷刷手机,全是“顾临渊神志不清”“顾临渊被裴晏清附体”“顾临渊受不了顾羡鱼带回来的妹夫许砚池,决定跟他们家鱼死网破”的调侃。
当然了,许尔白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许家轻茶杯抵制”“许尔白与顾临渊的世纪矛盾”、“许家阴谋论”等消息铺天盖地。
据柏漱玉的可靠消息,许尔白被公司董事烦得不轻,好几家合作商质问她跟顾家发生了什么矛盾,有没有大雷,毕竟顾临渊在商圈浮沉很久,圈里的人都清楚他的性格,顾临渊以利字当先,要不是踩到他的底线,他不会不计代价地打击一个人。
网上闹得风风雨雨,顾羡鱼关了手机,生活照样平静。
剧组里八卦的眼神很多,大家都很有眼力见地没有挑明问她。
两位主演和其他配角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羡鱼全当作没看见。
顾临澜说了,有些剧组里的人是同事,有些可以相处成朋友,不要见谁都掏心掏肺,长点心眼。
碰到不喜欢的人,偶尔装模作样维持体面,大家都在拍戏,不要闹得太难看,否则剧播出时没人看剧都去吃瓜,倒霉的还是自己,辛辛苦苦拍了几个月的戏,没人看多糟糕。
我们又不是来赚钱的。
顾羡鱼谨记顾临澜的最后一句,摒弃所有眼神,专心拍戏。
又过了三天,沉寂已久的聊天框“叮”一声跳到聊天界面。
备注为“无所不能的侦探”发来消息。
【我被发现了,他们警告了我两句。】
【南瓜大王:她知道是我?】
对方沉默几秒:【保镖抢走我的手机看过,他们知道你在找许砚池】
【南瓜大王:你现在安不安全?】
【安全】
【好的,辛苦了。我现在给你结账】
【不好意思,事情没办成。】
【南瓜大王:没事,安全最重要】
顾羡鱼给她结完账后把手机放在胸口。
手机很轻,压在心脏上却让人喘不过气,顾羡鱼躺在房车的小床上,轻轻闭上眼睛。
“叮当叮当~”
欢快铃声响起,心脏被震得麻麻的。
顾羡鱼睁眼。
战斗要开始了。
她按下拨通键。
许尔白声音微冷:“你派来的人跟你一样,水平很差。”
“你嘴硬的功夫很强,跟踪好几天,现在才发现她。”
许尔白没有跟她打嘴仗的心情:“找我弟弟什么事。”
顾羡鱼沉默了两秒。
“私事。”
许尔白:“联合他对付我,不是聪明手段,好好拍戏,把这类事交给顾临渊,你的手段不禁看。”
顾羡鱼眼神微顿:“多谢提醒。”
手机那端,许尔白皱了皱眉。
顾羡鱼没有因她的讥讽生气。
印象里的她情绪丰满,会因为“你不是顾羡鱼”几个字不安紧张,坐在火锅店里独自痛哭的人。
派去的人发来的照片里清晰拍下了她的眼泪。
顾羡鱼可笑至极。
她什么时候能明白,为集团付出、听话牺牲的人得不到好报,对其他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惜顾羡鱼永远不会明白,不仅如此,她似乎还在傻乎乎地为原主痛苦。
为抢占了其他人的人生愧疚、自责。
顾羡鱼真可笑。
满满的漏洞,满满的死角,摧毁她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许尔白面无表情地想道。
“顾小姐看起来生活顺遂,是打算鸠占鹊巢一辈子,永远不让原主回来?”
听筒里的声音不自觉抬高,顾羡鱼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许尔白淡淡一笑。
顾羡鱼明白自己再次陷入她的圈套里,她的笑声让人愤怒,顾羡鱼竭力压制住想要跟她打一顿的欲望,冷声说:“我们最好见面谈谈。”
许尔白眼里带着胜利者的笑意,好像很喜欢看到顾羡鱼气急败坏抓狂的一幕。
她淡笑道:“没有必要。”
“我知道许砚池在哪。”
许尔白眼里笑容淡去,语气严肃而冷冽:“知道在哪,你就去找他。”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顾羡鱼咬牙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喝了一大杯水压抑住内心的沉闷。
不要被影响,许尔白是故意的,她故意刺伤她。
顾羡鱼翻了翻从前的照片,心情好了一点后跟柏漱玉、谢自遥吐槽自己的减脂餐。
而后,她点开和许尔白助理的消息框。
【钱打过去了】
翌日上午八点。
顾羡鱼穿了一件纯黑长裙坐在咖啡馆落地窗边的二人桌上。
咖啡凉透了。
窗外绿影婆娑,微风阵阵。
她的长而卷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远远看着优雅美好。
耳畔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眨眼间,对面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许尔白:“我很忙。”
“既然忙,就应该放任我去找许砚池。”
许尔白微微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许砚池在哪。”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顾羡鱼将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穿书的身份曾经是我的把柄,我前天突然想到一件事,凡事都有两面性,那穿书能不能成为我的武器?”
“我想了很久,想到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你跟它接触过。”
许尔白平静地观察她,表情不显山不露水的,半晌,她微微倾身,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莞尔一笑:“不用诈我。”
“系统不能干预其他人的生活。”
顾羡鱼跟着她一笑:“你不是其他人。”
“你是穿书者。”
“它有没有跟你说过,主世界是公平的。”
曾经小桶这么说,顾羡鱼总是嗤之以鼻,直到现在,她仍不认为主世界有公平可言。
它放任许尔白肆意毁掉他人的人生,它是混蛋。
顾羡鱼藏住情绪,笑得淡淡:“系统会帮我。”
许尔白眼神微动。
“它帮你?”
“它告诉了我许砚池的位置。”
“你认为我会信?”许尔白挑眉。
话音刚落,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叮铃叮铃响起。
“接吧,”顾羡鱼轻声说:“万一是许砚池消失的消息,对你来说多糟糕啊。”
许尔白保持着淡淡笑容,目光越来越冷。
铃声伴着震动在桌上滋滋,像有人拿着刀锯缓慢靠近心脏。
心脏被震得麻木,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推进,顾羡鱼慢条斯理地品着咖啡,许尔白的呼吸开始有了些许起伏。
铃声忽地消失,清净了三秒又如催命符抓狂响起。
许尔白直视顾羡鱼,漠然抓起手机。
助理着急道:“许总,许砚池不见了。”
许尔白沉默挂上电话,顾羡鱼嘴角笑意渐浓。
许尔白打开微信界面,给一个空白头像发消息。
【去临安街38号看看许砚池】
消息刚发出去,许尔白快速按下关机键,起身道:“系统帮不了你。”
“小桶很聪明。”顾羡鱼抬头。
许尔白的目光冷漠地从她的笑颜上挪开,迈步离开咖啡馆。
顾羡鱼等到她上了车后缕了缕耳朵后的头发,立马跟一个人发消息。
【临安街38号】
半小时后,顾羡鱼驾车抵达那里,面前是一座私人别墅。
顾羡鱼按了按门铃,里面空无一人。
“你们来时就这样?”
“是。”
两位保镖说。
顾羡鱼在铁艺大门里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轻声喊了两遍,第三遍时口袋里传来滋滋震动。
来电显示:许尔白。
顾羡鱼停顿了一下接通。
听筒传出的声音微冷:“不用叫了,许砚池不在这。”
顾羡鱼呆滞两秒,环视一周发现了二楼阳台处的身影。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你故意引导我来这?”
“系统监视了我的手机?”许尔白反问。
顾羡鱼仰头不语。
阳台边,许尔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别墅门口的渺小身影。
“收买我的助理,让他通知我许砚池消失,让我误以为系统知道许砚池的确切位置,实际上它不知道,它能做的是监控我的手机,在我确认许砚池是否安全时,用监控得来的消息来到这?”
“有点意思。”许尔白挑眉。
顾羡鱼抿唇,表情紧绷。
“我哪一步错了?”
“第一步。”
顾羡鱼愣住。
手机里的声音高傲又自信。
‘我的助理没有被你收买,他跟你合作是我的授意。”
许尔白:“我想知道你派人跟踪我是为什么,手里有什么底牌,这才跟你演了一场戏。”
“老实说演戏很有趣。”
顾羡鱼沉默着。
“现在看来,你的底牌就是系统?”许尔白追问:“你不够聪明。”
“我告诉过你,这些事你做不来,让顾临渊来,起码你的底牌不会被揭露得这么快,稍稍试探就被掀开。”
顾羡鱼挂断电话,看着阳台边朝她笑着的自信身影,抿唇上了车。
拉上两边的车帘,顾羡鱼跟司机说:“去我发你的位置。”
“另外两队人一直跟着她。”
“一直?”
“一直。”
黑色商务车缓缓向前行驶,顾羡鱼拉开一点窗帘,从缝隙里往外看。
许尔白不在了。
顾羡鱼试探着打了个电话过去,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没那么聪明。
顾羡鱼放下车帘轻声道。
*
许尔白去了公司。
保镖提醒:“后面的车一直跟着我们。”
许尔白表情淡淡:“让他们跟。”
现在的重点不是顾羡鱼派人寻找许砚池的下落,而是系统。
许尔白眉头紧锁。
系统会帮她,一定会不计代价地帮顾羡鱼。
但它不能离开宿主太远,做不到24小时实时监控,顾羡鱼只能大费周章地找私家侦探调查。
她知道的消息应该有限。
如果没记错,系统跟她说过,它是通过一个APP跟宿主沟通的。
它们发出的文字能实时转换成语音消息。
它确实有监控手机的能力。
许尔白表情凝重地倒在椅背上,顿了顿,她抬眉:“把手机都关机。”
“我们的?”
“还要我再说一遍?”
“好的,许总。”
“去公司。”许尔白突然道。
“好的。”
车调转方向,往另一边驶去。
许尔白抵达公司时,许家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
许家洋楼气势恢宏。
听说顾家有人前来拜访,许呈安也就是许家长子,许尔白的哥哥立马出来迎接。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许两家关系很好呢。
“顾小姐喝点什么,果汁?”会客厅里,许呈安待管家离开后问。
顾羡鱼:“不用不用。”
她笑着说:“最近我哥做了些冒进的事,我来替他赔礼道歉。”
说着,顾羡鱼让人送上两个礼盒:“听说许老身体不好,这里有两份人参,一点小小心意,不知道许老在哪家医院,我能不能探望,当面替我哥表达歉意。”
许呈安表情犹豫,示意进来打扫的阿姨先出去。
“我爸现在的身体不能见客,心意我领了,东西先拿回去。”
顾羡鱼遗憾起身:“许老在哪家医院?我认识几位知名医生,希望能帮上点忙。”
许呈安轻叹:“你先回去。”
他又压低声音说:“现在许家是许尔白说了算,老实说,顾总帮了我大忙,许尔白刚上去想证明自己,大力推广茶饮,没想到碰上顾总这根铁钉。”
顾羡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顿了顿一笑:“看来,许家风波没停。”
许呈安苦涩一笑。
“换谁都不会甘心。我爸前脚说把公司交给我,后脚就中风,许尔白转头接管公司,我比谁都希望我爸健健康康。”他攥紧双手,指节泛白,眼里是化不开的不忿与难过。
顾羡鱼抿唇:“是的,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许呈安点头,“我送你出去。”
顾羡鱼礼貌一笑,她沉吟片刻,快到门口时漫不经心地问:“就没有人怀疑过许老的病情?”
许呈安顿了一秒,长久审视她后,似乎要确定她是值得信任的人,半晌,他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过。”
“但许尔白不让人接近他,过了这么久,想查什么也查不到了。”
“许老在哪?”顾羡鱼抿唇:“或许我可以帮忙。”
许呈安沉吟片刻:“你怎么帮?”
顾羡鱼淡淡一笑:“我有我的秘密。”
“过程不能说,但我想一定能真相大白。”
许呈安皱眉:“我不确定我爸到底在不在那,你先回去,我查一下再告诉你准确位置。”
“好。”
顾羡鱼坐在车上,看着许家的洋楼变得越来越小,拿起手机回复柏漱玉的消息。
【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了傻瓜】
【柏漱玉:谁?许家的谁?】
【许呈安。】
【他把我当成了傻瓜。】
顾羡鱼皱眉道。
八点,顾羡鱼收到许呈安的定位消息,跟踪许尔白的那波人说,她还在公司开会。
顾羡鱼让司机开车去了许呈安说的私人医院。
“顾小姐,许尔白离开了公司。”
路上,她收到助理的电话,顾羡鱼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顾羡鱼收到第二通电话。
“跟丢了。”
“好,没事。”顾羡鱼挂断电话后倒在椅背上看着长夜里的月亮,活跃的大脑一刻不停地思考着一件事。
究竟是许尔白把她当成笨蛋,还是许呈安?
顾羡鱼平静地推开VIP病房的门,病床上空无一人,没有许老、中风的病人,许尔白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欣赏月亮。
“你怎么在这。”顾羡鱼说出早早想好的台词。
“下午我回公司的路上想到一件事。”
“如果系统告诉你,许砚池被我藏了起来,它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中风的父亲?”许尔白回头,挑眉问:“你早上是故意被我引导那里?”
“寻找许砚池只是借口,你是要告诉我,系统能侵入我的手机,借此让我和外界断开联系,不准我撤离许砚池,再趁机寻找我的父亲?”
“是。”顾羡鱼坦然点头。
许尔白皱眉上下打量她:“看到我在这,你不惊讶。”
顾羡鱼:“你详细调查过我应该清楚,我最近在一部戏里扮演一位优秀的领导者。”
“自信骄傲,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我尝试通过她了解你。”
许尔白靠在窗边,双手环胸:“你想说你了解我,猜到了我的计划?”
“事实如此。”
许尔白扯唇。
顾羡鱼:“你肯定能猜到我知道是你毒害了你的父亲。”
“囚禁与毒害之间,明显后者更重要,你能明白我的意图。许砚池只是借口,就像你打着恋爱脑旗号,意图遮掩真实目的的借口。”
“我的真实目的就是找到你的父亲。”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顺从我的计划,假装不知道地关掉手机。”
“我继续尝试了解你。”
“像你这样的人,会把危险放到什么地方?”
许尔白表情微变。
顾羡鱼声音笃定:“你家。”
“你在家里是皇帝,那里是你的领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
许尔白身体僵硬了一些。
“我去你家,本来是想看看你家有谁,没想到看到了许呈安。”
“他是你那边的人,对吧?”
“皇帝是不允许自己的领地里出现令人不快的人的,如果他是你的敌人,他就不会被允许居住在那里。”
“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起初我不敢肯定,直到他装模作样跟我说你们家的八卦,我就知道他在演戏。”
“他把我当成了傻瓜,告诉我你家的八卦,企图让我相信。”
许尔白环着的双手渐渐收紧,五指紧紧捏着手臂。
“我的朋友说,因为我不像是会跟人耍心眼的人,看起来很好骗。”顾羡鱼认真道:“很高兴我的无害帮了我。”
“你们把我引到这里,想让我在这扑空,是因为你要悄悄带走家里的父亲,对吧?”
许尔白的眼神一刹冷凝。
“你找到他也没有什么用。”
“没有证据。”
“是的,证据,”顾羡鱼睫毛轻颤:“我不擅长搜集证据。我受到的教育告诉我,如果遇到伤害生命的问题,就得报警,让警察处理。”
许尔白皱眉,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轻颤:“他们查不到什么。”
“不查怎么知道呢。”
“警车应该开到了你家门口,他们正在找消失很久的许砚池,再从许呈安手里,接走你的父亲。”
许尔白的双手不知何时垂落到大腿两侧,她的手轻轻蜷缩着。
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她重重咽下口水,漫不经心地说:“这不代表你是赢家。”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顺从你的计划,关上手机,任凭系统帮你?”
顾羡鱼眨眨眼睛。
“把系统拉下水,你会后悔的。”
“我为什么要后悔?”
“它没有跟你说过,插手其他人的生活会遭到反噬?”
顾羡鱼顿了顿,想起那次一卡一卡突然消失的小桶。
“我知道。”
许尔白愣住,像是卡在两扇窗户的中间,身体扭曲地卡进窗缝里,表情跟着扭曲。
顾羡鱼轻声说:“我没有让小桶帮忙。”
“不可能!”许尔白高声道。
“达成这点很简单,你坐的位置旁边装了监控,有人实时盯着你,我戴了耳机,能第一时间知道你手机上的内容,为此,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你的对面,生怕你提前来坐错位置。”
许尔白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尽。
“许砚池和我的父亲,不是它告诉你的?”
顾羡鱼困惑地眨眨眼睛。
“你不知道后续剧情走向?”
许尔白顿了一秒回过神,忽地轻笑起来。
“剧情?”
“原来你不知道。”
她的笑声越来越浓,笑得张狂肆意,好像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顾羡鱼抿唇,皱眉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后方冲出来一堆人。
警察模样的人带走了她。
和顾羡鱼擦肩而过之时,许尔白偏头,冷冷看着她:“我没有输。”
“还有一点,你没有猜到。”
“我把他放在家里,一是安全,二是——”许尔白抬眉,停顿了一秒,那目光森然又带着寒颤:“我要让他永远看到我,胜利的人是我。”
顾羡鱼后退一步,手指无意识攥紧双臂,一股凉意从脊椎往上爬。
她和她的爸爸哪来那么大的敌意?
顾羡鱼咽下口水,忽然想起小桶告知的剧情。
一个荒诞的想法一闪而过:如果那不是剧情,是真实存在过的?
来不及细想,门外冲进来一个身影。
柏漱玉上下检查了一遍:“没事吧?”
“我又不是来跟她打架的。”
“她真给她爸下药了?”
“应该是的,等警察的调查。”
柏漱玉啧啧两声。
第三天,顾羡鱼等到了警察的消息。
许砚池被许尔白送进国外的一家精神病院,进去时应该是好的,现在彻底疯了。
顾羡鱼看着天空,堵在心口的不快如烟消散在广阔天地里。
羡鱼,我替你反击了。
没有可以轻视你的生命。
而接下来
要到我了。
顾羡鱼收回目光,对上来探班的柏漱玉、谢自遥的笑容,她眉眼弯弯,跟着笑了起来。
到我了。
她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羡鱼,你
许尔白进看守所的消息传出来后, 顾羡鱼跟谢自遥、柏漱玉庆祝着喝了一顿酒。
他们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单纯听说许尔白天天找她麻烦,现在没人找她麻烦了, 她生活清净,为她高兴。
顾羡鱼笑着看他们。
喝完酒, 第二天她投身到工作里。
六月中下旬, 她杀青了, 告别人生中陪伴最久的角色, 顾羡鱼恋恋不舍地坐在“冯希”的办公桌前, 看着办公室里属于冯希的荣誉,脱下“冯希”的西装外套, 把头发扎成马尾, 重新做起她自己。
许尔白离开之前的阴冷眼神偶尔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顾羡鱼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她也没有精力再去探究。
她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仅剩的团聚上了。
许尔白进看守所的第五天,财经新闻发布消息, 许氏集团更换了CEO,因为频繁更换导致大家疑虑重重, 当天股价下跌了3%。
有人阴谋论说是顾临渊的手笔,顾家上面有人,打倒许尔白是轻而易举的事巴拉巴拉。
顾羡鱼关上手机, 顾临渊递来筷子,顾临澜顺手给她倒了杯果汁。
“别看了, 再看下去,我们家要成大反派黑化了。”顾临澜说。
顾羡鱼轻笑。
顾临渊:“会有相关消息泄露出来,我们不用背太久黑锅。”
“公关部已经在准备了。”
顾羡鱼点点头。
许家那边肯定想瞒住消息,抱住股价,但致远肯定不会白白替别人背黑锅, 再说,还能借此机会给顾临渊洗白,把他洗成知晓内情、不愿与许家同流合污的人。
商圈里的事情,顾羡鱼从不多问,她只在意当下的这顿饭。
顾临澜:“于姐说你打算休息一个月?”
“嗯嗯。”顾羡鱼吃了一口鱼:“太久没好好休息过,我都有黑眼圈了。”
“出去旅个游?”
顾羡鱼眼睛明亮:“可以呀。”
“大哥去不去?”顾羡鱼偏头问。
“看时间。”
顾临澜轻嗤:“怎么,我们还得联系您的秘书,询问您的日程,劳烦您挤出时间跟我们出去玩?”
“”
顾临渊冷冷扫了他一眼:“你是该多出去走走。”
“是吧。”
“在家看着烦。”
“?”
顾羡鱼笑出了声。
她笑着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顾临澜看向她:“现在不控制体重,休息完有你好受。”
顾羡鱼耸耸肩。
“吃了两碗饭加两个鸡腿,正在夹第三个腿的人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待会我就拍照发朋友圈,告诉帆船,他们的偶像现在是胖船。”
“?”
“我没重多少。”
“我没吃多少,一个鸡腿都没吃。”
顾临澜:“行行行,给你,这个腿给你行了吧。”
顾羡鱼端着碗结果,笑着吃了一口。
与此同时,蓝色光团闪现在她身边。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嘲讽顾临澜以得到鸡腿,任务进度:88%】
顾羡鱼恍若未闻,认真啃了两口鸡腿肉,顾临澜扫了她一眼:“我发现你最近喜欢针对我。”
“越来越目无尊长。”
“我本来眼里就没你。”
“”
“你就气我,到时候旅游给你拍丑照。”
“我天生丽质,怎么拍都好看。”
顾临澜说不出话,顾羡鱼笑着继续啃她的鸡腿。
生活在点滴日常中结束。
晚上,顾羡鱼边看书边等系统。
“是不是快要拉满进度条了。”
蓝色光团出现时,顾羡鱼轻声问。
【嗯】
系统静静看着她。
一周前,羡鱼突然主动跟它说,想要完成任务,希望系统能降低任务要求,帮助她尽快拉满任务条。
它同意了。
她现在能很快完成任务。
每天去顾临渊的衣帽间、书房逛一逛,走时顺走一两块值钱的小玩意,顾临渊有时根本不知道,上次她直接了当地抢来顾临渊的支票,自己开了一堆“十万”的支票,美曰其名“没有写过支票,想体验下感觉”,最后再把支票带走。
她每天要骂江肆三遍,说他心里没有姐姐,不给姐姐电竞赛事的门票,不能坐第一排。
每天都要怼上顾临澜两次,还好她平常就爱怼她,谁都没有发现她的改变。
现在,进度条即将拉满,小桶窝在桶窝里看了她一会,问:【怎么突然决定离开】
顾羡鱼没有正面回答,环抱住小腿,下巴抵着膝盖问它:“你希望我走还是留。”
小桶沉默了一会:【我希望你完成任务】
顾羡鱼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丝落寞。
她有点难过。
小桶似乎没有那么在意她,她想象中的剧情是“小桶让她留下,她坚定不移地说要走,无私地把身体还给原主,小桶再眼泪汪汪说句羡鱼,你真善良。”
顾羡鱼莫名笑了笑。
小桶看着她。
顾羡鱼也看着它。
“我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小桶停顿两秒:【主世界允许我跟你告别】
顾羡鱼淡淡一笑:“我现在认同你说的了。”
【主世界很好?】
“嗯,主世界很贴心。”
顾羡鱼长吐一口气,压下时不时冒出的酸涩感,走到阳台边感受晚风。
把世界归还给羡鱼的决定不是一刹那形成的。
它经过了“归还”、“占有”、“归还”、“私自占有”、“归还”等很多个摇摆不定的时刻。
真正让顾羡鱼下定决心的是她的痛苦,是她看到许尔白的那一刻。
说真的,她无数次希望自己像许尔白那样自私狠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考虑原主的存在,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那样应该很快活。
无所顾忌,没有底线,伤害他人。
但顾羡鱼发现,她做不到。
做不到不是因为善良,是生活经历告诉她——“生命与健康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无法舍弃无法忘记这条珍贵,于是无法释怀自己剥夺别人的生命与健康。
离开是她的选择。
决定离开的那一秒,顾羡鱼并不痛苦,反而全身放松,压力与沉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鸠占鹊巢得不到幸福。
顾羡鱼决定去追求另一条幸福。
她在哪里都能活。
顾羡鱼双手交握,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深夜温柔,小桶无声看着她。
六月二十三号,顾羡鱼、顾临澜、顾临渊抽空去了N市进行了三天两晚的旅游。
江肆在那座城市打比赛,他们三个一起去看。
顾羡鱼玩的很尽兴,她什么都不想了。
六月二十七号,顾羡鱼回到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信纸,看着已经拉满的进度条,拿起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羡鱼,你好
羡鱼,你好。
我叫顾羡鱼,和你同名同姓。我不知道小桶就是你会见到的蓝色光团,会怎样介绍我的存在。
它应该会夸我,简短向你介绍我,我不满足于让你从它那儿认识我,于是写下了这封给你的信。
我是一个穿书者,生活在另外一本小说世界里。我不知道我的角色是什么,一觉醒来我就成了你。
小桶跟我说,你是顾家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多巧,我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和你一样,在福利院长大。
只是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和你一样,寻找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很好。
在我做任务的这段时间,我跟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当然啦,这归功于我卓越的社交能力以及他们对你的关心。
看到这里,我希望你能提醒小桶告诉你上一任穿书者的事。
那个人做了很多伤害他们的事,我来了之后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不犯错,他们就因“妹妹/姐姐”两个字原谅了“我”或者说“你”。
我没有资格向你介绍他们,你有很长的时间和他们相处,互相了解,那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如果他们发现你忽然改变,如果你无法解释当下的这一切,就去找你的大哥顾临渊。
他应该会明白一切。
他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不是你,他会帮你隐瞒。
如果有一天事情再也瞒不下去,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是否可以允许他们偶尔想念我一下呢。
我会在我的世界偶尔想起你们,以及我的朋友。
我有两位朋友,柏漱玉、谢自遥。
我给柏漱玉的姐姐写了信,在我离开之后,她会向他们解释为何“顾羡鱼”再次性格大变。
你不用刻意伪装什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帮我们保守秘密。
还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我私自决定了我们的职业方向,成为了一名刚出道的演员。
“顾羡鱼”三个字被反复讨论,舆论有好有坏,高关注度可能会对你的生活带来困扰。
我已经跟经纪人于婧伊请了一个月的假,如果你不想成为演员就跟顾临渊说,他会解决的。
手机屏保密码、银行卡密码我写在了信的背面。
对了。
衣帽间最左侧的柜子里有前不久生日宴上收到的礼物,那是你的礼物,我没有拆开。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的礼物放在了电视柜上,旁边的八角音盒是朋友送给我的,如果你不喜欢,能否给顾临渊,让他帮我收起来。
羡鱼。
明天的日出很美,我把窗帘拉开了,希望你能看见。
祝你生活幸福。
嗒。
嗒。
嗒。
几滴泪滴落在信纸下方,很快濡湿开来。
顾羡鱼擦掉眼泪,折起信纸放在床头柜旁边。
又拿出两封信深夜潜入顾临渊的书房,悄悄放在键盘下面。
顾羡鱼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欣赏清冷的月亮。
“我会去哪个世界?”
【你应该去的世界】
顾羡鱼:“好。”
“只要活着就行。”
顾羡鱼打开手机,点开系统给她下的软件。
八个任务栏空空荡荡,顾羡鱼稍加思索,填下“吃饭”两个字。
她放下手机,做完应该做的最后一件事,平躺下去轻声道:【小桶,晚安。】
【晚安,羡鱼】
小桶温柔道。
顾羡鱼流着泪睡了过去。
意识再次朦胧之际,她翻身用脸蹭了蹭软绵的被子,闭上眼睛困倦地半梦半醒。
过了好一会,她想起自己已经离开那个世界的事。
她没有睁眼。
“小桶?”
回应她的是如死寂般的沉默。
顾羡鱼抿唇。
就当是在过《重启人生》,生活再次重来,她还有大把的未来。
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带着对新生活的点点期待,颤抖地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一幕的刹那,顾羡鱼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昨晚入睡前的房间。
窗帘被她特意拉开了一大截,日出的绯红阳光铺满天际。
顾羡鱼浑身僵硬地坐在这里。
“小桶,这是我的世界?”
她喃喃道。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顾羡鱼茫然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门外响起剧烈的敲打声。
“顾羡鱼?”
话音刚落,门被突然推开,顾临渊气喘不定地站在那里。
顾羡鱼钝钝看了过去。
顾临渊有一秒的迟疑。
“羡鱼?”
顾羡鱼的眼泪在声音落下前流下来。
酸涩堵住了喉咙,她用力道:“哥。”
“我是羡鱼。”
“我就是羡鱼。”顾羡鱼泪眼朦胧地重复着。
羡鱼。
我是羡鱼。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顾羡鱼低声哭了出来。
顾临渊眼尾染上淡淡猩红:“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9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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