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夏桔改进研发的脱粒机终于获批在农机厂正式生产, 得知这个消息,全厂职工欢欣鼓舞。
最高兴的人是葛厂长,工厂一直以来生产的都是各种零部件, 也想生产整机产品,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问题被新来的职工轻松解决。
夏桔是工厂的福将。
她被任命为脱粒机生产的技术指导,工程师这种称呼不能乱叫,必须得考试通过, 可技术指导是工厂给的。
另外,夏桔还提了一级工资,由三级提到四级,从四十一块涨到四十八块七毛九。
夏桔平时穿工服,衣物需求量不大, 钱主要花在吃饭上, 又不用买啥大件, 将近五十块钱,花不完, 根本就花不完。
高工资还有技术实力都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葛厂长给大家做动员, 在职工大会上语调慷慨激昂地说:“国家大力发展农业机械化,夏桔跟左师傅还有徐师傅改进研发出了脱粒机, 我们厂已经正式获批生产。
各地对脱粒机的需求很大,脱粒机一定能成为我们厂的主打产品,国家给我们下达的第一批生产任务是五百台, 我们按时按质完成生产,以后才会有更多的生产任务。”
动员会效果良好,大家都盼着工厂效益好,这样福利待遇才能够提上去, 都想尽快完成这一拨的生产任务。
除了电机、输送胶带是外协件,其它的凹板、逐稿轮、圆孔筛、鱼鳞筛、抖动板、喂入轮、风扇等都可以由农机厂生产。
动员大会结束,厂里立刻组织人手采购外协件并准备原材料,另外还把原来的零部件加工车间改成专门生产脱粒机的车间。
锻造车间、铸造车间跟主修车间都得加入,合力搞生产。
作为技术指导,夏桔当仁不让地要作为技术员对脱粒机的生产进行把控,他们要先试制五十台,市工业局派技术人员过来,检验合格后才能正式投产。
所有零部件严格按照规格生产,控制公差,组装起来之后自然是合格产品。
职工们忙碌但心情愉快,工厂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食堂为了让加班加点搞生产的职工吃点好的,千方百计采购来了两头大肥猪,炖猪肉的浓郁香气飘到厂房,肚子里缺少油水的工人们都被这香味馋得口水直流,都打起精神来鼓足干劲搞生产,等下班立刻走出车间,拿着饭盒往食堂的方向涌去,边走边呼朋唤友:“快走啊,今天食堂有肉吃。”
“真的是咱们食堂的香味?”
“肯定是咱们食堂,我亲眼看到早上拉来两头大肥猪。”
“还是有新产品好啊,厂长平时多抠搜啊,现在一高兴,就给咱们改善伙食。”
确认有肉吃,大家都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窝蜂地争先恐后地往食堂跑。
钟小娟拉着夏桔的袖子,着急地跺着脚催促:“快点,快点,今天去食堂吃饭的人肯定多,猪肉可别被打光了。”
“快点,今天的菜有补贴,才一毛钱。”
一毛钱的肉菜,那不是占大便宜嘛。
平时都回家吃,这次必须得去食堂,便宜一定要占到。
出了车间,夏桔撒丫子就往食堂跑,长腿步伐矫健,把很多人蹭蹭甩在身后。
钟小娟紧跟着她跑,累得气喘嘘嘘。
夏桔她们已经算快的了,每个队伍还是排了四五个人。
看左丹正在窗口打饭,钟小娟拉着夏桔就往旁边的窗口走。
不料,左丹舀完一勺肉,抬头,刚好看到夏桔两人,便招呼道:“夏桔,排这队。”
夏桔扬起笑脸:“左丹姐,我就不去了。”
钟小娟小声嘟囔:“才不去呢,她最会抖勺。”
左丹又叫:“你们来。”
夏桔两人只好走过去,排到队尾。
等轮到夏桔,她把饭盒递过去,笑着打招呼:“左丹姐。”
“你要瘦的还是肥的?”左丹问。
“瘦点的。”夏桔说。
夏桔本来以为她又要抖勺,没想到她直接舀了一大勺,全装到夏桔的饭盒里,等夏桔接过饭盒一看,里面好多瘦肉块。
看看饭盒里多得让人恍惚的肉块,夏桔感觉被霸道厨子狠狠地宠爱了。
钟小娟沾了夏桔的光,也有同样的待遇,她受宠若惊地端着饭盒拉着夏桔赶紧离开窗口,蛐蛐:“原来左丹也有手不抖的时候,看来她对她爸这个徒弟比较满意。”
据说,有人对左丹抖勺不满,她就会黑着脸怼人:“我手就是抖,不服你来打饭。”
俩人赶紧找地方坐下,大锅炖菜泛着油光,夏桔赶紧夹了肉块放到嘴里,大锅菜炖得很软烂,咬下去肉香在嘴里爆开,香得直冒油。
“好吃,快吃啊。”夏桔说。
钟小娟美滋滋地说:“肉真多,我沾了你的光。”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就像过年一样,到处充满欢声笑语。
再也没有比吃顿有肉的饱饭更让人幸福的事儿了。
补充了油水,增加了营养,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更高,生产效率自然也高。
夏桔一直惦记着葛厂长答应她的,脱粒机申请产品定型之后让沈棉来上班,她不会那么没眼力见,在厂长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去找,等脱粒机已经进行平稳生产,整个工厂忙碌而有序地运转,这天在车间,她看到葛厂长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趁机在快下班时抽空去找。
葛厂长自然记得这事儿,痛快地说:“咱们厂的发动机订单是之前的三倍,脱粒机前景良好,本来就得扩大厂房增加职工,你对厂里贡献最大,这是小事儿,让你姐来吧。”
厂长言而有信,夏桔很振奋,怕夜长梦多,想立刻敲定下来,问道:“周一能让我姐来吗,跟我一起学农机维修。”
葛厂长点头:“我这就跟人事科说一声,你周一带你姐来,直接带她去人事科办手续。”
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儿,夏桔脸庞明亮,马上保证:“我跟我姐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为工厂做贡献。”
等到葛厂长给人事科打完内线电话,夏桔才离开回车间。
晚上当然要加班,夏桔忙到九点多才骑车回家,推车进了二进院她就高声喊:“大姐,你在吗?”
话音刚落,沈棉就走到了门口,忙问:“有啥事儿吗。”
夏安北也走过来,问道:“有事儿?”
夏桔把自行车支好,瞥了夏安北一眼,说:“我不过是声音大了点儿,看把你紧张的。”
她把背包跟水壶从身上拿下来,递给夏安北,又转向沈棉,故意卖了个关子,问道:“有进厂当正式工,学农机维修的机会,你觉得咋样?”
沈棉觉得实在太突然了,两只眼睛里熠熠生辉的光简直能把门口照亮,她的声音明显带着振奋:“能当正式工,还能学农机维修,我肯定乐意。”
夏安北把夏桔的挎包跟水壶放到东边卧室桌上,又拿了夏桔的茶缸,正在给她泡奶粉麦乳精,闻言问道:“真有正式工的机会?”
夏桔笑眯眯地说:“我前段时间不是研发了脱粒机吗,工厂已经在生产,葛厂长答应了我一个小要求,招你进厂,在主修车间,学习农机维修,你可以跟我学。”
她想沈棉掌握了技术,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她能养活自己,会有自信,有力量,不会再受任何人欺压。
沈棉突然被巨大的喜悦击中,笑意让她的脸庞柔和好看:“太好了,我去,我想学门手艺,夏桔,你可真有本事。”
她知道有手艺有多重要,能让人拥有底气,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她也希望有门手艺。
可之前在农村,她跟很多农村青年一样,没有学技术,学手艺的途径。
无法形容夏桔告诉她这个消息是给她带来的惊喜,就像昏暗的房间,突然有阳光照射进来。
沈棉感觉自己有了出路。
夏桔嬉笑,有本事她不否认,主要还是她脸皮厚,抓住机会跟别人要求工作岗位。
大姐的快乐让夏桔心情愉快,说:“那好,跟棉纺厂说不干了,周一早晨就去厂里报道,你跟我学,只要用心钻研,肯定很快就能学会,另外,你还能跟着我师父学习钳工跟车床,你对啥感兴趣,可以着重学习。”
夏安北把茶缸递到夏桔手里,拿手绢轻轻蹭了蹭夏桔脸颊上的油泥,夸赞:“夏桔你可真棒。”
他觉得给沈棉找工作是他的事儿,可他只把沈棉弄个了街道棉纺厂,还是个临时工,没想到夏桔举重若轻,把沈棉搞到农机厂当正式工,还能学技术。
这可比在棉纺厂干挡车工可强多了。
夏曙光也给足夏桔情绪价值,反正好话不要钱,可劲儿说呗,说完又说:“你们都啥时候有空,我去买点菜,咱们庆祝一下,夏桔,你明天去参加民兵训练,还能回来早点。”
夏安北从裤兜里掏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五块钱递给夏曙光说:“用这个钱,抽屉里有肉票。”
夏曙光连忙推辞说他有钱。
夏桔跑进卧室,也从挎包里拿出五块钱,笑嘻嘻地说:“还是用我的吧,我涨工资了,拿四级工的工资,比你们工资都高,接近五十块钱呢。”
夏曙光笑道:“你还真是财大气粗。”
推来推去的结果是这顿饭夏安北请,算是庆祝沈棉有了工作,庆祝夏桔拿四级工的工资。
——
沈絮跃跃欲试地想要来找沈棉,作为混得好,有社会地位,家庭经济条件突出的堂妹,她想帮干挡车工的沈棉找个出路。
但她不想到大杂院找沈棉,夏安北那审视的鹰隼一般的眼神让她不爽。
一时碰不到沈棉,沈棉下班时间她又在做饭,不能到棉纺厂去找,她还是得往大杂院跑一趟。
“沈棉。”她站在夏家门口喊。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沈棉正在看夏桔的机修笔记,听到声音走到门口,并未让沈絮进门,问道:“啥事儿。”
沈絮往屋内一看,好家伙,夏安北果然站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好像她随时会干坏事似的。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咳,咱们姐妹在城里见到,不得说点话嘛。”
看到沈棉,沈絮觉得浑身畅快无比,沈棉把握不住那么好的婚姻,才让她捡了漏,可能是她比沈棉命好吧。
沈棉在门口站定,说:“就在这儿说呗。”
沈絮轻笑:“这儿人多,说话不方便,咱们去外边走走。”
沈棉很痛快地答应:“走吧。”
俩人没走上几步,夏桔就跑了出来:“我跟你们去。”
沈絮不乐意,夏桔这丫头可精着呢,可眼见她挽住了沈棉的胳膊,只能由着她。
三人走到街中心的绿化带,沈絮开口,语气热络并带着优越感:“沈棉,你看你干啥挡车工,又脏又累的,我不想看你受罪,肯定要拉你一把,帮你找出路。”
沈棉是老实人,刚要说她会到农机厂上班,这是听夏桔很感兴趣地问:“你咋帮我大姐找出路?”
只要不是工作忙到焦头烂额,夏桔很爱听点八卦,她想对方说的出路肯定不是啥好玩意。
听到夏桔感兴趣,沈絮立刻就拿捏起了场长夫人高高在上的架势,说:“有个好姻缘。”
她停下来,故意卖关子,夏桔不得不催她:“赶紧说,不说我们回去了。”
沈絮只能开口:“农场政治处主任的儿子今年二十七,长得特别精神,在卫生局上班呢,你要嫁到他们家绝对是高攀,我可以给你们做媒。你说你还用干挡车工?嫁过去当少奶奶多好。”
沈絮想把沈棉当做人情。
跟魏学农这样精通人情世故八面玲珑的人一起生活,沈絮的脑子越来越好使。
沈棉年轻、长得好看,要是把沈棉当人情,不就能跟政治处主任处好关系了吗。
魏学农的前途是一方面,她自己跟政治处主任混好关系,也能捞到好处。
她要是能在事业上助魏学农一臂之力,魏家人还不得把他给供起来。
夏桔:“……”
她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笑出声来。
农场政治处主任的儿子条件是不错,可他有个小秘密,老大不小,晚上还要跟他老娘一块睡,跟他家条件相仿的姑娘,听说这个秘密,都不愿嫁他,他才单身到二十七。
这是徐穗告诉她的。
徐穗在这一片儿生活多年,掌握着很多人的八卦。
恐怕沈絮也知道,要不她不会把一个优质男介绍给沈棉。
沈絮挑了挑眉,问道:“夏桔,你笑啥?”
夏桔抿了抿唇:“我就当听个笑话,你们继续。”
她不想替沈棉回绝,她等着沈棉自己开口。
沈棉一点都不感兴趣,说:“我还以为啥出路呢,我不想找对象,我不干挡车工了,很快就要到农机厂上班,我要学机修技术。”
沈絮瞪大眼睛:“你要进农机厂?是正式工不。”
沈棉平静点头:“学徒。”
学徒转正了不就是正式工嘛。
沈絮很意外,沈棉进城没多久,迁了户口,还有了工作。
沈絮是个聪明人,突然就意识到她的处境堪忧。
魏学农给她画了大饼,说会给她办非农业户口,等孩子大一些,会给她安排工作。
可这只是饼,现实是她的户口仍在生产队,也没工作。
她没有供应粮,魏学农收入高,并不太在意,他有办法解决口粮。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已经结婚,在照顾仨娃,可她啥都没得到啊。
魏家老太太又那么抠搜,经济大权不肯放给她,她手里一点钱都没有。
可再看沈棉,虽然没魏学农这么好的对象,可她有工作,能自己挣钱,还要学技术。
媒人当不成好处捞不到也就罢了,沈絮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打击。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絮试图说服沈棉,并以此获得心理上的平衡,说:“可是农机厂的工作也不咋样,哪如找个好对象啊。”
沈棉语气坚定:“我觉得农机厂的工作挺好,我不想找对象,夏桔,咱们回去吧。”
夏桔觉得沈棉表现不错,默默给她点了个赞,说:“走吧。”
两人没再理沈絮,转身往大杂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夏桔悄悄跟沈棉说了政治处主任儿子的秘密,沈棉听得无语。
“以后少跟她来往,小心她给你挖坑。”夏桔叮嘱。
沈棉感觉夏桔倒像是姐姐,比她聪明机灵得多,点头:“嗯,我不想找对象,就想学技术,学不了你那么好,那也得比一般工人强。”
夏桔语气轻松:“你跟着我学,肯定很快当上合格维修工。”
秋风微凉,可姐妹二人脚步轻快神清气爽。
可沈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沈棉有了很满意的工作,可她自己啥都没有,咋办啊。
——
夏安北跟夏曙光都倒班到周日休息,沈棉把棉纺厂的工作辞了,等着周一去农机厂报道。
夏曙光一大早往自由市场跑了一趟,从农民手里买了只鸡,还去肉铺排队,买到一只猪肚。
等他买菜回来,夏桔正准备出发去训练,夏曙光扬了扬手里的鸡,说:“晚上回来吃猪肚鸡。”
夏桔笑道:“好啊,三哥做的菜一定好吃,那我可得好好训练,等着晚上大补。”
傍晚,等夏桔训练回来,猪肚鸡已经在锅里炖上,奶白的汤在锅里翻滚冒泡,浓郁的香气勾得人口水急速分泌。
夏桔把自行车支好,进屋,吸了吸鼻子,说:“哇,可真香。”
猪肚鸡里加了点蘑菇跟木耳,炖了整整一搪瓷盆,端到桌上,奶白的汤上漂着金黄色机油,腾腾冒着热气。
夏曙光先盛了一大碗,递到夏桔面前,说:“这一碗鸡腿鸡翅,给我们的大功臣夏桔。”
夏桔笑道:“按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赶紧夹了块猪肚,厚实有嚼劲,弹牙爽口,农家散养鸡炖得酥烂,再喝上一口醇厚浓香的汤,所有的疲惫全部被赶走。
边吃着饭,夏安北又启动说教模式:“夏桔把你带进厂,能不能学得出来完全看你自己,你别看夏桔干得挺好的,她干的活儿都特别难,当钳工、机床工都很难,维修农机也难,你得虚心刻苦钻研才行。”
夏曙光吐槽道:“你们听听大哥说的,这味儿就对了,老气横秋的老大味儿。”
夏安北觉得沈棉性子温吞,不像能跟机械打交道的,未必能学得好,不过不管咋样,都是个机会。
大不了就跟大多数工人一样,技术水平不怎么样,普普通通的上班,过日子。
可沈棉难得心气很高,知道机会来之不易,马上保证:“我一定抓住机会,好好钻研农机修理,掌握这门手艺。”
“只要好好跟着我学,我保证你能成为水平最高的农机修理师傅。” 夏桔根本就没夏安北那么多想法,非常有信心地说。
沈棉有点难为情:“只是你才十六,还没成年呢,我本来应该照顾你,可还得依靠你,这机会是靠你的能力争取来的,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不给你造成负担。”
夏桔干脆地说:“咱们是姐妹,本来就该互相拉扯,你把维修手艺学好就行。”
等到周一,夏桔带沈棉去厂里报道。
这些天她带着沈棉修各种农机,告诉她各种机器有哪些型号,教她辨认各种零部件,还画了图纸让她学习,没活儿的时候就让她跟师父学钳工。
沈棉学得特别起劲儿,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把能接触到的技能都学会。
——
农机厂生产的五百台脱粒机已经交付,又拿到了一千台的订单,整个工厂忙碌、有序,职工的工作热情跟心气都特别高。
农机厂作为国家拖拉机定点修配工厂,承担着包括中修、大修在内的全县拖拉机的维修保养服务,年底,农机厂要给拖拉机进行冬检,送过来的几百台拖拉机都会建“病历”手册,全面排除故障,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冬天,整个厂区都灰扑扑的,可是车间里面挂上了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为革命多修车,快修车,修好车”,为车间增加了一抹亮色。
夏桔跟工友们忙碌而充实,她要监控脱粒机的生产,确保质量,按时交付生产。
另外,她还在主修车间忙碌,要给拖拉机更换空滤、油滤,给冷却系统除水垢、清洗机油,清理气缸积碳,调整螺栓扭矩到规定值等等。
她还听说年底市里要搞个钳工比赛。
“听说这个比赛,市里采纳了黄胜的建议。”钟小娟说。
“他建议啥了。”夏桔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给拖拉机年检工作特别忙, 但夏桔还在给年轻职工培训拖拉机修理,刚好,他们能现学现卖。
吃过晚饭, 边往大会议室走, 她们再聊年底钳工比赛的事儿。
钟小娟不参加,她学得很慢,打孔、划线这些还没学好,不过她比谁都关注这事儿。
“我看黄胜这些天就特别活跃, 估计是对比赛很有把握,又当出题的又参加考试,根本就不合理。夏桔,我感觉这比赛是冲你来的,他明明各方面都比不上你, 咋总把你当对手?”钟小娟不满地说。
年底, 之前说过的钳工比赛会如期举行, 只有年轻钳工参加,年纪大的师傅都不参加。
郑文静是派单员, 反正闲着没事儿, 也去听夏桔讲课,说:“那还不是他觉得夏桔最厉害, 才总想压夏桔一头。”
夏桔说:“我可不是最厉害的,咱工厂好多师傅都干了好多年,手艺高得很, 我还是个新手。”
郑文静笑道:“好啦,那我说得严谨点,你是新来的里面最厉害的。”
她学钳工时间最短,对比赛一点把握都没有。
可她坦然得很, 即使比试输了,只是说明她没掌握比试技能,或者学艺不精,反正她以后会继续学习。
她不觉得比赛输了会丢人。
夏桔想她讲课的效果一定不错,来听课的职工越来越多,都早早的到会议室占好座位。
没占到座位的只能占窗户边、过道或者门口。
沈棉是听课最刻苦认真的,她格外珍惜有上课的机会,拖拉机修理在她看来特别高级特别复杂,很希望自己能学会这门技术。
她觉得自己妹妹特别厉害,学啥都特别快,她只能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再努力点儿。
夏桔刚站到讲台上,发现左国栋也来了,手里还拿着钢笔跟笔记本,听夏桔打招呼,他说:“听说你课讲得好,我也来听听。”
整个会议室都轰动了,八级大工匠居然也来听课。
夏桔忙说:“师父我就讲些理论,你都懂,就不用听了,我这就是纸上谈兵,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卖弄。”
左国栋很执拗:“我不懂,我要听,上你的课吧。”
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左国栋走得比谁都快,夏桔追上去问:“师父,我讲得咋样?”
左国栋有足够的不谦虚的底气,评价自己的徒弟时也一样,说:“不错,比农机站搞的培训还好。”
“是师父教我教得好。”夏桔笑着说。
左国栋冷哼:“你不用拍马屁。”
夏桔掌握的拖拉机修理知识很系统,理论性很强,显然不是他教的。
至于听声音分辨发动机的故障,夏桔没教,这是左国栋的看家本领,要教也是他教,另外即使教,大部分也学不会。
刘师傅跟左国栋开玩笑:“你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不是说你教会夏桔,是夏桔教了那么多职工,相当于你会的都被夏桔教给了别人。你忘了你之前也有个聪明机灵的徒弟,他背叛你,你到现在还生气吧。”
左国栋并没有因为工友的话感觉到困惑,他有充足的自信,语气傲骄得很:“我这样的师父,注定会有有本事的徒弟,她有能力,就该帮她变得更强,她想教课,她就教,要不我掌握的技能都带进坟里去?”
刘师傅:“……看来你对夏桔这个小徒弟真是纵容。”
连葛厂长也来“视察”,就挤在会议室的门口处,有职工看到他想给他让座,葛厂长摆手示意不用。
这么多职工被吸引来听课,工厂还是头一次有这样浓厚的学习氛围,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讲,唰唰做笔记,生怕漏掉夏桔说得每一个字。
一群年轻人共同学技术知识的气氛可真好,这让葛厂长很感动,感觉整个工厂充满活力,充满希望。
只听了一小会儿,葛厂长眉间的川字纹都舒展开来,安排夏桔去学拖拉机果然没错,果然是她一人学会大家都会。
她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深入浅出,条理清晰,年轻职工经过这一轮培训,水平肯定要提高一大截,他乐见其成。
黄胜也跑来旁听,简直让他大跌眼镜,本来以为夏桔为了得到学习拖拉机驾驶名额,承诺给工友讲课,也就是随便糊弄一下,谁知道她是真的想教会大家。
“你说夏桔为啥愿意给大家讲课?课程讲得还挺好,难道她想出风头?”黄胜说。
想不到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把拖拉机相关理论讲得这么好,即使是他去讲课,也比不上夏桔。
齐鸣已经被夏桔的无私精神打动,说:“她出啥风头?她想要出风头还不容易嘛,还用靠把知识都教给别人?只能说明她人品高尚,你没发现她在咱们厂人缘最好,最受欢迎。”
“你对夏桔的评价可真高。”黄胜说。
齐鸣不解:“你是咋想的,你不会还想跟她较劲吧,她从来没把你当过对手。”
黄胜很不爽!
不把他当对手,就是轻视他!这是给她找不痛快。
在给工友培训拖拉机知识这件事儿上,夏桔做得真是无可挑剔。可能是她自己的水平足够高,才不担心教会别人跟她竞争,另外,可能她的人品真的足够好吧。
再不愿意承认,他也对夏桔很是佩服。
等到下课,夏桔这个培训师比谁走得都快,抹了把落到脸上的粉笔灰,走出教室,沁凉的新鲜空气立刻盈满胸腔。
黄胜忙追上她,问道:“夏桔,年底市里的钳工比赛你肯定会参加。”
夏桔笑道:“我不参加。”
黄胜一惊,他在钳工技能方面严防死守,就怕夏桔超过自己,这次比赛他特别想让夏桔看看他的实力,想让夏桔惨败一次,如果夏桔不参加的话,那比赛就没啥意思了。
黄胜有点急,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很急,说:“你应该是知道技不如人,才不参加,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夏桔轻描淡写地说:“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没兴趣。”
黄胜脸一黑:“……”
怎么办?夏桔不参加就不好玩了。
等跟黄胜分开,钟小娟忙问:“夏桔,你真不参加啊。”
夏桔笑道:“我参加,我逗黄胜玩儿,看把他急的。”
钟小娟撇嘴:“我看他就是盲目自信,谁赢还不一定呢。”
——
知道沈棉有了工作,沈陈氏两口子还挺高兴。
沈棉虽然迁了户口,吃上了供应粮,但没钱买粮,总不能让兄妹养着她,现在有了工作,到底能自己养活自己。
沈棉要是亲闺女,并跟他们一起生活,他们一定会把工资绝大部分都要过来,最多给留两块零花,可沈棉是养女,隔着层肚皮,要钱都不方便。
再说之前魏学农哪事儿,搞得夏安北跟夏桔觉得他们两口子是卖女求荣。
他们现在在极力美化这件事,可他们当初想的依旧是沈棉长得俊俏,找个好婆家,帮衬一下家里。
难道不应该吗,就是亲闺女,该嫁也得嫁。
沈陈氏觉得窝囊,说:“你说是不是沈棉她家把她给要回去了,咱们俩都给晾一边了,我连跟她要工资都不好开口。”
沈老蔫说:“你这话说的,爹妈早没了,要回去个姐妹有啥用,谁愿意给姐妹操心哪,等都成了家就更不亲了。
也就是夏桔能耐,愿意给沈棉安排工作,换成别人,自己都管不了,哪儿会管姐妹。”
沈陈氏觉得有道理,说:“也是,夏桔真有本事,要不是她,沈棉还得待业呢。你说我是不是得跟她要点钱,她的工资总得给家里点吧。哪有上班挣钱不给家里的呢。可是要钱吧,夏安北跟夏桔就会觉得我坑闺女,觉得我人品不好。”
沈棉的十七块钱工资在他们看来是笔巨款,他们生产队十个公分合一毛多钱,一年到头分红也就是三四十,这在十里八乡还算好的,有的生产队十个公分才合几分钱。
沈老蔫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很会算计:“别要了,让她自己拿着,等栓宝初中毕业,夏桔给他的工作落实了就行。
咱们这是捡大便宜了,你想想,咱们生产队有几个在城里上班。
你不能又跟沈棉要钱,又跟她亲兄妹要工作,要是她亲兄妹不给栓宝安排工作,咱一点招儿都没有。”
反正他是没门路,没能耐给儿子找工作。
沈栓宝要真能到城里上班,家里就不用急着翻盖房子,也就没有什么大项花销,家里就不缺钱花。
一个工作指标,把老两口狠狠地拿捏住了。
他们现在的全部指望就是让沈栓宝有班上,吃供应粮。
沈陈氏还是不甘心,说:“我怕沈棉乱花钱。”
沈老蔫笑得特别厚道:“谁乱花钱,沈棉都不会乱花。”
沈陈氏想了又想,急赤白脸地骂沈老蔫:“你就会装老好人,恶人都让我做了。”
沈棉收到了养父母的信,她原以为他们会跟她要钱。
没想到他们的信里叮嘱她一定不能乱花钱,除了吃饭就都攒着,把自己的嫁妆钱给攒出来,她的嫁妆他们出不了多少。
沈棉非常意外,养父母居然没要她的工资,为什么?
——
得知沈棉进了农机厂,李贵一家都坐不住了,别人想要进厂特别费劲,可夏桔轻轻松松就拿到进厂名额。
他们也不想想,家里已经有俩人在农机厂上班,难道一家子都要在农机厂上班?
之前给李杏婵介绍有功能障碍的对象,李杏婵不乐意。
被沈棉工作的事儿刺激到,他们想逼嫁,谁知道李杏婵干了件大事儿。
这天傍晚夏桔跟钟小娟洗完澡回到大杂院,见到李杏婵,意外发现平时讲究体面的人居然穿了身工服,还把自己搞得乌漆嘛黑,好像才挖煤回来。
钟小娟瞪大眼睛问道:“李杏婵,你怎么弄得这么邋遢,不会到工厂当翻砂工了吧。”
翻砂工,工厂最脏最累的活,才会把身上弄得这么脏。
李杏婵的眼睛在被蹭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抬起下巴说:“咋地,你们俩能上班,我就不能上班啊。”
不是只有夏桔有事儿会去找葛厂长,李杏婵也找了葛厂长。
本来因为李杏婵跟厂长儿子的传言搞得不太体面,葛厂长尽量避开这家人,可李杏婵说她家人出卖她。
她纠结是过,要不眼睛一闭,嫁到交通局副局长家算了,毕竟人家儿子除了生理缺陷,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
可思索的结果是她不想勉强,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看到她家人通过牺牲她得到好处。
葛厂长是个好人,也是要安抚家属,答应李杏婵到厂里上班。
但只能干临时工,还是翻砂工。
临时工跟学徒不一样,前者能转正,后者不能,。
葛厂长想她去干几天,吃不了苦体力跟不上,也就不干了。
确实,只干了两天,李杏婵就觉得累得要死。
她理解不了夏桔跟钟小娟这俩小女工怎么就能活蹦乱跳的。
好不容易支棱起来要上班养活自己,可她觉得坚持不下去了。
钟小娟有连珠炮一样的问题。
“你不是想要嫁好人家嘛。”
“你不嫁副局长的儿子了?”
“还记的当初我干翻砂工,你是怎么看不上这个工作的吗?”
李杏婵脸一黑,很难不认为钟小娟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句句扎心。
下午,夏桔在加工大圆锥螺栓。
大圆锥螺栓这样的零件国家不统一安排生产调配,只能由农机厂自己加工。
这么一个小零件,从制作坯件到磨光,要铸造车间跟主修车间合作,有七八道工序,价格才八毛钱,加工麻烦繁琐又没利润。
不过夏桔乐意干,除了铸造坯件,剩下的本来需要多人配合的工序她一个人全包,刚好练手。
去铸造车间取坯件时,钟小娟走过来,擦了把脸上的汗,说:“我跟你一起去拿。”
她嘿嘿地笑:“顺便看下李杏婵干翻砂工。”
繁忙的工作中,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夏桔也想去这个平时干净悠闲的女同志如何干最苦最累的活,说:“走吧。”
一进翻砂车间,滚滚热浪就扑面而来,细微的颗粒随着热气飘荡,透过呼吸钻进鼻子气管。
这就是她们之前的工作环境。
李杏婵还干不了把铁水倒入砂模这种活,夏桔她们到时,她正把砂模里的沙子推开,灰黑色的砂里露出铸铁坯料。
旁边的工人把坯件拿去退火,李杏婵才有空退到安全地带跟她们说话。
空气中的石墨颗粒漂浮,抹在脸上,李杏婵雪白的脸就是一片粗黑。
“你们俩是来看我笑话的嘛。”李杏婵满脸汗水,愠怒道。
夏桔淡声道:“我们来拿坯件,没闲心理会你。”
李杏婵冷哼:“你们还不是在看。”
她只是一怒之下才来干临时工,向她父母表明宁可上班也不将就找对象的决心。
让父母兄弟知道她不会随意被摆布。
可她实在没想到干翻砂工这么难。
也不是李杏婵娇气不能吃亏,有句顺口溜,车钳铣,没得比,铆锻焊,将就干,去翻砂,就回家。
可见翻砂工这个工作是有名的高温危险苦脏累。
李杏婵想也许父母是对的,找个好婆家,让婆家给安排个轻松工作。
拿了坯件,出了铸造车间,钟小娟扬眉吐气地说:“以前我灰头土脸,李杏婵打扮得花枝招展,总拿鼻孔看人有种优越感,现在她还不是在干翻砂工。”
夏桔同样是看乐子,说:“不知道她能坚持多长时间。”
钟小娟肯定地说:“她肯定干不了多长时间。”
——
夏安北今天下班倒是早,夏桔看他脸色不太好,不过夏桔想的是他整天干那些鸡零狗碎的没啥成就感的工作,心情能好才怪,也就没理会。
不过等夏曙光下班回家,刚要拿着脸盆去接水,夏安北叫住他:“老三。”
那声音充满压迫感,夏曙光后背一凉,立刻停下脚步,问道:“叫我干啥?”
夏安北好整以暇地把椅子调整方向,像封建大家长一样,靠着椅背,老气横秋地坐着,慢条斯理地说:“你没有事情要跟我说?把门关上。”
夏曙光乖顺地把门关上,把脸盆放地上,瞧着夏安北那一身藏蓝色的五八式公安制服,挑了挑眉:“啥意思,好像我犯罪了似得,你要审讯啊,我告诉你,夏安北,我最近啥都没干,我看你穿制服就头疼。”
夏桔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看热闹,也搬了把椅子,优哉游哉地坐在夏安北对面,还招呼沈棉:“大姐,快来,有热闹看。”
沈棉本来不想围观,听到夏桔叫她,便成卧室走出来,就站在夏桔旁边。
夏桔催促道:“快点说吧,你肯定是干了点啥。”
夏曙光满脸无辜,挠头:“你们啥意思,三堂会审啊,我就正常上班,遵纪守法,别冤枉好人。”
夏安北下颌线紧绷,脸色沉得像阴天,冷声说:“你威胁魏学农,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说了,这些事情由我来处理,你别流里流气的往人跟前凑。”
夏桔津津有味地吃瓜:“三哥,啥时候的事儿?你干啥了?”
听到魏学农这个名字,沈棉的心就一沉,怕不是跟她有关系吧。
夏曙光瞧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夏桔,想把她拉下水,委屈巴巴地说:“大哥,那夏桔还去找邹志远了呢,你咋不说她啊,她还让人得了个处分呢,魏学农那么一个老家伙,还试图栽赃甩锅给夏桔,他自己一点脸都不要,我不该去找他?”
听到邹志远这个名字,沈棉的心又是一沉,看来这两件事都跟她有关。
弟妹都在维护她,才跟别人起冲突。
她要支棱起来,保护自己,不让兄弟姐妹操心。
夏安北皱着眉心,跟个大冰块似得,浑身嗖嗖往外冒着冷气:“夏桔跟你一样?夏桔那是正常找人交涉,你是放狠话威胁别人。夏曙光,你好好反思,写检查,抄一百遍。”
夏桔在旁边帮腔:“三哥,写检查吧,这是好事儿,能磨磨你的性子。”
夏曙光挠着脑袋,一百遍检查?夏安北也太狠了吧。
他突然走过来,蹲下,抱住夏安北的小腿,委屈巴巴地分辨:“夏安北,你这样可不行,夏桔年纪最小,最该管她,她可别长歪了,我们俩明明都找人交涉,你就对我横。我写检查可以,夏桔也得写一百遍。”
嘴上说着委屈,其实夏曙光正在暗爽,好不容易有人管着他,尤其是夏安北这只披着公安皮的猫管他。
他不想当野狗,想当只被人管束的狗。
沈棉想帮夏曙光求情,可她知道管教孩子的时候不要掺和,要不效果不好。
夏桔瞪大乌黑晶亮的眼睛,夏曙光不厚道,他祸水东引。
好在夏安北明辨是非,是:“你跟夏桔能一样吗,你看夏桔这么柔弱,她就是去找人交涉,你去就是威胁别人。”
夏曙光抱着夏安北的腿,坐在地上耍赖:“夏安北,你不会对夏桔有误解吧,她是狠茬子,我跟她比,我才柔弱。凭啥夏桔找人交涉,你就夸她,到我这儿,就要写检查。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太偏心夏桔了,这对她的成长没好处。”
说着,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架势。
沈棉很愧疚:“大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夏桔跟曙光也不至于去跟别人交涉。”
夏安北的声音能在严厉跟温和之间自由切换,用柔和的语气对沈棉说:“你性子太软,凡事不要总反思自己,多找找别人的问题。”
沈棉抿了抿唇,夏安北可真能护短啊,她被暖到了。
夏安北踢腿,试图把腿上的挂件甩开,无果,故作老成地叹气:“以后找人交涉这种事用不着你来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写检查吧,一百遍。”
“我切菜、备菜、炒菜、收拾厨房已经很累了,只能写两遍。”夏曙光央求道。
夏桔嬉笑着说:“一百遍,写少了不长记性,嘿嘿,老四,我要监督你哦。”
谁叫夏曙光要把她拉下水呢。
夏曙光幽怨地看了夏桔一眼,可真会起哄,居然不帮他求情!
他一定要拉个垫背的,央求道:“那夏桔也得写一百遍。”
夏安北从容不迫地说:“夏桔不用写,你写一百遍,一遍都不能少。”
夏曙光无语抗议:“偏心,夏安北你偏心。夏桔,你再起哄我不给你洗衣服了哦。”
夏桔立刻被精准拿捏,赶紧噤声,伸手把嘴巴捂住。
等拿着脸盆出门,夏曙光的嘴巴快扯到嘴角,被人管束的感觉可真爽啊,不就是写检查嘛,又没说不能磨洋工!
能不能让苏静兰帮他写啊。
他感觉浑身的戾气已经散尽,他是个好人。
——
左国栋在年轻时热衷于参加技术比武,可上了年纪之后懒得参加,他觉得根本就不需要比赛来证明自己的水平。
可他很操心夏桔的比赛。
这次比赛都是年轻钳工参加,可夏桔入行时间实在太短,根本就没学到多少东西。
他很担心比赛内容夏桔根本就不会。
他准备把自己的绝活教给夏桔,当然不只是教夏桔一人,而是教年轻职工。
徐穗打趣道:“看来你为小徒弟豁出去了。”
她之前跟左国栋不熟,现在觉得他有突出的优点,完全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闺女好,对夏桔这个小女徒弟也很好。
这天,八级大工匠开讲,讲他的绝技刮研,主要面向年轻职工,当然年纪大的师傅也可以听,互相交流学习。
夏桔忙着呢,给左国栋的茶缸添了热水,捧着茶缸递过去,说:“师父,钳工比赛没多少天了,还来得及学不。”
左国栋比夏桔还有信心:“你很快就能出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刮研是钳工的基本功之一, 主修车间的工人最常用到的就是给发动机轴瓦刮研,钳工们都得掌握这项工艺。
刮研是左国栋的绝技,倒不是藏着掖着, 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懒得给别人讲,大概是收了夏桔这个徒弟之后,整个人不像之前那样古板,变得比以前活泛的缘故。
这次给大家讲解, 主要是为了让夏桔参加钳工比赛。
车间的年轻职工能跟左国栋学刮研都是沾了夏桔的光。
最高兴的人是葛厂长,左国栋愿意传授绝技,那钳工们的水平还不得提高一大截。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友们就奔走相告,纷纷议论这个好消息。
“你们都听说过吧, 咱们市左师傅的刮研水平最高, 刮研可是他的绝技, 他经常被外厂请去刮研精密机床的导轨。”
“精密机床算啥,清沧江水电站检修, 跟咱们这儿离几百公里呢, 检修时都把他请过去刮研,你们想, 能给水轮机轴承刮研,又大老远的把他请过去,就能说明他的水平有多高。”
“他居然愿意把绝技教给咱们, 真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人嘛,那咱们可得好好学。”
吃过午饭回到车间,年轻职工们都非常振奋,各个精神抖擞地等待左国栋讲授绝技。
夏桔跑来跑去, 拿来柴油发动机的轴瓦跟平板刮刀、三角刮刀等拿来摆在工作台上,还往左国栋的茶缸里添了水,等他回到车间,立刻把茶缸递上。
左国栋看着一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慢斯条理地喝着茶水,说:“你们至于的嘛,就是学习交流。”
有工人说:“左师傅要传授刮研绝技,我们求之不得。”
左国栋把茶缸递给夏桔,马上给大家边示范边讲解。
他跟别的老师傅一样,经验积累大于理论,表达能力也非常一般,他经常说的是“看着我咋操作”“都动脑好好琢磨”,根本就没法深入浅出地把操作方法讲出来。
可能他的领悟跟积累只能意会很难言传。
最具体的可能就是“双腿控制身体重心,腰力跟双手控制刮研点、长宽、深度……”
夏桔听见她旁边的工友在蛐蛐:“左师傅讲的你听懂了嘛。”
“他啥都没讲出来,光让我们领悟,能领悟出来啥东西?”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谁愿意把自己的绝技外传呐,左师傅是不想教吧。”
“我看他是个闷葫芦,自己会但讲不出来。”
有人举手:“左师傅,你讲得我们没听明白,能不能讲得详细点?”
左国栋不乐意了:“夏桔能听懂,你们咋不懂呢,就不能像夏桔一样机灵点儿?”
立刻有人问夏桔:“你听懂了吗?”
夏桔朝四周看,问她干啥?她该怎么回答?
师父讲得那么抽象,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地领悟含义啊。
面对左国栋期待的想要自己给证明的眼神,夏桔硬着头皮说:“我……听得懂。”
左国栋马上说:“看吧,夏桔都能听懂,你们应该向她看齐。”
工友立刻提要求:“能不能让夏桔用我们能听懂的话给讲讲?”
左国栋让夏桔给当嘴替:“夏桔,你给讲讲。”
夏桔拿手指绕着额角的碎发,她能讲啥?
齐鸣站了出来,说:“大家别为难夏桔,看她那样子就是讲不出来,要不让她给我们操作看看,她毕竟是江州市第一铁匠,也是咱们市最有潜力的钳工,肯定比我们做得好,夏桔,让我们来切磋一下。”
夏桔瞥了齐鸣一眼,激将法是吧,不接招不就行了,她实话实说:“我没做过这个工作,也没练过,我也是听师父第一次讲解。”
她有机械手的金手指,并且能实现人机合一,手随心动,可是她首先得学会某项工艺跟技能,并且加以练习。
金手指的加持能让她把这项工艺做到极致,但她必须得学习,不是天生或者直接就拥有某项技能。
就比如现在,她刚接触刮研,水平跟初学的新手没啥两样。
左国栋开口:“夏桔,给你两个星期时间,把刮研练好。”
夏桔觉得问题不大,马上应承:“好的,我一定苦练,用两个星期达到发动机轴瓦的刮研技术要求。”
左国栋纠正:“给拖拉机的发动机轴瓦刮研多简单啊,我让你能够给进口机床导轨刮研。”
周围的质疑声交织成一片,两个星期能做到给拖拉机轴瓦刮研已经很难了,给进口机床刮研就是痴人说梦。
他这要求是离谱了点,但符合这个时代背景,毕竟这是一个主张大干快上的时代。
夏桔说:“师父,这听起来就很难。”
左国栋比夏桔更有信心:“不,对你来说不难,只要多练,你的刮研手艺很快就会超过我。”
这种话一出口,不只是年轻工人蛐咕,连老师傅都听不下去,李师傅说:“老左,就算夏桔有天分,短时间内也超不过你。”
“不是又想显摆你徒弟吧,她可是连刮研的基本功都没有。”
左国栋说:“别光夏桔一个人啊,年轻人都算上,到时候都比一比刮研水平行了,都散了,忙自己的去吧。”
夏桔下班吃完饭后就在给学徒用的旧厂房练习刮研,沈棉也非常努力,在她旁边吭哧吭哧刮。
沈棉觉得夏桔学得特别快,而她自己是笨鸟,只能多花点时间。
这段时间工厂掀起了练习刮研的热潮,不过年轻职工很难有耐心,学刮研必须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可练了也不容易看到成绩,这把学刮研的年轻人搞得天怒人怨、心浮气躁。
夏桔的目标就是熟练到能把机械手的金手指发挥出来就行,这样就能做到极致,根本就用不着把任何人当做对手。
她开始用金属板练,很快就能用轴瓦上手,轴瓦跟轴颈的间隙是三丝到六丝,而单片轴瓦厚度是四点五毫米,能刮磨的厚度是一毫米,刮深了整个轴瓦报废。
农机厂没有轴瓦可以浪费。
——
夏安北在派出所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些鸡零狗碎。
比如说今天,他们对辖区内的黑市来了个突然袭击,抓到了几名违法者。
夏安北拿出了记录本,面无表情地询问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女同志。
“姓名,家庭住址。”
女同志不答。
“沈絮,把口罩摘下来,你蒙个头巾,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你?”夏安北冷声说。
沈絮拿手背揉着额头,太倒霉了,她这才第三次去黑市就被抓,她捂得严严实实还被夏安北给认出来。
她系着农村几乎人手一条的方巾,带着口罩,虽然这副打扮让她更显眼,可总比让人认出她是农场副厂长的媳妇好。
沈絮把口罩摘下来,连忙为自己辩白:“大哥,我这是第一次去黑市,以前从来没去过,我也不是倒卖自行车票,我就是给人看看。”
沈絮第一次去黑市,是认路、踩点以及初步尝试,卖了五张布票,挣了八毛钱。
尝到甜头后,第二次去黑市,她卖掉了五张工业票,一张自行车票,足足挣了二十块钱。
票证都是她跟农场职工淘换来的,可能是看在她是副厂长对象的份上,他们把多余的票给她,她拿到黑市上一卖,就能挣大钱。
那缝纫机票根自行车票甚至是她空手套白狼拿到的,她手里又没钱,只能先佘着,等票卖出去再给职工钱。
给职工二十,她拿二十。
一次交易就能顶上一个月的工资,她没想到还有这么快的搞钱方式,第三次去黑市又准备捞个几十块钱,
可没想到,这次在交易时被抓了个正着。
还栽在了夏安北手上。
听到大哥二字,夏安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冷着脸说:“别套近乎,别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
他例行公事,声音刻板不带情绪:“你糊弄谁呢,要不是把你抓现行,你能承认倒卖自行车票!沈絮,自行车票跟缝纫机票价值大,你这是严重倒卖行为。”
他拍了拍成沈絮挎包里搜出来的票证:“谁会随身带这么多票。”
沈絮见央求不成,换了生硬的语气:“我对象是副厂长,家里有多余的票不合理嘛。我没倒卖,你们最好查清楚好吧。”
在黑市倒卖的夏安北见得多了,这么硬气还是少见。
按照管理,他对沈絮几人一通教育,又公事公办地说:“这些票证得没收,我们要通知你们家属来领人。”
沈絮这才慌了,她首先想到的是魏学农的办公室没有电话,派出所要是把电话打到农场保卫科,那么她倒卖的事儿岂不是很快传遍整个农场?
魏学农不得跟她黑脸。
另外还有那么多票证,咋办?
她张口结舌地问:“这是我的票,我要拿走。”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上前,往桌子上一扑,把那些票搂在怀里。
夏安北不动声色,手里拿着那张被交易的自行车票跟缝纫机票,说:“其它票你可以拿走,这两张在交易的票要没收。”
沈絮急急忙忙地把票证收进挎包,垮着脸看向夏安北手中的票,都是她佘来的,一张票在黑市上能卖四十。
她包里的零大碎小的票根本就比不上这两张。
她拿什么还给职工?
“能不能别通知家属?”沈絮央求道。
此刻,她真想跟夏安北攀点交情,让夏安北放了她,可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交情可言。
魏学农很快赶到了派出所,黑着脸,不得不保证管好家属,签字,领走了沈絮。
沈絮简直心如刀绞,就这样损失了两张佘来的票,这票可珍贵呢,要不在黑市能卖那么多钱嘛。
魏学农这个情绪不怎么稳定的中年男人压住了雷霆之怒,等回到家才发作,阴沉着脸,山雨欲来地呵斥:“想不到你会去黑市干以挣钱为目的的倒卖的事儿,以我的工资,用干的着这种事?”
这事儿很快就会被在农场传开,他的脸都会丢尽。
更何况,票证是沈絮凭着是副厂长夫人才得来的,要不谁会低价给她票?
往严重了说,沈絮是打着他的名义干违法的事儿。
至于违法所得,根本就没多少钱,他实在看不上。
损失两张票,惹了一身骚,他这个副厂长还要被职工指指点点。
沈絮很委屈:“妈手里把着钱,我多花一分都不行,我不得想办法挣点钱嘛。”
魏家老太太呵呵冷笑:“败家玩意,你看看你,谁家媳妇跟你一样干倒卖啊,老魏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坏了,一分钱你都别想要。”
真是能把人气死,他们当初看中的明明是沈棉。
魏学农冷着脸警告:“以后别打着我的名义干任何事情,你好自为之。”
沈絮紧皱眉头,好自为之是啥意思,是威胁她嘛?
魏学农跟老太太就没错吗,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她身上!
这事儿很快传到大杂院,钟小娟消息灵通,从她老娘嘴里听说之后,就赶紧跑到对门找夏桔姐妹。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活灵活现好像她在黑市现场一样。
“是被大哥给抓的,嘿嘿,农场都传开了,魏副场长的脸要丢尽了。”钟小娟笑得合不拢嘴。
沈棉说:“在乡下的时候,她的脑子就比一般人好使,不过没用对地方。”
夏桔爱吃这种瓜,笑道:“在我们面前她太能装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过得咋样。”
——
赵大娘很热心,承包了兄妹五人的棉衣,夏安北本来要给钱,一件棉衣按三块钱加工费算,可赵大娘说什么都不肯要。
“你们上班都忙,反正我闲得没事儿,趁着我干得动,我就帮你们做。”赵大娘乐呵呵地说。
夏桔只能把家里的小米、红豆、黄豆、花生、芝麻给对门拿一些,另外还给她家一大包蘑菇。
这天刚吃完饭回到大杂院,准备拿洗漱用品去洗澡,忽听赵大娘招呼她:“夏桔,你三哥不是有朋友想换房吗,那边的电线杆上有人贴了换房需求,人家手里有两间房,就在三叉路口那儿,离咱们这儿两站地,你们要不去看看去。”
夏桔拿着脸盆站在门口,笑道:“多谢大娘给我们留意着,等晚上我三哥回来,我们去看看。”
俩姑娘拿着脸盆去澡堂洗澡,回来天还亮着,又去找那个贴了小广告的电线杆。
夏桔边拿纸笔记录,钟小娟边说:“苏静兰那个房子是三间,这个房子是两间,我记得三叉路口那边的房子都挺破的。”
想要换房的人不常有,怎么着都得去看看。
夏桔记完,把纸笔收好,说:“去看看再说。”
晚上等夏曙光下班,刚把自行车支好,夏桔把纸条给他,说:“我从电线杆上抄下来的,有人要换房,去看看不。”
夏曙光接过纸条看了看,说:“那走吧。”
钟小娟听到动静,也要跟他们一块儿去,三人走到三叉路口那块儿,看到了那片平房。
这片儿跟夏桔他们住的大杂院可不一样,他们住的是正经的四合院,只不过住的人多,挤了点,旧了点。
可这片都是个人家盖的平房,错落拥挤,房子之间的道路很窄,要换的那两间房很旧,瓦片上都是青苔,看着像会漏雨。
夏曙光打量着面前的房子说:“算了,咱们走吧,不跟苏静兰说了。”
夏桔点头:“那走吧,多留意着说不定有合适的。”
钟小娟也觉得这房子不太行,说:“我妈认识的人多,我跟她说,让她的老姐妹给寻摸。”
——
夏桔收到了姜禾苗的信,里面写等过完年她满十八岁,就会跟娃娃亲对象完婚,她对象是国棉一厂的技术员,到时候她就会进城,她们见面就会方便一些。
夏桔穿着棉袄,搓着冰凉的指尖,边呵热气边看信,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喜悦。
国棉一厂,听名字就知道,是江州市最大的棉纺厂,在这个厂当技术员,肯定算是有本事有前途的年轻人。
姜禾苗的娃娃亲对象家原来也在红旗生产队,两人的老爹都在矿上上班,矿难发生时,姜禾苗的老爹冒险救人,他们有过命的交情,死里逃生之后,就给儿女订了娃娃亲。
那户人家有门路,进城进厂,每次回家祭扫都穿得很体面,是社员们羡慕的对象。
可是夏桔之前听社员们说这门亲事会黄,说城里那一家子不想找农村儿媳。
也不知道哪个说法更可信,夏桔当然倾向于相信姜禾苗所说,希望她能找个好婆家。
夏桔手里还有一个马小炉刀具厂给她的工作指标,她愿意把这个指标给姜禾苗,不过也许她婆家会帮她找工作,用不到这个指标。
她会把工作指标给最需要的女同志。
——
再说到年底的钳工比赛。
本来是黄胜跟农机厂提议搞个比赛,可后来却变成了全市规模的比赛。
工厂内部比赛的话,只在下班前比试,不怎么占用上班时间,可没想到,内部赛最后变成了二十几家工厂的联合赛,本来工人们没啥压力,这下压力突增好几倍。
有不少年轻钳工听说比试题目是黄胜跟市里提了建议,就去找他想要透题。
黄胜当然要趁机找存在感,最喜欢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他说:“题目肯定不能提前透露,就一道题,市里比赛主办方都觉得我这题出得新颖,能体现技能。不过对刻苦钻研技术的人并不难,大家放宽心参赛即可。”
“就一道题?啥题这么厉害啊?”
黄胜其实觉得很有难度,起码四五级钳工才能完成吧,刚好是展示他实力的机会,让大家知道他不仅懂技术,钳工操作水平也很高超。
他想夏桔这个钳工新手一定完不成,刚好可以锉锉夏桔的锐气。
之前锉削铁屑、配钥匙他可是输给了夏桔,夏桔又改进研发出了脱粒机,厂里有了主打产品,她还在市里、省里大出风头,几个月过去,终于轮到他展示才能,就让夏桔知道啥叫技不如人。
有人说:“为啥你又出题又参赛,你当然会选择你有把握的题目,这样对我们不公平。”
“就是,不管是啥比试,出题的也不能比试吧。”
“对啊,要不我来出题,大家来比试,我要是出题就让大家加工螺丝。”
“这个主意好,加工螺丝不行,钻孔也行。”
黄胜没想到他这个技术员没有啥威信,这些工人都来反驳他。
他下巴高高抬起,以非常有优越感的语气说:“你们出的题目有难度吗,当然是题目出得好,除了我,没有人能出这种题目,所以市里活动主办方马上就拍板用这个考题,你能要能出这种题目,人家也会采纳。”
有钳工去找夏桔,想跟她建立统一联盟,夏桔问道:“很新鲜的考核内容?保证我们都没见过?”
对方说:“可不是,他还要比赛,你说这能合理嘛。”
她立刻想起马小炉,黄胜跟他有异曲同工之妙,自己出题还要参加考试。
夏桔说:“估计题目会很刁钻,应该不是刮研这种必备技能。”
“那咱们的刮研技能不是白练了。”
“咋会白练呢,那是基本功。”
又有人说:“你是咱新人里手艺最好的,一定得赢过这个出题的,灭灭他的威风。”
夏桔说:“难度有点大,大家一起加油吧。”
黄胜一定要夏桔给个明确答复,这天下班,俩小女工出了车间,拿着饭盒蹭蹭地往食堂跑。
夏桔家又改成了在各自单位吃饭,沈棉忙着学技术,也不再做饭。
黄胜迈开步子追了一路,终于在食堂门口追上,叫住夏桔问:“夏桔,你会参加钳工比赛,你要是不参加的话就是懦夫。”
夏桔瞧了对方一眼,笑道:“看你为了搞比赛费尽心机,我参加总行了吧。”
黄胜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了,生活充满希望,对未来信心百倍。
人生都变得美好了。
不过夏桔又慢悠悠地说:“比赛的奖品是啥?不会是茶缸子啥的吧,要不咱俩看谁的成绩好,你赢过我,我给你买三只烧鸡,我赢过你,你给我买三只烧鸡。就供销社旁边副食店的五香烧鸡就行。”
食堂一股浓郁的萝卜味儿传来,冬天能吃的蔬菜就是萝卜土豆白菜,吃得夏桔想吐,她想吃烧鸡。
黄胜嘴角得意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他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参加比赛出风头不说,没想到还有烧鸡吃。
真是意外之喜。
他眉开眼笑:“你居然这么慷慨大方,好,一言为定,可不许耍赖,你就等着去买烧□□。”
夏桔大声说:“三只。”
黄胜满意地走了,可是夏桔觉得特别饿,烧鸡的肉香好像飘到她的鼻端,搞得她抓心挠肺地饿。
一定不能损失烧鸡,一定要把不要钱的烧鸡吃进嘴里。
先去食堂吃萝卜,为了烧鸡,冲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钳工比赛定在下下周六下午, 中午下班前,左国栋说:“能不能拿第一名,夏桔!”
夏桔说:“师父, 我才学了几个月, 就比黄胜强就行,要不我要给他三只烧鸡。”
左国栋被逗笑,说:“都是新手,连这点信心都没有?你要是比不过别人就别说你是我徒弟, 我嫌丢脸。”
徐穗笑眯眯地说:“那不刚好,让夏桔当我自己的徒弟好了,夏桔,别有压力,谁知道会不会刚好考到不擅长的, 拿第一不是目标, 把所有技术都学会才是目标。”
左国栋很不满:“就你徐师父是好人。”
钳工青年职工大赛的主办方是市工业局, 钳工的比赛只是各工种包括焊工、电工等比赛的一部分。
最高兴的人是黄胜,是他找了在工业局上班的同学, 积极参与题目设置, 他终于获得了更大的舞台!
他保证,很多人会在比赛中哭爹喊娘, 就连夏桔,也好不了多少,而他将会大放异彩。
说不定因为这场比赛, 他能调到大厂,比如钢铁厂。
他很得意的到处宣传:“比赛算是趣味赛,我出的那道题特别好,已经被大赛主办方采纳, 各位,咱们厂钳工由我带队,参加比赛的还有机械厂,钢铁厂,发电厂等各厂的职工,都是大厂职工,各位要拿出最高的水平,一定要赛出好成绩。”
不过夏桔的精力被其它的事情牵绊,下午,她正在给发动机的轴瓦刮研,车间主任来找她,手里拿着份通知,拿给夏桔看,语气振奋:“夏桔,之前钱教授帮你报名省技术革新评比,你得了一等奖,一等奖只有三名。”
“大家都听听啊,夏桔之前改进退火工艺流程,获得了技术革新一等奖。全省都在大搞技术革新,这个奖项就是咱们省最权威最重量级的奖项。”
车间里只要能腾出手来的,都给夏桔鼓掌,掌声从各个方向角落顿时连成一片。
黄胜也在车间,顿时石化,他在踌躇满志地准备参加钳工比赛,让夏桔也尝尝在技术上被碾压的滋味,谁知道夏桔得了个技术革新一等奖。
能获一等奖,岂不是说夏桔的研究比别的技术革新都强。
夏桔低着头,在看手上的通知,又听车间主任说:“夏桔,下周六省里搞颁奖,准备一下,去省里领奖。”
“要去省里领奖啊,我这儿工作还忙着呢。”夏桔问。
省城就是隔壁城市,倒是不远,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奔波到隔壁城市去领奖。
大概看出她的想法,车间主任说:“下周六咱们厂要往省城运发动机,你可以跟车来回,这样当天去当天回,还省着你坐长途汽车。”
夏桔顿时眼前一亮,既然能跟着厂里的车来回,那省力多了,她连忙说:“那我去运输队问问,看他们几点出发。”
忙完手头的活儿,夏桔请了假,骑车到江州大学找钱教授,跟他报喜。
在钱教授的指导下,夏桔已经发表了两篇论文,现在再写论文就是轻车熟路,脱粒机的研发也被她写成了论文,投稿给了机械工业杂志。
听说钱教授在上课,夏桔直接跑到教学楼等着,等到下课,钱教授从教室出来,夏桔立刻迎了上去。
“夏桔,我打听过,退火工艺跟发动机缸体研究都对整个行业有深远影响,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有两项重要成果,就把退火工艺评为了一等奖,并不是说发动机缸体研究不先进,现在很多拖拉机已经用上新材料,发动机的性能跟使用寿命大幅提高。”钱教授说。
能获奖夏桔就觉得满足,连忙致谢:“多谢钱教授的指导。”
钱教授非常欣赏夏桔,说:“我没帮什么忙,是你自己有能力,你有天分,比我们这些学生,哪怕是大四的学生都强。”
对夏桔非常好奇,走在他们附近的学生:“……”
钱教授你能不能给我们留点面子!
从教学楼出来,夏桔开自行车锁,忽视站在附近的两人,准备骑车回厂。
方灼眉头紧皱,不满道:“你说你这个妹妹咋总假装看不见我们?”
何少文盯着前方那道身影,脱口而出:“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
方灼催促道:“文人同志,别念诗了,叫她啊。”
何少文板着脸叫了一声:“夏桔。”
夏桔这臭丫头太嚣张了,她就是故意的。
夏桔回头,笑道:“原来是你们俩啊。”
刚才还故意视而不见气人,现在脸上带笑,一点儿都不生分。
方灼好言好语地说:“恭喜你,夏桔,荣获省技术革新一等奖,还有恭喜你研发脱粒机成功。”
夏桔淡声道:“多谢,你真比何少文性格好多了,要不你跟何少文换换,你当我二哥得了。”
方灼笑出声来。
何少文脸沉得能滴水:“……”
夏桔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气够呛。
没啥可聊的,随便说了几句,夏桔骑车离开。
方灼有些落寞地感慨道:“你这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妹妹都已经获一等奖了,我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成就。”
何少文拔腿往教学楼门口的方向走,说:“她只不过是个小女工,我还听说她以后想造汽车,跟你是同行,这不是笑话嘛。”
方灼很有压力,说:“她以后不会真的当上汽车工程师吧,你看钱教授那么器重她。”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跟夏桔是同行的话,夏桔不会依旧比他强吧。
何少文不屑一顾:“你可真能抬举她。”
——
周六,夏桔四点多起床,要在五点钟在厂门口搭工厂的运输开车去省城。
夏曙光早早起床给她煮鸡蛋挂面,还给她煮了仨鸡蛋当干粮。
夏桔吃着劲道弹滑的面条,对另外三人说:“还不到起床时间,你们不用管我,真够操心的,搞得我有压力。”
夏安北曲指在她头顶敲了一下,说:“我一会儿骑车送你到工厂门口。”
夏桔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夏安北其实担心夏桔迷路,多亏是跟工友一块儿去。
夏桔穿着干净的藏蓝色工服,吃完早饭又套上军大衣,背上崭新的军绿色挎包,挎包里物品一应俱全,水壶,响锤,飞刀,扳手等等。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最时髦的打扮,夏桔腰背挺直,手脚舒展,看上去像棵青葱小树。
天寒地冻,路灯的光微弱,等两人骑车到工厂门口,等来十来分钟,装好货的货车从工厂大门驶了出来。
一共三辆车,嘎斯卡车驾驶室有四个座位,每辆车有俩人,夏桔上了最前面那辆,朝夏安北挥手:“快回去吧。”
表彰大会的地点就设在工人文化宫,夏桔下车后一路打听,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到目的地,等到下午四点,再跟运输队汇合回厂。
本来工厂要给夏桔安排个陪同人员,但年底他们忙得要命,夏桔就坚持说自己来就可以。
来参会的年轻人少,中年人多,夏桔这种未成年在其中就是个显眼包。
夏桔也能看得出来,大家大概把她谁的陪同人员,哪怕她说她是一等奖获得者可能都没人信。
于是她主动出击,瞄准一个视线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秒,显然把她当做打酱油的老大爷搭讪。
她打起招呼来非常直白:“你好,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从江州市来的,我是咱们省的第一铁匠夏桔。”
没想到对方听说过第一铁匠,眉目和蔼可亲,说:“幸会幸会,夏桔同志,我听说过你,你得了一等奖,是吧。”
夏桔的大眼睛灼灼发亮,第一铁匠的名头居然在这种场合也好使?而且这人显然对评比很了解。
她很意外地说:“我是获了一等奖。”
对方没吝啬夸奖,说:“小夏同志,年少有为,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技术革新成果,很了不起。”
入场后,夏桔找到摆着自己名牌的座位坐下,那位老大爷则坐到了更前排的位置。
开始是报告会,夏桔有五分钟时间,讲述退火工艺的研发及具体操作。
台下所有的视线都向夏桔集中。
夏桔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在她看来,他们都是前辈,有劳模,有工程师,有八级工。
她感觉到了目光中的惊叹跟诧异,诧异她看上去那么年轻,居然能拿一等奖。
本来手心里出了汗,有点紧张,可讲到专业技术成果,她把所有情绪都抛到脑后,心无旁骛,专心讲解。
声音平稳,视线平视前方,任谁看来她都是沉着冷静又笃定自信。
得到众人的肯定跟关注,夏桔油然生出自豪感。
她坚定了目标,她想,她一定能当上汽车设计师。
报告会之后才是表彰,上台后,夏桔才发现自己搭讪的是位前辈大佬,能给她们颁奖的能不是大佬吗。
不过她并未多想,突然爱上了颁奖。
除了有奖状跟奖章,夏桔能想到的奖品就是笔记本、钢笔、脸盆、茶缸、床单,可她没想到一等奖的奖品居然是上海牌手表,最便宜的也得六十块钱。
她可真是太需要手表了,没有手表,她掐时间只能看车间墙上的挂钟。
本来还打算再攒点钱就买,谁知道奖品刚好是手表。
真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的顶级奖励,比那些常见的奖品强得多。
亮晶晶的表盘映着夏桔眼中闪亮的光芒,无异于给夏桔打了鸡血,让她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一切。
等领完奖,夏桔就从挎包里拿出小螺丝刀,调整钢表带,把冰凉的沉甸甸的钢表戴上手上,内心无比满足。
表彰会十二点多就结束,中午就在食堂吃饭,夏桔还是第一次吃会议餐,意外居然有红烧肉,油光红亮,另外还有鸡蛋、木耳、黄花菜炒在一起的木须肉,还有炒土豆片跟豆芽,量大管饱。
吃完饭,夏桔没耽搁,往跟车队的汇合点走。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跟车队顺利接头,夏桔坐上驾驶室的后排位置,跟着车队返城。
回到工厂门口是六点半,下班的大拨人群已经散去,夏安北正在工厂门口等她。
夏桔从车上跳下,朝推着车站在路灯下的夏安北跑去,迫不及待地把军大衣袖子掀开,给夏安北看她的手腕。
“你看,手表。”夏桔摇晃着手臂说。
夏安北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下,笑道:“买的?”
夏桔跳上自行车后座,说:“你知道我没工业票,这是一等奖的奖品,要知道奖品是手表,我肯定特别积极。”
“这奖品真不错,恭喜你。”夏安北赞道。
夏安北骑车载夏桔去厂食堂,先吃了饭才回家。
等沈棉跟夏曙光回来,夏桔还是急着显摆她的手表。
“夏桔你可真厉害,我要跟你好好学技术,学到你一二分本事就行。”
“恭喜夏桔得到奖品手表。”
两人对这夏桔一阵夸,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夏桔美滋滋的,自行车跟手表她都有,都是凭本事得来的。
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再也没有比获大奖让人开心的事儿。
——
又是一个周六。
吃午饭的时候,钟小娟就哀嚎:“我想去看你比赛。”
可是场地有限,只有机械厂的职工能观摩比赛。
夏桔说:“等我回来给你讲,万一考到我不会的呢。”
吃过午饭,黄胜就叫人集合,要是厂里自己的比赛,年轻钳工都得参加,可这是工厂派出的代表队,就有人主动或者被动放弃比赛,农机厂派出的是十人代表队。
黄胜作为领队,当然得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并给大家加油打气:“各位,考验我们的技术水平,为厂争光的时候到了,大家都要拿出最好的水平,绝对不能输给外厂。”
“夏桔,我们就是凑个热闹,还是得靠你赛出成绩。”
“对啊,夏桔,这次就看你的了。”
黄胜脸有点黑,都指望夏桔,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正在不悦,想训斥几句,忽听夏桔说:“别呀,我就是去观摩学习,看黄队长胸有成竹,肯定能有好成绩。”
黄胜的神色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他可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说:“夏桔,但愿你说得是心里话。”
夏桔反问:“难道黄队长没有信心嘛。”
有车的骑车,载着没车的,一行人赶往机械厂,路上还有人问:“黄队长,我们这次比试的是不是奇淫技巧?”
黄胜不认同这种说法,说:“比试的只是基本功而已,夏桔,我看你已经练了很久基本功。”
夏桔在任何时候嘴上都不能输,哪怕是比赛在即,依旧嘴硬,说:“我还是对奇淫技巧更擅长。”
在大门口就遇到来参赛的钳工们,人还真不少,足足有两百人。
“这么多人才加比赛?”
黄胜说:“就这点人还多?”
来几百个才好呢,要不是没那么大的场地,也比不过来,肯定还要增加参赛人员。
黄胜巴不得在更多的人面前展示他的手艺。
机械厂已经准备好了比赛场地,不是在车间,就是在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摆了三台小型钻床,另外还有砂轮机,另外有钻头若干。
市工业局的杜局长都来了,可见市里对这次活动的重视。
“夏桔。”人群中有人挥着手喊她,边穿越过重重障碍挤到她身边。
李红莲是工厂的晒图员,很重要的岗位。
这个岗位的工作是把工程师画出来的图纸“复制”多份儿。
夏桔惊喜地问:“你也要比赛?”
李红莲说:“我是晒图员,哪儿会钳工技术啊,我是专门请假来看你比赛。”
夏桔笑着说:“我本来贵在参与,你一来我就有压力了。”
李红莲说:“你可别谦虚,我听说你手上的精准度特别高,我给你加油,当你的啦啦队。”
夏桔实话实说:“压力更大了,我好多钳工技术还没学会呢,也没啥经验积累。”
正说着,又有人过来跟夏桔打招呼,对方说:“你是夏桔?”
夏桔打量着面前看上去非常青涩的男同志,问道:“你也来比赛,你认识我吗?哪个厂的?”
男同志抿了抿唇,说:“我叫曾小群。”
夏桔在大脑中仔细搜寻,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啊,好像也没见过这个人。
正想着,曾小群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旁边的工友打趣说:“夏桔,看来你在咱们市城都有知名度。”
说话间,比赛正式开始,熙熙攘攘又拥挤的空地上顿时安静下来。
先是各位领导讲话,之后由机械厂的干部们组织比赛,一名车间主任拿起一支钻头说:“大家需要刃磨钻头,简单不?”
“简单!”
钳工们开始窃窃私语:“刃磨钻头谁不会啊,不会就考这个吗,那能考出水平来才怪!”
“谁说刃磨钻头简单啊,说简单的水平肯定不行。”
车间主任继续说:“安静,都知道刃磨钻头不难,考核当然不会这么容易,看我手上是什么?”
说着,像变戏法一样,他的手上多了一支灯泡,举在手里,说:“大家看好了,我这个灯泡不一般,上面绕了两圈头发,这头发是咱们厂的女工提供的,也是这些心灵手巧的女工把头发缠在灯泡上的,我们要向这些女工表示感谢……”
“灯泡上缠头发干啥?”
“不会是用钻床钻灯泡吧。”
比赛当然不会浪费好灯泡,这些都是灯泡厂友情提供的残次品。
无数双年轻的炯炯有神的眼睛都盯着主任手中的灯泡,小声蛐蛐之后,现场安静得过分,都在等车间主任继续说。
“咱们言归正传,比赛是用钻床把灯泡上的头发钻断,当然,灯泡不能碎,这项比赛考核的是刃磨钻头、控制钻削时进给量,进给力大小,还有工件的放置方法。”
话音未落,现场就一片哗然。
对这些年轻钳工们来说,他们能想象出制作各种精度要求高的零件,甚至难度比较高的刮研,或者修配工作,可以他们的想象力,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考题。
这比赛就是趣味赛,很新鲜的难度很大的趣味赛。
这是面向年轻选手的比赛,来参赛的钳工工龄都不超过五年,稍微有点经验得都没有。
不少都是干了一两年的学徒,很多人干三年才能转正,定级是三级工。
比赛现场眼瞅着乱套了,瞬间哀鸿遍野。
“太难了,钻不了,考修磨钻头还可以,钻断头发不行。”
“用钻头手工钻可以,用钻床不行。”
“我们又没学过,再说啥活儿能用到钻灯泡的技术啊。”
“我是来学习的,现在弃赛可以嘛,真的完不成。”
比赛题目太过刁钻,也不能指责他们发牢骚。
旁边的工友小声说:“夏桔,这个比赛很难啊,灯泡很容易碎。”
夏桔现场给他们讲解,说:“刃磨钻头时要磨大后角,磨小顶角,使钻头横刃变长,变锋利,才能把头发丝切断,另外要仔细观察头发跟钻头接触情况,双手要协调。”
“听懂了,磨钻头简单,可切头发丝难,那灯泡很难不破呐。”
黄胜看着凑在一起的黑黢黢的脑袋,心说夏桔看上去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啊。
这些工人不问他这个技术员,反而要去问夏桔,这是啥道理?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示意队友不要作弊,可大家仍凑在一堆儿说话,没有人注意到他。
终于,他们像是恍然大悟似得,一起转过头来,问道:“这题目是你出的?你咋出这么难的题,你应该知道我们做不到啊。”
黄胜马上成为焦点,好多双眼睛看向他,他非但没有觉得受用,而是如芒刺背。
不过在任何时候,他都有说辞:“如果题目简单,每个人都做得出来,那还叫比赛嘛。”
他觉得这道题出得非常好,能出这题就是他的本事。
杜局长不确定地问:“这道题对些学徒跟年轻钳工是不是太难了点,应该把老钳工师傅来比拼,你看,他们都觉得做不了。”
车间主任解释了一番,又对参赛选手们说:“大家不要有畏难情绪,这次比赛的目的本身也不是排出名次,而是激励年轻职工刻苦钻研技术,热爱这个工种,勇攀技术高峰。各位拿出勇气,让大家看看你们的实力。”
“可是,这得六七级钳工才能完成吧。”
很多人并没被说服,依旧打着退堂鼓,不过也有人跃跃欲试,主办方就先让这些想尝试的去完成比赛。
陆续有人败下阵来,搞得别的选手畏难情绪更强烈,比赛主办方干脆让这些人自由退赛,也省得耽误时间,最后愿意尝试的就剩四十多人。
要是左国栋在现场,肯定能轻松完成,可因为来参加比赛的都是菜鸟,有人尝试在最后钻头快接触到头发丝时放弃,也有人弄碎了灯泡。
唯一一个成功的居然是看着比夏桔年纪还小的曾小群,完成后他对夏桔扬起下巴:“该你了,一点也不难,你能吗?”
他看似轻松,其实只是强撑,操作的时候紧张到喘不过气,手心里全是汗。
夏桔说:“这儿不是挺冷的嘛,你看你头发都汗透了。”
对自己手艺非常满意的曾小群突然觉得窘迫:“……”
李红莲在不远处轻声说:“夏桔,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你肯定可以。”
夏桔觉得这操作很有趣,很想试试,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中就可以看出难度,本来不算紧张,可是她听见有人说:“快看,她是夏桔,江州市第一铁匠”。
“第一铁匠居然是女同志,看着一点都不像打铁的,铁匠咋来参加钳工比试?”
“谁规定铁匠非得长得五大三粗的?都是金属加工,第一铁匠要学钳工还不容易么。”
李红莲的声音响起来:“你们知道咱们市有人改进了退火流程,咱们厂也在用,还设计出了新式脱粒机,就是夏桔。”
“就是她呀,她年纪轻轻水平就这么高吗。”
纷纷杂杂的声音传入夏桔耳廓,她平心静气,不去理会。
按照刚才给工友们讲解的刃磨了钻头,夏桔安装好钻头,深吸一口气,左手扶着灯泡,右手控制手柄微量给进,左手感觉钻头冲击的力度,眼睛眨都不眨,仔细观察钻头跟头发的接触情况,右手稳得很,钻头微量向下,头发丝很轻松地被钻断。
黄胜的视线都没离开过夏桔,等她把头发丝钻断,才惊觉他精心设计的题目对夏桔来说居然这么轻松。
她很沉稳,毫不慌乱,好像用钻头钻断头发丝毫无难度。
作者有话说:
技术部分来自《钳工》,主编吴兴,陈留贯,p116-117
第70章
夏桔离开钻床, 跟工友们站到一块,一扭头,刚好对上黄胜复杂的眼神, 似乎有惊诧、不甘。
黄胜这个出题的自然能完成操作, 本来他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水平,可他现在觉得索然无味。
接下来三人要分出胜负,比试在五分钟之内谁钻断的头发丝数量更多,三个人都站在钻床前, 每个人分到了二十个灯泡。
现场一片静悄悄,很多人屏住呼吸看几人的操作,生怕弄出点动静就会让他们失手。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夏桔的操作明显更轻松,好像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失误。
曾小群第一个败下阵来, 钻第二根头发的时候就失手, 就剩下夏桔跟黄胜比试。
这场比试对别人来说很难, 对夏桔的机械手金手指来说很容易,她的手很稳, 能精准地控制钻床手柄, 不会失败。
所有参赛者都小心意义,让观赛的人都替他们担心, 只有夏桔镇定自若,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让夏桔信心大增, 这个金手指真是太好用了!
她一定要尽快学会各种技能,只要学会,她就能轻松的完成各种金属加工任务。
黄胜不想比了!
有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浮现,就是夏桔不会失手, 不会失败。
所有钳工,比如他,水平再高也有失手的时候,可夏桔稳如泰山、气定神闲,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任何失误。
水平稳定到这个程度,说明她以后可以加工昂贵金属跟精密零部件,所有人都会有失误的可能性,但夏桔不会。
可能这就是普通人没有的天分!
这种念头纠缠着他,因此他停手,不比了。
只要他主动停下,就可以自欺欺人没有失败。
夏桔已经钻断了五根头发,等黄胜放弃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可她全身心地专注钻头发,手眼配合,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反应,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在有压力、高强度的操作中,夏桔豁然开朗,突然明白了机械手这个金手指的注解,人机合一,手随心动。
以前她不理解,可她现在知道她可以随心所欲控制机器跟她的手,她跟机器似乎能合为一体,她就是机器的一部分,她能操控机器随心所欲的加工,能轻松达到机器所能实现的最大精度,甚至超越。
当她实现人机合一,手随心动时,在灯泡上磨断头发对她来说就非常简单,跟普通人相比,跟钳工相比,甚至跟八级钳工相比,她的优势在于绝对不会失误。
老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可是她不会。
她可以像被程序设定好的精密机器一样完成各种高精度加工,但又拥有人类的复杂思考能力。
这几乎是醍醐灌顶般的领悟,用了快两年时间,夏桔才明白人机合一,手随心动的真正含义。
这个发现让她很振奋,欢欣鼓舞。
感谢这次比赛,这是个契机,要不是在高强度跟压力下,她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顿悟。
这是拨开重重迷雾,拨云见日般的领悟,她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
只是各种金属加工技能不是天生的,她需要学习,先学会还需要熟练操作才能自由地使用金手指,她要学习的各种技能还很多。
三分钟时间,二十根头发全部钻断,夏桔站在钻床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并不是很难,正常发挥而已。
不仅是来参赛的还有围观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各评委们都被折服。
不知道谁带头,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夏桔走回到工友中间,她听到了各种夸奖跟赞美。
大开眼界的工人们在激烈地讨论:“你看她一口气钻断二十根头发,就是给她更多的头发跟灯泡,她也能钻断,你们不觉得她最厉害的是不会失误吗?”
“就是老师傅,八级工来了都可能失误吧,可夏桔不会,她的手艺可真不一般。”
“她不会比八级钳工还强吧。”
“她就是个新手,学了没多长时间,肯定是有天分,现在比不上八级工,但早晚她能达到这个级别。”
听着众人羡慕的夸赞,夏桔都佩服自己!
“哎,曾小群,看呆了吧,你觉得夏桔的水平咋样?”
曾小群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厉害的人,深受震撼,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说:“夏桔有天分,难怪她能取得那么多成绩,以后精加工的水平肯定特别强,很难有人超越她。”
一个稳到不会失误的人能不可怕嘛,这就是榜样,目标,输给这样的人,不服不行。
“我宣布,来自先锋农机厂的夏桔获得本次钳工比赛的第一名,她是江州市年轻钳工的优秀代表,是最有潜力的钳工……”
老钳工们并没有来参加比赛,如果他们来,能完成的人很多,比赛现场会是另外的场景,夏桔在所有钳工中哪怕不是优秀的,也是最有潜力的。
“夏桔你看,工业局长在夸你,你可出了次大风头。”
“你以后肯定是咱们市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在夏桔看来,比赛获得第一远没有她发现金手指的实力更有价值。
李红莲热情洋溢地祝贺:“夏桔,你可真厉害,我没白来看,你特别适合干钳工,你肯定能当上八级工。”
夏桔实话实说:“我还在学,会的不多。”
李红莲说:“你太谦虚了,你哪儿是会得不多啊,你这是精通。”
感觉到黄胜的视线,夏桔向对方道谢:“感谢你出这道题目。”
助她开悟,领会到金手指的强大实力。
黄胜根本就听不出夏桔有多真诚,这话落在他耳朵里,就是优胜者对第二名的挑衅、攻击跟奚落。
黄胜的内心活动如同狂风暴雨,不甘,失落,挫败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精心设计的考题反而为夏桔做了嫁衣,整场比赛几乎成了夏桔个人水平的展示场所。
明明应该是他展示手艺,大放异彩的机会,可偏偏便宜了夏桔。
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夏桔学钳工的时间很短!
他不认为夏桔水平高,别的工人说的有天分更是无稽之谈,只承认夏桔有绝活。她的这种绝活哪儿来的,她这么倒霉刚好考到了她的绝活儿?
所有的喝彩跟光环都在第一名身上,谁还记得他这个第二!
他不甘心,无法释怀。
前十名都有奖品,夏桔的奖品最多,脸盆、水壶跟床单,这些日用品多多益善。
第二名黄胜拿到的奖品是床单,可他觉得索然无味。
晚上,夏安北到家第一句话是:“夏桔,比赛咋样?”
夏曙光犹如复制,第一句话也是:“夏桔,比赛咋样?”
夏桔敲着水壶,语气自豪:“看,这是我得第一名的奖品。”
看吧,只要学好技术,能赢很多东西,都不用自己买。
家人到齐,夏桔活灵活现把白天比赛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水平这么高!”
“可惜我不在现场,我都想象不出来你有多厉害。”
“我们家夏桔就是江州市最优秀的青年钳工。”
夏桔的嘴角快扯到耳朵根:“继续夸,我爱听。”
跟兄弟姐妹一起生活的好处是情绪价值管够。
——
第二天一到车间,左国栋就得知了夏桔昨天在比赛中的优秀表现,边干活边让夏桔讲,乐得眉开眼笑:“不愧是我老左的徒弟,果然是最有潜力的钳工,多亏我当初慧眼识珠,要不就错过了夏桔这么有天分的徒弟。”
徐穗瞥了他一眼说:“你看你左师父可美坏了。”
以前这人性子孤僻得很,有了夏桔这个徒弟后才愿意跟人聊上几句。
工友打趣说:“你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我看夏桔很快就能超过你。”
左国栋得意得很:“你们都眼馋我有这么机灵的徒弟吧,教夏桔不费劲,稍微点拨她就能学会,她水平越高越好,说出去还不是我有面子。”
傍晚下班,夏桔拉着钟小娟在办公楼门口蹲守,没一会儿,黄胜拎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钟小娟眉开眼笑地堵在路中间,说:“黄技术员,听说你在钳工比赛中表现很好,可还是败给了夏桔,诶,不是你自己出的题吗,你又出题又当考生还不行呐。”
黄胜挺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一缩,试图降低存在感,他赶紧往四周看,生怕别人也跟着来嘲讽他,刚想出言反击,又听钟小娟的嘴叭叭地开合,跟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让他承认技不如人。
黄胜脸黑得像锅底,见钟小娟不依不饶,拔腿就走,平时他挺爱“偶遇”这俩小女工,时不时奚落她们俩,他能得到很多乐趣,可现在他再也不想见到她们俩。
看着黄胜落荒而逃的背影,钟小娟乐得合不拢嘴,说:“咱们明天还在这儿堵他,嘿嘿,终于轮到我挤兑他了,夏桔,你可真争气。”
夏桔盯着对方的背影,这人居然就这样走了,烧鸡呢?
把烧鸡赖掉,那可不是君子。
眼看对方走远,夏桔喊道:“黄技术员,你记性没那么差吧。”
她言简意赅:“副食店的烧鸡,说好的,三只,你去买吧,可别赖账。”
晚饭时间,夏桔觉得特别饿,烧鸡的肉香好像飘到她的鼻端,搞得她抓心挠肺地饿。
工作每天消耗得能量大,她还在长身体,每天都会感到饥饿。
一定不能损失烧鸡,一定要把不要钱的烧鸡吃进嘴里。
夏桔不提的话,黄胜肯定要赖掉,可他没想到夏桔大大方方地提醒他,他脸色虽差,可居然愿赌服输,一点都没叽歪,说:“我去买,总行了吧,烧鸡不好买,你别催。”
夏桔一点都没客气,说:“那我可等着了,尽快!”
副食店烧鸡的供应并不稳定,大部分时候没货,有货的时候经常会被一抢而空,黄胜不得不跑了好几趟,才买到烧鸡。
当把油纸包着的烧鸡递到夏桔手上,他那感觉就像有人在挖他的心肝脾肺。
看吧,夏桔心安理得地接过烧鸡,一点都不客气,连个谢字都没有,满脸都写着得意二字。
手里捧着烧鸡,油脂沾在手指上,勾心挠肺的香气蹿入鼻尖,夏桔笑得格外欢畅:“黄技术员人品不错,言出必行,还有要比输赢的事情嘛,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黄胜的脸黯淡无光,心都在滴血,花了九块多钱跟肉票不说,这事儿在厂里传开多丢脸啊。
职工们没啥娱乐活动,这种小破事儿一定会被传开,说不定他会被当成笑料,工人会把这事儿当笑话,那夏桔就更该得意了。
他冷淡地为自己找补:“没兴趣,烧鸡就算给你的奖励。”
夏桔可不乐意:“可不能改说辞,明明是你输了,你别想着狡辩。这是我赢了你的赌注,可不是什么奖励。”
三只烧鸡,当然是有两只给俩师父,夏桔不给师父家干活,孝敬师父点食物是应该的。
可俩师父都不肯要,徐穗推辞道:“你兄弟姐妹多,给他们吃。你还在长身体,也得多吃点。”
夏桔笑道:“我当初跟黄技术员打赌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要不我咋能赌三只烧鸡呢,是你们教得好,我才能赢。”
烧鸡沁出油脂,香味四散,夏桔拉着沈棉跟钟小娟,拿着油纸包出了车间,洗净了手,把油纸包打开,红褐色表皮发亮的烧鸡便出现在眼前,香味更是浓郁得飘到几米开外。
夏桔大方地撕下个鸡腿递给钟小娟,说:“你吃。”
钟小娟的唾液腺在加速工作,不肯,说:“你还有俩哥哥呢,我不吃。”
可是烧鸡实在太香啦,钟小娟没禁住诱惑,接过鸡腿,马上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爆开,说:“真香。”
另外一个鸡腿给了沈棉,夏桔自己吃俩鸡翅,香酥软烂,满嘴都是肉香,别提有多美味了。
这可是经济困难时期的烧鸡,感谢黄技术员的赞助。
忙里偷闲吃烧鸡,就是她们工作中的小乐趣。
等吃完鸡腿,三人又回车间工作。
等傍晚下班,夏桔照常去吃饭,烧鸡留着俩兄弟下班,大家一起做加餐。
对门,赵大娘一巴掌呼在钟小娟头上,嗔怪“她家做好吃的经常给我们端,你还好意思吃人家的鸡腿,夏桔自己都没吃上,我都嫌丢脸,以后别吃人家的好东西。”
钟小娟嬉笑:“鸡腿太香了,没忍住。”
两分钟过后,钟小娟拎着一捆粉条进了夏桔家,笑着说:“这是我妈老家拿来的,宽粉,刚好过年吃。”
——
晚上,九点多夏安北才回到家,夏曙光正在切萝卜,准备腌萝卜泡菜,夏桔跟沈棉都在看书。
见他回来,夏桔放下书本,三步两步就从卧室里蹿出来,打开放在搪瓷盆里的纸包,说:“你可回来了,这是我赢的烧鸡,黄胜给兑现了,咱们一块儿加餐。”
夏安北伸手捋了捋夏桔毛茸茸的发辫,说:“你可真有本事,你们俩都来,赶紧吃鸡。”
夏曙光暂停手里的活儿,把烧鸡拿去切,切成小块儿,装盘,问道:“还用热一下吗?”
“不用,凉着吃也很香。”夏桔说。
夏安北给四人各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有吃有喝,这顿加餐特别丰盛。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人围坐,吃肉,喝饮料,就觉得很幸福。
见俩兄弟专挑骨头吃,夏桔往他们手里各塞了块鸡胸肉。
夏安北声音轻快:“各位,有个好消息,我明年要暂时离开派出所。”
说完,停下,故意卖关子,吸引关注。
夏曙光瞧了夏安北一眼,问道:“啥意思,调到治安大队去?”
他眼睛突然迸出光亮:“你不会去外地出差吧,出去多长时间?”
嘿嘿嘿,那夏安北岂不是当不了老大了。
夏安北没有放过他的表情,无语了几秒,见俩妹妹没啥反应,提高音量:“让你失望了,我不去外地,我要去咱们市里的公安学校,脱产读一年书,等毕业就是中专学历。夏曙光,你想多了,我就在咱们市读书。”
夏曙光肉眼可见的蔫吧下来,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其实你可以去外地学习。”
夏桔黑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嚷嚷道:“还有这种好事儿,脱产读一年书就能拿中专学历,我还得费劲巴力参加中考,还不一定能考上呢。”
她每天看书看资料,搞得自己很忙很用功一样,谁知道夏安北瞧没声的给自己搞了个脱产学习机会。
夏安北干净的那只大手扣在夏桔的头顶上,笑道:“那你就再加把劲儿,努力参加中考吧,我是争取到了培训的资格,但也参加了考试,通过才有入学机会,不过考试比中考简单多了。”
夏安北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自己很满意,趁着年轻记性好,赶快学点文化知识。
有中专学历打底,他以后在工作中,想要再提升学历就简单得多。
夏桔恍然大悟:“你当个片警还总早出晚归的,原来是争取培训名额。”
夏安北毫无掩饰:“就算是吧。”
他这投入产出真的超级划算。
夏曙光瞅了夏安北一眼,问道:“脱产学习的机会是不是很难得。”
夏安北点头:“对,名额很少。”
夏曙光赞道:“呦,你有点厉害啊,老大。”
夏桔觉得额压力有点大,赶紧哐哐咬了几口鸡肉缓解压力,说:“我咋办,我还要跟在校生一块儿挤独木桥。”
夏安北本来就要给弟妹做榜样,给夏桔打鸡血说:“你考试成绩不挺好的嘛,加把劲儿,肯定能考上。”
“考试特别难。”夏桔嘟囔着说。
沈棉恭喜夏安北,之后又说:“我等工作稳定下来,也想读个夜校。”
她是高小毕业,现在工作忙,她每天要学习各种技能,还要学习各种知识,没有多余的精力上夜校。
等到给学技术打好基础,学起来没那么吃力,有了精力,再去提升学历。
夏安北很满意地说:“对,趁着年纪还都不大,多学点知识,夏曙光,就你没表态了,你小学都没上完。”
夏曙光脸上的表情一沉,忙说:“我学啥知识,我学做菜就够了,我们饭店招厨子根本就不看文凭。”
夏安北敦促他说:“有空你也读个夜校,先拿个小学毕业证,小学文凭总应该有吧。”
夏曙光嘿嘿一笑:“我晚上七八点才下班,上不了夜校。”
绝佳的拒绝上学的理由。
可夏安北慢条斯理地说:“你可以像夏桔一样,在夜校做个登记,不用去上课,你但凡脑子正常,自学都能通过考试。”
夏曙光:“……”
很好,夏安北自己得到学习机会,就来收拾他。
他要是拿不到小学文凭还要被质疑脑子不好?
郭明亮终于知道,这大半年以来,夏安北为啥老老实实地呆在派出所了,原来是盯着公安系统的脱产培训名额。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夏安北,夏安北看上去正直低调,原来这么能算计,居然在走曲线救国的路,还被他给干成了。
片警想要干出成绩来很难,很多人干一辈子都只是片警,可夏安北有两个功劳傍身,在片警中一骑绝尘,优秀片警非他莫属,有培训名额可不得给他嘛。
要是夏安北调到制安大队,忙得要命不说,干不出成绩来,未必能获得培训名额。
他自己运气就不太好,在副大队的位置上也没干出啥成绩。
等脱产学习结束,夏安北拿到中专毕业证,应该不会再回派出所,不会又要当他的上级吧。
他也是初中文凭,也想提升学历,可搞不到名额,咋办?
怎么回事!他为啥总比不上夏安北?
——
葛厂长这两天烦得要命,八级工都没被别的厂争抢,夏桔这个新人菜鸟被各厂争夺。
这些工厂都精明得很,八级工可能会失手,可夏桔不会,这样的人才能不争抢才怪。
电话又响,机械厂厂长打来的,一开口居然是:“把夏桔调到我们厂来吧,我会安排专人带她,机械厂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时间不长就能培养出来,以后昂贵金属跟精密零件就由她来加工。”
葛厂长的神情逐渐紧绷,嘭地拍了下桌子,不过就是小年轻比赛水平高点,至于抢人吗,再说这抢人的手法也太直接了吧?
他马上严词拒绝:“老张,你工作挺忙的吧,不至于为了个小职工专门往我这儿打电话,夏桔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她是我们厂的人才,哪个厂都不去。”
意料之中,对方并没放弃,继续说:“我们厂精加工的活儿多,夏桔在我们厂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我们会把她当做人才储备……”
葛厂长直接打断对方,语气不留分毫余地:“别想了,夏桔不去,我们厂还把她当宝呢,我挂了。”
可巧的是,刚挂断电话,钢铁厂又打来电话:“喂,葛厂长,把夏桔调到钢铁厂来吧,我们厂……”
凭借是大厂,想欺压小厂是吧,葛厂长嗓门大得很:“老李啊,这事儿没门,没得商量。”
嘟嘟嘟,干脆利落地回绝完毕,葛厂长迅速挂了电话。
葛厂长可没想到,不只机械厂厂长,各厂争相抢夺夏桔,甚至有人向市工业局打申请,全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他又去找左国栋跟徐穗,让他们务必好好培养夏桔。
左国栋这个八级大工匠非常不满:“你的意思是我们没好好教她呗。”
葛厂长说:“当然是你们教得好,我才敦促你们,你们不知道别的厂想要挖墙角,我的意思是必须得给她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要不她要被别的厂抢走了。”
左国栋冷哼:“我徒弟哪儿都不去,她只认我这个师父。”
徐穗斜睨着他:“……”
诶,你当我不存在啊。
——
这几天厂区食堂都在流传着烧鸡的传说,有工友见到黄胜就开玩笑:“黄技术员,你把烧鸡给夏桔兑现了没有?”
“肯定给了,夏桔较真得很,肯定会追着要。”
“黄技术员,夏桔没分给你一点鸡肉吗?”
黄胜很是恼火,损失了钱跟票是小,总被人开玩笑,丢了脸面事大!
这天傍晚下班,齐鸣在跟黄胜蛐蛐:“夏桔不只是钳工学得快,民兵训练她也特别厉害,你没见过她投手榴弹,几乎是定点投掷。”
黄胜觉得不可思议:“啥意思,扔得特别准?”
齐鸣肯定点头:“能准到扔到某个点,就跟有线牵引一样,我们扔手榴弹模型的场地在河边,地形算是复杂,夏桔能把手榴弹扔到某个点上,比如树根下,石头边上,没有一次失误。我们连长都说,万一打仗,夏桔得上战场。”
黄胜眼神黯淡,说:“不稀奇,听说夏桔会扔飞刀,这原理不是一样的嘛,她飞刀扔得准,手榴弹也扔得准。”
齐鸣满是向往:“我们民兵都挺想看夏桔扔飞刀。你有没有想过,夏桔可能有种超出常人的本事,无论谁跟她比赛,都比不过她。”
黄胜不敢相信,夏桔会这么可怕?
他白了齐鸣一眼,说:“看来夏桔已经把你给收服了,你很崇拜她。”
齐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否认:“我只是说事实,我才不崇拜女同志呢。”
说到民兵训练,夏桔等了大半年,等到年底,终于有机会实弹打靶。
等打靶结束,民兵训练暂停,过完年再重启。
夏桔特别期待自己的初次打靶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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