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城堡
顾羡鱼第一次来滑雪, 得去新手教学区。
柏漱玉有基础,去那肯定无聊,顾羡鱼就让谢自遥带她好好滑滑雪。
“你一个人?”柏漱玉问。
“嗯哼, ”顾羡鱼一本正经:“不能让你们看到本艺人狼狈的一面。”
谢自遥调侃:“几天没见,有大明星包袱了。”
“去吧你们, 我要战斗去了。”顾羡鱼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等柏漱玉被谢自遥拉走后, 顾羡鱼掏出手机给谢自遥发消息:【别惹大小姐心烦】
【看到我这张帅脸, 她怎么可能心烦, 瞧好吧您。】
【南瓜大王:[屏住呼吸.GIF]】
顾羡鱼关上手机去换滑雪服。
新手教学区的地方很大,非常适合新手练习。
教练说第一次学习要学怎么站, 她帮顾羡鱼固定好雪板, 顾羡鱼试着站起来,雪板突然往前一滑,人往后仰, 屁股便先找了地。
好在教练早有准备,提前让顾羡鱼戴了个护臀垫, 小乌龟模样的,绑在滑雪裤外面,摔下去不是很疼。
顾羡鱼挣扎着爬起来, 教练说:“重心往前,不要往后仰, 雪板会带你跑。”
教练带着顾羡鱼做了原地转向、刹车等小动作,顾羡鱼做得磕磕绊绊的,没少摔跤。
摔得她想仰天长啸,她拿出手机拜托教练给她拍照片,然后发起微博。
【@顾羡鱼:想象中的我:英姿飒爽;现实中的我[照片][照片][照片]】
顾羡鱼笑着点开自己摔倒的照片, 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鱼宝去滑雪啦~】
【下部戏要滑雪吗】
【小心摔倒!】
【哈哈哈哈我滑雪也这样,同款小乌龟】
看到大家都在笑,顾羡鱼心满意足关上手机,爬起来戴上雪盔继续练。
她没有注意到远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在她起身的刹那,裴晏清转身,戴上雪盔滑向另一条雪道。
雪道上白茫茫一片,风声从耳边掠过,像某种喃喃低语,裴晏清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昨晚深沉如墨的黑。
黑夜里,系统的任务再一次出现。
【吃饭。】
它不断催促。
裴晏清刻意不去碰任何食物,即便胃部已经疼到开始麻木,他依然坐在黑夜里,时间像被人拖住了脚,一寸一寸挣扎着往前挪,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
十点、十一点。
时间龟速往前,心脏如常跳动,没有电击,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很久,黑夜里,他仰天长吐一口气,喉结在夜色下滚了一圈。
月光下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收拢。
系统再一次提醒“吃饭”时,裴晏清看似镇定地问:【颁布任务的逻辑是什么。】
问题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系统沉默得像从未出现过,这种沉默比任何警告都令人不安。
裴晏清丢开脑中纷杂的思绪,看向一望无际的滑雪场。
自由是暂时的。
但暂时,也够了。
*
【颁布任务的逻辑是什么】
休息室里,小桶反常出现,带着问题询问顾羡鱼。
顾羡鱼挠挠头:【吃饭能有什么逻辑。】
【回答宿主的问题是系统的任务之一】
顾羡鱼撇撇嘴:【他怎么那么多事,不回答不行吗?】
小桶稍加思索:【不符合系统的人设。】
【我们是有问必答的。】
【】
【那就跟他说,民以食为天,好好吃他的饭。】
吃个饭能把他怎么着,还问什么内在逻辑?顾羡鱼脱下滑雪服,在心里直嘀咕。
【我当初就没这么多事。】
小桶:【他想知道最终任务,所有分支、任务的终点指向哪里,做的小任务最后都是为了什么服务。】
【我怎么知道。】顾羡鱼撇撇嘴,她当时就随口一说的,她现在忙着处理柏漱玉的事,根本没有心情跟裴晏清搅和什么,想了想便说:【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裴晏清若有所思地重复。
粉色光团点点头。
【请完成任务。】
【惩罚是什么?谁是主角?】
那头停顿了一会,久到裴晏清以为它懒得搭理他时,一个巨大的表情包像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暴躁给你十八拳.GIF]】
【[李小龙踢腿.JPG]】
【请完成任务。】
它再一次强调。
虽说用了请字,但明显感觉到它的暴躁。
裴晏清想得到更多消息,主世界的规律、颁布任务的人,以及——
他生活在怎样的小说里。
他以为的真实世界只是一本小说,他的世界同样存在系统、主世界与惩罚。
裴晏清昨晚花了一点时间接受这点,又在接受后做好了跟系统战斗的准备。
眼前的粉色光团与之前的白色光团不同,它明显更具人性,从它这里打探出消息不难。
裴晏清暂时妥协,语气平静:【我吃过了。】
【好的,我检查一下】
【怎么检查?】
大脑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裴晏清身体下意识收紧,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粉色光团语速加快:【不好意思,没查到。】
【请再吃一顿。】?
【我打开了全面检测系统,一旦你有饮食行为,会自动判定任务成功。】
【去吃一顿。】
顾羡鱼关上手机里刚出现的APP,“我就跟发微信一样跟他说话?”
【是的】
“你也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小桶顿了顿:【是的】
“关上APP就下线啦?”
【没错。】
顾羡鱼反复划拉那个APP,感叹道:“我还以为主世界有多神奇,原来是通过APP交流的。”
【羡鱼,我现在教你怎么判定任务是否通过。】
“嗯哼。”
【点开‘我的’页面,最上面是任务完成度,点开有完美完成,一般,失败三项,最下面有个自动检测,可以选择把要求拉到最高或者最低。】
顾羡鱼手指僵硬起来,她抿了抿唇:“最高就是很苛刻?”
【是的。】
“最高和最低有什么区别呢,在奖励上?”
【最低完成度会影响得分,我的同事同意你拉到最低,它不需要很多分数,它会通过其他方式慢慢攒分数。】
顾羡鱼拉到了最低,关上手机低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抬头,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蓝色光团身上。
“你把要求拉到了最低。”
“对不对。”
所以,她刚穿过来的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不是她有多聪明,是小桶宁愿拿低分也要让她完成任务。
小桶没有说话,发来三个笑脸。
顾羡鱼沉默了。
低分和高分会影响它们什么呢?
“羡鱼?”
蓝色光团在柏漱玉靠近时倏忽消失,顾羡鱼抬起头,听到她说:“发什么呆。”
谢自遥紧跟着过来:“吃饭去?”
“我请客。”
顾羡鱼回神挤出一个笑容:“那我大吃一顿。”
“火锅?”
“去一味。”顾羡鱼强调。
“知道啦大小姐,”谢自遥率先往外走:“自从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吃火锅都不敢买食材在家里煮,生怕不照顾你的生意,转头跟我决裂。”
“以后别吃自热小火锅。”
“这么苛刻?”
顾羡鱼:“当然。”
谢自遥笑笑:“行,大小姐让我拿到折扣买了车,您是财神,您说什么都行。”
“今天坐你的车?”顾羡鱼问。
“荣幸之至。”
吃火锅很幸福。
但马上天气热了起来,再吃就没那么温暖了。
得把握当下这顿。
顾羡鱼小口小口吃着菌汤里的青菜,暗自想道。
餐桌上,谢自遥叽里呱啦说着他的车,“话说,我同事今天在滑雪场里见到了裴晏清。”
柏漱玉挑眉:“那个纨绔富二代?”
顾羡鱼欲言又止,却没有说什么。
“柏总,嘴下留情,不要说他纨绔了。”
“你跟他有什么交情。”柏漱玉皱眉。
“我是他家的消费者,诚挚祝愿他能带领集团走上巅峰,让我的新车保值增值不亏钱。”谢自遥笑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有小道消息说,他前段时间中邪了,性格大变。”
“有人说他精神分裂,好像是七月来滑雪,技术退步不说,因为摔了一跤踹了那教练一脚。”
“?”
“烂人。”柏漱玉皱眉。
顾羡鱼出神地戳着碗里的牛肉,又听谢自遥说:“他1月中旬又带着礼物跟人道歉,据说送了辆车。”
“反正前后分裂,有人怀疑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
柏漱玉:“说得神神秘秘的。”
谢自遥耸耸肩,侧头看向若有所思、一直没吃东西的顾羡鱼:“鱼糕同志,大明星,又想到什么了。”
顾羡鱼回过神:“没什么。”
裴晏清如果是六月上任湛晟CEO,不久性情大变被穿,一月中旬回来,中间隔了近半年。
而她是圣诞节诊断入院,五月中旬手术,一睁眼来到九月下旬后。
两个世界之间有四五个月的空白,算起来时间竟然对得上。
不可能。
顾羡鱼闷闷地戳了戳肉,在谢自遥又一次询问里勉强打起精神投入到当下的火锅。
吃完已经八点多,柏漱玉的司机过来接她,顾羡鱼打算去趟柏家,她的衣服还在柏家呢。
当然这是小事啦。
顾羡鱼在意的是不知道柏漱清回来没有,如果柏漱玉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胡思乱想,就借着要去拿衣服的借口过去。
柏漱清不在,管家说她要加班今晚很晚才回来。
“明天让厨房熬点汤,”柏漱玉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补充:“给她补补。”
管家轻笑:“好的,二小姐。”
柏漱玉回头问顾羡鱼:“去我那坐坐?”
“好,我等陈叔过来。”
两人并肩上楼,笑容满面看着他们背影的管家想到什么忙道:“二小姐,差点忘了。”
“您要的积木给您买来了。”
说着,管家走到落地柜里拿出三个包装完好的盒子,最上面的盒子上印着顾羡鱼很熟悉的城堡图案。
粉色小小的,尖塔顶端后面有一个很漂亮的小风车。
顾羡鱼喉咙有些痒,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与心脏,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你买这干什么。”
“我姐放了我几天假,我没事打算拼一拼。”
“喔。”
顾羡鱼低声回道。
柏漱玉抱起盒子,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复杂,她低声说:“她挺好的。”
“对吧?”
“嗯?”
顾羡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姐。”
“喔。”
“对。”顾羡鱼竭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城堡上挪开,她抿出一个笑容:“她对你很好。”
柏漱玉轻轻笑了笑,两人并肩上楼,顾羡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柏漱玉笨拙地摆弄来摆弄去。
过了约有十分钟,顾羡鱼实在看不下去,上手帮她。
“不是放这里的。”顾羡鱼说。
柏漱玉乖乖把木块给她,双手撑着脸,目光落在睫毛密而长的顾羡鱼身上:“你拼过?”
她们隔得很近,近到柏漱玉能看到她轻颤的睫毛。
顾羡鱼勉强一笑:“嗯。”
“看着就很熟练,”柏漱玉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我姐比你还熟练。”
顾羡鱼一顿。
“你姐?柏漱清?”
“嗯,她好像很喜欢拼这些。书房里好多,但不让人碰。”柏漱玉嘟囔,又捡起一块积木胡乱搭建,没有注意到顾羡鱼逐渐僵硬的表情。
“她”
“是不是对我很好?”
过了一会,顾羡鱼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之前你就说,你的姐姐好像对我很好。”
“是啊,”柏漱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立马维护起柏漱清:“但她绝对不是因为你的家庭背景才对你好的。”
“她大概是觉得你好看。”
“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参加晚宴?我姐和你哥顾临渊都在,她特意过来看你,跟你打招呼,我后来问她为什么。”
“她说你长得好看。”
顾羡鱼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期间管家在楼下叫她,她说了一句“你先拼,我待会过来”匆匆离开。
顾羡鱼看着外面沉黑的夜幕,内心在发抖。
她勉强起身,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反应过来之际,已经站在了柏漱清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稍一用力,啪嗒一声,门开了。
长廊里的灯斜射隐去,隐约能看清里面的装饰。
角落的储物柜里,城堡上的小风车正迎风旋转着。
顾羡鱼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剧烈。
十分钟后,柏漱玉小跑上来:“羡鱼,楼下给你熬了燕窝。”
客厅空空荡荡。
再不见半点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沈然
假山模样的摆件散发着幽静绵长的香气。
顾羡鱼双手握紧, 目光涣散地盯着眼前的餐具。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不已,整晚没睡,全身的肌肉都在沉重的往下坠, 连握紧杯子的力气都要靠意志力撑着。
没有心情、没有食欲、什么都没有。
古典静谧的中式包厢里静悄悄的,圆桌座椅上空空荡荡, 不知道等了多久, 门边传来些许动静。
顾羡鱼立马看过去。
一个看着温润有礼的中年男人推门走进, 顾羡鱼下意识皱眉, 心里一阵反胃, 又立马压了下去,表情恢复到如常状态。
男人走进来后紧接着有个中年女人靠近, 眨眼间, 他们坐到顾羡鱼对面。
“顾小姐找我们是因为漱玉?”柏文言好脾气地问。
昨晚十一点多接到顾羡鱼的电话属实令人意外,今早起来柏文言就在想顾羡鱼找他们的理由。
他跟住在另一家酒店的妻子宣蓉打电话,这才有两人双双出现的场面。
事实上, 他们此刻应该出现在飞往F国的航班上。柏漱清给他们订了最早的飞机,一副要让他们尽快走人的嫌弃姿态。
柏文言哪肯走, 柏家那么大一块蛋糕,平白无故让柏漱清吞了,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偏偏他爸又站在柏漱清那边, 全然不为他考虑。
思及此,柏文言又说:“昨天漱玉和我们有点误会。”
“什么霸占公司, 那都是子虚乌有的。”
顾羡鱼双手交叠,撑着身体前倾:“是,你们没有霸占公司。”
柏文言扬眉,眼底闪过淡淡欣喜:“顾小姐能这样想——”
他的话被顾羡鱼冷漠地打断。
“那段时间柏漱清出事了,不能出面。”
柏文言、宣蓉皆是一顿。
宣蓉很快反应过来, 笑道:“顾小姐哪里听的这些胡言乱语。”
“没有的事。”
顾羡鱼冷笑:“是吗?”
“我没有跟你们周旋的心情。”
柏文言皱眉:“现在的年轻人说话一如既往不顾体面。”
顾羡鱼的情绪比以往紧绷,却又更脆弱。
一整晚没睡的她像是蠢蠢欲动即将爆发的火山,稍稍一点火星就能引燃她的愤怒。
“我有更不顾体面的话。”
“我随手一个电话你们就来了,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让我帮你们劝柏漱玉?说你们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四月是为了帮助柏漱清所以被冤枉?”
“你们的帮助就是上台之后邀请私生子进公司,还是说给小三小四的亲戚找点职位捞油水?”
宣蓉表情瞬间凝固:“顾羡鱼!”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我们作为父母的付出。”
柏文言靠在椅背上,语气冷了下来:“你们年纪轻,不懂为人父母的难处。”
顾羡鱼盯着桌上的香薰,胸口起伏不定。
安静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已经回忆过许多遍的场景。
第一次听到柏漱清声音的那天,网络上因许砚池掀起了对她的讨伐,铺天盖地的谩骂、嘲讽、恋爱脑、不中用的大小姐、弱智言论四起。
柏漱玉来找她,她们一起去找谢自遥问个清楚的路上,她在柏漱玉的电话里听到了柏漱清的声音。
微冷,急促,说着让柏漱玉多多帮她的话。
画面一转,脑中的场景变换,繁华宴会厅里一个个着装正式,礼服西装交错间,柏漱清出现在她面前。
顾羡鱼眨眨眼,努力驱赶那副画面。
柏漱玉说柏漱清对她很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又低。
“你们虚伪。”
“是想告诉我,你们商业联姻没有感情?被迫走到一起,反而又被柏漱清抢走公司?”
“那又怎样。”顾羡鱼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过去:“商业联姻是你们的选择,成年人没有担当,要把你们选择所需承受的痛苦施加在孩子身上?”
“虚伪。”
“公司落到柏漱清手里,是你们没有能力,你们敢说,如果有选择,你们会把公司给她?”顾羡鱼冷笑着补充:“一个把私生子塞进公司、一个给小三亲戚安排工作的人?”
“我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虚伪,才能把失败总结成对儿女好的付出。”
“恶心!”
顾羡鱼撑着桌面起身,一把推开包厢门往外走,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朦胧,世界好像在震动。
大地在震颤,她虚弱地扶着长廊的墙,反应过来后发现,口袋里滋滋震了两下。
她没有心情看手机,盯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发呆。
这不是她的计划。
在她的计划里,她应该一步一步有条理地追问,问去年四月柏漱清在哪,是身体原因还是性格突然大变,所以不能出面。
在看到那些虚伪嘴脸时,她还是不顾一切的爆发了。
她慢吞吞地往前走,同时勉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惯常合作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撬开对方的嘴花了点钱】
顾羡鱼没有询问金额的心情。
【消息】
【消息被封得很死,我从医生家属那知道的。】
顾羡鱼突然很烦,为什么有那么多前提提要,她只想知道消息是什么。
她暴躁起来,啪啪在手机上疯狂打字发泄着,消息还没发出去之前,叮咚一声出现新信息。
【据传柏漱清突然昏迷不清,四个月植物人,公司担心影响股价以及质疑她之后的身体状况,隐瞒下来】
顾羡鱼的世界开始褪色。
灯光变成黑白,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痛痛的,心脏像在滴滴答答漏水。
全身都痛,眼睛痛,心脏痛,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蹲在长廊角落无力地抱着脑袋低声哭了出来。
沈然。
这么久过去,想起名字依然会痛。
手心里的手机呜呜震动,顾羡鱼无力地坐在地上,身体靠在墙壁上滑了下去。
“小姐。”
“美女?”
不知道哭了多久,耳畔传来隐约的轻唤。
员工模样的人试探性上前:“您怎么了?”
顾羡鱼垂眸,摆摆手挣扎着借着墙壁起身,她一步又一步慢吞吞地走到餐厅外。
晴空万里,四处嘈杂热闹,说话声、汽车声混在一起。
春天了。
顾羡鱼沉默地打开手机,她忘了理智,忘了安危,忘了伪装、隐瞒,忘了被戳破身份后可能被顾临渊知道她不是顾羡鱼的危险。
她忘了所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唤,催促她拨通了柏漱清的电话。
“沈然。”
“是你对不对。”
那头的声音比以往更低。
“”
“羡鱼。”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马上写完,不出意外会有个第三更,但是会很晚。
第83章 第 83 章 力量
柏漱清一直在等顾羡鱼的电话, 带着全部的担心与万分之一的期待。
她们曾经是好朋友。
昨晚她回到家,柏漱玉神情着急地打着电话,柏漱清以为她在跟父母打, 便问了一句,谁知是跟顾羡鱼。
“羡鱼突然走了, 打电话又不回。”
“是不是手机调的静音。”
“不应该, 她是要走一定说我走了’的人, ”柏漱玉着急地又打了一通, 边听手机那头的声音边说:“刚刚好好的一起拼图, 我就下了一趟楼,上来就不见了。”
“拼图?”柏漱清目光随意扫向四周, 又突然停下, 久久看着沙发上凌乱的积木。
一小块一小块散落在沙发上,看不出任何形状,柏漱清一眼就认出了它, 心脏漏了一拍:“你去过我的书房?”
“这又不是你的,”柏漱玉飞速道:“我让管家买的, 上次羡鱼很喜欢,我就买了。”
她才不要说是看柏漱清一直拼呢。
柏漱清的关注点不在她这。
“上次?在哪?”
“商场,”柏漱玉没好气地说:“没去你书房, 没去!”
柏漱清沉默了一会,声音比刚才紧绷:“你有没有跟她说我拼积木。”
柏漱玉:“她知道又怎么样?”
“谁让你说我的事?”柏漱清皱眉。
柏漱玉瞬间来了脾气:“积木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不您干脆制定个文件规定好, 今天穿的衣服、说的话能不能说,都写得一清二楚!”
柏漱清自知刚刚有些冲动,只是此刻实在无力解释些什么,任凭柏漱玉发着脾气,转头去了书房。
手机从震动调到明亮铃声, 柏漱清把声音拉到最大,手机放在书桌上看了又看了,直看到深夜。
由深夜到天明的几个小时里,柏漱清在想她们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有时,她又会想顾羡鱼可能是着急回家,并非看到什么慌乱逃跑。
然而柏漱玉说得对,顾羡鱼不是那样的人。再着急,顾羡鱼都会在门口大喊一句“我走啦,拜拜”。
那时,她总会回短短一个字。
——“好。”
柏漱清从回忆来到现实。耳畔沉默着,手机那段久久没有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柏漱清从未如此紧张过。
醒来后第一次参加集团会议,她可以神色如常;发现父母各自有小家庭,去找他们对峙,她痛苦之极尚有理智,现在,她喉咙干涩,有东西一直堵到心脏里,胃部蜷缩着。
她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声音微紧:“羡鱼,其——”
“我不许你叫我的名字!”
那头突然爆发,如激烈的火山,愤怒中带着破碎:“永远不许!”
嘟嘟嘟。
电话被飞速挂断,柏漱清攥着黑下去的屏幕,出神地盯着某一处空气。
*
三天后。
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怎么度过的这三天,她以为自己会躲在房间里痛哭流泪,但是她没有。
知道柏漱清就是沈然的第二天,她醒来后换上衣服,如常去了训练室。
她加倍训练,一刻不停地让自己保持忙碌状态,她健身、跑步,申请去学打戏,不断抬手挥拳、防备,流了很多汗,心脏在蹦跳里激烈跳动,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要累晕过去,但每一次她都站着了。
于婧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什么都没有说,翌日顾临澜的身影却出现在训练室里。
“他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羡鱼,你们出去玩玩散散心。”
“不要。”顾羡鱼一反常态地说:“我很忙。”
顾临澜看了于婧伊一眼,于婧伊几不可查地摇摇头,顾临澜又说:“吃不吃火锅?”
“我请客。”
“不吃。”
“江肆去的。”顿了顿,顾临澜说:“顾临渊也去。”
“一味出了新锅底,他们都想去试试,我们点一个牛油锅一个辣锅好好吃一顿。”
于婧伊笑着说:“可以,羡鱼最近健身效果很好,偶尔吃吃辣长不了什么,现在过瘦了,长点肉好看。”
顾临澜轻轻点头。
几天不见,她好像瘦了一圈。
“我请客你都不去?”顾临澜追问。
“吃完我们再去哪逛逛,最近各大景点都出了很多活动。”
顾羡鱼抿了抿唇,突然说:“我想爬山,想看日出。”
“没问题。”
“我们吃完就去爬。”
顾羡鱼皱眉:“这里有什么山可以爬?”
“你要想高点的山,就开车去S市,很多人去那爬。”
“我把这段练完。”顾羡鱼仰头,额头上汗珠点点,双颊红润:“你先一边去。”
顾临澜很听话地后退两步,转过身之后又拍拍脑袋赶忙跟顾临渊、江肆打电话。
“没时间就抽时间。”
“公司没你就不转了?其他人干什么吃的。”
“请一天假,公司不会倒闭。”
“吃完去爬山。”
“她说的,她说要爬山你就爬山,别有意见。”
“她状态有点不对,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顿了顿,顾临澜又问:“最近两天回家没见到她?”
“于姐怎么可能让她练到那么晚,是她自己要加练!总之来就知道,请一天假,晚上开车过去,明天回。”
“南山街的一味见。”
顾临澜喝了口水,疲惫地拨通另一个电话,对江肆就没那么啰嗦,“请一天假。”
“直播什么直播,让他们扣钱。”
顾临澜烦闷地点开江肆直播间,一口气给他送了二十万礼物。
【下播,扣钱找我】
弹幕一片问号,江肆着急下播了。
刚关上电脑,江肆就给顾临澜打了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顾临澜不是会好心给他刷礼物的人。
“来一味,南山那家店。”
等到了那看到顾羡鱼之后,江肆便知道为何而来了。
向来活泼开朗、笑容满面的姐姐沉默地吃着牛肉卷,餐桌上安静得惊人。
顾临渊递过去一杯豆浆,顾羡鱼小抿一口继续吃。
江肆给顾临澜使了个眼色,顾临澜回了个无语的表情,顿了顿,侧头试探性地说:“羡鱼,最近拍戏怎么样。”
“就那样。”
顾羡鱼吃完一口牛肉,抬头扫过他们:“你们不吃?”
“吃的。”江肆立马说,拿起筷子搅拌他的调料,顾临渊则用夹子夹了几块肉下锅里。
他张了张唇,在即将开口之际,对面的顾羡鱼发话了。
“少说话,多吃肉,食不言寝不语。”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以往最爱在吃饭时说话的人。
顾羡鱼自顾自吃火锅,谁都懒得搭理。
吃完去S市的路上,顾临澜开车,顾临渊则打开电脑处理公务,,顾羡鱼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看着外面变换的风景。
步行街、高速路、变换的农田、一排排树木等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空空的,外面是什么景色,她脑海里就是什么模样。
她像一个没了知觉的空心人,浑浑噩噩盯着外面,车停下时刚过一点。
一同来爬山的人不少,顾临澜戴着鸭舌帽,又掏出同样的帽子给顾羡鱼、江肆。
夜色很黑,不戴口罩也没关系。
顾羡鱼戴上慢吞吞走到山下的摊位边,拿起一根拐杖示意顾临渊给钱。
顾临渊买了四根,付完账甚是无奈地跟电话那头的副总说:“我明天不在,你去开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没什么精神的顾羡鱼,低声回复:“一点私事。”
顾临渊有生之年都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深夜爬山。
现在不爬又不行,顾羡鱼不打算说实话,逼她没用,只能任她做点想做的事,发泄发泄了。
他拿起拐杖,率先往前。
顾羡鱼跟了上去,江肆双手插兜挪到顾临澜旁边,表情有点郁闷:“我姐怎么突然想来爬山?”
“你看我像知道的?”
“没用。”
江肆丢下两个字匆匆跟上顾羡鱼,顾临澜一脸黑人问号,暗自骂了一句臭小子,拿起拐杖跟上。
顾羡鱼爬得很沉默。
她很久没有爬过山,双脚一次次交替往上迈,很累,红润的脸上出现熟悉的汗珠。
爬山很简单又很艰难。
一旦走上这条没有回头路的山,什么烦恼都将被排在脑后,身体的疲惫会让你无法思考其他事,急促的喘息让你不得不思考到底还有多少台阶要爬。
在这一刻,人生好像被简化了。
顾羡鱼生活里的所有困难、目标都成了一个。
——爬上去。
再累也要爬上去。
爬了两个小时,顾羡鱼拄着拐杖在拐角的休息处休息了一会,大口大口喝着顾临渊递来的矿泉水。
他没了往日的闲适,呼吸有些乱,江肆那种平常不运动、天天窝在俱乐部打游戏的人累得倒在顾临澜身上。
大家一个个都失去了平日里的优雅贵气,狼狈得狼狈,疲惫的疲惫。
顾羡鱼握着矿泉水,突然笑了笑。
江肆胆子大了些:“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自找苦吃。”
顾羡鱼:“我也不知道。”
“随口一说。”
但顾临澜应了,他们都应了。
顾羡鱼仰头看向头顶的星空,三天来第一次露出浅淡的笑容。
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爬到了山顶。
中间数次休息,数次气喘吁吁,顾羡鱼几次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吃苦受罪,等到了山顶,那些后悔便烟消云散了。
再长的路,还不是被她走到了?
她找了一处坐下,疲惫靠在江肆的背上等待半小时后的日出。
顾临渊和顾临澜低声谈论着四周的风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羡鱼身上。
夜里人很多,顾羡鱼仰头看着浅蓝的天空,疲惫让她的思维变得慢慢的。
三天来,她第一次想起了沈然。
她的鼻尖依旧止不住发酸,但尚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情绪没有失控。
“这上面说还有三十五分钟左右。”江肆点开手机APP说,顾羡鱼坐好,一动不动盯着眼前。
沈然和日出交替出现。
当地平线上出现第一抹晕黄,眨眼之间晕黄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洒在她的脸上时,顾羡鱼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那耀眼的金黄里。
湿润的桃花眼里倒映着冉冉升起的太阳。
太阳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去面对一切的力量。
去和沈然见面。
去追问清楚。
沈然,你可以短暂地叫我的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沈然比季淮重要得多得多,只有足够重要才会让一个人失控
第84章 第 84 章 柏漱清的回
顾羡鱼睡了一整天。
看完日出又爬下来, 再有精力的人都没法胡思乱想,顾羡鱼倒在车上闭眼就睡。
陈叔和小李清早坐动车过来,此刻两人驾着两辆车, 载着一车酣睡身影回到顾家。
顾羡鱼连澡都顾不上洗,回房间补觉, 醒来后已是下午四点, 洗了澡再吃过饭, 顾羡鱼双手握着手机发呆。
假装无事发生地打一通电话, 在此刻变得很艰难。那天的眼泪与痛苦总是不经意闪回, 顾羡鱼忘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尴尬那天的冲动与崩溃,还是因为那天的痛过于深刻。
顾羡鱼打开拨通按键, 输入已经能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拨通键就在大拇指旁边,只要稍稍用力屏幕就会由白变黑。
届时,她就能听到沈然的声音。
又或者说, 柏漱清。
顾羡鱼长久盯着拨通按键,她深深呼吸, 大拇指改变方向,一点点贴近屏幕。
注意力集中再集中。
叮咚两声自手心突然传来,把顾羡鱼吓了一跳。
转眼间屏幕变黑, 她的心脏飞速跳动着,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 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太阳给的力量消失了,但太阳还在空中。
顾羡鱼惊慌失措地捂着手机,顿了三秒才想起是对方打来的电话,而非自己打过去的。
她长呼一口气,检查通讯记录。
第一行柏漱玉三个字格外清晰, 顾羡鱼抿唇,按下锁屏键,屏幕黑了,她趴在桌上不知要如何面对柏漱玉。
不久,谢自遥的电话叮铃叮铃,顾羡鱼抿唇,看着长久亮起的屏幕,直至它消失。
五分钟后,她在群里询问。
【什么事。】
【谢谢谢你个头:说今天有空,出来聚聚。喝点小酒】
“不去了”三个字已经出现在消息框里,顾羡鱼没有着急按下发送键。
【Estelle:你怎么了(星星眼)】
柏漱玉很少卖萌,意识到这点,酸涩感再度袭击了顾羡鱼的鼻尖,她删除原本的文字,重新发送。
【南瓜大王:好,几点去。】
【Estelle:现在。】
顾羡鱼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就出门,五点半的One94酒吧人不多,顾羡鱼走到靠窗边的位置,谢自遥和柏漱玉正在那等她。
看到她,柏漱玉下意识放松了些。
谢自遥调侃:“未来的顶流小花很忙啊,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
顾羡鱼淡淡一笑,在空位上坐下。柏漱玉担心地看着她,顾羡鱼察觉到一切,却又没有往日笑着开玩笑的力气。
太阳给的力量真少。
她暗忖。
桌上寂静几秒,顾羡鱼不想让气氛变得那么尴尬,便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谢自遥:“柏大小姐正跟我说她爸妈走了,要把集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现在是钮钴禄·漱玉。”
柏漱玉身体往后仰:“我没这么说。”
谢自遥笑笑:“钮钴禄家族适合你,不是说那个私生子跑去找你姐要钱,不给就来找你?他想要钱,咱们一毛钱不给,绝不让他逞心如意。”
“当然。”
桌上安静,谢自遥有意保持氛围,寻找着各种话题聊:“你跟你姐怎么样?现在你俩双珠合璧,公司大权在手里了?”
“你爸妈有多少股份?”
“很少,”柏漱玉说:“总体没什么问题。”
“厉害,你姐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我前天看什么对话青年企业家栏目看到了你姐的采访。战绩拉出来很能打。”
顾羡鱼皱眉。
沈然向来优秀,但现在从别人眼里听到她的优秀,心里很不是滋味。
优秀?
好?
那她的背叛呢?无数个日夜里给予的痛苦呢?是不是就因为她的“好”变成了理所应当的存在?
如果柏漱清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是不是就没有了指责柏漱清的理由?
她的痛苦与恨就成了一种无理取闹?
巨大的痛苦在深夜降临。
顾羡鱼抓紧双手。
沈然怎么可能好。
她对她那么坏。
柏漱玉嘁了一声:“她天天在家当老大。”
“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事不能轻易往外说,板着个脸的。”柏漱玉小声吐槽。
谢自遥:“对你不错啦。”
“什么事都扛在前面有担当,要不你对比对比我哥?”
柏漱玉撇撇嘴,看向顾羡鱼:“怎么不说对比她哥。”
“俩哥姐都好。”谢自遥说。
柏漱玉:“顾临渊好,就冲他把股权给羡鱼这点,已经打败了绝大部分的人。要我,我是不会把公司发扬光大之后又把股权让出去的。”
“你姐克扣你股份了?”
“那不一样。”
具体哪不一样,柏漱玉说不出来。
她就是气柏漱清,无缘无故指责她干嘛。
柏漱玉的语气有点冲:“别提她了。”
“喝我们的。”
顾羡鱼的声音来的很突然。
“他们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一如平常,却让柏漱玉骤然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可以说柏漱清什么,不代表她会允许其他人指责自己的姐姐。
顾羡鱼低下头:“总之不一样。”
起码,对她是这样。
周围的空气凝固下来。
柏漱玉语气微紧:“顾羡鱼,你不要太过分,她是我的姐姐。”
谢自遥全身紧绷,“呃羡鱼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顾羡鱼不顾一切地说。
“顾羡鱼!我们完了!”
柏漱玉愤怒起身往外走,谢自遥看看她又看看顾羡鱼,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羡鱼看似平静地起身,走了几步听到谢自遥说:“你的包。”
顾羡鱼回神,接过包包再次抬步。
谢自遥欲言又止,双手无力下垂着。
顾羡鱼没有回家,她让陈叔去了公园湖边,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看落日。
太阳正在消失,顾羡鱼默默看着,在心底流泪。
太阳给予的力量呢?为什么又开始反反复复无法前进,为什么痛苦时要说出现在会后悔的话,为什么全世界都认为柏漱清很优秀。
那她的痛苦要怎么办。
顾羡鱼泪眼朦胧,抹掉眼泪去了柏家公司。
“我们聊聊。”
她在电话里说。
去的路上,顾羡鱼不由自主想到沈然离开之后的那几天。
她没有去报警,侧躺在病床上终日茫茫然看着外面的天空,由白天到黑夜。
她跟自己说,沈然不会这样。
她刚刚生病,沈然不会给予她最后一击的,可现实往往来得更加残酷又痛苦。
沈然,我无法原谅背叛我的人。
不管你说出什么理由,我都会继续恨你。
去的路上,她在车里这样想道。
她们坐在一味火锅的包厢里,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顾羡鱼低头静静坐着。
柏漱清沉默地看着她。
过了不知道多久,顾羡鱼抬头,无比讥讽地说:“不要浪费时间影响后面的顾客,耽误我们家的生意。”
“如果你是个人,你就应该说点什么。”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是在谈判还是刻意让对方痛苦。
“你知道的,我现在有权有势,你让我生气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柏漱清睫毛颤了颤,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温和。
“你想知道什么?”
“那笔钱,你拿去干什么了。”顾羡鱼声音微紧,双手不可控地交握在一起,神经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在紧张、期待什么?
她不知道。
柏漱清抿了抿唇,给自己倒了杯水后看向她:“我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世界里,它们没有告诉我离开的方法。”
她得回去。
她的父母在暗中如狼似虎,公司无人把手,晚一天就是一天的风云变幻。
柏漱清试过各种回去的办法,不管她是以死相逼,还是报复性地在网络上发布与主世界有关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它们的半点反应。
她被困在那个世界。
柏漱清花了两周时间接受现实,不久她就遇到了贪婪的父亲,不负责任的母亲,她逃去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在那里遇到坐在轮椅上却依然带笑的顾羡鱼。
顾羡鱼很主动,会告诉她在哪里去快递,点哪家的外卖,而她缺乏独自生活的经验,是个连饭都煮不熟,只有工作的人。
顾羡鱼帮了她很多很多,帮得最多的大概是心境。
是她说,无论怎样都要好好活下去。
只要活着,才有希望。
于是柏漱清活了下去。
她们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后来为了省房租搬到一起生活。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主世界,她们可能会一直生活下去。
“有个系统让我第二天交出四十万存到银行卡里,交了我就能回来。”
“我手上有一点存款,就差五万。”
顾羡鱼声音发颤:“就因为这?”
柏漱清深吸一口气:“羡鱼,我必须回来。”
短短几个月足以令公司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柏漱玉正在留学,她什么都不知道,柏文言能轻而易举地吞掉她的股份。
至于她,要么死要么成了他们□□集团的方式。
“我的人生在这里,羡鱼。”
柏漱清声音发抖。
顾羡鱼眼神扫向别处,声音里有隐隐的哭腔:“你可以贷款。”
柏漱清顿了顿:“系统不允许。”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真正的沈然会在我离开之后回到她的身体里,她是去别的世界做任务了,攒够积分回去养老。”
“她做了四个任务,它们要从我那里拿走这四十万。清清白白的四十万。”
“那是它对我的惩罚。”
顾羡鱼吸了吸鼻子,意识逐渐清明:“惩罚?”
“三年前我察觉到我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知道了父母的肮脏事,靠着那点事让他们把大部分股份转给了我。”
顾羡鱼:“就是什么觉醒小说?”
“大概是的。”柏漱清回忆起过去:“去年四月,主世界察觉到我觉醒了,说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然后一眨眼,我就出现在了你的世界里。”
“他们要求我保守小说世界的秘密,不允许我再利用秘密威胁,即便威胁的人是我的父母。”
顾羡鱼张了张嘴:“我的世界”
“也是小说?”
柏漱清沉默,半晌道:“生活是真实的。”
顾羡鱼突然很想笑。
太荒唐了。
她自诩的真实实则是一本小说。
她荒唐地想笑,眼泪悄无声息流了下来。
“你现在说了这个秘密。”
柏漱清视线微垂,在锅底上落了一瞬之后又看向她:“事情已经办完了。”
羡鱼。
她当时无法留下任何纸条,但现在,如果主世界再一次惩罚她,就算在其他世界轮回很多遍,她也不会着急回来。
漱玉正在成长,副总已经被她提起,那些私生子私生女再也不能踏足柏家半步。
她可以跟她分享秘密了。
顾羡鱼明白一切,她扯唇讥讽地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的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滋啦一声,顾羡鱼走到门口,手打在把手上正要往下拧,突然回头问:“如果我报警,你的那笔钱就不会清清白白。”
柏漱清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着她。
“对不起,羡鱼。”
顾羡鱼想笑。
眼泪和微笑一起出现。
她推开门抹掉眼泪转身就走。
沈然知道她不会报警。
她知道。
“对不起。”
声音自她的背后第二次响起,道歉声被隔绝到了门外。
顾羡鱼去了落日时分去的公园,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月亮。
为什么呢。
为什么当知道她的家庭往事,当代入柏漱清的生活会不由自主地想“我可能会做相同的选择”后,就不那么恨了。
过去的痛苦在支撑她恨下去,可是顾羡鱼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想要那句话。
——“对不起,羡鱼。”
想要这句肯定了过去所有痛苦的话。
她弯身捂着脸,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太阳下山了,但力量还在。
这次存在于顾羡鱼的心里。
*
顾羡鱼回到家时,顾临渊正在客厅沙发上办公。
他很少在这办公,顾羡鱼知道这是在等她。她丢下包躺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顾临渊放下文件,身体微倾:“最近怎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
“嗯?”
“为什么有时会说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有时又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可以弥补一切。”
顾临渊看着她,仿佛看到那个下午,顾羡鱼在办公室跟他说“对不起”的模样。
“说对不起的人不同。”
在意的人的一句道歉,有时就那样弥补了所有。
顾羡鱼起身,喝掉马克杯里的水后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得去训练。”
顾临渊微微皱眉。
“出什么事了?”
顾羡鱼回头,淡淡一笑:“现在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她跟柏漱清无法恢复到以往的关系,好像又不用成为敌人。
她们要走不一样的路,不是同住在一起省吃俭用的朋友,她们有了各自的生活,而那生活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跟柏漱清发了一条消息,第二天去了训练室。
刚到那就收到了柏漱清的转账汇款,不多不少刚刚五万。
顾羡鱼把那笔钱存到银行卡里,攥着银行卡愣愣看着太阳出神。
手机震了震,电话里传来柏漱清的声音。
“不需要更多?我可以——”
“不用。”
“我们两清。”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阳光落在手背上,顾羡鱼看着太阳。
真好。
终于不用再痛苦了,终于不用再执着于一个解释、一个回答了。
真正的沈然拿着自己的养老金,远离糟糕的父母,是否也活得很快乐呢。
顾羡鱼挂断电话,大步走进训练室。
真好。
如果陌生人能在努力任务之后过上幸福生活,她是不是活在小说世界里也没那么重要了。
生活掌握在她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生活在小说
“生活在小说里好像不错诶。”
深夜, 顾羡鱼抱着一本小说边看边跟小桶说。
“起码在书本上有名有姓,何尝不算是一种名留书本呢。”
小桶:【】
“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我不要是主角。”
小桶好奇。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主角】
“那多尴尬呀,你看这段, ”顾羡鱼用手指着书页上的字说:“沈晴雯被薄野抱在怀里”
顾羡鱼抿了抿唇,后面的一小段念不出来了, 她关上小说一脸真诚:“我有一个问题, 请你一定一定要回答我。”
【我尽量】
“你们的小说世界有po文吗, 就是黄黄的限制文, 肉香四溢, 他们不是在做就是在做的路上。”
【】
“不行了,”顾羡鱼捂住脸, “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做背景板好, ”顾羡鱼抹了一把脸说:“最好只提一句‘顾羡鱼某年达成三金成就’,短短一行字跟让我名留青史似的。”
小桶看了一会,答非所问:【你的状态比我想得好。】
顾羡鱼把书丢到一边, 倒在沙发上装装地说:“因为我成长了。”
“小风小浪困不住我。”
小桶笑笑。
顾羡鱼看着它:“你是不是知道我之前生活在小说里。”
小桶安静。
“我只是问问。”
“你应该跟沈然一样,都不能泄露天机吧?”
小桶沉吟片刻道:【主世界是公平的。】
公平个鬼。
顾羡鱼在心里反驳。
倘若公平, 为什么她可以提前知道剧本?就因为她是别的小说世界穿来的?
顾羡鱼有一肚子疑惑,她忍着没问。
她怕小桶告诉她,怕它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
比起满足好奇心, 顾羡鱼更希望小桶留在身边,就带着疑惑慢慢往前走吧。
小桶待了一会就得走, 最近它离开得很准时,跟上了闹钟似的,以至于顾羡鱼不得不怀疑,它是不是有了另外的宿主。
小桶百般保证没有,顾羡鱼才放过它。
顾羡鱼关了灯, 黑夜里摸索着躺回床上,盯着被朦胧月光照射的地板纹路发呆。
过了七八秒,她从床头柜里摸出手机,犹豫着点开了柏漱玉的朋友圈,里面空白一片。
早上柏漱清问过她,是不是跟柏漱玉吵架了,希望不要因为她影响到她们云云。
她当时很烦躁地说了一句“和你无关”。
顾羡鱼皱眉关上手机,闭眼努力睡觉。
生活真烦,真烦真烦真烦。
脑海里暴躁的小人不断捶地疾呼,顾羡鱼烦躁地蹬了蹬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估计过了有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有了睡意。
黑夜漫长寂静,长夜下黑漆漆一片,家家陷入酣睡里。
柏家却是灯火通明。
柏漱玉双手环胸紧盯着电视,上面放了什么不清楚,楼下刚出现点动静,她飞速起身跑到阳台边望了一眼。
柏漱清的商务车刚停下,后排车门开了,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咬咬唇。
两天了,柏漱玉思考了整整两天。
她的世界不久前发生巨变,一夜之间,柏漱清从被父母偏爱的人变成了可能是唯一一个替她考虑的姐姐,身份改变的巨大错位令柏漱玉有时很迷茫。
她像一个刚找到归宿的雏鸟,姐姐成了唯一能依靠的对象。
顾羡鱼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应该明白现在的柏漱清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她是她的家人呐,不会背叛她的家人。
她像雏鸟那般眷恋,开始玩姐姐玩过的拼图,她希望能和她多亲近亲近,又在被她无端指责后恼怒不已。
那不是讨厌,是脆弱与喜欢之下的矛盾结合体。
柏漱玉羞于承认这点,害怕被顾羡鱼、谢自遥看穿,同时又明白敏锐如顾羡鱼一定会察觉。
顾羡鱼那么懂她,那么敏感懂人心,她一定一定明白那些。
柏漱玉是个成年人了,她明白人和人会争吵会闹矛盾,只是她从未想过爆发的焦点来自顾羡鱼当着她的面指着柏漱清这件事。
难道顾羡鱼不知道此时的姐姐有多重要吗?
柏漱玉受不了这点。
她花了点时间平息情绪,又在反复自问之后决定走到柏漱清面前。
她握紧双手,胸口不由自主地起伏着:“你是不是对顾羡鱼做了什么?”
她说话时,眼里已经有了一层朦胧泪光。
不可能的。
姐姐确实对顾羡鱼很好,但她绝不可能利用羡鱼。
“你一直对她很好,是想利用她?”
她不断追问着,柏漱清却愈发沉默。
拜托。
拜托说不是。
她已经分不清那天的爆发究竟是因为羡鱼忽略她的情绪而生气,还是因为担心姐姐亲近羡鱼是有利可图的恐惧。
敏感与恐惧都会让人无礼。
而羡鱼是她最好的朋友。
柏漱玉张了张唇。
沉默如海笼罩,柏漱玉快被溺死在深海里。
“你靠近她是为了利用她?”
柏漱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不是。”
柏漱玉长呼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她说:“我对她做过一些不好的事。”
柏漱玉的眼眶湿润又湿润。
“你——”
她张了张唇喘息着说不出话,良久后堵在喉咙里的声音如海啸爆发出来。
“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柏漱玉高声道,眼眶里的热泪落下,她跑回房间大力关上门。
柏漱清站在走廊里,看着被大力摔上的房门沉默良久。
片刻后她垂下眼睛,神色如常地走向书房,关上门的瞬间,她无力靠着门板,仰头闭上了眼睛
顾羡鱼又一次进组。
是上次拍剑客的制片人邀请她进的剧组,演一个女四,有二十多场戏份。
今天要举办开机仪式,顾羡鱼第一次参加这类活动。
她早早起床化了妆,搭配好今日着装精神满满地走出顾家,上了车却开始了一番出神,一时想想柏漱玉,一时想想小说,偶尔还会想与裴晏清有关的问题。
裴晏清和柏漱清的情况不一样。
柏漱清穿到别人的身体里,自己的身体陷入昏迷,裴晏清性格大变像是被穿书。
仔细想想,裴晏清和原主的身体情况很类似。
顾羡鱼低头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但她和裴晏清有本质区别。
裴晏清是被穿,她是穿书。
那裴晏清被穿的几个月去了哪里?成了季淮?
他们的性格明明千差万别的。顾羡鱼皱眉想道。
她揉了揉闷闷的心脏,在于婧伊的提醒下抿出一个笑容,大步朝人群走去。
当天网络上出现一些顾羡鱼参加开机仪式的报道,以及所在剧组《沉舟》的宣传物料。
娱乐圈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网民吐槽娱乐圈真无聊云云的。
下午两点,各大头条突发消息。
《许家风云变幻,许老中风,许尔白执掌公司》
《惊爆!许泰中风下台,其女接管公司》
【他们谁啊】
【许家都不知道?你喝的饮料很多都是他们家的】
【不知道许家知不知道顾羡鱼?顾羡鱼之前恋爱脑喜欢的男的就是这家小公子】
【卧槽?怎么没人说许砚池资源咖】
【江帆流量太高,根本没人在意许砚池】
【笑鼠,我们致远二公子太遭罪了】
眼看着“顾羡鱼的恋爱脑”经历再一次被提起,于婧伊紧急让公关部出动,把话题的焦点引到别处。
【怎么当时没人骂许砚池是太子,顾羡鱼遭了好大的罪】
【这位大小姐今天好像进组了】
【谢邀,演的女四,我宝第一次参加开机仪式,恭恭敬敬烧了三炷香,可虔诚了】
【哈哈哈哈哈我们鱼宝出息了】
【都说顾羡鱼是资源咖,哪些资源咖出道跑龙套的】
【有一说一,鼎盛寰球那些公司的太子太女比顾羡鱼资源好一万倍】
网上流言蜚语四起,参加完开机仪式的顾羡鱼翻了翻许家的报道,发了个消息问顾临渊:【许尔白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第一更
因许砚池的存在, 顾羡鱼对“许家”要比对其他人上心些。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顾羡鱼左思右想都没找到与许尔白有关的信息。
许家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许尔白?
顾羡鱼在网上搜索了一圈,顾临渊估计是在忙, 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他的消息,思来想去, 顾羡鱼翻开刚才的网页又看了一遍。
百科上的信息很少, 只记录了年龄、学校等无关紧要的文字, 再往下翻就是许尔白近两年进集团的成就, 最后简单说明她在家排行老二, 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图片栏里是空的,最下面没有娱乐链接, 页面干净信息简单。
看着有点厉害。
顾羡鱼抿唇, 突然兴致大开,在搜索栏输入“顾羡鱼”三个字。
刚一按下搜索键,满屏文字袭来,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腥风血雨”。
她的百科页面里详细记录了“她”追许砚池的过程,以及最后“不惜与其大哥致远集团CEO顾临渊、其二哥江帆(艺名)决裂, 被网友戏称恋爱脑”。
顾羡鱼看着上面的文字,无奈地咬咬唇,第一百次想与上一任划清界限。
上一任做的事就像幽灵, 时不时冒出来吓一下人,闹得人心情不好。
顾羡鱼继续往后翻。
百科上聊完“她”的爱情开始聊事业。
顾羡鱼不得不怀疑编写百科的人是一个“黑粉”, 看到那些字,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对方将她进娱乐圈的行为理解为“资源抢占”,还说什么“富二代的玩乐之举却抢占了某位不知名的普通人往上爬的机会。”
搁这虚空瞎想什么呢!
她抢谁的机会了?谁要来演女四女五以及只有几分钟戏份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准备的友情出演!
按照这上面的意思,她是不是得花大把的钱投资自己,弄个女主当当才不会被骂?
她现在得到的一切工作难道不是凭她的努力与一点点实力得来的?
他们一面说是富二代的玩乐之举, 一面又说她抢占普通人的机会,试问哪个富二代的玩乐之举是演不知道会不会被删减的配角?
富二代不会吃点好的,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吗。
顾羡鱼气恼地关上页面,一股子无名火蹭蹭往上冒,气得她把剧本丢到一边。
都说她是资源咖,不当资源咖简直对不起百科上的定义。
顾羡鱼摆烂似地想着。
她蹬蹬腿,靠在训练室的墙上双手环胸生闷气。
手机短促叮了一下,顾羡鱼打开消息界面一看。
是上周去试镜的剧组发来消息,说她试镜成功巴拉巴拉的。
顾羡鱼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试镜的可是女二!
她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女二!!
女二!!!
这一瞬带来的喜悦盖住了所有,顾羡鱼抓着手机激动晃了晃,脸上是不能自己的欢喜。
她想和人分享喜悦,可是训练室只有她一个,她靠在墙壁上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嘴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
柏漱玉在做什么。
顾羡鱼翻了翻她的朋友圈,迟疑地点开消息框,葱白指尖在空中定格良久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退出聊天框关上微信,中途又打开一次愣愣看着柏漱玉的头像,最后沉默着退到主页面。
顾羡鱼皱眉盯着页面五颜六色的APP,纠结两秒后将熟悉的绿色APP挪到主页面的最后一页,像是发配边疆般让自己尽量少地点开它。
她那天没有说错什么。
她理解柏漱清,想尽可能地让那件事翻篇,但不代表柏漱清没有做错。
她不想低头,起码不会在柏家的人面前主动低头说点什么。
顾羡鱼关掉手机,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碰到于婧伊,跟她说了试镜成功的事。
“我收到了消息,”于婧伊一笑,继而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严肃了些:“最近少看微博。”
顾羡鱼抿抿唇。
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问:“因为许家?”
于婧伊轻叹:“许家最近风头正盛,我们得避其锋芒。“
顾羡鱼心里闷闷的。
因为许砚池的存在,她不喜欢许家,现在却被许家压过一头,心里憋着一股气,有点不爽。
但不爽的人与事总会存在。
地球不是她的,她总不能看谁不爽就让谁消失。
顾羡鱼默默点点头,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来。
跟于婧伊聊了会下部戏的事后,顾羡鱼问:“我的百科界面能不能重新编辑?”
“现在只有负面评价,可最近舆论不是好转了一些,怎么还那样?”
于婧伊一顿,打开手机边查边问:“我前段时间刚申请编辑过,现在什么情况?”
顾羡鱼没说话,只等于婧伊看完。
于婧伊秀眉紧蹙,抬眸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
顾羡鱼:“怎么,不能改了?”
“能改,”于婧伊表情严肃了些:“我在想,你挡了谁的路。”
黑粉哪会闲着没事天天盯着顾羡鱼的百科界面。
然而顾羡鱼刚出道,在娱乐圈里又能挡谁的路以至被如此针对?
何况顾羡鱼家境殷实,背靠致远,哪家公司敢跟她对着干。
虽说致远很少花钱请代言人,但每年在广告投放上的花销不少,视频网站不会跟致远对着干,制片人、项目组更不可能,他们还希望能拉到致远的广告。
跟顾羡鱼做敌对成本太高,可能的人选一一在于婧伊脑海里闪过,但最后都被她pass掉。
他们没那么蠢。
难不成真是锲而不舍的黑粉?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组织的找我麻烦?”顾羡鱼探头问。
“大概是我想多了,”于婧伊轻轻扶额:“待会我就让人申请重新编辑。”
哪那么多阴谋论。
顾羡鱼没有多想,点点头说:“好。”
接下来几天,她去外地拍戏。
网上因许家的风云变幻引起了大量讨论,而顾羡鱼作为前段时间直播综艺的红人,“喜欢过许砚池”一事被反复拉出来鞭打。
于婧伊派人公关,降相关热度然而效果不佳。
热搜下去没多久就会浮上水面。
很多营销号胡乱讲故事,张口就是“致远集团大小姐顾羡鱼求爱许家小公子被拒”,起承转合讲得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当事人。
评论区则满满嘲讽,言语里一股“顾羡鱼配不上许砚池”的无语言论。
之所以会有这种言论,好像是“只要被拒就是低对方一等”的恶毒思想在作祟。
于婧伊加大了公关力度,让很多合作过的营销号下场,发了顾羡鱼认真努力让许家独立生活别带她出场的营销稿件。
只是成效不佳。比起没什么刺激点的“个人努力故事”,网友显然更爱看豪门狗血爱情剧,且于婧伊敏锐地发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施加下来,对方总把顾羡鱼和许砚池捆绑在一起,似乎要把“恋爱脑”三个字烙在顾羡鱼的身上。
于婧伊派人公关的同时,和许多家营销公司的老总应酬喝酒,聊了□□家,看似应酬实则暗地里寻找究竟是哪家营销公司在下场。
前段时间正在变好的舆论隐隐有崩塌的风险。
网上波涛四起,夸赞与嘲讽并存,但顾羡鱼的生活却是平淡中带着些小确幸,没有被网上的阴霾影响。
她每天拍戏,和同剧组的人吃饭、聊天,配合助理拍vlog。
剧组里的人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没有初次见面的拘谨与“担忧资源咖进组要加班”的担忧。
顾羡鱼明显感觉到,围绕在她身边的真诚善意多了起来,不是彩虹屁不是虚伪,是真正的夸赞。
她心情很好地离开拍了九天戏的剧组,和导演、制片人告别后匆匆奔赴机场,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听说顾临渊在H市参加什么经济论坛,顾羡鱼打算去找顾临渊,在那玩两天再跟顾临渊一起回家。
顾宅正在变得冷清。顾羡鱼出门拍戏的时候家里就只有顾临渊一个人,但大家并不孤单。
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回家吃饭,继续“国王与天使”的游戏。
那里是他们的复活点,他们从复活点出发,各自奔向自己的梦想,“打怪、升级、积攒经验”,有空了回复活点休息休息,再继续奔赴下一个战场。
顾羡鱼有时觉得,“家”不是用来团聚的,而是累了能够喘气的。
顾羡鱼系好安全带,兴致勃勃地等待飞机起飞,她喜欢看飞到高空后那绵延不绝的厚厚云朵。
已经是春天了。
落日时分的淡蓝天空晕染了淡淡绯红,大自然调制的色彩令人着迷。
顾羡鱼贴着窗户看了一会,云朵染着淡淡绯红,厚厚的云层像家里的毛毯,踩上去肯定很柔软。
顾羡鱼眼里带着淡淡的欢愉,静静欣赏着大自然给予的美好幸福。
看了约有十五分钟,顾羡鱼揉揉酸痛的脖子坐正打算休息一会。
目光瞥见前排座椅后的杂志时,她微眯的眼眸顿了顿。
被塞在座椅后的杂志封面上隐约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看着自信又张扬,一侧唇角上扬,下颌线流畅而自然。
有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照片右侧隐约可见“尔白”两个字,顾羡鱼微顿,抬手抽出杂志。
《许尔白——不可复制的一生》,标题大字醒目,杂志封面上的脸带着笑,高高在上又有一种无形的掌控感,很是自信。
顾羡鱼抿了抿唇,幼稚地把它塞了回去。
她没见过许尔白,对她说不上讨厌,但是近来许尔白风光无限的同时,营销号总是拉她入场,跟她对比。
说她如何恋爱脑,没有事业规划,没有野心,和许尔白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进公司连权都没有等等,看得她很心烦。
不知道为什么,网络上对她总是恶意满满。
顾羡鱼知道那不是许尔白的问题,但是被对比被贬低终究让人很不舒服。
没有人喜欢被拉踩,被作为对照组存在。
何况怎么只有进公司才算有野心?
他们又不懂她的生活,却总是轻易对她下结论。
她今年二十三岁,非金融、非工商管理毕业的大学生,没有经过任何培训,进公司只能是添乱。
即便从现在开始学习,但说老实话,她真的不喜欢权欲斗争,商海浮沉。
生活有那么多条路,想做什么就争取做到最好,何尝不是一种野心呢?
顾羡鱼用力地把杂志塞回去,戴上眼罩闭眼休息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但眼睛刚闭上,眼前的黑暗不由自主让她的思绪开始发散,如奔腾的野马不受控制。
她做得很好啦。
已经尽可能少的被舆论影响,坚定不移地往前走,这算不算是舆论打给她的经验?
这样一想,她似乎成熟了些呢。
顾羡鱼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用力闭了闭眼睛,更加努力的睡去。
一下飞机,她精神满满地去取行李。
助理安排好她的酒店与车之后,便按照她的要求先走了。
“真不要我陪?”
顾羡鱼在车窗里探头一笑:“回家休息吧。”
“这段时间辛苦啦。”
她挥了挥手:“赶紧去登机。”
助理朝她挥了挥手,看着消失的车影想了很多。
顾羡鱼是一个很不错的小老板,没有大小姐脾气,亲和力满满,难能可贵的是她很少抱怨,足够努力。
网络上因许家出现的讥笑,作为许尔白对照组出现的委屈,似乎被她消解了。
这样的人,一定能成功。
因为她足够坚定。
助理长吐一口气,大步朝机场里走去。
*
经济论坛现场严肃而正经。
位置选在某五星酒店,宴会厅大门口摆着几个满是文字的立牌,
大门紧闭,记者被拦在1楼的大厅里,进不了电梯,要不是助理提前跟裴助沟通拿到了入场券,她连在宴会厅外面等的机会都没有。
说好的八点结束,这都八点十三了。
企业家们也拖堂。
顾羡鱼边等边念叨。
好无聊。
要不是最近舆论不好就可以玩手机打发时间了,顾羡鱼左右鼓了鼓嘴巴边想边打量四周。
外面有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三女四男,脸部因为长期暴晒有点黑,小麦色皮肤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顾羡鱼偷偷打量他们,玩起“猜猜哪个是顾临渊保镖”的无聊游戏。
左边高大个?
顾羡鱼正想着,肩膀上突然一沉,吓得她心脏一抖飞速往后看。
一个黑蛋站在那,没带墨镜的眼睛里藏着些笑意。
“”
“你又吓人!”
顾临澜耸耸肩。
“我哪知道在这你都看东西看入迷。”
“我在看人!”
“什么人?”
顾羡鱼抿了抿唇,没说自己没事找事想出来的无聊游戏,反问:“你怎么在这?”
“参加商务活动,后天回剧组,听说你在这,我过来看看。”
顾羡鱼:“很好,下次你不准来。”
“再来我给你一拳,就会吓人。”
顾羡鱼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笑的。
“你最好掂量掂量,”顾临澜笑道:“我最近拍打戏,当代李小龙附体。”
“嘁。”
“给你一拳。”
顾羡鱼模仿着她之前发的表情包,拳头短促地朝前挥,跟卡顿一样来回挥呀挥。
顾临澜轻笑。
“拍下来做新表情包。”
“想都别想。”
“网络上只能流传我的美图!”
顾羡鱼又开始卡顿挥拳,挥得两个人乐呵呵得直笑。
氛围轻松而愉悦。
顾羡鱼:“如果有这个表情包,肯定比给你一拳火。”
“赞成。”
顾羡鱼正笑着,隐约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挥在空中的手一顿,偏头往后看。
不知什么时候宴会厅大门打开,一堆西装革履的人纷纷往外走。
顾羡鱼踮起脚仰头寻找顾临渊的身影,一排一排看过去都没找到人。
“你待会最好给他一拳。”顾临澜在后方说。
顾羡鱼回头:“放心,让我多等一分钟,就多给一拳。”
她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顾临澜笑笑,目光越过她落在她后方,轻轻扫了一圈后眼神微顿。
“看到他了。”
“嗯?哪儿?”顾羡鱼边问边回头。
“第三排。”
“三”顾羡鱼无声念叨,目光仔细检查了一圈,一下看到了顾临渊,正要喊他,唇角笑意一僵,目光定格在宴会厅门口右侧立牌边上。
裴晏清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周边所有人都在走,只有他静静定格在立牌边,长身鹤立,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复杂。
两人目光短促交汇,顾羡鱼猛地想起颁发任务时烦闷发出去的表情包,眼神快速偏离,装作自然地迎上顾临渊。
“你们结束多久啦。”顾羡鱼试探性地问。
“没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差不多,怎么?”
顾羡鱼摇头,转身跟着顾临渊往外走,背对着裴晏清让她紧张消退了一些,顿了顿又问:“裴晏清呢?”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顾临渊莫名扫了她一眼。
“你很关注他。”
“或许。”
顾羡鱼不想在顾临渊、顾临澜面前假装什么,又不能告诉他们事情真相,便摆烂似地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的,在你之前还是之后?”
他有看到她跟顾临澜的打打闹闹吗?
顾羡鱼隐约记得她好像在颁布任务时发过给你一拳之类的表情包,当时被裴晏清追问得太烦,随便发了一个暴躁表情出去。
他是真的烦。
有任务就做,问那么多干什么。
系统的时间难道就不是时间?
顾羡鱼默默吐槽,又抬头等待顾临渊的回答。
顾临渊虽然不解,仍道:“在我之前。”
“喔。”顾羡鱼低声应道。
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就一个打打闹闹挥拳动作,不至于联想到那么多吧?
顾临澜目光奇怪地扫向她:“你找他有事?”
“没有。”
顾羡鱼转移话题:“为什么你在他之后出来,我们集团家大业大,不应该第一个出来,闪光灯咔咔咔,拍出人生神图吗。”
顾临渊欲言又止,顾临澜无语:“你最好是在搞抽象。”
“我当然是。”
“那就好。”
“我的妹妹还没傻。”顾临澜说。
“只有傻瓜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你看,大哥连问都懒得问。”
“”
“你目无尊长。”
“我是没有,我的眼里只有远方。”
“”
顾临澜沉默了,顾羡鱼问:“是不是在思考怎么怼回来?”
“怼都不会怼,你慢慢学吧~”
“”
顾临澜更加沉默,顾临渊漫不经心扫了眼无话可说的弟弟,又看了看洋洋得意的妹妹,加快步伐往外。
他们三人都没说话,就是此时,后方传来的讨论声传到得意洋洋的顾羡鱼的耳朵里。
“许总,您”
许?
顾羡鱼下意识回头。
杂乱的人群里,顾羡鱼一眼就看到了自信而张扬的许尔白。
如同杂志封面上印的那般,嘴角单侧上扬,带着高高在上的笑意。
她很好看,在人群中很亮眼。
许尔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正跟人说话的她侧头,一眼扫了过来。
嘴角笑意更浓。
顾羡鱼心下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高高在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让人心里发闷。
顾羡鱼下颌绷紧,皱着眉。
顾临渊察觉到妹妹的走神,漫不经心回头看去,对上许尔白含笑着的目光,他的眉间微微一皱,又如涟漪迅速散开。
他的目光沉默着扫过许尔白,没有颔首打招呼,淡淡收了回来。
“吃不吃淮扬菜?”他主动问:“听说这里的清炖蟹粉狮子头不错。”
“可以!”提到吃,顾羡鱼什么都不想了,语气上扬:“为了等这顿饭,我晚上只吃了一点点。”
“你买单喔。”
“嗯。”
顾临澜:“他不买单,我们就得被报上热搜,标题是顾羡鱼贪吃霸王餐失败,被店家关了一晚上。”
“下面还得跟一个词条,”被调侃的顾羡鱼毫不退缩:“惊!江帆破产,买不起一顿饭!”
“”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嘴下留情。”
“吃饭的时候。”
顾羡鱼迅速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着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两道目光沉默着追随而去。
一道复杂,一道自信而玩味。
裴晏清收回目光,思忖两秒后朝监控室走去。
另外一边,顾羡鱼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许尔白的眼神是错觉还是真实?她们明明第一次见。
而
裴晏清察觉到什么了吗?
顾羡鱼轻叹想着,一个表情包而已,闹不出什么大事吧?
顾羡鱼甩甩头。
她真不适合权谋那一套,假如穿到宫斗小说里,绝对是前两集就会完蛋的人物。
人干嘛要有那么多心眼呐。
不累吗?
走入夜色时,顾羡鱼望着长夜想道。
算了,吃饭去!
有狮子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 87 章 第二更
经济论坛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顾羡鱼没有去接顾临渊, 和顾临澜在当地吃喝逛了一整天。
顾临澜拍照技术不错,给她拍的都是角度好的美照,不用精修直接存图, 待到风声过去再发微博。
顾临澜自然知道网上的舆论,离开当地博物馆时问她:“于姐没处理?”
“处理啦, 好像没什么用。”
“舆论偏向许家。”
顿了顿, 顾羡鱼耸耸肩说:“最近我有一个感想。”
“听起来很哲学。”
顾羡鱼一笑:“是很哲学。”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谣言场, 我们每个人都吃了很多洗脑包, 我们相信的可能是错误的, 我们认为错误的可能是对的,但真相究竟是什么, 不是每次都能知道的。”
“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剥开层层迷雾、营销号的言论、一层层剥掉洋葱的外圈找到真相。”
“所以, 谣言存在就存在吧。”
它不可能消失。
而她要做的,是学会和它共存。
意识到这点,顾羡鱼就没那么抵触网络上纷繁的诋毁了, 大家都在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这是人性,接受人性存在, 继而再往前。
顾临澜沉默地观察着她,听到她说:“现在,我在思考一个更哲学的问题。”
“你快问我是什么。”
顾临澜迟疑两秒:“不是抽象的话?”
“不是。”
“你在思考什么?”顾临澜很给面子地问。
“我在思考, 我的一生里又吃了多少洗脑包。”
她认为的正确就是正确吗?错误又真的是错误吗?
刚开始意识到这点时,顾羡鱼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发言的资格, 因为每一次发言都可能造成误会。
渐渐的,她发现不应该那样。
如果因为惧怕造成误会就永远不发言,那很多真相就会被掩埋。
只要按照自己的价值观念去评判,理性思考即可。
如果事情反转,之前的观念错了, 那就错了,允许错误存在,允许自己犯错,而她之所以犯错都是营销号给的信息,那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反而是受害者中的一环。
所以她也要允许网络上对与她有关的谣言存在。
想通了这点,她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理解谣言的出现,但不接受,不接受的具体做法就是继续做好她的工作,继续演戏,不断努力。
这是顾羡鱼解决谣言的办法。
顾羡鱼歪头,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很哲学。”
顾临澜轻笑。
“我们是人。”
顾羡鱼:“我知道。”
会犯错的人。
同时又是闪闪发光的人呐。
顾羡鱼抬头看着蓝天想道。
没有进圈的时候,她以为进入娱乐圈之后最大的困难是资源问题,进入之后才发现其实是心境问题。
娱乐圈太闪耀,无数双眼睛看着这边,人多了就会有不同的讨论。
接受诋毁,反而是她学到的第一课。
*
下午五点,顾羡鱼在酒店送顾临澜离开。
他要飞回S市拍戏,离开之前,顾羡鱼把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放到车的后备箱里,再三叮嘱:“记得给江肆送去,我都在微信跟他说过,他可开心了。”
“你怎么知道他开心。”
“他发了表情包。”
“让他重发,发一句谢谢哥哥姐姐我再给他送。”
“”
“是不是因为很少被尊敬,所以在这里找作为哥哥的存在感。”
“?”
顾临澜被怼得头疼,扶额说:“顾羡鱼,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当然,我都没叫过你名字呢。”
“”
顾羡鱼关上后备箱的门,回头说:“想想好神奇。”
不喊哥哥姐姐的名字好像是规则,每一个弟弟妹妹都会莫名秒的遵守。
中华传统影响深远呐。
顾羡鱼感叹:“你就得意吧,天天喊我名字。”
“你的名字不是用来喊的?要么你去写,罚抄五百遍。”
顾羡鱼无话可说,把他塞到车里再三嘱咐:“记得给江肆送去!”
她好不容易发挥一次姐姐精神,准备照顾照顾弟弟呢。
“让他谢我。”
“你自己凭本事得到谢谢。”
顾羡鱼关上车门退后两步,挥挥手示意他快走,等到车辆离开,她蹦蹦跳跳着进了酒店大门。
顾临渊下午六点回来,说要去吃一家本市远近闻名的本帮菜。
顾羡鱼一早就在期待,心情很好。
她捏着房卡兴致勃勃往电梯口走。
酒店大厅的屏幕上正播放顾临渊参加的经济论坛,主持人吐字清晰,听得很舒服。
顾羡鱼站着看了一会,画面上西装革履的人影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没有顾临渊。
想来是他不喜欢上电视的缘故,这位大哥确实蛮低调的。
有俩进入娱乐圈的弟弟妹妹,不知道他头疼不头疼。
顾羡鱼轻笑出声,屏幕里的画面转了右转,柏漱清的身影出现时,她的笑容淡了一点。
顾羡鱼退后一步,以第三者的角度观察起昔日的朋友。
柏漱清声音清冽而干净,在镜头前大方体面,仔细想想,她什么时候都很厉害。
做沈清时没有任何帮助,仅靠自己,大半年就能从零攒到小几十万,工作时一定拿了很多奖金。
她真优秀。
顾羡鱼由衷想道。
有一刻,顾羡鱼很好奇,当柏漱清穿到另一个世界,发现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时是什么感悟。
她见到沈清时,沈清似乎接受了现在的一切,踏实工作努力赚钱。
那在刚开始,她又是怎样的呢,遇到了怎样的困难呢。
顾羡鱼收回目光,转身朝电梯走。
刚一转身,脚步顿住。
屏幕里传来裴晏清的声音,低沉而冷,她的心脏紧了紧,唇角微弯,漫不经心地扫过正向她走来的颀长身影。
装作不认识太刻意,顾羡鱼索性拿出当演员的素养主动道:“裴总,好巧。”
“论坛结束了?”顾羡鱼抬腕看了眼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大哥。”
“顾总应该和供应商谈合作。”
“喔,这样。”顾羡鱼点点头,抬步打算离开。
裴晏清偏身叫住了她:“顾小姐。”
顾羡鱼微顿。
裴晏清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先前分明不愿和不相干的人多谈,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顾羡鱼不由想起昨天宴会厅门口的场景,她懊恼地抿了抿唇。
不是吧。
就说了个给你一拳之类的话,就能怀疑颁布任务的人是她?
拜托,做人哪有那么多心眼,大家一起简简单单那,各自装作不知道好好生活不好吗。
顾羡鱼撇撇嘴,转身时却又恢复如常。
“有事吗?裴总。”
“顾小姐似乎很懂美食,我想邀请合作商吃饭,不知道顾小姐有没有推荐。”
“没有。”
顾羡鱼礼貌地平视前方。
他和季淮长得一模一样,顾羡鱼感叹着,原来不戴眼镜的医生长这样。
只是季淮会更温柔一点,面部柔和。
虚空里好像出现了季淮温柔询问的脸,顾羡鱼眨眨眼,幻影消失,理性地面对裴晏清。
他和季淮应该不是一个人。
柏漱清穿进了她在的小说世界,虽然样貌不是自己的,但从她们简短的谈话来看,主世界没有限制人物性格。
除了要求做点任务外,她们依然是自由的。
另外顾羡鱼仔细想了想,裴晏清不像是会演戏的人,更别提演的还是和他性格完全不同的温润类型。
即便如此,顾羡鱼仍旧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已经因为前后性格差距过大受到一些争议,要是被裴晏清怀疑她是穿书者,那就麻烦了。
她只想做一个正常生活、远离“小说世界”四个字的正常人。
裴晏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顾羡鱼眨眨眼,听到他问:“听说顾小姐重视吃饭饮食,来了两天没有找到合适的餐馆?”
顾羡鱼微微皱眉。
吃饭饮食?
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格外怪异,不像是自然而然说出来的。
顾羡鱼想起自己给他颁发的任务以及理由,烦闷地攥紧五指。
“没有。”顾羡鱼皱眉道。
“裴总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说完,不等裴晏清再说点什么,顾羡鱼抬步离开宴会厅。
有什么好追问的呢。
知道她是给他颁发任务的人,对他有什么好处?
顾羡鱼懊恼地按下电梯按钮,决意今后一段时间多多远离他,也不会在系统让他下载的APP上发任何消息了。
心眼真多。
顾羡鱼皱眉想道。
半个小时后,顾临渊总算回来了,他们去了顾临渊定好的餐厅吃饭,晚上九点飞回家,顾羡鱼吃得美美的倒头就睡。
第二天,她接到于婧伊送来的剧本,就是前段时间她试镜成功的都市剧,戏份很多,第一次当女二,顾羡鱼特别想嘚瑟地发个微博说“演不完,根本演不完。”
最后因保密协议,只得忍下。
网络上许尔白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拉踩她的讨论随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粉丝们的安利。
黑水散去,舆论再度好了起来。
顾羡鱼关上微博,心满意足地打开剧本一行一行地读,同时用荧光笔标出自己的台词。
顾羡鱼一直读到下午三点,前十集剧本全部读完,后面又没有新的,她打算明天再把自己的部分重读一遍,想想怎么样。
这次要演一个干练霸总,和她的类型大不一样,眼神、语气、小动作都得设计设计。
顾羡鱼咬着笔头思考要不要去致远观察观察副总。
就是很久之前跟她说不要在意网上舆论的那位厉害女士。
念头刚一浮起来就被打消,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工作。
顾羡鱼盖好笔放下剧本下楼散散心,吃完晚饭看了几部都市剧。
其中一部讲的医生,顾羡鱼不由自主地想到季淮。
确定裴晏清不是季淮后,她好像又可以重新回忆医院的往事,想起那个温温柔柔的医生。
季淮给予的帮助很美好,医院长廊递来的手帕,再次见面时只字不提她痛哭时的狼狈,富有安全感的安慰以及如沐春风般的帮助。
他鼓励她出去看音乐节,在沈清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她时常去天台,也时常能在那里看到他。
顾羡鱼看着天空轻轻吐气,希望他能在那个世界幸福健康,事业有成。
顾羡鱼由衷祝福道
顾羡鱼在家看了两天剧本,第三天决定出门,在致远集团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了下来,找了个本子,买了一杯咖啡一个牛角包,坐在落地窗边的桌子上,边吃边观察周边的人。
来这的99%都是工作党,顾羡鱼没有出去上班的经验,小口小口咀嚼着牛角包观察他们打开电脑、摆弄手机的姿势。
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在开会,顾羡鱼压低鸭舌帽握着咖啡边喝边看。
她在那待了整整三天,早上和顾临渊一起出发,中午就在附近吃饭,没人的时候点开一部职业精英剧看,下午则等顾临渊一起下班才回,空白笔记本上记了很多有用或者无用的东西。
第四天,顾临渊看向车后座的她:“你要是有空,可以去致远的茶水间坐着。”
“没空。”顾羡鱼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我的咖啡厅很好,每天有不同的人来开会,有些人很有领导气质,我正在逐帧学习。”
“现在最重要的是气场。”顾羡鱼头疼:“我的气场不够唬人。”
按照于婧伊的话来说,她太有亲和力了,必须转变思维,从情感导向变成利益导向,做一个果断而坚定的领导者,而不是对谁都乐呵呵的无害之人。
“嗯。”
顾羡鱼继续碎碎念:“其实第一个镜头很重要,如果开篇就演出了霸总气质,观众有了印象,后面就好演了。”
“我最近在想第一个镜头出来要怎么走路。”
“等你下班回来,走路给我看看。”
“”
“我不会。”
顾羡鱼嫌弃地看了一眼他:“那我还是多观察观察。”
“不让你丢面,要是你晚上回来走路同手同脚那就太丢脸了。”
“不可能。”顾临渊语气坚决。
顾羡鱼嘁了一声,到达目的地挥挥手先行下车。
四月中旬,已经有点热了。
顾羡鱼脱下外套,在手机上点好美式后打开笔记本和剧本做笔记。
顾临澜有空会跟她探讨怎么演,顾羡鱼打开聊天记录,把上面觉得有用的东西摘抄到笔记本上,然后又打开职场剧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就这样,她一直待到热热闹闹的中午。
来咖啡厅的人一波接着一波,顾羡鱼收起电脑点了一份煲仔饭外卖,边等边单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观察周围的人。
她想给自己的人物设计一些小动作,让人物显得绘声绘色些。
脑海里正想着要怎么演,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咖啡厅外的小道上,裴晏清和一个男人站在停车位边说话。
男人的脸有些面熟,似乎在裴家晚宴上见过。
好像是什么股东,之前支持裴晏清,后来因为穿书者的一番操作,对裴晏清不满的重要人物。
看现在这样子,裴晏清应该解决了穿书者留下的烂摊子吧。
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停在他们身边的停车位上,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下了车,恭敬走到裴晏清身后。
裴晏清说了点什么,隔着窗户自然听不见,顾羡鱼无趣地收回目光,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正要转头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笑颜。
嘴角轻轻上扬,侧脸柔和,如春光下被风卷起的麦浪,粼粼金光让人挪不开眼。
顾羡鱼错愕地僵硬在那里。
那明明是
季淮的笑容。
裴晏清眼底阴沉尽数褪去,他站在阳光下,婆娑树影落于他脸上、眼里。
微风一吹,漆黑眼眸如水光荡漾。
顾羡鱼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散尽。
攥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回忆里的画面争执与此刻重叠。
医院长廊里穿着白大褂的温润医生一动不动站在长廊里,窗外的夜是浓黑的阴影。
现在,阴影成了明亮的天光。
医院地板的白砖模糊地印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嫩绿的树影盖住了医院的长廊。
两幅画面交叠在一起,一会是穿着白大褂的季淮,一会又是深黑西装的裴晏清。
黑与白,长夜与天光。
那么多处不同元素交叠在一起,而他们的笑颜却是如此一样。
顾羡鱼僵直地坐在那,不知今夕是何夕,脑袋空空荡荡,不知道咖啡馆里的其他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转眼间,画面里只剩裴晏清。
裴晏清接了个电话,转身正欲离开,此时才发现落地窗边紧盯着他的顾羡鱼。
目光相对,裴晏清顿住,又很快回过神,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
顾羡鱼全身发冷地坐在咖啡馆的长桌边,裴晏清那一刹那忘了演示的错愕似乎在预示什么。
顾羡鱼不敢细想。
她的身体一会冷一会热,血液在拼命往上涌,另一半身体却直嗖嗖的冷。
过了一会她才发现是风从没关的门里吹了过来。
顾羡鱼一口喝完苦涩的美式,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后开始在网上搜搜裴晏清的消息。
如果他是,那必然会留有痕迹。
而季淮戴眼镜。
顾羡鱼反复在心里强调这一点。
网上与裴晏清有关的照片、视频消息很少,多以文字出现。
顾羡鱼烦躁地按下关闭键,双手扶额一时茫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顿了顿,她灵光一闪,搜索起裴晏清1月份以来出席的各类公开活动。
相关报道很多,顾羡鱼在笔记本上记下裴晏清参加的所有公开活动,一共六个,又让助理查找这六个活动的视频资料或者未对外开放的视频或照片等。
助理好奇:【要这个干什么】
顾羡鱼无力道:【找就是了】
【收到。】
等待时分针与时针走得格外慢,顾羡鱼出神地盯着墙壁上的挂钟,大脑空白,她不敢去想如果裴晏清是季淮,她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也不去想,任凭脑袋空白一片,像个傻瓜一样坐在咖啡厅的长椅上。
漫长的六个小时后,远处的天空染上淡淡红晕。
太阳正在离开,绯红夕阳照在顾羡鱼的身上,顾羡鱼打开助理刚刚发来的视频资料,一个又一个的看。
看到第四个时,绯红的阳光恰好落入了她的眼里。
她的眼尾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电脑屏幕里显示,2月初的公开活动中,裴晏清正跟企业家谈论什么,临末,他抬手轻抚眼眶。
指腹落在鼻梁上方,动作自然,指尖短暂定格之后他顿了一秒放下手,右手自然落在身侧,又在不为人知处慢慢收紧。
单看视频还以为是思考时的小动作,然而顾羡鱼明白,他的手指在轻抚眼镜。
他不用佩戴的眼镜。
天光暗淡下来。
顾羡鱼抬头才发现,太阳已经落山,天空里的绯红逐渐暗淡,世界正走向黑暗。
***
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等她有意识开始,她已经站在了裴晏清办公室外的休息室里。
助理过来说:“稍等顾小姐,裴总刚刚开完会。”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又过来说:“您可以进去了。”
顾羡鱼捏紧包包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她打开手机屏幕,滑到最后一页。
偌大的屏幕上只有两个APP,微信以及系统为她下载的独一无二的APP,用来颁布任务的APP。
顾羡鱼深呼一口气,推门而入。
裴晏清坐在深黑的真皮沙发上,身后是深黑夜色,天上没有星星。
他的目光短促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微微垂眸落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坐。”
他好像知道了所有。
顾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昏沉的空气里响起。
“你是谁。”
裴晏清落在大腿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你希望我是谁。”
顾羡鱼想笑,她想故作镇定,可最后还是笑出了声,笑声很冷:“我希望你谁都不是。”
裴晏清沉默了两秒:“我只是我。”
顾羡鱼显然不满意他的答案,紧抓着上一个问题不放,她的语速很快:“你为什么会有我希望你是谁的想法?”
裴晏清不语。
他的沉默让顾羡鱼格外恼火,她再也装不下去地问:“就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
“所以你默认我会期待你出现,会卑微的希望你能是季淮?帮助过我的医生?”
她攥紧五指愤怒道。
裴晏清皱眉:“我叫裴晏清。”
顾羡鱼嗤笑。
“有什么好装的,裴晏清不戴眼镜,还是说你想告诉我,你参加活动不自觉地抬手不是想扶正不存在的眼镜?”
“裴总好演技,穿到新世界不忘给自己设定新动作。”顾羡鱼讥讽道。
裴晏清眼里浮上一抹阴沉:“没有人想这样。”
“是吗。”顾羡鱼冷笑。
裴晏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认为应该怎样。”
顾羡鱼:“显然我们双方都不喜欢对方的存在,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扮演另一个人出现在我身边。”
“我没有告知的理由。”
“是吗?”顾羡鱼再一次反问。
她看着他。
心里一阵反胃。
那些漫长黑夜里以为的温暖,在绝望时陪伴她扛过孤独、痛苦的温暖,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痛的利箭扎了过来。
做季淮时他是怎么看她的?
俯视下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在她面前装模作样演戏然后洋洋得意?
一想到过去,顾羡鱼心里一阵反胃。
纯白变成浓黑。
如果不是想知道答案,她绝不会再见他一面。
顾羡鱼抬起握着手机的右手,手心微颤,她的目光却冷而坚定:“你不是想知道谁给你颁布任务?”
裴晏清沉郁的目光定格在她的手心,他听到空气中响起了声音。
“是我。”
语调很轻,却如剧烈的电流在他耳畔炸开。
他的四肢不自觉抽痛起来。
裴晏清一动不动,落在大腿上的手无意识收紧,漆黑的眼眸融入窗外深邃夜色里。
他坐在夜色的阴影处,脊背微冷。
怀疑颁布任务的人和他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很荒诞,然而在大厅听到顾羡鱼给你一拳的语调时,他冷不丁想起飘在空中的粉色光团。
它和她的语气太像,只有顾羡鱼会绘声绘色地跟人强调“要好好吃饭”。
仅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什么,裴晏清去了监控室,在不断重看之后确定了一点——顾羡鱼说了给你一拳。
可能是巧合。
裴晏清阴沉地离开了监控室。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命运要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做季淮时,她是他生活里的主角,现在他做回自己,倘若她依然是能够要求他做点什么的任务颁布者,那他究竟算什么。
一个可被操控的傀儡?
裴晏清不在乎自己是要主角还是配角,但他的人生,终究只能由他决定。
顾羡鱼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空气里,裴晏清隔着光与影看向三米外的她。
头顶刺目的吊灯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的一切显得如此耀眼而张扬,手里的手机被高举,像胜利女神的召唤,仿佛成了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裴晏清扯唇,声音比以往更沉更冷,语气带着些不羁。
“所以?”
“你有了告知的理由。”
“这是你的最新任务?”
“是。”
裴晏清抬眉,直视过去。
“我不做。”
顾羡鱼:“你大可以试试。”
沉默笼罩住办公室,裴晏清刺过来的眼神锐利而沉闷。
顾羡鱼像看死敌一样盯着他,她讨厌他身上那股沉默而坚硬的劲,好像什么都威胁不到他。
顾羡鱼更讨厌他的沉默,他的自控力以及他此刻没有丝毫改变的神情,似乎在这场对峙里,只有她最先丢盔弃甲,只有她在为过去痛苦,只有她是输家。
可是她怎么能输,又凭什么要输。
她要赢,要让他痛,看到他的脸因痛苦而轻颤。
这一想法不受控的袭击大脑。
痛,让他痛。
同为需要做任务的人,顾羡鱼最明白说什么才能让此刻的裴晏清痛苦。
“我劝你老实一点。”
她听到自己冷硬而骄傲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她的心脏剧烈颤抖,说话的语气却很镇定。
“只有让我满意,你才能接到简单任务。”
“听明白没有,裴晏清。”
“比起现在的你,你演的性格更令人满意。”
那些最能让人痛的话如洪水决堤一泻千里,顾羡鱼的耳朵开始尖叫、耳鸣,手指不受控地抖了又抖,情绪高起,但她敏锐地发现,裴晏清的眼神变了。
那些骄傲、镇定、冷静,像外壳一样层层剥落。
他看着她,像在看企图掌控自己命运的“上帝”,眼里却只剩阴沉以及一丝不为人知的不安与脆弱。
空气凝固。
顾羡鱼仰起头。
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敲响,顾羡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门被推开之前响起。
“我会好好考虑给你下达怎样的任务。”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像一位胜利者。
她在用伤害对方让对方痛苦的方式展现自己的高高在上与胜利,并向对方证明,在那短暂的相识里,她不是会被俯视的人。
顾羡鱼走出办公室,步伐开始凌乱,没有了先前对峙时的冷静与傲然,她抛盔弃甲,眼泪从眼眶里无声留了下来。
没有人可以扮演另一个人来拯救她。
没有人可以企图做她的救世主。
没有人可以同情她。
她不许。
不许。
顾羡鱼没有坐电梯,行尸走肉般走到楼梯间,麻木地一步一步下楼。
一层又一层。
她不断想起自己的过去。
那些无声流泪、靠在墙壁上被季淮看见的狼狈时刻,那时她以为季淮是可以信任的人,现在——
顾羡鱼干呕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回到家,倒在房间沙发上无声看着电视柜上的统窝。
手机滋滋作响。
她没心情看。
天色昏暗。
系统让她下载的APP照旧出现了很多小红点,那是主世界催她发布任务的讯息。
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天都有。
顾羡鱼点开,却始终没有发布最新任务。
九点半,顾羡鱼洗完澡换上睡衣下楼,餐桌上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顾羡鱼安静吃着。
她花二十分钟吃完面,放下碗筷上楼坐在房间阳台上。
初初知道真相时翻涌的高涨情绪随着夜色的到来,慢慢平息。
顾羡鱼的脑袋有点痛,她揉了揉,打开手机翻到屏幕的最后一面。
微信APP与小桶给她下载的APP并排显示着。
顾羡鱼看了一会,轻轻点开熟悉的绿白APP,找了一会后知后觉发现,她没有裴晏清的微信。
也不知道刚才在翻什么。
顾羡鱼拍拍酸痛的脑袋,翻开通讯录界面寻找裴助的头像。
【给我裴晏清的联系方式】
裴助过了一会回答:【好的,顾小姐】
他没有问原因,十分钟后分享了一个名片。
顾羡鱼点击请求添加好友,备注栏上打下“顾羡鱼”三个字。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那头通过。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我们谈谈。】
【南瓜大王:谈谈吧。】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
顾羡鱼怔愣两秒,裴晏清此时发来另一条消息。
【时间、地点。】
顾羡鱼迟疑两秒。
【一点,咖啡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第三更
深夜。
顾羡鱼没有睡着。
月光从留了一条缝的窗帘里溜了进来, 让房间不那么黑暗。
顾羡鱼出神地盯着黑暗中家具的模糊影子,回忆着那里摆着什么东西。
落地灯?
大概是的,旁边低矮的剪影是她上个月买来的小书柜, 里面摆着一些表演课程的教科书以及“快去读书”的催促小摆件。
房间和初到这里有了很大区别,属于她的专属物品越来越多。
如果说刚到这的那天, 这里是一个豪华的酒店套房, 现在则彻底变成了她的房间, 到处都是居住过的痕迹。
来这已经半年了, 四月二十三将迎来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很久之前, 顾羡鱼设想了几种庆祝方案。
如果在工作,就借着吃放纵餐的名义买一个小蛋糕;如果休息, 就约柏漱玉他们出门大吃一顿, 再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把顾临澜、江肆叫回来吃饭,第二天再飞到哪里畅快玩两天。
方案有很多,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大张旗鼓地说“今天我二十三岁啦。”
顾羡鱼不知道原主的生日,而顾临澜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六, 和她相隔仅仅三天。
家里肯定会在那天跟她庆祝,顾羡鱼睫毛轻轻颤了颤,换了个姿势侧身躺着, 盯着地板发起呆。
她应该怎么度过四月二十六号——一个不属于她的生日?
她应该要笑的,就算是为了顾临澜。
她笑不出来。
顾羡鱼换了个姿势改成平躺。
季淮的出现唤醒了许多与过去有关的回忆, 顾羡鱼胡思乱想,偶尔会想到裴晏清被穿越又回来的事情。
心脏被刺痛了一下,顾羡鱼皱皱眉,捏紧蚕丝被用力地捂住心脏位置。
小桶不在,那些与穿书、小说、原主与她的哲学问题只有由她探索着解答。
好难呀。
把生活过明白好难, 顾羡鱼呢喃道。
翌日六点,顾羡鱼有气无力地下楼,没睡好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再睡又睡不着,躺着只会胡思乱想,她索性起床找点事做。
她去了家里的小花园。
春天来临,枝丫长出点点嫩绿,她趴在桥边喂了一会锦鲤,又翻出剧本一个字一个字读。
四月三十号要参加下部戏的开机仪式,只剩小半个月的时间背台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羡鱼第一次演女二,想做得更充分一点。
她又从头开始看剧本,约莫过了半小时,家里出现了一点小动静。
先是厨房,再是其他不知道的位置,声音如雨后春笋在各处冒出来。
祝姨拿着一串钥匙疾步路过客厅,嘴里念念叨叨,看到顾羡鱼后严肃的神情瞬间消散。
“起这么早?”她温柔笑道。
顾羡鱼抿出一个笑容点点头。
祝姨一笑,“我先去忙。”
“嗯。”
眨眼间,祝姨离开,顾羡鱼捧着剧本低头慢慢地念。昨晚没睡好,学习能力下降,看剧本的速度慢了许多。
又过了十分钟,脑袋上方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这么用功。”
顾羡鱼探头,还没看清说话的顾临渊,面前就多了一杯牛奶。
“祝姨让我给你的。”
顾羡鱼接过抿了一口,边看剧本边问:“什么时候吃早餐。”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们的聊天没有营养,家长里短,顾临渊又很忙,上楼抽空运动了一会,顾羡鱼吃完早餐上楼正好碰到洗漱完刚下楼的他。
她看着没什么精神,顾临渊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羡鱼停下脚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我去补觉。”
“嗯。”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顾临渊侧头看着,直到顾羡鱼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下楼往餐厅方向走。
楼上,顾羡鱼无力地倚在楼梯扶手边。
窗外天光明亮,有一瞬间,顾羡鱼冲动地想说出所有秘密,冲动又在明亮的阳光里缩了回去。
顾羡鱼抿唇,脚步沉重地往房间走,翻来覆去仍是没睡着,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精神都没有。
顾羡鱼倒在床上,临阵产生了一点退意。
不想出门,不想面对可能很糟糕的现实。
顾羡鱼躺了几分钟,叹气起身,随手抓了件长袖,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她让陈叔在咖啡馆前面的一条街上停下,自己慢慢往那边走。
现在刚十二点三十五,她不想早到,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磨蹭到十二点五十八才往咖啡馆门口走。
落地窗边,裴晏清西装革履,双手交握轻轻置于长桌上。余光瞥见靠近的人影,偏头看去。
顾羡鱼脚步一顿。
目光短暂相撞,顾羡鱼皱皱眉,侧身往前推开玻璃门往里走,醇厚微苦的咖啡香气伴随嘈杂的说话声扑面而来。
顾羡鱼什么都没点,压低鸭舌帽低头往里走,拉开裴晏清右侧的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顾羡鱼看向前方人行道上的绿树,她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原因之一就是——
他们不用面对面。
一刹的沉默后,顾羡鱼开口:“你可以说了。”
裴晏清是个聪明人,既然他主动说要谈,肯定会带着她想知道的内容来。
裴晏清:“在这?”
顾羡鱼的声音很轻:“这里很好。”
她始终直视前方,好像路边苍翠的树木比什么都重要。
裴晏清跳过电击、惩罚、与主世界斗争的漫长之路,沉吟片刻简略道:“季淮是主世界给我的人设。”
顾羡鱼声音微紧:“你的任务是什么。”
裴晏清顿了两秒。
“在你面前保持人设。”
顾羡鱼睫毛轻颤。
那股不受控的情绪又一次在体内乱窜,想要爆发想要质问的欲望攀升到顶峰,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他们派你来拯救我?”
顾羡鱼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让一个温润君子拯救绝望中的将死之人?”
裴晏清侧头看向她。
“我理解的不是这样。”
顾羡鱼轻嘲。
“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细听之下声音微微发抖:“那你在我面前扮演另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羡鱼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晏清偏头不语。
顾羡鱼扯唇一笑,表情里带着讥讽的味道。
太荒谬了。
主世界派了一个温柔角色来拯救她。
它凭什么这样做,有什么资格自诩为救世主来怜悯她。
过了两分钟,顾羡鱼拿起桌上的包包起身,恍惚道:“就这样。”
“再见,裴总。”
“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顾羡鱼没有看裴晏清的表情,抓紧包包决然转身,店员端着咖啡和她擦肩而过,微苦的咖啡在空气里发酵。
端着咖啡的店员和裴晏清擦肩而过,他深邃的目光伴着空气中淡淡的苦意落在顾羡鱼的背影上。
她转身。
他的目光随即转了转。
顾羡鱼推开玻璃门,微风拂过,两边的风铃叮铃叮铃,她松开门把手,任凭玻璃门在她后面被关上,隔绝了里面微苦的咖啡香与嘈杂的人声、动听的风铃。
而过去,被她一同关在里面。
她不想回忆,不想面对那些她从前觉得温暖的瞬间。
一想到裴晏清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对她微笑,她傻乎乎地把那当成温暖,心里就闷闷堵堵的。
她不需要主世界的怜悯,更不用他们给与的虚伪温暖,那股不受控的暴躁与烦闷再一次袭击大脑,顾羡鱼非常想冲进去跟裴晏清说,收起那副伪善的笑容。
她连喝了好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想跟主世界大闹一场,还是把无处发泄的怒意发到裴晏清身上,亦或是想证明一件事——
顾羡鱼不是可以被怜悯的存在。
她昨天已经用“颁布任务”的威胁方式,像裴晏清展示过“她高高在上”的地位,但她依然感觉不到半点快乐。
她的脑袋很乱。
陈叔发来消息问什么时候完事,顾羡鱼无力回复道:“很晚,你先回去。”
她收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繁华街道上晃荡,脚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有了力气再继续走,饿了随便吃点。
左手包子右手豆浆,顾羡鱼边吃边往前走,一滴眼泪滴落在包子软绵的面皮上。
她又一次想起了过去。
上学时就是这样,左手包子右手豆浆,人生梦想就是做优秀演员,在红毯上闪闪发光。
长大后的她正在走向红毯之路,可是却感觉不到半点幸福,反倒回味起上学时专心学习的单纯幸福。
顾羡鱼走过白天与黑夜,坐在夜幕下的步行街边花坛的靠椅上。
四周人潮涌动,她静静仰头望着天空。
她理清了一件事。
为什么知道裴晏清就是季淮后,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因为——
她不想面对过去弱小的自己。
那个曾经真情实感把季淮当成温暖的自己
顾羡鱼开始不再回想过去。
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主世界、裴晏清、穿书者与被穿书者、柏漱清之类的统统被她抛在脑后。
她专注背台词,为新剧试衣服、妆造,拍宣传海报。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四月二十三号,顾羡鱼从于婧伊办公室出来后去甜品店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她平静地吃完又丢掉包装袋,擦擦双手回了家。
家里安静冷清,顾临渊最近很忙,早晚不见人,祝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顾羡鱼拖着疲乏的身体泡了个澡。
没人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躺在床上期待小桶能来,那时,她就能得到二十三岁的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祝福。
12点。
小桶没来。
顾羡鱼关上灯,闭上眼睛。
生日快乐。
她跟自己说。
***
四月二十五号当天,顾羡鱼总算知道顾临渊在忙什么了。
一大清早,她刚从健身房出来,祝姨就带着一堆捧着漂亮礼服的人走到她面前。
“羡鱼,明天是你和临澜的生日宴,两个月前临渊就让人四处订购高定礼服,看看,有这么多。”祝惠清脸上带着笑:“最喜欢哪一件?剩下的我让人放到你的衣帽间。”
一二十件漂亮礼服如春花般在面前绽放,顾羡鱼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的喜悦像是戴着镣铐跳舞,伴随着淡淡的悲伤。
顾羡鱼抿唇一笑,目光在二十多件、各种高定奢牌的礼服里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件淡粉色的流苏长裙上。
粉色,和她穿来那天身上的礼服颜色一样。
顾羡鱼想了想,选了那件。
四月二十六号晚上六点半,淡蓝的天空交织淡淡的绯红,天空里最美的一刻出现时,临郊一处私人餐厅里人来人往。
许久不见的江肆皱着眉头扯了扯领口的领结,像别扭企鹅故作深沉穿上黑色西装,看得顾羡鱼想笑。
“谁让你这么穿的。”
“大哥,”江肆硬邦邦地说:“他说得正装出席。”
“他穿西装好看,当然那么说了。”顾羡鱼逗他:“他穿正装人模人样,你呢,像表情包里的搞怪企鹅。”
“”
江肆眉头紧锁:“我去换掉。”
他急急忙忙往回走,被迎面走来的顾临澜抓住:“干什么去。”
“换衣服,她说我像企鹅。”
江肆闷闷地说。
顾临澜:“你信她的?十句有八句在搞抽象,剩下两句在调侃。”
顾羡鱼不高兴了:“这是对我人格的污蔑。”
顾临澜扫了她一眼,抓着江肆把他推到栏杆边:“就这样穿,待会你们俱乐部的领导会来,大家都正装出席。”
江肆烦闷地扯了扯衣领,“他来干什么。”
“应酬。”顾临澜指着楼下正跟一拨人应酬聊天的顾临渊说:“进行必要的交流沟通。”
顾羡鱼懒洋洋倚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顾临澜、江肆各自站在她的一侧,三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忙到恨不得分成八个跟八波人应酬的顾临渊。
顾羡鱼感叹:“没他,今晚我们得完蛋。”
“同意。”江肆说。
顾临澜:“能者多劳,让他多聊会。”
他们三个在楼上偷懒,不去应酬,楼下顾临渊则跟DG俱乐部的投资人、鼎盛环球、趣闻娱乐、蔚然影视等大老板聊天。
来的人不少,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晚说是生日宴,实则是顾临渊借此机会邀请娱乐圈、电竞圈、商圈、时尚圈等领头人到场,帮助弟弟妹妹维护人际关系,同时再传递一个消息——他们家关系和谐,内部稳定。
别说娱乐圈,商圈里某些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畅鲜的CEO甚至都在邀请名单里。
于婧伊抓紧时间跟各种人聊天,扩张人脉,顾羡鱼、顾临澜、江肆则趴在二楼栏杆上看顾临渊应酬。
“你们说他渴不渴。”
“应该,去给他拿杯水。”顾临澜使唤江肆。
江肆皱眉:“怎么又是我。”
顾羡鱼、顾临澜同时偏头看过去。
——不然呢。
两人的眼神里默契表达出同一个意思。
江肆咬咬牙,气急败坏转身,脚步用力似乎每一下都要把地面踏出一个洞来。
就因为他最小!
楼上,顾羡鱼、顾临澜对视一眼,笑嘻嘻地看着江肆去给顾临渊送水,不知道江肆跟顾临渊说了什么,顾临渊回头,目光淡然地落在他们身上,稍一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臭小子肯定在打小报告。”
顾临澜说。
“心眼大大的坏。”顾羡鱼附和。
两个人坚持了一会,第五秒叹气着走下楼。
顾临渊领着他们和某些娱乐圈投资人、大老板聊了会,十多分钟后放他们俩离开,远处,于婧伊一股扶不起的阿斗百般无奈朝他们摇头,似乎在骂他们俩送到嘴的人脉都不知道维护。
“这是经纪人的工作。”顾羡鱼端着杯香槟笑着说。
顾临澜:“是的。”
他们找到在角落躲着的江肆,一人给了他的脑袋一下后,三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吃喝喝。
顾临澜环视一周后看她:“你朋友没来?”
顾羡鱼顿了两秒,目光精准地落在五米之外的柏漱清身上,极快扫过后说:“她在国外。”
顾临澜又说了什么,顾羡鱼没听清。
她想起了柏漱玉。
顾羡鱼偶尔会迷茫,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有好几次她想忘记过去,主动跟她发消息,但每一次都在点开消息框后结束。
“姐。”
“姐!”
江肆抬高声音说,顾羡鱼回神,只听江肆说:“谢自遥来了,在门口。”
顾羡鱼飞速起身,穿过走廊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无聊走来走去的身影,看到她,谢自遥挥了挥手。
顾羡鱼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他后捏着裙摆的手微微收紧。
“你怎么不进去?”
谢自遥耸耸肩:“公司派我去国外参加一个项目,今晚的飞机。”
顾羡鱼愣了愣:“什么时候能回来?”
“下个月。”谢自遥抬腕看了眼时间:“都怪你大哥,邀请函送来的太晚,我时间安排不过来。”
顾羡鱼笑笑:“没事的,工作最重要啦。”
何况,这不是她的生日。
谢自遥抬起右手拎着的礼品盒子,“一点小心意,生日快乐,鱼糕同志。”
顾羡鱼双手接过,笑了笑,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说:
“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行,势必要让你在one94大出血一次。”
“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顾羡鱼笑道。
谢自遥抬腕再一次看时间,顾羡鱼退后一步:“好啦,你去吧,别耽误了。”
“下次见。”
“好。”
暮色里,顾羡鱼看着谢自遥匆匆上车,又降下驾驶座的车窗朝她挥手告别。
顾羡鱼抱着礼盒恍惚出神。
晚风送来阵阵凉意,她找了个地方打开礼品盒子。
里面是一个旋转木马的八角音盒,里面播放的歌曲是《Singing In The Rain》。
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歌。
“顾小姐。”
远处,有人喊她。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我在这。”
“顾总说要切蛋糕了。”
顾羡鱼收好东西飞速过去。
宴会厅里的人似乎都在等她,看到她纷纷看了过来,顾羡鱼抿出礼貌的笑容,穿过人群朝最前面走去。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正在那里等她,他们的脸上带着或淡或真诚或肆意的笑容。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裙摆上的流速拂过她的手腕,痒痒的。
顾羡鱼微微低头,再次抬眸之时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许。
做演员真好,即便不想笑,也能笑出真诚明亮的感觉。
她走到主桌边,大厅的灯关了几盏,四周昏黄而朦胧。
黑夜里,有人推来点满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周围唱起歌,顾羡鱼像一个旁观者听着、看着,闭上眼睛许愿时脑袋一片空白,按照流程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四周陷入黑夜里,顾羡鱼抬头,茫然地看着这深不见底的黑夜。
眨眼间,盏盏灯光亮起,顾羡鱼抬眸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之外的裴晏清。
她微微一顿,偏过头接过顾临渊递来的餐碟,开始切蛋糕、发蛋糕。
九点半,大家吃完饭,去了偏厅聊天。
顾羡鱼故意放慢速度,落在最后,她没有去偏厅,反而独自去了小花园里坐在长椅上欣赏月亮。
她跟顾临澜发了消息。
【我好累,应酬的大业交给你啦】
【[嘻嘻.JPG]】
【顾临澜:你就懒吧。】
顾羡鱼发了个“哼”的傲娇表情包。
在网上聊天就是这样,明明没什么心情,依然可以面无表情地打出成串的“哈哈哈哈”或者笑嘻嘻的表情包。
她抿唇关上手机,抬头欣赏月亮。
一道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地上的影子正在靠近,顾羡鱼偏头。
裴晏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的右后方。
顾羡鱼:“你怎么会来。”
“顾临澜是集团第一位代言人。”
“我大哥邀请的你?”
“是。”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你可以拒绝。”
裴晏清看着她,像她看月亮那样。
人性捉摸不透。
听到顾羡鱼说“是我”的那一刻,她是主世界的“代言人”,和主世界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居高临下地控制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对抗主世界的控制,以此确定他是他自己,而非傀儡。
他做季淮时,她是任务中心,他世界的中心,他的角色价值取决于她的反应;他是自己时,她是任务颁布者。
现在,她用颁布任务威胁,知晓“颁布”两个字所代表的掌控意义。
她要控制他。
那天,裴晏清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的是她申请添加好友的消息。
她不是救世主。
起码,她不愿做救世主。
他们似乎都是人。
主世界要求他服务于她的目的没有人清楚,如果那是俗套的爱情套路,那主世界应该要知道一件事——
没有人会在电流的暴击下,喜欢一个被要求必须靠近的人。
顾羡鱼没有得到答案,回头看去,对上裴晏清探究的目光时微微一顿。
她偏过头,像要避开什么。
“裴总来干什么,”她像一只刺猬,防御性地展现出全身尖刺:“提醒我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一个外来者不应该坐在这里?”
沉默蔓延。
顾羡鱼烦闷地鼓了鼓嘴,为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
她不该说的。
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现在的世界与她的世界。
她低下头,茫然地攥紧双手,内心深处的不安伴随着沉默退散,顾羡鱼眨了眨眼,声音在寂寥中响起:“我死了吗?”
裴晏清顿住。
顾羡鱼用右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手心的温热包裹着手背,她回头。
阳台处落下的明亮光影落在她的眉眼里,桃花眼闪动,她的语气很平静:“季淮医生,我死了没有。”
她死了没有。
手术成功没有。
这个问题自穿来的第一天就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她无数次压下问题,又无数次见证它浮上水面。
“我是不是死了。”顾羡鱼茫然地看着黑夜里的一根树枝问。
花园里寂静无声,一阵低低的窸窣过后,长椅上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顾羡鱼侧头。
“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裴晏清看向她。
顾羡鱼张了张唇,视线微垂至两人中间空荡荡的木椅上,几秒过后她抬眸。
“我有葬礼吗,墓碑上的照片选的哪一张?”
裴晏清停顿几秒,声音低哑:“朋友圈置顶的第一张。”
“第一张是怎样的?”
大半年了,过去的记忆离她越来越远。
“对着镜头展示西瓜。”
顾羡鱼微笑:“那很好看了。”
“嗯。”
他参加了她的葬礼。
准确来说,是医院帮她举办了葬礼,参加的都是同病房的病友。
他也在。
墓碑上的照片笑容满面。
身旁响起低低的哭声,裴晏清顿了顿,直视前方。
顾羡鱼笑着笑着,双手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
而她正在为自己举办迟来的葬礼。
眼泪从指缝间流了下来,顺着手腕慢慢往下流。
泪痕在化了妆的脸颊上淌过淡淡印记。顾羡鱼吸吸鼻子,轻轻抹掉脸颊上的水润打去找纸巾时,面前出现了一块精致手帕。
顾羡鱼静静看着它,自然而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长廊。
“那次也是剧情吗?”
她主动问。
裴晏清记得那次。
她在长廊上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流,哭了很久很久才想起要找纸巾。
他路过那,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走出她的人生,却又不由自主地走上前,递去一个手帕。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失控,却仍问:“什么。”
“手术前一个多月,我的主治医师告诉我就算是手术,成功率依然会很低。”
“那次我大哭了一顿,没有纸巾,你给了我一个手帕。”
“那次也是剧本?”
裴晏清的手僵直在空中,顾羡鱼自嘲一笑,夺过他手里的手帕,擦掉眼泪又擦了擦鼻涕,鼻子通畅后长吸一口气。
“主世界是个王八蛋。”
裴晏清收回手,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合作吧。”
顾羡鱼轻声说。
“你帮我保守穿书的秘密,我帮你下达吃饭喝水的任务。”
裴晏清看着她。
她的眼睛湿润微红,长而卷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水光,看着很脆弱,却又坚强地仿佛无所不能。
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裴晏清顿了顿,点头道:“合作愉快。”
顾羡鱼点头起身,轻轻整理衣摆上的流苏,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身。
她背对着月亮。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渡上了一层淡淡白晕,清亮好看。
“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在任务结束后回来的吗。”
“嗯。”
裴晏清等着她继续问,然而顾羡鱼什么都没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沉默地抬步离开。
裴晏清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地上。
她的影子落在如水的月光里,慢慢远去;他自由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地上越来越远的影子。
花园寂静而空荡。
心里跟着空空荡荡,裴晏清想起她葬礼的那天。
天空中下着滴滴小雨,系统没有下达任何任务,他穿着黑西装站在人群里,看着墓碑上的笑颜,心里寂静而空荡。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只是那些情绪在醒来后见到她的那一秒慢慢消失,被荒诞所取代。
她再一次成为主世界。
他做好了对抗主世界的战斗,绝不轻易投降,然而现在没有掌控没有战斗,他自由地坐在了长椅上。
心里却仍旧寂寥而空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你不是顾羡
顾羡鱼收到了一堆礼物, 她一件都没有拆。
她把礼物放在衣帽间的储物柜里,关好柜门离开那里,谢自遥送的音盒则放在电视柜下方的桶窝旁。
门外, 江肆不断催促:“姐,快点下来。”
“知道啦。”
四月底的晚上说不上炎热。
祝姨怕他们应酬吃不饱, 回来后另准备了夜宵。
皮薄汤鲜的蟹粉小笼包搭配花胶鸡丝粥, 想吃不饱都难。
江肆吃的最多。
右手小勺左手小笼包, 不知道的还以为晚宴上饿着他了。
“吃这么多, 怎么没见长胖啊。”顾羡鱼上下打量道。
“我们年轻人新陈代谢好。”
顾临澜冷哼了一声:“谁不年轻。”
江肆看了看顾临渊:“他不都奔三了。”
顾临澜:“那是成熟。”
“呵呵。”
顾羡鱼克制着揍他两下的欲望:“有一说一, 你有时候真欠打。”
“我实话实说。”
“你不要玻璃心。”
“”
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揍他。”
顾临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朝他脑门走去,江肆身体后倾躲闪而去, 不曾想身后一只大手抵住了他的背, 不让他往后倒,就这样前后夹击着脑门硬生生挨了一下。
*&&%……&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顾临渊。
顾临渊表情淡淡:“挨两下长记性。”
顾羡鱼喝粥偷笑。
江肆不敢乱说话了,生怕大哥又暗戳戳针对他。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们要聊的话题有很多。
最近的财经新闻啦、致远的情况啦,或者各自的事业, 都在他们的关注范围内。
顾临澜顿了顿,看向乖巧喝粥的江肆:“DG最近有没有因为商务问题为难你?”
江肆皱巴巴吃下手里的小笼包,别扭地不想跟他说话, 顾临澜又是一掌。
“说。”
“”
江肆闷闷道:“能解决。”
顾临渊顿了一秒看向他。
顾羡鱼倾身好奇:“这么说是有了?”
江肆点头。
“一个新上线的茶饮品牌,要大范围推广。”
“我拒了。”
顿了顿, 他又说:“有队友接了,听说酬金很高。”
顾临澜:“拒了好,你接商务前得再三审核。”
万一哪天身份曝出去,他作为顾家的一员,被有心人扯上致远就很麻烦了。
他们享受着致远带来的财富与利益, 自然要承担股东应该承担的责任。
顾临渊抬眉:“哪家公司的新品。”
江肆看着顾羡鱼迟疑两秒,顾羡鱼一脸困惑:“和我有关?”
江肆小声说:“许家的。”
顾临渊稍作沉吟:“叫轻茶?”
“好像是的。”
顾羡鱼探头:“你喝过?”
顾临渊轻轻摇头:“轻茶团队想跟致远体验店合作,付一部分宣传费,免费为体验店提供轻茶系列饮品,要求是将所有饮品换成他们的。”
顾临澜皱眉:“致远同意了?”
“没有,”顾临渊微顿:“董事会里有人暗地促成。”
“谁?”顾羡鱼歪头。
顾临渊沉默两秒,她瞬间懂了:“那个什么沈老?”
“嗯。”
“坏老头。”顾羡鱼嘟囔。
要是传出去致远跟许家合作,她“恋爱脑”的传奇事情又要被翻来覆去拿出来说,某些营销号八成还得说她对许砚池旧情复燃。
而在大众眼里,她的事业成果比不上许尔白的一根手指,到时候顾、许两家被拉出来说道说道,她又得被拉出来和许尔白对比。
烦鼠。
个人有个人的梦想,尊重梦想尊重个人的不同选择不好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为什么要拉踩!
顾羡鱼烦闷地单手撑额:“致远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顾羡鱼很有自知之明,明白绝不可能是为了她。
“产品没有经过市场检验,没有给对方宣传的义务。”
“!”
就得这样。
顾羡鱼有心情喝粥了,又听到顾临澜说:“许家今年应该着力推广这个。”
“如果没记错,他们应该冠名了三档S+综艺,下半年势要打开知名度。”
顾临渊“嗯”了一声:“喝粥。”
与许家有关的问题就此结束,他们只是饭桌上闲谈,许家和致远不是同一个行业,许家有能力发展,谁都拦不住。
同样的,许家拦不住他们的生活。
顾羡鱼、顾临渊、顾临澜、江肆聊到近一点半,实在太晚得休息了才散。
顾羡鱼上楼时嘴角还带着笑,生日宴上的沉闷已经在今晚平静的畅聊里消散,内心被充实的幸福取代,直到江肆两三步走上前,故作平静地递来一个礼盒。
“喏,礼物。”江肆把怀里的盒子塞给她,顾羡鱼只觉双手一沉,里面东西挺重的。
“是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了。”江肆若无其事地说,他清了清嗓子:“生日快乐,姐。”
顾羡鱼微顿,随即抿出一个笑容。
“我睡觉去了。”江肆扒拉了一下头发:“困死。”
他摆摆手,直奔房间而去,像是做成功了一件大事,步伐雀跃。
顾羡鱼眼里的笑意浓了一些。
轻浅的关门声响起后,顾羡鱼掂量了一下怀里的礼物,估摸着有两三斤。
那小子不会送了块金条给她吧?
顾羡鱼嘟囔地回到房间,一眼便发现茶几上多了两个纸袋,她走近一看。
左边的是顾临澜送的,礼盒上面写了一句“你永远的二哥”;右边什么都没写的应该来自顾临渊。
沉闷而潮湿的低落像一场无声的毛毛雨,慢慢打湿四肢百骸。
顾羡鱼鼻尖发酸,裴晏清的话再次出现在她的大脑里。
——“你是在任务结束后回来的吗。”
——“嗯。”
任务结束后
顾羡鱼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个“顾羡鱼”,“她”像裴晏清那样,被占据了身体,去到另一个世界里被迫扮演了某个角色。
“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因而迟迟没有回来。
又或许是
她——一个占据了“顾羡鱼”身体的人,完成小桶交代的任务回到自己的世界,“她”就能回来了。
顾羡鱼无法遏制地想到这种情形,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为她,为“她”。
她要怎么办呢,她不想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顾羡鱼无声抹掉脸上的泪痕,将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送的礼物放在电视柜上摆好,没有打开就走了。
顾羡鱼看向阳台外的长夜。
她好像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在知道柏漱清就是沈清之前,顾羡鱼偶尔会想到和自己有着类似境遇的原主。
那时她尚可以跟自己说,原主不存在,这只是小说世界。
她是人类世界的穿书者,是来为角色“顾羡鱼”创造美好生活的。
纵使如此,当她决定出道之前,她依然会纠结于“顾羡鱼”——“她”是否会接受“出道做演员”这条路,“她”是否会喜欢当明星,“她”是否会责怪她擅自决定了“她”的未来。
那时的顾羡鱼不知道怎么应对“原主”两个字,她的应对方式就是“当作没有原主”。
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小说世界给予的新生。
现在,顾羡鱼知道柏漱清就是沈清,她认为的“人类世界”只是另一个小说世界后,她再也不能忽略“原主”的存在。
她开始纠结、内耗,“抢占别人生命”的痛苦让她决定压制住那股想法,不去思考“原主”二字。
这是主世界给她的生命,要找就去找主世界,关她什么事,她自我安慰道。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胡思乱想心情就会平静许多,顾羡鱼认真工作,然而裴晏清的出现,让“穿书者”与“被穿书者”的矛盾毫无遮掩的暴露在面前。
顾羡鱼偶尔会想,那个“顾羡鱼”会怎样看待她。
她不敢深思,于是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地忘记“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还会拿自己和上一任做对比。
看看,上一任做了那么多无法无天的事,不也坦然生活在这里吗?
何况她做的都是不愧于心的事,就算是房租,她也交了。
顾羡鱼每天都得这样哄自己。
哄完之后能安心生活一两天,然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开始痛苦、难受。
柏漱清、裴晏清,甚至小桶的出现都会让她不断想起主世界,想起被所有人遗忘偏偏她无法忘记的“那个顾羡鱼”。
她们有着类似的生活经历,顾羡鱼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忘掉她,自私地走下去。
她迷茫了。
有些时候,她不仅会拿自己和上一任作对比,甚至会摆烂似地想——“我为什么要做好人?”
现在不都是坏人生活得更幸福吗?
做个自私自利的人,开开心心生活在这里,不愁吃不愁穿,这里还有关心她的家人、朋友,有可爱的粉丝,事业上的伙伴,她已经在这里生长出根系,干嘛要走,凭什么要走。
她不说,有谁会知道?
她的想法越来越多。
无法彻底割舍,又无法坦然生活,这也是顾羡鱼最近状态不好的原因。
顾羡鱼竭力让自己忘记礼物的存在,不断跟自己说“要找去找主世界,是他们让她过来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努力睡去。
*
顾羡鱼进组那天,风和日丽。
官博发了她面对镜头展示开机红包的照片,于婧伊特意看了下评论区,舆论还不错。
前段时间跟牛皮糖紧紧粘着的黑水近几天散了很多,于婧伊不得不肯定自己原先的想法:有人在背后捣鬼。
最近半个月,她和本市有些实力的营销公司老板一一吃过饭,委婉打听顾羡鱼是不是挡了谁的路,一直被下黑水。
有两个人似乎知道些内情,于婧伊察觉到后委婉追问,但对方两三句话就把话题带开了,无论于婧伊怎么试探都不透露半点风声,第二天干脆连酒都不跟她喝了,怕喝醉说出不该说的。
于婧伊只笑笑,不慌不忙地跟他们说,希望他们能转告背后的人,少在后面做小动作。
顾羡鱼处事低调,不愿动用家里的资源,独自闯荡娱乐圈,不代表她家里没人。
现在,黑水跟长了眼睛似的慢慢消失。
评论区恢复常态。
于婧伊翻了翻评论区,关上手机想跟顾羡鱼说说这事。
顾羡鱼正跟助理开开心心地聊戏里的剧情,联想到她前些天有时的落寞出神,于婧伊沉思片刻打消了念头。
让她多高兴会。
等抓到背后的人再跟她谈,现在说了徒增烦恼。何况,她现在已经不会被网上的黑水影响。
于婧伊在剧组待了三天,和导演、制片、摄影、美术指导聊了一遍,主导了两场聚餐,看着顾羡鱼和剧组演员拉近关系,确保不会受什么委屈后,第四天回到办公室着手调查在背后耍花招的人。
于婧伊自知能力有限,毫不犹豫地给顾临渊的特助裴助发了消息。
仅仅过了两分钟就得到裴助的回复。
【顾总不喜欢私事公办。】
【在他的观念里,既然进了娱乐圈,就得尊重娱乐圈规则,承受可能的挫折。被敌对下黑水这类事如果是娱乐圈的惯用手段,顾总应该会要求你们圈内自己解决,除非这件事影响到顾小姐的个人生活。】
【我暂时没有把你的话转述给顾总。】
说了一大串,简单来说就是事业上的事自己办,如果连处理事业的能力都没有,那谈何闯荡。
于婧伊回复得也快:【我怀疑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裴特助:有没有证据】
【推测】
【裴特助:好的。】
十分钟后,裴助发来最新消息。
【公关部李总和法务部王总的助理稍后会联系你】
【OK】
顿了顿,裴助又说:【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第一时间告诉我,顾总要请两位领导吃饭】
【我明白】
第二天下午五点,于婧伊在兰轩阁约了两家营销公司老板,致远公关部、法务部的两位领导稍后出现。
于婧伊笑着介绍,说着“顾总很关心妹妹的舆情”之类的话,想来麻烦两位老板云云。
五个人饭桌上虚与委蛇,一会唱红脸,一会唱黑脸,于婧伊则一刻不停地敬酒,一身江湖气息发挥到极致。
酒过三巡,戒备心在一阵吹嘘以及酒精的麻木下放下。
“都是没办法,甲方说什么咱们都得照做,拿钱办事嘛。”
“理解都理解,得为公司为投资人负责。”于婧伊附和道。
微醺的营销公司老板说了一大堆,于婧伊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两句
十点,于婧伊给裴助发消息。
【他们暗示背后的确有人,且非娱乐圈人。】
深夜。
顾临渊处理完最后一点公事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顾羡鱼因为进组的缘故,搬到酒店住了,一来拍戏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要拍夜戏,回家不方便;二来她这次要在剧组待一段时间,和剧组同事们住在一家酒店有利于拉近关系,拍戏更顺畅些。
顾临渊路过她的房间时放慢速度,看了两眼紧闭的房间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翌日下午六点。
顾临渊出现在剧场时,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包括顾羡鱼。
顾临渊不是有时间有精力来探班的人。
他这人非常理性,尊崇“自己选择的路自己走下去,走不下去就代表自己没有相应实力”的冷酷原则,对自己严厉对弟弟妹妹们同样如此。
他很少插手顾羡鱼、顾临澜、江肆的事业问题。
因而,顾羡鱼怎么都没想到大哥是过来关心她的近况的。
“我很好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酒店餐厅里,顾羡鱼边吃边问。
顾临渊将倒好的气泡水放到她面前,停顿了一瞬道:“你的经纪人推测,你被针对是因为致远。”
“嗯?”顾羡鱼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沉浸于干饭的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什么意思。”
顾临渊沉默,指腹无意识摩挲咖啡杯杯壁。
在他正要开口时,顾羡鱼意识到了什么:“是说网上的舆论其实有人操控,没有那么多观众、网友讨厌我?”
“可以这样理解。”顾临渊沉声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顾羡鱼是在替他承受敌意。
他很少说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然而顾羡鱼承受了那么多火力,他总得表示一番。
顾临渊轻抿咖啡,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这——”
“那很好啊。”顾羡鱼放下筷子一脸窃喜地打断了他。
顾临渊眼神一顿。
“好?”
顾羡鱼眼睛弯弯,笑容真诚:“这说明我的事业有进展!”
“路人缘实际上是变好的了。”
努力得到了回报!
原先顾羡鱼以为,因许砚池出现的舆论危机是她洗不掉的阴影,再加上她“大小姐”的身份,突然说要进娱乐圈,肯定会被骂资源咖或者想赚钱之类的。
要是放在过去,喜欢吃瓜的她高低也得阴谋论两句。
不知道事情内情的自己都会不理解,何况现在的网友呢?顾羡鱼决定做演员时就做好了各种准备,深知前方困难重重。
她没想过要放弃。不仅如此,还在舆论危机中锻炼出不被舆论影响的心态。
网友只是不理解她啦~
做好她的就好啦,不辜负自己。
又不是所有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所有谣言都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顾羡鱼理解了这一点,而当顾临渊说一切都是阴谋,很多网友、路人可能早就对她改变了看法,只是被营销号、水军引导时,“努力得到回报”的喜悦冲击了所有不平,让平常会感到愤怒的“黑水”显得渺小到不值一提。
她被一部分观众看见了。
她的梦想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的笑容灿烂了。
顾临渊淡淡一笑:“你的视角倒是独特。”
“有什么需求跟我提。”
顾羡鱼摇摇头重新拿起餐具:“没什么要的啦。”
她的物质生活已经满到不能再满,现在追求的是精神,是梦想~
顾羡鱼吃完最后一点牛排,吨吨喝了小半杯水放下玻璃杯问:“那是谁做的?”
“从我入手怎么针对致远?”顾羡鱼困惑不已:“我的黑料全天下都知道了。”
“统共不就那点事,他们再怎么闹都闹不过事情爆发的那天。”
既然她那天都安然度过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顾临渊微微皱眉:“不合逻辑。”
“是啊。”顾羡鱼嘟囔:“只是泼点黑水,花了那么多钱又影响不到致远,不痛不痒的。你认为会是谁?”
顾临渊:“不像许家的行事作风。”
“那个许尔白?”
顾临渊点头:“她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浪费大量资源仅得到一点回报,且她现在忙于推广自己的茶饮品牌,上位之后想要站稳脚跟,就必须把这件事办好。在这时给自己树敌,绝非明智之举。
顾羡鱼小声嘟囔:“我第一反应也是他们。”
“怎么?”
“我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要说闹得不愉快的里面有财力精力做这事的,就只剩下许砚池了吧?”顾羡鱼自问自答道:“问题是我跟他那事应该算翻篇了,闹到全城皆知的时候不出来,到现在又把旧事翻出来说,怪怪的。”
然而除了许家,顾羡鱼实在想不到其他人。
再说给她泼脏水有什么用啊?想来想去都只能影响到她的事业发展,对方投入大手笔就为了影响她?
怎么想怎么奇怪。
无所谓啦,顾羡鱼双手捧脸:“我只想好好演戏,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顾临渊点头。
送走顾临渊,顾羡鱼心情愉悦地回了酒店房间。
“踏踏实实做演员是会被看见”的喜悦充盈着她的心房,顾羡鱼趴在沙发上,打开微博搜索她的名字往下翻了翻。
看到了些挑刺质疑是不是花钱才能当女二的言论,但另有很多很多夸她有气质、踏实、少营销不作妖的评论在。
往下翻,还能翻到“鱼宝大王”的称号,那些因为“有钱我不花”而认识她的小可爱,有些还在呢。
这份喜欢着实珍贵。
直播综艺结束后,她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按照于婧伊的话来说就是降低热度,少曝光,养成演员的神秘感云云。
没有商务活动,没有线下见面,微博被要求少发,在如此少的互动下,那些人还记得她。
顾羡鱼翻身直挺挺地看向天花板,眼里是抹不掉的明亮。
喜悦让她睡不着觉,她没有去想那个顾羡鱼,翻出已经褶皱的剧本,单手撑着下巴翻来覆去地看后面几场戏。
活在当下叭。
能活一天就认真一天,顾羡鱼笑着想道。
坚定了这点后,前些天笼罩在顾羡鱼四周的潮湿阴影被明亮的太阳驱散,接下来两天,她再次活泼起来,又有了给江肆、顾临澜发消息的欲望。
家族群里满是她的表情包。
【江肆:姐,没吃减脂餐了?光看图片都看得出你很有力气】
【顾临澜:减脂餐是这样。】
【江肆:你在吃?】
【顾临澜:[给你一拳.JPG]】
【顾临澜:少提不该提的】
【南瓜大王:想吃火锅了[心心眼]】
【顾临澜:[给你两拳.GIF]】
【顾临澜:少来诱惑】
【江肆:@南瓜大王 姐什么时候去吃,带我一个】
【南瓜大王:好,到时我将五分钟发一次照片馋哭所有人】
【顾临澜:我将拉黑所有人】
顾羡鱼笑着放下手机,扯掉面膜去洗脸护肤,回来时群聊已经99+,顾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本正经的老板被江肆、顾临澜刷得团团转。
【顾临澜:我粉丝说我现在有资格给致远代言了】
这一看就是玩笑话,偏偏顾临渊当了真。
【L:还不行。】
【江肆:大哥这是嫌弃二哥站得不够高】
【L:不是】
【L:独立于致远之外更有利于个人的事业发展】
【江肆:@顾临澜 他就是嫌弃你不够红】
【顾临澜:唉,难过】
顾临渊要是还没发现什么,他就白活了。
【L:@江肆 你闭嘴】
顾羡鱼笑嘻嘻打起字:【好想做致远的代言人,唉,可惜我站得不够高】
【L:你也闭嘴@南瓜大王】
【顾临澜:能怎么办,去帮对家代言吧】
【L:闭嘴@顾临澜】
【南瓜大王:[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江肆:[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顾临澜:[泪眼朦胧攥紧小拳头.JPG]】
接着就是一番表情包大乱斗。
顾羡鱼笑得脸颊发酸,临近十点半,她发了个“溜走”的表情包靠在床头准备睡觉。
关掉热热闹闹的家族群聊,顾羡鱼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另一个被置顶的群聊,嘴角勾起的笑意淡了一点。
三人小群安安静静,自上次谢自遥在她生日宴时短暂见面之后,她只偶尔跟谢自遥私下聊过两句。
群聊像被冰冻了一样,永远停留在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柏漱玉和谢自遥约她出去喝酒的那天。
顾羡鱼紧抿唇角,僵硬的手指在空中定格许久之后,鼓足勇气往上翻了翻。
内容没什么有营养的,都是问来问去,最近怎么样,忙什么,在干什么,分享吃了什么,有哪些好玩的事情,文字夹着各类照片,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看竟感觉格外有趣生动。
顾羡鱼长呼一口气,双手无力地跌落在轻薄的蚕丝被上。
这些天里,顾羡鱼不止一次想起柏漱玉。
她认真反省过,那天她有错,她不应该当着柏漱玉的面阴阳柏漱清,但是柏漱玉的反应以及接下来似乎要断绝关系的冷漠令她很不舒服。
然而现在,那些不舒服在撞上聊天记录时慢慢淡去,一股隐隐的遗憾袭上心头。
她们的关系脆弱到一场吵架就能摧毁掉?
顾羡鱼不甘心。
她换了个姿势坐好,像是坚定了什么,双手握着手机,指尖轻点柏漱玉的头像框。
聊天记录显示在3月,以她发的一个水豚噜噜喝牛奶的表情包结束。
顾羡鱼点开消息框,界面上瞬间出现打字界面,一个个字母静静等待着,似乎在催促她赶紧按下去说点什么。
顾羡鱼想了想,指腹在“n”字上轻点了一下,再是i,消息框里瞬间多了一个“你”字。
她表情专注,一个字母接着一个字母,长而卷的睫毛轻轻眨了眨,消息框里的字多了起来。
“你最近忙吗,听说——”
顾羡鱼一刻不停地按下字母键,突然,一声叮铃自手心响起,她停顿一秒,注意力被打乱,一时忘了她本来想说什么。
顾羡鱼烦闷地戳了戳额头,想了半天都没回忆起刚才想出的“完美开场白”是什么。
她恼怒地退出微信界面,打开短信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大半夜的发消息烦她。
短信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品牌方邀请函、APP广告消息挤满短信框。
最新消息简洁干净,消息框里一大片空白。
【你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读不懂上面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顾羡鱼。”
她认真又缓慢地念了一遍,像刚学会文字的小孩子稚嫩又紧张,声音不自觉发抖。
你不是顾羡鱼。
第三次,顾羡鱼读懂了文字里的意思。
有人知道她不是顾羡鱼。
手指从指尖滑落,沉闷地砸在蚕丝被上,顾羡鱼却被这轻浅的声音吓了一跳,睫毛颤抖两下,顾羡鱼拉起被子把自己包裹在里面。
睡觉。
没事的羡鱼,睡觉。
明天就好了,赶紧睡觉。
她闭上眼睛连灯都没关,埋头躲进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你不是顾羡鱼。”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追着她大喊:“你不是顾羡鱼。”
顾羡鱼疯狂奔跑,边跑边摇头:“我是顾羡鱼,我就叫顾羡鱼。”
“那我是谁?”
幽灵般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未知的恐惧死死攥住她,顾羡鱼恐惧而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想要确定自己与对方还有多远的距离,她现在是否安全。
刚一回头——
幽灵唰一下出现在她面前。
“你抢了我的身体,还给我!”
她死死抓住她的肩膀,顾羡鱼猛地睁眼,房间亮着,周围安静,熟悉的地方能带来安全感,但梦里的阴影与恐惧却如幽灵般在周围回荡。
顾羡鱼长吐一口气,用被子埋住自己。
是。
她不是顾羡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是你”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羡鱼咬唇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消息, 已经五个小时了,手机那头的人跟失踪了一样,没有半点回应。
要不要打个电话?
但她能说什么。
顾羡鱼用双手捂住脸,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恐惧与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助理第四次看向顾羡鱼。
“待会于姐要来。”
顾羡鱼皱眉:“你跟她说的?”
“于姐在意你的状态。”
状态状态状态, 状态差点是死罪吗?
顾羡鱼用力捂住脸, 忍耐着没有发脾气。
深深的无力与烦闷、苦恼让她的情绪起伏很大, 她今天状态是不好, 有一场戏NG多次, 导演私下跟她聊了几句,教她怎么演, 顾羡鱼尝试过, 效果依然不好。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第十八遍时勉强找到人物淡然而颇具威严的自信态度,勉强过关。
刚一结束, 她又从角色的璀璨人生回到自己糟糕的人生里。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复。
生活已经够糟糕了,接下来还有个经纪人要来教育她, 顾羡鱼烦闷地摇摇头。
怎么这点小事都要跟于婧伊讲。
门口,于婧伊轻轻收回目光,对上助理关心的眼神, 她示意助理先出去。
顾羡鱼很感性。
她的情绪比顾临澜丰富且敏锐得多,这有利于她快速代入人物角色, 体验角色的悲欢离合,演起来很有代入感。
说实在的,于婧伊喜欢跟顾羡鱼打交道。
顾羡鱼知世故但不世故,待人真诚又不蠢,没人可以欺负她, 她又不会欺负别人,事业上干劲十足,低落时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慰好。
她有点近期流行的小太阳女主,活力四射却又不是为了救赎男主存在的。
她温暖的是她自己,她的活泼是为让自己快乐而存在,她的情绪是她生活的真实反映。
然而凡事都有两面性。
顾羡鱼对快乐的感知程度别别人细腻,同样,她感知痛苦的能力比别人深刻得多。
生活嘛,哪能没有糟心事。想要成功,就得锻炼出解决问题、对抗挫折的能力。
这点,顾羡鱼过去做得很好。舆论、骂声对她的影响越来越低,即使情绪不好,也会及时处理好,不让生活影响到工作。
因而当助理跟她说顾羡鱼今天NG多次,导演快要当众骂她的时候,于婧伊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顾羡鱼不是会被困难打倒的人。
如果有人骂她演技不好,指责她不如谁谁谁,她会不服气地努力再努力,全力证明自己的耀眼。
她会一一拔掉梦想路上的拦路石,前方的路障不会让她停止,反倒有股跟“困难斗其乐无穷”的斗志在。
越挫越勇。
问题是,她可能会被自己打败。
被如影随形的深沉痛苦击倒,她感知痛苦的能力实在细腻。
于婧伊一改往日的严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渴了没有?”
顾羡鱼寻着声音,从指缝里看过去又再度低下头。
“导演让你来教育我?”
“不是,”于婧伊轻笑道:“我有另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顾羡鱼趴在房车的小桌上闷闷道。
“我们查到是谁在背后针对你了。”
顾羡鱼背影微顿,随即回头看她:“谁?”
“许砚池。”
“我怀疑是他对你迟来的报复。”
之前许砚池在网上被骂得不轻,花钱报复顾羡鱼一顿,倒符合他闲散公子哥的性格。
顾羡鱼秀眉紧蹙:“就因为这?”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了跟营销公司接洽的人,”于婧伊稍稍停顿:“那个人你应该见过。”
顾羡鱼错愕:“可是我没见过许砚池,更别提他的人了。”
“是许砚池的经纪人,李贺。”
见顾羡鱼一脸茫然,于婧伊解释:“去年你来《沉安录》剧组开会,他坐在你旁边。 ”
顾羡鱼隐约记得这事,当时她应该是穿来不久,上一任带资想让许砚池进组,她去《沉安录》剧组就为了阻止这事。
只是李贺长什么样,有没有跟他说话就完全没印象了。
顾羡鱼试着回忆,手心突然被震了一下,她跟触电似的全身紧绷。
五个小时的焦虑与不安顷刻袭来,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挤出一个笑容:“于姐,我想一个人待会。”
她轻轻调整呼吸:“想想怎么处理许砚池的事。”
于婧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放下矿泉水起身:“好。”
“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嗯。”
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与声音,顾羡鱼泄力般呼出一口气。
狭小的房车空气幽闭紧张。
她双手握紧手机,屏幕黑着,却始终没有按下锁屏键。
第十次绵长的呼吸过后,顾羡鱼喝了一口水,轻抚锁屏键的指腹用力。
搭一声,屏幕亮起。
【[应急提醒]:气象台4月18日17时三十八分发布暴雨】
顾羡鱼顿了一秒,苦笑捂住眼睛,一时不知该骂老天捉弄还是骂自己太应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神经绷紧。
手机无力地从她指尖跌落到小桌上,顾羡鱼沮丧趴在桌面上。
房车外声音不止,风声、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顾羡鱼抿唇听着。
四周开始变得遥远,声音、味道、双手撑着脑袋时的酸痛都在减弱,一切感知像隔了一层迷雾,不那么真实。
她看到了房车里趴在桌上的悲伤身影。
她现在好像很悲伤。
顾羡鱼漠然地想道。
她似乎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顾羡鱼呆呆地盯着桌角的尖锐,脑袋空白。
六点,顾羡鱼从房车下来。
于婧伊不在,助理说她跟导演、制片聊天去了,顾羡鱼双手紧紧扣住口袋:“我想先走。”
“你要去哪?”助理问。
“吃火锅。”
吃几个月来都不敢碰的牛油辣锅,要最开胃的味碟,把肚子吃撑。
助理迟疑:“可是——”
“不要管我。”顾羡鱼冷不丁打断她:“今天谁都不要管我。”
再不吃火锅,她好像就要死掉了。
顾羡鱼戴上鸭舌帽,双手拢在口袋径直往外走。
至于明天会不会水肿,上镜好不好看之类的,都随便啦,什么都没有今天重要。
顾羡鱼把手机关机,独自坐在一味火锅店的角落,点了牛油辣锅,又点了一堆牛肉、鸭血、毛肚之类火锅必点菜。
调了一个辣碟,加了两勺辣椒面,凑近一闻心情莫名就好了一点点。
她握紧筷子,一动不动盯着锅里滚烫咕哝的锅底,肥牛卷轻轻飘浮在上面。
吃完就好了,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
再大的困难都会过去。
顾羡鱼安慰自己,夹起一片肥牛卷吹了两下送入嘴巴。
辣得很爽很好吃,她快速夹了几块肉,顾不得烫就塞进嘴里,辣味在舌尖炸开,畅快得让人想哭。
手背突然泛起一阵温热,顾羡鱼顿了一秒看过去,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一点水珠,像荷叶上的露珠。
但那是温热的。
顾羡鱼意识到自己在哭,用纸巾抹掉眼泪再一次夹起牛肉。
她不理解为什么生活总时不时来场暴击,同时又好像理解了自己。
前段时间,她说什么要生活在当下,那时展现的坚定不移脆弱又不堪一击。
她没那么坚定。
而一顿火锅,解决不了当下了。
顾羡鱼沉默地吃饭,安静回到酒店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没有看,捧着手机又不知道干什么,茫茫然盯着主页面。
过了七八分钟,她吸吸鼻子慢慢找回注意力,指腹无意间打开了相册,屏幕被各式各样的照片占据。
万里无云下的蔚蓝天空,她在镜头前的笑颜,以及穿着距离的服装故作冷酷地坐在办公椅上的做作照片。
顾羡鱼愣了两秒,指腹往上轻轻滑了滑。
摆盘精致的糕点,偷拍正在打游戏的江肆,冬季花园里的枯枝,光秃秃的菜地,眉头紧锁看文件的顾临渊,对着镜头耍酷的顾临澜,餐桌上鲜美好吃的帝王蟹,滑雪场里的蔚蓝晴天,柏漱玉、谢自遥在one94喝酒的合照。
好几百张照片,顾羡鱼一一翻过,指腹一次又一次往上滑,滑到顶端之时,她看到了相册里的第一张照片。
宴会厅的长桌前,她对着镜头比耶,身后是巴掌大小的冰淇淋以及其他甜点。
她穿着层层薄纱的樱花粉高定礼服,露出饱满漂亮的双肩,耳垂下的玫瑰金耳环闪亮耀眼,她眉眼弯弯,对着镜头肆意笑着。
顾羡鱼记得,那是她穿来的第一天,欣喜于自己的健康与能走路的双腿,幸福得不能自己。
原来她曾那么幸福。
笑得真好看啊,顾羡鱼。
顾羡鱼关上相册,眼里泛着莹莹水光,嘴角却扬起淡淡笑容。
过去好幸福,现在她怎么能停在这里。
过去的回忆与美好点燃了顾羡鱼对生活的纯粹与向往,她想起之前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不也是无数次翻看过去的照片与朋友圈,想起过去的点滴然后一点点拾起对生活的动力吗?
她可以。
现在一定可以。
顾羡鱼洗了把脸,涂了淡淡一层水乳,待到脸颊不那么紧绷时找出中性笔和纸,坐到小桌前尝试临清当前的情况。
她在纸上写了很多个问题。
对方是谁?现在突然来吓唬她是想要得到什么吗?
要钱?资源?
顾羡鱼歪了歪脑袋,在“对方是谁”四个字下画了两条线,打了个往下的尖头继续写。
她/他怎么知道她不是顾羡鱼?
知道这个秘密的先决条件必然是“知道这是小说世界,她是穿书者”。
顾羡鱼有两种推测。
第一,对方是穿书者或者被穿书者,因为她的性格前后差距过大而怀疑她。
那裴晏清呢?
有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顾羡鱼在裴晏清旁边画了个问号,又对这个推测产生怀疑。
如果对方只是合理怀疑,没有证据就直接发什么“你不是顾羡鱼”,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顾羡鱼皱眉,她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
对方被告知“她不是顾羡鱼”。
柏漱清不可能背叛她第二次,再说她不会冒险透露“有关小说世界的东西”,主世界已经因为她觉醒了意识而惩罚她。
裴晏清可能性同样不大。
他们是合作关系。
当然啦,他可以用“告诉顾临渊、顾临澜、江肆、祝姨她不是顾羡鱼”这点来威胁她,但他能得到什么?
她随时可以颁布任务,她带给他的威胁要比他带来的大得多,闹到最后鱼死网破,什么好处都捞不上。
裴晏清不是蠢货,他应该明白的。
不是柏漱清,不是裴晏清,而知道小说世界的人就只有他们和她。
顾羡鱼用笔在“顾羡鱼”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是“她”。
上一任。
而上一任可能告诉的人就只有许砚池。
顾羡鱼抿唇,看向写在右侧空白处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选在昨天给她发消息?”
如果发消息的人是许砚池,这个问题就变得很好回答。
许砚池在警告她。
许砚池察觉于婧伊查到了什么,警告性给她发消息,一是自保二是强调她有把柄在他手上,即便知道给她泼脏水的是他,她最好也别做什么。
许家现在是许尔白的天下,许砚池至多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可以不计代价花钱找她麻烦,但不能闹到许家那去。
可是现在,顾临渊知道了这事,还把这事当成是竞争对手想拿她开刀理解,要是误会之下闹大了,许砚池无法交差。
顾羡鱼在许砚池名字边写下许尔白三个字。
一切都变得很合理。
顾羡鱼左看右看,满意地放下笔擦了擦手,喝了口水再次拿起笔梳理思路。
现在的问题成了:她要如何应对。
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那个人几个小时不回消息,绝对不是没看见,就是故意不回,想用“未知”让她害怕。
又或者
他在品味她的害怕,就像品味红酒,慢条斯理地等待对方崩溃。
顾羡鱼咬咬牙,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你的招数很拙劣,我明天要拍戏,没空陪你玩】
顾羡鱼关上手机在沉默中等待着,想了几秒她又放下手机起身往洗漱间走。
她不能为那个人的消息停留。
她要去做自己的事。
顾羡鱼洗完澡涂了身体乳,又吹干头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放下梳子慢吞吞走到茶几前,抬手拿起手机。
亮起的屏幕里多了两条短信,第一条来自五十分钟前。
【你应该关心我想要什么】
第二条来自五分钟前。
【我们谈谈,装作不在意没有好处】
先得确认到底是不是许砚池,暂时顺着他的思路来,顾羡鱼抿唇打起字:【你想要什么】
【不准和许家作对】
顾羡鱼:【你是许砚池?】
【不用装,她跟我说了你们的所有秘密,你们都是穿书的。】
“她”指代的应该是上一任。
难怪上一任离开后,顾羡鱼再没见过他。
他估计是在《沉安录》剧组会议一事后反应过来“上一任”不在了,在“新的顾羡鱼”面前捞不到好处暂时跑路的。
现在她生活稳定,他又拿穿书的秘密来威胁她。
垃圾一个。
顾羡鱼不悦抿唇,他绝不会只威胁这一次。
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很讨厌,顾羡鱼翻了翻聊天界面打算佯装害怕的应下,再查查他和许家的关系,找到他的对手再说。
【我会考虑】
许砚池回得飞快:【你没有考虑的资格】
顾羡鱼咬咬牙,关上手机思考对策。
许砚池受制于许家,这点毋庸置疑。现在的问题是,他和
刚上位的许尔白关系怎么样。
两人的竞争关系都是网上流传出来的,吃瓜群众说得有理有据,顾羡鱼不是很信。
网上现在还有阴谋论,说她被顾临渊放逐不得不退出致远进入娱乐圈的,她的努力都是在像顾临渊证明自己无意参与集团事务。
顾羡鱼挠挠头,还是眼见为实,先调查调查。
在查清楚之前得暂时稳住顾临渊那边,第二天,顾羡鱼跟顾临渊发了消息。
【听说是许砚池背后作怪,他估计是要报复我,跟致远没什么关系,之前是我们想多了,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
顾临渊一定会同意。
他很少掺和她和顾临澜、江肆的事,倒不是说他不在意,只是他性格如此,认为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实在不行,他就会出面兜底,平常时候很少看到他的手段。
顾临渊下午才回,简单一个字:【嗯】
顿了顿,又说:【祝姨让陈叔给你送了燕窝,记得喝】
【南瓜大王:好!】
*
顾羡鱼拍完夜戏,熬到凌晨两点才回酒店休息,身体疲倦,大脑却异常精神。
想调查许砚池和许尔白没那么容易,前者消失了几个月不见踪影,后者神秘低调,前段时间突然窜出来。
顾羡鱼不由想起上次经济论坛外许尔白投来的高傲眼神,现在想想还是很不舒服。
她们没有任何交集,就算因为许砚池,两家关系不佳,许尔白又何至于在她面前展现出高人一等的肆意一面?
顾羡鱼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许砚池把她的秘密告诉了许尔白,那
顾羡鱼握紧双拳。
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能熬过去。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之前跟她合作的私家侦探查不出个所以然,顾羡鱼不得不想其他办法。
纠结了一会,顾羡鱼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我需要你帮忙】
柏漱清抽空去了离她公司很远的咖啡馆,顾羡鱼拍戏的地方就在隔壁那条街。
柏漱清刚刚开车路过时扫了两眼。
顾羡鱼和一男一女站在镜头前,围观群众不少,她自顾自地演着类似高管领导的角色,表情冷淡又高傲。
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围观,柏漱清放下望远镜,驱车离开了那里。
她适合做演员。
柏漱清抿着咖啡想道。
十五分钟后,一席黑色西装、打扮干练的顾羡鱼风风火火赶来,她放下手机,随手扎了个松散马尾,模样干净,气质一瞬改变,像穿职场西装的高中学生。
柏漱清放下咖啡杯:“给你点了西瓜汁。”
顾羡鱼点点头,着急道:“你昨晚说调查过许砚池?”
“什么时候?查到什么了?”
说话时,店员走近放下西瓜汁,像是认出了顾羡鱼,偷瞄了她两眼。
柏漱清抬眉接过店员手里的果汁,将店员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淡淡一笑疏离又不容置喙地发出一个讯息——“打量到此为止”。
店员忙走开,柏漱清将西瓜汁推到顾羡鱼面前。
“很久之前查过一次。”
那是几个月前了。
第一次在网上看到顾羡鱼的照片,冲动之下给柏漱玉打了个电话,下午托人问了顾羡鱼的性格,听说她毫无理智地追求着一个男人,柏漱清就知道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顾羡鱼。
直到柏漱玉回家,跟她絮絮叨叨了一堆顾羡鱼被网暴、很惨、垃圾许砚池之类的话,柏漱清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找人调查许砚池,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什么都没查到?”顾羡鱼错愕。
柏漱清点头:“他消失得很干净。”
“他的几个朋友都说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唯一跟他有联系的是他的经纪人,两人偶尔通过短信联系,直到许砚池被撤销商务,他就再没有出现过,似乎彻底离开了娱乐圈。”
“像是有计划的。”
顾羡鱼顿了顿:“你想说,他不是被逼退圈,而是顺水推舟主动退圈?”
柏漱清轻轻点头。
顾羡鱼嗓子痒痒的,喝了口果汁用力咽下后皱眉:“怎么可能。”
“他在我这捞不到好处,又跟顾临澜杠上路人缘尽毁,许家不想被他牵连,没有出面保他,他商务全废没有资源,不得不退圈。”
柏漱清:“我只是推测。”
顾羡鱼皱巴巴地问:“那他的营销又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很清楚,那次我反击是因为他的粉丝在我哥的微博下找麻烦,天天指责我哥,甚至还线下当面找到《沉安录》剧组里,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不然单单粉丝闹不到这种地步。如果他想退圈,怎么要在离开之前闹一下?”
柏漱清沉思片刻。
“他会不会只是棋子?”
顾羡鱼呆呆眨眼。
柏漱清提醒她:“许尔白上位了。”
顾羡鱼倒吸一口凉气,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她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都是许尔白做的?”
“猜测,现在她是最大的赢家。”
顾羡鱼抿唇。
“是她借着许砚池的名义,引导粉丝攻击我哥,把自己的弟弟名声搞臭的同时,挑起我们和许砚池的矛盾?”
柏漱清顺着她的话说:“引到你去攻击许砚池,让他成为全网攻击的对象,再——”
柏漱清停顿一秒,似是刚刚反应过来,声音一瞬冷了下去:“曝光你?”
“是她做的。”
柏漱清语气笃定。
顾羡鱼响起几个月前网络上喷涌的流言蜚语,想起营销号曝光她和许砚池的照片,想起网上骂她深爱许砚池的一篇篇稿件,想起那个下午,她去致远集团的会议室里,在董事会上鞠躬道歉的场景。
“我以为是沈老。”顾羡鱼声音干涩。
“沈老?”
“跟我哥斗的股东,事情爆发那天恰好董事开大会,他们指责我影响了致远的名誉,借此攻击我哥来着。”顾羡鱼攥紧手指,“可是”
“是沈老呀。”
顾羡鱼迷茫抬头:“沈老挑拨我和顾临渊的关系,他们派人让谢自遥的爸爸逼谢自遥跟我说,大哥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打算让我跟一个烂人联姻。”
“如果谢自遥听了他爸爸的话,如果我信了,我就不会去董事会,沈老不就可以借此攻击我哥吗?”
那她就会继续坚持“不信比信更幸福”的原则。
他们家会怎样?顾羡鱼思维发散,空气里传来柏漱清若有所思的声音
“除非”
顾羡鱼反应过来,声音一瞬紧绷:“他们合作了。”
沈老和许尔白在合作。
柏漱清看着她严肃点点头。
“只能这样理解。”
“但是——”顾羡鱼开口又飞速停下,她全身紧绷地攥紧手机。
“怎么了?”柏漱清皱眉:“发生什么事?”
见顾羡鱼低头沉默,柏漱清又问:“许砚池找你麻烦了?”
顾羡鱼神情凝重地抿着嘴巴,双手环握西瓜汁,等到里面的冰块融化,杯壁上的水珠落入手心引起阵阵凉意的舒爽后,她小声说:“前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还是跟沈清说了。
还是说了。
顾羡鱼皱眉想道。
柏漱清:“什么短信?”
顾羡鱼把手机推过去:“锁屏密码没变。”
柏漱清扫了她一眼,输入159357六个数字打开手机,点开短信。
她来回看了两遍。
顾羡鱼等待着,内心不安如涟漪散开。
那种烦闷恐惧的感觉又来了,顾羡鱼皱眉沉思,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种不安在昨天想起许尔白的眼神时出现过,现在又冒了出来。
忽地,她想到了什么。
“一切太顺了。”
“我跟他的聊天太顺了对不对?”
“我想知道他是谁,他就告诉我他是谁,直截了当说出目的,好像在证明”顾羡鱼顿了顿:“他是许砚池。”
“他在证明他是许砚池。”
柏漱清把手机递给她,表情沉闷而凝重。
顾羡鱼探身追问:“是这样对吧?你也这样认为。”
柏漱清微微抬眸:“你在因为身份苦恼?”
顾羡鱼身体微僵,慢慢坐直握住手机视线偏到其他地方:“这不重要。”
“你跟顾临渊坦白,他不会说什么。”
“你不懂。”顾羡鱼低头。
原著小说里写,顾临渊跟顾羡鱼斗了两年,顾羡鱼才以失败告终离开。
半个月内就能解决舅舅一家的他,跟她斗用不着那么久。
在那场所谓的继承之战里,他不是在放水,是在放海,他说着“继承之战里只有同盟,没有亲人”的冷漠话语,却一次又一次放任顾羡鱼跟沈老合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干脆两眼都闭上。
解决沈老很难,解决“顾羡鱼”却很容易,他应该是看在爸爸妈妈的面上,一次次放过了她。
“你不明白。”顾羡鱼再一次强调。
那个顾羡鱼对顾临渊的重要意义。
柏漱清:“你应该生活在这里。”
“我知道,我没有打算走,不就是想隐瞒身份才约你出来的吗。”顾羡鱼略带自嘲地说。
柏漱清关心地看着她。
顾羡鱼低头摆弄手机躲开她的目光,“谈谈许砚池吧。”
“你认为是他还是许尔白?”
柏漱清皱眉:“许尔白为什么找上你。”
“她知道我是穿书的?”
“许砚池被她针对,怎么会把能威胁到你的消息告诉她?掌握在自己手上更安全。”
顾羡鱼苦恼地双手撑脸:“那你说能为什么。”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柏漱清沉思着摇摇头。
顾羡鱼:“你应该见过许尔白?一起参加什么经济论坛。”
柏漱清:“几面之缘,她很自信。”
“最近她在推广她的茶饮品牌,想和我们商超合作,给了一大笔推广费,要求把她的茶饮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顾羡鱼眨眨眼,柏漱清知道她好奇心强,接着说:“我拒绝了。”
顾羡鱼微微歪头。
柏漱清解释:“我计划正在推广我们集团自产果汁,利润低,但能打出品牌效应。”
顾羡鱼点点头。
她逛过柏家的商超。里面非常大,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顾羡鱼喜欢吃他们家的苏打饼,配料表干净,是柏家超市自己推广的产品,其他超市没有。
柏家的商场也是全国最大、知名度最广的了,许尔白想在他们家上架,算是意料之内。
“听说那个茶饮冠名了很多综艺,她应该忙推广,假借许砚池的名义找我麻烦有什么用?”
柏漱清轻抿咖啡,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又很快被她掐灭了。
“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顾羡鱼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一口气喝下果汁后起身,走了两步迟疑地放慢脚步。
她回头,故作自然地问:“柏漱玉最近怎么样?”
“她在国外分公司,很好。”
顾羡鱼点点头,“那就好,我先走了。”
“嗯。”
顾羡鱼轻吐一口气,等她处理完现在的糟糕事情,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新的打击出现,会不会再次让她的情绪不稳定,不知道贸然出现在柏漱玉面前,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一切尘埃落定吧。
顾羡鱼戴上口罩匆匆赶往剧组,等她收拾好糟糕的一切就去找她谈。
三天后一个深夜,柏漱清打来电话,说了一个顾羡鱼完全没想到的消息:“许尔白和我住过同一家医院。”
“住院?”顾羡鱼飞速道。
柏漱清:“现在有没有空?”
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但柏漱清现在找她事情肯定不小,顾羡鱼迟疑两秒开口:“有。”
“来4082套房。”
“你在那?”
“嗯。”
顾羡鱼披上外套匆匆往乘坐电梯去了酒店的总统套房,柏漱清开门之后没有着急往里走,而是问:“羡鱼,喜欢许砚池的顾羡鱼是原主?她跟沈清一样去到快穿世界做任务了?”
顾羡鱼摇头,犹豫两秒说:“她是穿书者。”
“没有完成任务,中途退出由我替补。”
柏漱清表情微变,空气凝固着。
顾羡鱼不安皱眉:“怎么了?”
“跟我来。”柏漱清率先往前,顾羡鱼攥紧垂在两侧的双手跟了上去,边走边听柏漱清说:“董事会知道我晕倒的人,要求我每半年交一份体检报告单,以防再次发生类似的事。”
顾羡鱼点点头,“然后你去了医院?”
“对,”柏漱清声音微紧:“我前天飞到国外去了之前住的私人医院,到那之后我想了下,如果国内找不到许砚池,会不会去了国外。我让好几个分部的人找到当地的几个组织,帮忙找找。”
顾羡鱼皱眉:“这是大海捞针。”
柏漱清一顿:“被我捞着了。”
“你找到了许砚池?”
柏漱清表情严肃:“比他更重要。”
“有人查到许砚池曾去过我在的医院,我让院方的人调查,发现许尔白曾在那里住了一周。”
“去体检?”
柏漱清摇摇头。
“不知道她干什么,但是——”
柏漱清直视顾羡鱼:“许尔白见过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人。”
“谁?”
“我带来了当时的护士。”
说话间,他们走到总统套房的客厅,沙发上金发碧眼的女人看到顾羡鱼之后迅速起身,连连说“yes”。
顾羡鱼一头雾水。
柏漱清:“是你。”
“去年八月,护士看到你见过许尔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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