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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夏安北要在派出所站好最后一班岗, 依旧是早出晚归。


    这天等他下班,裹挟着一身寒气进门,夏桔跟他说终于有实弹打靶的机会。


    夏桔对打靶很兴奋, 很期待, 说:“子弹两毛钱一颗,根本就没子弹给我们用,以前我们都练习瞄准,没枪用的时候就用木棍, 你说好笑不?我真希望有杆属于我的枪。你打靶成绩咋样啊。”


    夏安北市实话实说,语气丝毫没掩饰自豪之情,说:“基本都满环。”


    夏桔黑亮的眼睛睁大:“你这么厉害?”


    夏安北回了卧室,边脱军大衣边说:“要不然呢,我是我们师数一数二的神枪手, 要不你以为我是怎么当上连长啊。”


    夏桔佩服道:“你有点厉害啊。我们这次要计成绩, 男女民兵有笔试, 我希望五发子弹能打四十五环。”


    她是从大刀组转到枪械组的,就她加入枪械组时间最短, 别的民兵大部分有打靶经验。


    夏安北出了卧室, 走到姐妹俩房间,边在炉子边烤火边说:“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 不要把目标定这么高,我第一次打靶才打了三十二环,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


    他是担心夏桔打靶成绩太差受到打击。


    夏桔并不太担心, 说:“我已经把怎么瞄准练得滚瓜烂熟,我想问题不大。”


    夏安北笑道:“不是我打击你,现在天太冷,你们民兵在外面受冻, 身体受寒冷影响会很大,手指都控制不好扳机,我先给你打预防针,成绩不好别哭鼻子。”


    夏桔冷哼:“怎么可能哭,流血流汗绝不流泪。”


    夏安北:“……”


    他夏安北的妹妹倒也不必这么顽强。


    ——


    黄胜最近都在反思自己,觉得出题失误,夏桔的优势在于学钳工时间不长,但好像有扎实的基本功,但如果让她修理机器,找出机器故障,那她就歇菜了!


    是他考虑不周,刚好考题是夏桔的长处,要出修理机器的题就好了,那样夏桔肯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又跑去找夏桔,问道:“拖拉机修理学得咋样了,要不比试一下?”


    夏桔正蹲在地上鼓捣焊条,抬头看了黄胜一眼,问道:“有烧鸡没?”


    黄胜听到烧鸡二字就头疼,忙说:“没有。”


    夏桔直接拒绝:“我忙着呢,不跟你比。”


    黄胜不依不饶,依旧嘴欠:“心虚?不敢比?”


    夏桔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我怕技术员成我的手下败将,没面子!只说你是输不起烧鸡了吗?”


    黄胜:“……”


    他居高临下地问:“你鼓捣焊条干嘛!”


    夏桔勾了勾唇角,说:“玩儿,你整天找事儿,工作不饱和?”


    农机厂的职工都是多面手,锻工车间的师傅都会电焊,主修车间的也都会,但是他们不愿意让夏桔这种没证的新手操作,尤其是修拖拉机需要电焊,左师傅根本不想让她上手,夏桔需要考个证。


    她会用电焊,在铁匠铺打铁修农具就需要用到电焊。


    她希望她的焊工水平能够达到焊拖拉机大梁的水平。


    黄胜很惊讶,问道:“你要考焊工证?”


    夏桔在学钳工跟车床,居然还要考焊工证?


    她这么有上进心?


    他非常有危机感地问:“同时学这么多能学会?”


    夏桔点头:“就学着玩儿。”


    黄胜待不下去了,他不想把这个初中生当竞争对手,可夏桔无论从哪个角度都非常强焊!


    他要去努力工作,绝对不能让夏桔超过他!


    ——


    吃过早上,夏桔跟李红莲一起在胡同口集合,赶到训练场。


    天寒地冻,夏桔裹着厚实的军大衣,暖呼呼的。


    齐鸣骑车从俩姑娘身边疾驰而过,高声说:“夏桔,射击场见。”


    夏桔笑道:“等你的成绩。”


    还没打靶,齐鸣就认怂:“我也是第一次实弹打靶,不脱靶就行。”


    集合完毕,大家一起朝河滩的方向走去。


    女民兵排着整齐的队伍,每人都扛着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清冽的阳光照亮她们的脸庞,看上去朝气蓬勃、英姿飒爽。


    路上频频遇到市民驻足观看,羡慕的夸赞的目光这让女民兵们觉得分外自豪,悄悄把腰杆挺得更直,口号喊得更响亮。


    长期干金属加工的重体力活外加民兵训练,夏桔是个有着修长的手臂跟双腿,结实健康,腰背挺直,浑身充满力量感的姑娘。


    脸颊粉润,头发黑亮,双眸晶亮,等到过完年她就十七周岁,是个大姑娘了。


    在民兵队伍中,夏桔格外出挑。


    靶场设在河滩,周围都是荒草树木,没有闲杂人等过来,很适合打靶。


    幸运的是,他们刚到,寒风停止。


    天也不算太冷,零下五六度,风速跟温度对弹道的影响不大。


    每人只有五发子弹,这还是等了一年时间等来的,女民兵们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又是担心怕打不中靶。


    尤其是向夏桔一样头次实弹打靶的人,更是忐忑不安。


    有的女民兵被安排画射击位,夏桔跟几个女兵跑到河边去安装靶子,看她兴致盎然,李红莲说:“是不是觉得你当神枪手的时候到了,看你挺高兴。”


    夏桔跃跃欲试,激动雀跃大过担心,说:“我第一次打靶,哪儿当得了神枪手,不过我觉得不算太难。你看十环那个白圈比我们的拳头大多了。”


    李红莲:“……”


    她说:“你可别太小看实弹射击,打过一枪后,后坐力带来疼痛会导致之后的动作变形,再说我们现在用的枪可能需要校枪,想要达到五发子弹三十环的成绩并不容易。”


    夏桔说:“你不用紧张,平时大家训练队特别努力刻苦,肯定能有理想的成绩,尤其是你,各项训练表现都很好。”


    李红莲觉得夏桔人品特别好,她自己水平那么高,可从不自大,总是鼓励她们这些落后的。


    等放完靶子,她们就返回对面做射击前的准备训练。


    这也是一次考核,一百米卧式射击,五发子弹三十环的成绩才算过关,子弹数量有限,没有补射机会。


    五人一组,夏桔被分在第十组,验枪、卧倒、压入弹夹、子弹上.膛,严格按照规范动作,她的手跟动作都稳得很,控制呼吸,瞄准一百米外的胸环靶的白色靶心。


    砰!硝烟与尘土齐飞,后坐力震得夏桔的肩膀发麻。


    “九环。”记录员宣布成绩。


    李红莲在夏桔身后排队,捏了捏肩部为防挫伤多塞的棉花,心里默想,夏桔打出了九环,她绝对不能比夏桔差。


    夏桔有两枪命中靶心,另外三枪的成绩都是九环,总成绩是四十七环。


    她自己很满意,成绩还不错,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还得继续练,需要她上战场的话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撂倒。


    当初报名参加民兵,她就是想看看自己的机械手的金手指是不是射击特别准,就跟甩飞刀一样。


    现在终于得到验证,机械手在射击中也能发挥作用。


    不过也是她刻苦练习瞄准,学习计算弹道的成果。


    徒有金手指,不加练习的话,金手指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夏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二百多名男女民兵全部需要参加考核,夏桔她们打完就观摩别人的。


    连长最关注的人就是夏桔,她想夏桔能打四十环以上,没想到直接打了个四十七环。


    她算是见识了什么是天分。


    等一百多名女兵考核完毕,连长大声宣布:“这次考核有一百二十名女民兵参加,合格率是百分之七十四,有几名操作失误导致脱靶,实在是不应该,第一名是夏桔,总成绩四十七环,大家要向她学习,向她看齐,她训练时间短,成绩却比你们好,你们惭不惭愧……”


    一时间,射击场上,所有的视线都在向夏桔汇聚,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服气”。


    在碾压性的绝对实力面前,不服不行。


    李红莲扯夏桔的胳膊:“诶,你的成绩最好。”


    虽然在批评考核不合格的女民兵,但连长知道她们之前都是空枪训练,现在能有百分之七十多的合格率已经很不错,有的民兵组织的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多,这都是大家刻苦训练的结果。


    尤其是夏桔,比练了好几年的男民兵的成绩都好,男民兵那边最好的成绩是四十四环。


    夏桔在女兵队伍中起很重要的模范带头作用,有她这个排头兵,大家都怕被落下,训练格外努力。


    “夏桔,你果然是神枪手。”李红莲说,语气中有羡慕,有佩服。


    不仅李红莲这样想,别的女民兵也都这样想,四十七环对她们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成绩。


    不过夏桔激发了她们的斗志,增强了她们的信心,让她们坚信,再艰苦的训练条件,也能出优异成绩,榜样跟模范就在身边,夏桔能做到,她们也不能落后。


    夏桔的真实想法是:“真算不上神枪手,再练练,我希望能达到五十环。”


    李红莲:“……”


    五十环,她想都不敢想。


    “你的成绩也很不错,四十二环。”夏桔说。


    李红莲没显得多高兴,说:“我之前参加过六次实弹打靶,我是老手,跟你还差得远,我要刻苦训练,一定要追上你。”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连长宣布解散,今天的训练跟打靶到此结束。


    大家在路上走着,“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的口号喊得惊天动地。


    夏桔斗志昂扬,脚步轻快,等回到训练场,骑车回厂,去食堂吃午饭。


    连吃了四个金黄的窝窝头,另外还有一饭盒豆腐跟炒土豆片。


    高压之后,这一顿简单的午饭吃得特别香。


    下午是负重二十公斤跑了十公里,毫无压力,比上午可轻松多了。


    ——


    男民兵连长目光严厉地扫过队伍,突然提高嗓门:“一百多个人,有人还训练了好几年,最好的成绩是四十六环,夏桔才练了半年,还是第一次实弹打靶,你们的成绩都比不上她,我就问问你们脸往哪儿搁!”


    他挨个点名,接着吼道:“我看谁不服气!女民兵合格率百分之七十多,你们比女兵还低,脸呢,等下次考核,你们再比不过女兵,再比不过夏桔,就都别干了,光要女兵,男兵解散算了。”


    男兵们总成绩不如女兵,即使不服气,也得憋着。


    夏桔,已经成了民兵团队里最闪亮的名字。


    齐鸣打了三十环,刚好达标,第一次打靶,他自己觉得这个成绩尚可,可跟夏桔的比,就自惭形秽了。


    他已经放弃跟夏桔做比较,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放过自己。


    要是黄胜听说了夏桔的打靶成绩,也会惊掉下巴吧,脸又得黑的跟锅底似得。


    齐鸣在家属院遇到了黄胜,立刻跟他汇报:“不好啦,夏桔头一次打靶,就打了四十七环。”


    黄胜使劲儿揉着太阳穴,他对“不好啦”三个字已经PTSD,夏桔真就这么强悍?


    他冷冰冰地问:“你打多少环?”


    齐鸣蔫叽叽地回答:“三十,刚好达标。”


    黄胜只觉得眼前一黑:“……”


    ——


    在路口遇到难得按时下班的夏安北,夏桔远远就招呼他:“大哥,你猜猜我打了多少环?”


    声音是昂扬的,可是夏桔使劲控制着嘴角的弧度,装出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夏安北放慢车速,等两人驶近,观察着夏桔的表情,很是踌躇。


    按夏桔的性子,成绩好的话,早就该显摆了。


    他怎么猜啊,猜高了会打击到夏桔,猜低了又会被夏桔说对她没信心,他拒绝道:“我猜不出来。”


    “你必须猜。”夏桔坚持道。


    李红莲朝前骑:“我先走啦。”


    夏桔回答:“好。”


    夏安北只能配合夏桔,说:“我看你不太高兴,那我就随便猜,三十五环?”


    夏桔抬起下巴,哼了一声:“你寒碜谁呢,我打了四十七环,你听清楚,神枪手同志,我首次打靶可是打了四十七环哦。”


    夏安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的惊讶毫不作为:“四十七环?你真能打这么好,我妹妹嘛,随我。”


    这水平不说秒杀所有人,也差不多。


    夏桔笑道:“比你第一次实弹打靶可强多了,这可是你说的,我以后一定要跟你一样打满环。”


    夏安北由衷赞叹:“你确实比我强,期待你打满环,回家奖励你一个罐头。”


    他就像个孩子考了高分的骄傲家长,俊美的脸上盛满笑意。


    明天,整个派出所的人都会知道,夏桔,他夏安北的妹妹,第一次实弹打靶就打了四十七环。


    不过,没过几十秒,他的笑容就猝不及防地冻结在脸上。


    兄妹俩一块儿骑车朝前走,可没走上几十米,在拐弯处遇到了薛晓晨。


    为防止夏安北假装看不到她,薛晓晨开口:“夏安北。”


    为啥要在路口等,薛晓晨倒是会在派出所附近等,搞得人尽皆知,害得她很没面子,不得不更换堵截夏安北的场地。


    夏安北并没有绝情到视而不见,停车,长腿支地,说:“有话快说。”


    夏桔也停下车,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嘿嘿,有热闹看了。


    太好啦,上午打靶把她给紧张坏了,她要吃瓜放松。


    钟小娟一看有瓜吃,顿时就不想走了,特别想留下吃瓜,可是薛晓晨盯着她,搞得她不得不说:“你们聊,我先走。”


    薛晓晨很矜持,又总是巴巴地上赶着来找夏安北,要不是她主动,她跟夏安北可以说是毫无瓜葛。


    这搞得她很割裂,目光未离开夏安北,明显有很强烈的情绪,委屈又高傲地望着夏安北,问道:“你转业回来,是为了躲我吗?为什么一直躲我?”


    夏安北此时的内心比枯井水还平静,一丁点涟漪都没有。


    他想通郭明亮为啥也要转业,薛晓晨回江州市,郭明亮是追着她回来的。


    夏安北语气平静不带丝毫起伏:“我在转业报告里写了,我转业是希望回来找到弟妹,跟你毫无关系。”


    薛晓晨难过极了,夏安北居然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语气骄矜,不是故意的,是她被众星捧月惯了,习惯如此,她说:“你宁愿当个片警,放弃读军校,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躲我?恭喜你得到学习名额。”


    以前薛晓晨觉得夏安北呆在派出所不上进,现在得知夏安北得到脱产学习名额,又觉得他有了前途。


    反正,夏安北不上进没前途不行,她不想嫁给一个比她父亲差很多的男人,夏安北只顾工作不理会她也不行。


    如果可以,夏安北可以找人提亲,她一定会说服父母同意。


    夏安北心平气和地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我们并不熟。”


    确实如此,这个时候他们真的不熟,薛晓晨这样跟他说话属实越界了。


    薛晓晨:“……”


    是她太心急了吗?


    她感觉到了夏安北的冷漠、绝情、迫不及待想要划清界限,难道是她的错觉?


    薛晓晨说:“我离开父母,离开边疆,转到本地的文工团,这对我来说很难。”


    为了你。


    夏安北看向远处,轻描淡写地说:“你不必特意跑来,不要对我说这些,走吧,夏桔。”


    上一世,他们有过几年的婚姻,兰因絮果,潦草收场,自然两个人都有问题,这一世,他还是给不了薛晓晨爱情,解决不了婚姻中的矛盾,除了各自安好,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会给薛晓晨任何回应,不想跟她说话,甚至不想多看她一眼。


    夏桔蹬着脚踏板,说:“走。”


    薛晓晨眼神暗了暗,夏安北对她一直爱答不理,可她总忍不住来找他。


    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的心像泡进了冰水里,凉透了。


    兄妹很快骑车驶进胡同,夏桔八卦道:“大哥,这位女同志条件不是挺好的嘛,好像也挺喜欢你,她为啥不行啊。”


    夏安北伸出手臂,曲指,咚地一下敲在夏桔脑壳上:“她就是不行,你的主要任务是工作跟学习,别瞎操心。”


    夏桔揉着脑袋,不满地说:“工作够忙了,我这不是想找点乐子嘛,我特别爱看你们俩的爱恨情仇,要是再见面,最好叫上我。”


    夏安北生硬拒绝:“……不要把我当乐子。”


    夏桔央求道:“你就奉献一下,让我当乐子吧。”


    薛晓晨还站在原地,已经看不见夏安北的身影,觉得自己又是憋屈又是窝囊,她已经很卑微了好吧。


    夏安北啥家庭,她啥家庭,他们俩结合,夏安北就是高攀,他到底有什么不乐意的!


    回到家,夏桔一边吃着美味的桔子罐头,一边等沈棉跟夏曙光下班,等他们俩都回来,又玩猜打靶成绩的无聊游戏。


    “两位数,最后一个数字是七,给你们一次猜的机会,猜对了可以吃罐头。”夏桔笑眯眯地说。


    “三十七环。”


    “三十七环。”


    夏桔舀了瓣桔子塞进嘴里:“……你们俩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我看起来有那么差吗,四十七环!好吧,罐头我自己要独吞了。”


    次日到了派出所,夏安北一反常态,积极“晒娃”,反正他要暂时离开派出所,哪有不炫的道理。


    他自己的事情低调,夏桔的成绩就要显摆,反正符合夏桔的性格。


    在院子里碰到所长,对方离老远就问:“小夏,夏桔头一次实弹打靶就打了四十七环?这姑娘真不一般,她以后肯定跟你一样,是个神枪手。”


    夏安北笑得露出几颗大白牙:“我妹妹嘛,肯定随我。”


    ——


    这些天工厂加班加点的生产脱粒机,一千台订单马上就要完成。


    以前工厂总生产没有利润的零部件,职工们都在忙,可是没利润,现在有了脱粒机这个主打产品,另外发动机的任务量大幅增加。


    市里把部分零部件的生产安排给了别的厂,让先锋机械厂腾出厂房跟机器生产脱粒机跟发动机。


    工厂的领导层高兴坏了,就是那么没利润的零部件拖累了工厂的发展,搞得工厂没钱,职工分房等福利都没法搞,现在把那些任务甩出去,加工利润高的产品,先锋农机厂终于迎来生机。


    夏桔忙忙碌碌,抽空还往七中跑了一趟,打听了期末考试日期,会按时到校考试。


    听说年底要搞脱粒机大会战顺利完成庆功会,还有职工表彰会,据说要奖励几十名表现优秀的职工。


    其中,劳模,也就是分量最重的奖励名额只有一人,这个劳模奖已经在私下里传开,据说给了夏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夏桔不爱打听表彰的事儿, 可是她想她要是有荣誉的话,她俩师父也得有,之前脱粒机的改进研发, 要不是她俩师父带着工人赶制零部件, 她的方案再好,机器也做不出来。


    她不得不去打听,得知俩师父都有奖,这才放心。


    这次奖励的职工多, 奖项也多,左国栋得的是优秀职工奖,徐穗得的是三八红旗手奖。


    周六,夏桔请了全天假,跑到七中去参加期末考试。


    进校的学生多, 她推着红色的自行车, 穿着军大衣格外显眼。


    把自行车放到车棚锁好, 往教室走的时候,刚好遇到李有成, 对方正神色恹恹地看过来。


    “夏桔, 你连课都不上,一定考得不咋样。”李有成一看就蔫叽叽的, 可还是强行嘴硬。


    夏桔根本就懒得搭理他,笑道:“怎么也应该比你强,真巧, 我这次去你们班考试。”


    她经常来学校拿试卷,知道考试内容跟方向。


    李有成这些天魔怔了一样想要个溜冰车,像李贵这样的工人做起来毫无难度,为了鼓励儿子与夏桔一决高下, 李贵答应儿子考试成绩比夏桔好,就给他做。


    李有成的成绩在班里中等,压根就没信心超过夏桔。


    夏桔不仅跟李有成一个教室,她坐在最后排的空位上,跟李有成就隔了一条过道。


    李有成眉头拧紧,这不是直接对决嘛。


    等数学卷子发下来,夏桔埋头答题,李有成看她答得快,心猿意马。


    听夏桔的钢笔在试卷上刷刷书写烦得不得了。


    他是那种很会抄的人,视力很好,前后左右的卷子都更看到,不过之前他从来没抄过。


    可他看夏桔答卷很快,搞得他心烦意乱,看夏桔写出了选择题答案,便直接写在试卷上。


    他想夏桔的答案一定全对,他只抄夏桔的选择题答案,节省出时间跟精力做别的题。


    像做贼一样,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可李有成觉得这种战术非常巧妙,说不定他的成绩真能超过夏桔。


    他还有点得意,看来夏桔够迟钝,根本就看不出他在悄悄搞小动作。


    可夏桔的观察力敏锐得很,她很快发现李有成在抄她的选择题答案。


    让他抄吗?捧杀?让他把答案都抄走,成绩进步,得意忘形?


    或者把卷子全部遮住,一道题都不让他抄?


    夏桔选择了第三种。


    四门课,一天时间考完,天已经擦黑,夏桔赶到工厂食堂,怒干一大饭盒饭菜。


    而李有成对考试成绩很好把我,已经在跟李贵讨价还价,说哪怕比不过夏桔,只要成绩大幅进步,能不能给他做溜冰车。


    儿子那么有信心,李贵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答应他。


    一周之后,夏桔又去学校找陈主任问成绩。


    陈主任态度非常和蔼:“夏桔,不错,三百七十二分,全校第六名,照这个成绩,肯定能考上中专。”


    夏桔对这个成绩很满意,笑着致谢:“多谢陈主任对我的帮助。”


    陈主任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得注意卷面,你那些选择题答案全都涂改过。”


    夏桔忙说:“我下次一定注意,不轻易改动。”


    得知李有成的成绩,李家人都炸了!


    本来李有成成绩在班里中等,可这次直接来了个倒数第五。


    “咋成倒数第五了!”李贵失望地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的愤怒声波几乎能把房顶给掀开。


    李有成垮着脸不言语。


    看到试卷上选择题一溜鲜红的叉,李有成才知道自己被夏桔给耍了!


    夏桔的坏心眼子就跟蜂窝煤一样多。


    真是憋屈。


    ——


    工厂的气氛从来没这么热烈过,大门口跟车间里都悬挂着热烈庆祝生产大会战收官的红色横幅。


    鲜艳的横幅把工厂装点得生机勃勃。


    以前工厂生产轴承、螺丝这些零部件,推出的首款农机产品就大获全胜。


    整个工厂运营情况良好,欣欣向荣。


    别看生产繁忙,所有工人都喜气洋洋,心气极足。


    大礼堂也做了布置,有喜庆的拉花,前排的位置还摆了花生、糖跟瓜子。


    所有工人全部集中到大礼堂参加庆功会、表彰会以及联欢会。


    夏桔坐前排的位置,刚落座就往嘴里塞了块水果糖,开始磕瓜子,她专挑五香的白色瓜子磕。


    钟小娟那家伙还悄悄跑到前排来,往工服口袋里装了两大把瓜子,夏桔又往她口袋塞了一把,说:“给大姐分点。”


    钟小娟眉开眼笑:“保证送到。”


    五十多岁的厂长斗志昂扬,精神焕发,精气神跟年轻人差不多,大声宣布:“我们又拿到了三千台的生产任务,大家过年期间好好休息,等年后我们要开展新一轮的生产大会战。这是国家对我们厂的信任,大家加把劲儿,我们厂一定会成为全市农机行业的排头兵。”


    夏桔如传言那样,还真评上了全厂唯一的劳模,第一个上台领导。


    奖品特别实惠,直接发奖金,是三十块钱,另外还有布料,一叠蓝色纯棉布,一叠蓝色灯芯绒布,看起来很高级。


    夏桔拿着布料跟巨款,对奖品特别满意。


    她感觉到了,她在工厂拥有最好的人缘,大部分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钦佩的、赞许的、尊重的。


    她无比热爱她的工作。


    不过站在台上讲话时,夏桔想到是她的目标不只是脱粒机,她希望她以后能有机会制造跟研发汽车。


    在她眼里,汽车是最先进的机器,是最大限度地施展她的技能,造汽车才有挑战性。


    黄胜也得了奖,是优秀新人奖,这个奖并没让他振奋,而是蔫蔫的。


    他一项自视甚高,从市里最好的中专毕业,他本来就是新人里最优秀的,那些只有初中学历文凭的年轻人哪儿能跟他比啊。


    他本来就是最优秀的,这个奖就可有可无。


    回到家,夏桔拿着布料显摆,说:“刚好给咱们每人做条裤子,就算过年新衣,灯芯绒布料给我跟大姐做上衣。”


    沈棉主动说:“有空我来做。”


    男同志很少穿灯芯绒布料的衣服。


    夏安北看着布料说:“要是不给何少文做,他又得叽歪,说把他排除在外。”


    夏桔冷哼:“就是给他做,他也会很拧巴地说他不要,谁愿意看他的冷脸!”


    沈棉拿皮尺量着布料的尺寸,说:“要不先做咱们四个的,剩下的布料足够给何少文做。”


    水利设计院家属院,何少文连打几个打喷嚏,他嘟囔道:“肯定是夏桔那丫头在骂我。”


    ——


    市里某部队营地,作为民兵技术总指导,凌戍在看民兵的打靶成绩。


    总体成绩非常不理想,并不是训练有问题,是民兵们都是空枪练习,极少有实弹打靶机会,甚至可用来练习的枪支都不多。


    他得想办法提高民兵的实弹射击成绩。


    凌戍特意让人找出夏桔的成绩拿给他看,不出所料,会扔飞刀的女同志成绩果然很好。


    第一次实弹打靶就能有五十七环的成绩。


    很好有人表现会这么优秀。


    她一定会是未来的神枪手。


    ——


    下午,总务科的人在操场上发过年福利,各个车间按顺序去领取。


    等轮到主修车间,钟小娟赶紧跑来招呼夏桔:“赶紧走啊,领东西还这么不积极。”


    夏桔招呼沈棉:“大姐,走去领年货。”


    还不忘叫俩师父:“左师父,徐师父,赶紧去领年货啦。”


    一路走着,沈棉悄悄问夏桔:“我刚进厂,还是学徒,也发东西吗?”


    夏桔点头:“放心吧,我问过了,所有人都有。”


    操场上熙熙攘攘热闹极了,他们一到,就看到操场上摆放的大量物资。


    工人们自觉排队,气氛热烈又有秩序。


    先锋农机厂之前过年从来没发过这么多东西。


    有一份劳保物资,包括毛巾、香皂、肥皂、洗发膏、手套、水壶。


    另外还有食品大礼包,五斤猪肉、五斤带鱼、五斤大米、五斤面粉、两斤红糖。


    以前过年发点东西都抠抠搜搜,职工们只有羡慕别的厂的份儿,就今年发的东西多。


    大锅饭分配制,每个人的东西都一样多。


    钟小娟两手都拎着沉甸甸的东西,惊喜道:“夏桔,咱厂真大方,居然发了六块香皂,有哪个厂会这么大方啊。”


    她跟夏桔每天都要去洗澡,不要钱,不洗白不洗,俩人总是省着用香皂,还是得到处淘换香皂票,没想到一下发了六块,足足可以用六个月。


    夏桔闻着劳保物品散发出的香气,觉得神清气爽。


    沈棉两只手里拎着各种物资,她没想到进厂时间很短,还是学徒,居然跟大家发一样的东西。


    她在农村的时候,哪儿一下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要不是夏桔,她还在棉纺厂干挡车工,哪能在农机厂学修理技术呢。


    大杂院大部分人家都有在农机厂上班的职工,难得发这么多东西,整个大杂院都喜气洋洋。


    夏桔凭借高超的技术实力成了大杂院人缘最好的人,要不是厂里有了两个主打产品,订单源源不断,工厂效益好转,哪会儿有这些福利。


    夏桔进进出出,大妈婶子们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过年期间,农机厂会放假三天,不安排生产任务。


    现在的政策是放三天假,等到六七年,就会有“春节不放假”的政策,会有“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的口号。


    之前工厂生产繁忙,大家一直在热火朝天的加班,过年休息几年,也是为了年后更好地生产。


    夏安北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他要值班。


    现在还没有在饭店吃年夜饭的传统,夏曙光从初一到初五,放五天假。


    夏安北跟夏曙光发的劳保物资跟年货也不少,大家的东西都差不多,都是米面猪肉带鱼这些。


    夏曙光还发了将近一蛇皮袋羊棒骨跟猪棒骨,也就是说,过年期间他们有骨汤喝,有骨头啃,还有五斤羊肉,他说羊肉留着涮火锅吃。


    一下发这么多东西,他们过年期间就不用置办年货。


    “瘦肉放窗跟下冻上,肥肉我熬成猪油,咋样?”夏曙光说。


    夏桔点菜:“我要吃酸菜油炸馅的饺子。”


    夏曙光笑道:“好,我包。”


    夏桔光动嘴皮子,就能吃到美味食物,情绪价值一定要给到位,笑盈盈地说:“有个当厨子的哥哥真好,做的饭太香啦,三哥你好好练厨艺,你以后肯定能当名厨。”


    夏曙光之前遇到的好人不多,从来没有人这样甜蜜蜜地跟他说话,他觉得舒适熨帖,说:“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夏安北在旁边听得直泛酸,夏桔从来没说过有个当公安的哥哥真好。


    “过年我肯定得回榆树沟生产队看看,我能把我发的东西给我父母拿点吗?”沈棉忐忑地问。


    夏安北有点心疼沈棉,问这句话时,她是小心翼翼的。


    也许学会技能,有了安身立命之本,她才能建立自信。


    她痛快地说:“把你发的都拿回去,别的你看看,还拿啥自己挑。”


    夏桔很善解人意:“他们是你养父母,拿点东西回去看看总是应该的。”


    沈棉想拿一半食品回去,不会都拿回去,都拿回去的话,她不就得吃兄弟姐妹的嘛。


    骑车走在回榆树沟生产队的路上,沈棉遇到了沈絮,对方正盯着她车把上挂着的两个网兜。


    网兜里的东西被布口袋或者油纸遮挡,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


    沈絮脸一沉,沈棉真是出息了,能给家里拿这么多东西。


    而她,从老魏家搞不到任何东西,她被派出所没收两张票,害得魏学农损失了一笔钱,老魏家不可能给她准备回家带的东西。


    要不是她老娘写信让她过年务必回家,还暗示她拿年货,她根本就不想回家。


    她手头又没钱采办,要是她手里有钱,能回趟家这么寒碜嘛。


    但她一定不会让自己丢面子,她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蛇皮袋,装着半口袋东西呢。


    “就给你父母拿这点东西?”沈絮啧啧两声,用不屑一顾的语气问。


    沈棉淡淡回了声:“嗯。”


    沈絮自行车的后座上绑了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了半口袋东西,沈絮伸手拍了拍,说:“你看,我拿的,这么多。”


    沈棉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回了生产队。


    骑着豪车,拿着年货的两人自然会引来围观,沈絮拍着蛇皮袋显摆,一方面自己觉得寒酸,一方面又在众人羡慕中膨胀,极度割裂地往家走。


    她老娘眉开眼笑:“她对象是场长,婆家是体面人家,肯定要给置办点体面的年货。”


    谁知道大家对沈棉更感兴趣,追着她问:“沈棉上班啦?正式工?”


    沈棉点头:“对,在厂里干农机修理,我妹妹给我找的工作。”


    社员们一片惊呼,沈棉当上了正式工,还学上了农机修理?


    “你妹妹不还是个小丫头嘛,那么有本事?”


    “沈棉亲妹妹本事大着呢,人家是咱们省第一铁匠。”


    夏桔连连打了好几个大喷嚏,可不知道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有很多人议论说她有本事。


    有社员为大家代言:“沈絮,你户口还没迁哪儿,你对象还没给你安排工作呐。”


    沈絮无言以对。


    等沈棉回到家,沈陈氏迎上来,笑盈盈地把东西接过去,说:“你发的东西留着你们吃,别惦记你们。”


    米面猪肉带鱼,可都是金贵东西。


    沈棉还给了十块钱,沈陈氏也乐呵呵地接过,说:“钱留着你花,等栓宝也上了班,你们都有工资,不用我们养活,我们花钱地方也不多。”


    在父母兄弟期待的目光中,沈絮不情愿地把蛇皮袋子打开,她家人立刻就炸了。


    他们还以为沈絮带回来半口袋年货,可居然是豆渣饼。


    豆渣饼,就是榨豆油剩下的饼,喂猪喂骡马是极好的饲料,当然人也可以吃。


    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人饿急了,豆渣饼、麸糠这些东西都得吃。


    农场这东西多得是。


    过年要给娘家拿这些东西,真挺寒酸的,普通人家都拿不出手,更何况副场长的媳妇。


    哪怕拿包红糖也比拿半袋子豆渣饼强得多啊。


    沈絮希望父母配合她演戏,说她带回来各种高级年货,给自己脸上贴金,维持住体面,可是她家人不肯配合。


    她老娘嚎得喊了一嗓子,声音高亢得直冲天际:“豆渣饼,你过年往家里拿豆渣饼!”


    她老娘可不管沈絮的处境,坚决要站在道德高地,对沈絮还有她的婆家进行谴责。


    不管是她自己谴责,她还要拉着社员一起谴责。


    家丑不可外扬在他们这儿失效,他们偏要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博得别人的认可跟同情。


    午饭还没吃,豆渣饼的事儿就在生产队嚷嚷开来。


    社员们都被惊到了,纷纷传言:“那袋子装的不是米面,居然是豆渣饼。”


    除了豆渣饼,没给家里拿任何东西。


    这不是过年期间最好笑的笑话嘛。


    沈絮脸都黑了,这些愚昧无知的家人,带不动,根本就带不动。


    她这次拿豆渣饼,下次她还拿豆渣饼?


    得给她点时间,改变处境!


    愚蠢的家人把自家的体面撕碎,他们能得到好处?


    沈棉一家吃着午饭,沈絮一家因为豆渣饼闹得不可开交。


    等吃过午饭,沈棉车把上两个网兜一个装了两只公鸡,一个装了一兜鸡蛋,体面回城。


    沈棉都没想到,她养父母会给她拿鸡跟鸡蛋。


    她性子绵软又没有主见,习惯了顺从,凡事听养父母的安排,这些高级食物几乎让她无法适从。


    沈絮的豆渣饼被家人退货,她觉得没面子,不想被人指指点点,骑着自行车上了山,绕了很远的山路,进城。


    从某种意义上,沈絮也是个强者,跟沈棉的努力方向不同,但她也会为自己找出路。


    等兄弟姐妹回来,沈棉告诉他们是养父母给拿的鸡跟鸡蛋。


    养父母对她太好了,让她不安。


    她觉得还是跟久未谋面的兄妹一起生活轻松无压力。


    夏曙光把装在网兜里的鸡提溜起来,说:“咱们这儿也没法养,我还是给杀掉冻起来吧,这鸡可真沉,有七八斤呢,夏桔,你想咋吃?”


    夏桔问道:“你会做啥菜?”


    夏曙光开始报菜名:“黄焖鸡口水鸡香菇蒸鸡辣子鸡宫保鸡丁葱油鸡盐焗鸡,我都能做,不保证好吃。”


    夏桔一点都没客气,说:“我都想尝尝。”


    夏曙光笑道:“那好,我尽量多做几种。”


    ——


    夏桔还获得了市劳模的荣誉称号,抽空参加了市里的表彰。


    这个表彰是全市各行各业的劳模一起参加,不过劳模数量比夏桔想象得少,一共才一百二十名。


    六十年代经济困难,市里没有给奖金,给的是毛巾、钢笔、搪瓷盆等生活用品。


    物质奖励不多,可市劳模比厂劳模的含金量要高很多,市劳模会有分房、涨工资、子女进厂、看病方面的政策倾斜。


    甚至,根据后世的政策,六十年代的市劳模在退休后每月都能领一笔荣誉津贴。


    能拿荣誉津贴,本身就是种肯定。


    站在市劳模的颁奖台上,夏桔油然生出自豪感。


    她还见到了那位在省城参加技术革新奖时见到的老大爷,依旧是颁奖嘉宾。


    据说他是江州市机械技术大师,全行业领先那种。


    左国栋这样的八级工跟他相比,都完全不是对手。


    都快过年了,梁俊生在绞尽脑汁搞事儿,冥思苦想之后,终于想出个极好的主意,他对驾驶训练班的丁老师说:“夏桔不是爱修拖拉机嘛,给她找辆死车让她修,我记得哪个拖拉机站有。”


    死车,就是修不好的车。


    丁老师觉得这并不是好主意,说:“先锋农机厂今非昔比了,发动机跟脱粒机的生产任务很重,工厂未必会修死车,也未必让她这个新手修。”


    梁俊生胸有成竹:“夏桔很有上进心,以她的性格,肯定愿意挑战修死车,说不定她还会高兴呢,这事儿我去搞。”


    大年三十这天下午,工厂还在上班,不过所有生产任务都已经完成,车间内的气氛很松弛。


    左国栋把年轻职工都集中到一块儿,要看看他们的刮研水平。


    有工友迫不及待地问:“夏桔,你练得咋样了?”


    夏桔回答:“我能给拖拉机轴瓦刮研。”


    闻言,工友们的压力顿时减轻,这也不算太难,他们都会,就是普普通通的水平。


    “夏桔,你肯定在谦虚。”有人说。


    “你们谁先来?”左国栋问。


    夏桔在这时候特别谦虚,说:“那肯定是齐鸣先来。”


    齐鸣瞳孔骤缩,夏桔这家伙不会又要以绝对实力碾压他吧。


    也没听说夏桔的刮研练得很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夏桔让齐鸣先展示刮研技能, 可齐鸣这小子直接把手背到身后,怎么也不愿意第一个献丑。


    齐鸣精得很,他可不愿意把大家的注意力跟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 当个出头鸟被大家品头论足。


    “左师傅, 还是让夏桔先来吧。”有人提议。


    左国栋骂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跟鹌鹑似得往后缩。”


    他接着说:“夏桔,你来。”


    “好,师父。”夏桔回答。


    夏桔很快就让他们见识到了她的本事, 几柄刮刀在她手里轮换,动作如行云流水,极其丝滑流畅,燕尾花、月牙花、鱼鳞花、斜纹花悉数在铸铁板上出现。


    夏桔已经在学着聆听刮下金属粉末的声音,学着用手去感受金属粉末的多少, 金属加工不再是冷冰冰的, 机械的, 费力的,她感觉自己能跟金属板、刮刀合而为一, 随心所欲的操控刮刀得到想要的效果。


    她跟金属之间, 好像有了某种交流。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让她觉得自己的水平提升了一大截。


    在工友们看来, 她沉着冷静,操作给人充分的安全感,游刃有余, 好像完全不用担心她会失误、出错,让人能够感受到金属加工的美感。


    车间主任也在围观教学,亲手给做了测量,惊奇地挑高声音:“夏桔进步可真快, 刀花的深度是六到八丝,左师傅说得果然没错,咱们厂又多了一个刮研高手。”


    “六到八丝?那可是零点零六到零点零八毫米,柴油机轴瓦能刮的厚度可是一毫米!”


    “也就是说,夏桔的手艺远不止刮研柴油机轴瓦。”


    “还说夏桔没天分?这得是多大的进步?一般人根本就做不到好吧。”


    “别说俩星期,就是两年,五年都未必能达到这个水平。”


    左国栋环视一圈,说:“齐鸣,该你了。”


    齐鸣已经呆住,闻言脖颈一梗,额角开始不停地往外冒汗,不是才刚开始练习吗,不是只能给柴油机刮研吗?怎么一下子就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


    夏桔不会真的有天分吧。


    他不想出丑,诚实而又艰难地说:“我差得远,只能做到小数点后一位数。”


    他这是不战而败啊,实在没法跟夏桔比。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如果说夏桔刮研像是搞艺术,那么他的战果很一般。


    不过车间里的气氛格外热烈,大家轮番试了试,自然是都跟夏桔的水平差得远。


    很多人练上三五年,也不一定有给精密机器刮研的水平,当然也极有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多高的水平。


    沈棉虽然来的时间短,可是她格外用心,再说又是夏桔手把手带的“徒弟”,刮研水平并没落后,在年轻职工中中等偏上。


    钟小娟也是中等水平,毕竟是刚开始学习,学会各种花纹就已经不错。


    夏桔的水平让大家很振奋,他们即使赶不上,也想把夏桔当做目标,当做榜样,尽力追赶。


    左国栋觉得夏桔的表现还行,对车间主任说:“我看人准吧,你看夏桔进步多快。”


    车间主任心服口服:“老左啊,还是你厉害,有双慧眼。”


    左国栋又给大家传授心得:“刮研,一是手上的力量要稳,夏桔就稳得很,二是磨炼脾气秉性,精神状态会影响到刮研效果,心浮气躁肯定对精细度有影响,你们看夏桔沉稳得很,她不会受情绪影响。不只是刮研,像研磨,钳工的好多工作都受情绪影响,你们都得磨炼性子,学会平心静气。”


    夏桔还有个优势,性子沉稳,专注力强,对精密加工来说,她很有优势。


    不过他并不完全满意,说:“夏桔你还得练,要想给精密机器刮研,刀花最深处得三丝到五丝,我还是那句话,多练,你很快就能超过我。”


    “夏桔水平都这么高了,还得练呐?”


    “左师傅的要求可真严格。”


    “都说了夏桔最有潜力,以后她肯定能做各种精密零件加工。”


    夏桔现在有充足的信心,也领略到了金属加工的美,不像之前那样心虚,声音轻快:“好,我会继续练习。”


    等众人散开,齐鸣特意跟夏桔说:“你可真厉害,我算是涨了见识。”


    夏桔并不当回事,说:“你也可以。”


    齐鸣沉默,夏桔这么快就转换话题,这是没把他当对手,就是没把他当回事啊。


    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现在能理解黄胜为啥要跟夏桔较劲,这是一个实力强劲到可怕的对手。


    他可能所有技艺都比不上夏桔,可也有点想跟她比较竞争。


    这个下午几乎是一年中过得最轻松的一天,等下班铃响,夏桔一秒钟都没耽搁,跟钟小娟一起几乎是踏着铃声出了车间,还不忘回头招呼:“大姐,快点儿。”


    夏桔骑车载着钟小娟,轻快地蹬着脚蹬子,在自行车流里穿行,把很多工人甩在后面。


    沈棉沉稳,慢条斯理的走路回家。


    等回到家,发现夏曙光已经在准备年夜饭,泡发的蘑菇、粉条都放在盆里,他正在剥栗子准备炖鸡。


    “你回来这么早?”夏桔问。


    夏曙光边剥栗子皮边说:“我们饭店放假了,今天没有晚餐,到初四才上班,饺子吃啥馅的?”


    “酸菜油炸馅的。”


    “好。”


    夏桔走到卧室,把炉子通风口打开,边说:“我们也是,农机厂所有职工都放假,不安排轮班,初四才上班。”


    按照国家规定,春节放三天,等过几年,国家会号召春节期间不放假。


    她有点疑惑:“你没把苏静兰叫咱们家来吃饭?她应该没啥亲戚吧。”


    夏曙光回答:“我叫了,她说不给咱们家添麻烦。”


    夏桔当即无语,说:“你得反复邀请,表现出诚意。”


    看来夏曙光有点儿凭本事单身一辈子的潜质。


    他们家这仨兄弟倒好,夏安北跟那姑娘她追他逃,夏曙光凭本事单身,何少文是他白月光的舔狗备胎,看起来都不会太顺利的样子。


    正在吐槽,听夏曙光嬉笑:“你们要是想让她来,你们会去叫她对吧。”


    夏桔冷哼,说:“你看天都黑了,我去叫她。”


    刚好,夏安北跟沈棉前后脚进门,前者问:“去叫谁啊,苏静兰?我跟你去。”


    “那就拜托你们了。”夏曙光笑容满面地说,“你们俩真有爱心。”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放假这几天让她在咱们家住得了,在南边卧室搭张行军床。”夏安北提议。


    夏曙光有点感动,他的兄妹愿意关心他的朋友,忙说:“我没意见,只要她愿意来就行。”


    沈棉进了南边卧室,说:“那我把房间收拾一下,把行军床支好。”


    “走吧,大哥。”夏桔说,“天都黑透了。”


    再说苏静兰家里冷冷清清,哪怕是把炉子的进气孔开到最大,炉火最旺,可还是有种屋里缺少人气的含量。


    只是有点后悔没有接受夏曙光的邀请,这才导致她孤零零的。


    不过她并不感觉孤独无助,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有工作有收入,工作地点还是大饭店,许二狗他们那帮杂碎已经全部被枪毙,没有来自他们的威胁,已经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她本来想着包很多饺子冻起来,这几天就全都吃饺子,正要舀面粉和面,忽听大门口传来轻快的声音:“苏静兰,去我家吃饭吧。”


    是夏桔的声音。


    苏静兰连忙往门口走,看到夏桔跟夏安北正推着车站在大门口,身上笼罩着微弱的路灯的光芒。


    两人都穿着军大衣,夏桔的自行车还是显眼的红色,配上青葱军绿色,让她看上去生机勃勃。


    夏安北的邀请沉静又温和:“你还没做晚饭吧,到我们家吃饭吧,添双筷子的事儿,要不你爸行李带上,放假这几天在我们家吃住。”


    夏桔声音轻快:“我跟大姐的房间能摆下行军床,就是行军床有点简陋,不过我们职工忙的时候会在车间打地铺,我都是睡行军床。”


    见到这对兄妹,听到他们温和的话语,苏静兰感觉严寒被驱散,并未感觉孤单的她忽然想要流泪。


    夏曙光的兄弟姐妹可真好,他们对夏曙光很好,也把她纳入他们的朋友范畴。


    她的神情生动起来,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满脸笑意,痛快地接受邀请:“好啊,我去你们家吃住,你们进来等我一会儿吧,我收拾东西,还得把炉子熄掉。”


    夏安北把自行车支好,锁车,说:“那好,我们跟你一块儿收拾。”


    苏静兰除了带上了自己的行李,还带了饭店发给她的猪肉、带鱼、大米、面粉、点心等等。


    夏桔已经把蜂窝煤从炉子里清空,又浇上了几瓢凉水,看着蜂窝煤冒着白烟,彻底熄灭,回屋看苏静兰带那么多食物,笑道:“你不用带口粮,我们都发了不少东西,足够吃。”


    苏静兰笑道:“我们饭店管吃,我平时只在家吃早饭,这些都吃不完。”


    夏安北已经把苏静兰的被褥绑在了后座上,边拎东西边说:“走吧。”


    三人很快骑车驶出小路,行驶到大街上。


    大年三十的大街上格外冷清,有的只是匆匆赶路的人,不过夏桔想每一盏暖黄的灯光的照射下,都是举家团圆。


    大厨的手脚果然麻利,等夏桔他们到家时,糟带鱼跟糖水山楂已经摆到桌上,锅里的板栗蘑菇鸡正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香飘四溢,饺子面和好,馅料调好。


    夏曙光笑得合不拢嘴:“诶,苏静兰,正等着你包饺子呢。”


    跟夏家兄妹在一块儿,苏静兰一点都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说:“好,我来包。”


    夏桔正把苏静兰的行李往屋里搬,说:“那好,我就等着吃了。”


    苏静兰笑道:“你们歇会儿吧,我跟曙光做饭就行。”


    夏桔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糟带鱼鲜甜酥烂;蘑菇鸡裹着红褐色汤汁,滋味浓郁;梅菜扣肉入口即化;软糯清鲜的狮子头……


    各种浓香的气息交杂,每道菜都是大厨水准,绝对可口。


    五人围坐桌旁,吃着美味菜肴,热热闹闹。


    ——


    水利设计院家属院,何仲平绷着脸,说:“何少文,你好好吃饭,心不在焉的。”


    何少武还在家里待业,反正他自己找不到工作,只能指望他老爹,可他这个绘图员老爹不怎么给力,还没把他给安排进工厂。


    他倒是乐意闲着,只不过没有工作,他就得继续生活在何少文的光环之下,搞得他很不爽。


    他可不管是不是过年,煽风点火:“何少文肯定想跟他的兄弟姐妹一起吃年夜饭。”


    何少文连忙否认,说:“我没有,他们不会惦记我,尤其是夏桔。”


    他想,他们一定在热热闹闹吃饭,饭菜一定很丰盛,可没人会想起他,把他排除在外。


    那丫头只会嘲笑他。


    四个冷漠无情的人。


    想想都让人生气。


    何少武的撺掇效果极好,何仲平不满地说:“我就说,孩子大了养不熟。”


    何母温声细语地反驳:“孩子早就是成年人了,他有想法有主见,哪能再说养不熟这种话,再说他的亲兄妹都是好孩子。”


    之后又打圆场说:“他爸,孩子啥都没说,你就别在过年的时候搞分裂。”


    红旗生产队梁家,家人都在,可梁俊生觉得格外冷清。


    他把供应粮节省下来拿回家,过年农机站发的物资并不少,他都拿回了家,他们家的年夜饭比别家丰盛得多。


    可他的冷清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夏桔没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吗?


    他们家没亏待夏桔吧!


    小侄子傻不拉几地把所有糖果的糖纸都打开舔了一遍,发现没有奶糖,全是水果糖,汪得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奶糖。”小侄子哭闹。


    梁俊生很恼火,板着脸说:“没有。”


    他现在对奶糖都PTSD了,都是夏桔搞的。


    ——


    夏桔从来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炉火生得特别旺,暖烘烘的。


    每天有两个大厨做饭,饭菜水平比街边小馆子强得多,都是大饭店水准。


    大年初一,夏安北还给每人发了五块钱红包。


    “不用给,大哥。”沈棉代大家说。


    “拿着吧,就给这一次。”夏安北坚持说。


    毕竟他有颗四十多岁的灵魂,在他眼里,除了他,都是孩子。


    每天夏桔都能猪肉、带鱼吃到饱,别的时间要么哐哐背书,要么看系统资料,还能滋滋地喝着山楂糖水,日子真是美得很。


    有吃有喝的美好日子过了三天,大年初四,工厂正式开工。


    吃过早饭,骑车赶往工厂,寒凉的风迎面吹来,夏桔只觉得精神抖擞。


    脱粒机车间已经在开工,开年第一次生产大会战,完成首批三千台的脱粒机生产任务。


    厂里给做了动员大会,职工们被打足了鸡血,大家想的都是分房等福利待遇,劳动的积极性特别高。


    农机厂运来一辆修不好的“死车”,本来是拖拉机站的车,以废铁的价格卖给了农机厂。


    这辆死车,是梁俊生想给夏桔的工作上点难度才搞来的。


    厂领导大手一挥,把这辆死车给年轻职工练手用,能修就修,修好了给厂里用,修不好就拆零件。


    当然,拖拉机站就是因为维修成本问题,才把这辆死车以废铁的价格卖给农机厂,农机厂这才收下。


    看到这辆锈迹斑斑的破车,夏桔两眼发亮,这车哪哪儿都是坏的,她愿意接受挑战,她就爱修这样的旧车,可以随便拆,随便钻研。


    夏桔主动请缨,说:“我想试着修这辆车,尽量修好。”


    这辆死车修复由老职工做指导,年轻职工担当主力修复,带队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夏桔头上。


    不过厂长要求他们用业余时间来修,不能耽误工作。


    修车第一步,检查故障,该拆的拆,用各种溶液清理铁锈、水垢、积碳。


    夏桔没想到年轻职工们在她的带动下都想利用业余时间多学多练,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


    黄胜可不想让夏桔牵头修这辆死车,怎么也得在车间内部搞个修车竞赛。


    他很想带队搞修车竞赛,让夏桔看看他的实力,也在全厂职工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可是他是技术员,总不能干工人的活去修车,而且他要是带队跟夏桔比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跟夏桔较劲,技术员跟工人较劲,做得太明显了,这会让他自掉身价。


    于是他跟齐鸣说:“我会提议主修车间搞修车竞赛,如果有修车竞赛的话,按夏桔爱显摆爱出风头的性子,她肯定要带队,另一队由你来带。”


    齐鸣连忙推拒:“我根本就不想修那辆死车,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件大活,这不是找麻烦嘛,你想干的话自己带队不就行了。”


    齐鸣高中毕业进厂,在厂里干了三年,已经是年轻维修工中的佼佼者。


    只是夏桔把他衬托得水平很菜黯淡无光。


    他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没有跟夏桔比较的实力。


    黄胜即使在朋友面前,也有技术员的优越感:“我一个技术员最多做指导,不能直接上手修拖拉机把,要修也是修别人都维修不好的机器,你来带队,我当技术支持,一定要战胜夏桔带的小组,让她知道技不如人。”


    齐鸣不想搞啥修车竞赛,说:“你这还不是跟夏桔较劲嘛,我还是建议你亲自出马,她修车才修多长时间,肯定比不上你,你一出马,她就甘败下风。这样吧,要不你给我找十张工业票,我想买辆自行车。”


    黄胜的心在滴血:“……”


    十张工业票啊。


    齐鸣这个老实孩子怎么也学会讨价还价了,不会跟夏桔学的吧。


    齐鸣又说:“十张工业票只是说我能跟夏桔搞生产竞赛,不保证赢。”


    黄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之前他损失了三只烧鸡,这次不会损失十张工业票,还会被夏桔占上风吧。


    ——


    夏桔他们刚把车检查完各处故障,拆完清洗完毕,就听厂里说要用这辆车搞生产竞赛,男女年轻职工分成两组,争夺流动红旗。


    夏桔直接就给拒了,笑吟吟地对齐鸣说:“我们八个女工,不想跟你们男职工掺和,除非赢了能得到八只烧鸡。”


    齐鸣的唾液腺剧烈工作中:“……”


    为了十张工业票也得往前冲,踌躇着说:“我去看看能不能弄到烧鸡。”


    齐鸣只能去找黄胜,黄胜一番运作,工厂居然真答应给获胜者烧鸡奖励。


    但前提是把拖拉机修好。


    工厂得到拖拉机,又培养了新职工,一举两得。


    有烤鸡奖励,夏桔痛快地答应搞生产竞赛。


    齐鸣要为了工业票勇往直前,说:“男工在数量上有压倒性优势,当然是我们赢。”


    夏桔笑得风轻云淡:“你们这么多人要是输了,可是很丢脸哦。”


    她抢先给女工组争取:“我们要修发动机。”


    齐鸣没抢过她,只好说:“那我们修变速箱。”


    最振奋的人是夏棉,她都跟着夏桔一起修上拖拉机了,夏桔不仅给她提供工作机会,还带着她做各种维修,夏桔就是她最好的师父。


    有这么好的学习技术的机会,她一定要比别的职工更加刻苦努力。


    只要学会技术,她的自信心就能一点点建立起来。


    ——


    左国栋这些天带着夏桔去给精密机器刮研,带她见识不同的机器,直到接到一个大活儿。


    他精神振奋地跟夏桔说:“白沙湾水电站在组装一号机组,请我去给水轮机刮研,你跟着去涨涨见识。”


    夏桔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亮,眉开眼笑地说:“太好了,我去。”


    左国栋对人情世故不感兴趣,但是有专家认可他的技术水平,他还是很高兴的。


    白沙湾水电站就是榆树沟生产队附近那座,正在建设中,夏桔知道几百公里外的清沧江水电站都请左国栋去刮研,那么这家建在本市的水电站请他过去更是方便。


    左国栋当然乐意去,这说明他得技术水平得到认可,这是八级工的光荣,另外还可以对夏桔现场教学。


    得知夏桔能去白沙湾水电站刮研,虽然只是观摩学习,但工友们还是很羡慕她有这样的机会。


    “听说水轮机特别大,拖拉机根本就没法跟水轮机比,刮研对技术的要求特别高,一般的钳工可不敢接这活儿,我看左师傅被安排了这任务还挺高兴的。”工友说。


    “别忘了左师傅可是有刮研绝技,他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对技术要求再高的活儿他都不发怵。”


    可是他们都想象不出来水轮机什么样,以及该如何刮研。


    夏桔也想去见见世面,把这水电站当难得的机会,跟工友们说:“我去观摩学习,回来跟你们讲。”


    左国栋提前给夏桔讲解,说:“水轮机安装跟检修是都要对推力瓦、上下导瓦跟水导瓦,工作量很大,对技术要求也高,拖拉机发动机轴瓦才多大,跟给水轮机刮研相比,给拖拉机轴瓦刮研就是小儿科。”


    讲解了技术要求后,他就再也讲不出更多的,只能跟夏桔说:“你到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夏桔从左国栋这儿得到的信息不多,但她有系统这个老师,系统给她各种资料,包括要刮研的水轮机的安装步骤,刮研的方法、步骤就、技术要求等,夏桔感觉很新鲜,看得津津有味。


    这天参加民兵训练回来,夏桔依旧在研究刮研,忽然听钟小娟叫她:“夏桔,快来看热闹,快,快。”


    那声音中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夏桔不会放弃生活中的任何一点娱乐,连忙站起来问:“啥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夏桔三步两步就蹿到门外, 拽着钟小娟的手腕就往大杂院门口的方向跑。


    钟小娟紧紧地捂着上衣口袋,边跑边喊:“我拿了南瓜子,用盐炒的, 嘿嘿, 这热闹你肯定爱看。”


    她真是个贴心的小伙伴,不仅准备了两把椅子,还准备了吃瓜伴侣南瓜子。


    大门口围了不少人在看热闹,一阵喧闹之声, 栗芬的声音尖利又高亢在控诉着什么。


    “我说你没啥好心,你根本就不会给我们家杏婵介绍啥好对象,你就是想讨好农场的政治处主任。大伙都听听,我们家杏婵是咱们院儿一枝花,啥样对象找不着。”栗芬气得脸色发白, 像斗鸡一样此刻正站在道德高地在指责沈絮。


    沈絮压根就不肯接受指责, 作为农场副场长的对象, 她的气势比对方还足:“我好心做媒,是看得起你们, 你倒怨起我来了, 人家小伙子家庭条件、相貌、工作哪一样不比你闺女强,你闺女嫁过去就是高攀, 再烧八百辈子高香,你们家也攀不上这样的高枝。”


    风暴的中心是栗芬跟沈絮,这不巧了嘛, 夏桔最爱吃这两家人的瓜。


    李杏婵也在,在农机厂干翻砂工,干了十来天总是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手脚不麻利, 干活跟绣花似的总是被骂,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带她的组长也担心出生产事故,只能不干了,她又在家待业,或者说是待嫁。


    她依旧是大杂院穿得最光鲜的姑娘,还要维持娴静人设,并不跟人对骂。


    夏桔二人钻到人群最前面,稳当地坐在椅子上,钟小娟掏出南瓜子往夏桔口袋里塞了一把,俩人一边磕瓜子一边凑热闹。


    之前沈絮提过给沈棉提媒,对方就是政治处主任家的妈宝儿子,夏桔姐妹没理会她。


    沈絮当定了这个媒人,想要从做媒中捞点好处,就盯上了李杏婵。


    不提夏桔、沈棉两姐妹,在附近这一片,数李杏婵长得最标致。


    大杂院的吃瓜群众一听,这亲事好啊,李杏婵之前就有个有生理缺陷的相亲对象珠玉在前,吃瓜群众就去打听政治处主任的儿子,结果居然知道这个妈宝晚上要跟他老娘一块儿睡的小秘密。


    农场政治处主任的儿子也有点惨,突然就成了名人。


    本来晚上跟他老娘一块儿睡没啥了不得的,不是经常有传闻哪个孩子八.九岁还没择奶吗。


    本来知道的人不多,可突然被传开,搞得这好像是件见不得人的事儿,害得他丢脸不说,以后找对象人家姑娘都膈应。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都有人拿看笑话的眼神看他。


    他一个很有优越感的大好青年突然成了笑料。


    夏桔边磕瓜子边想,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之前沈絮想把沈棉当人情,姐妹俩没搭理她,可栗芬受不了这气,这不就互相骂起来了嘛。


    突然战况升级,栗芬开始为老不尊,满嘴C语言,惹怒了沈絮,俩人开始互相扯头花,你推我一把,我挠你一把。


    吃瓜群众惊叫一片。


    怎么都要把场地给留出来,夏桔动作麻利得很,拉着钟小娟站起来,赶紧后撤:“快,让地儿。”


    魏家那个小脚老太太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在旁边气得跳脚:“别打了,哎哟,别打了。”


    最终,两名主力打了个平手,两败俱伤。


    夏桔吃瓜吃得心满意足,等沈棉下班回来,她还在边吃瓜子边听众人评价,又拉着沈棉看了趟笑话,这才美滋滋地回家。


    边走,夏桔笑盈盈地说:“沈絮跟魏副场长真是绝配。”


    祝他们锁死!


    ——


    魏家,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


    魏学农去农村找对象不过是觉得农村姑娘淳朴、勤劳、好拿捏,比城里姑娘更会给家里扛活儿。


    并且花不多的钱就能娶到黄花大闺女,可是他们是在没想到把搅家精给娶回来了。


    以前觉得农村姑娘淳朴,沈絮真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恐怕当初随便在农村找个姑娘都比沈絮强。


    见沈絮自顾自地往自己碗里夹肉,魏家老太太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怒斥:“你看你惹的事儿。我们家是想让你当贤妻良母,不是让你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家里的名声都被你给搞坏了。”


    沈絮根本就不怕这种威慑,甚至学会了反向拿捏,慢悠悠地说:“你们不是要把我当保姆吧,这传出去可不好听,你们把户口给我迁城里来啊,要不就给我安排份儿工作,你们不是光想着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吧。”


    魏家老太太喉头一梗,真是要把她气死了,哪儿有儿媳妇这么会算计,说话这么气人的。


    ——


    晚上八点多钟,斯文败类大反派何少文又往大杂院跑了一趟,他跟前几次一样,站在门口,高瘦的身体倚靠着门框,阴阳怪气地控诉:“呦,真巧,你们都在啊,过年的时候听说你们把苏静兰请到家里来吃饭,你们怕是忘了还有个兄弟吧。”


    夏桔巴不得找点乐子,赶紧从卧室走出来,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何少文,虚心请教:“大哥,长期爱慕某个姑娘,但人家不咋搭理他,这种行为咋形容?”


    夏安北往客厅走,平稳的声音传来:“备胎,舔狗。”


    夏桔笑出声来,招呼道:“三哥,大姐,快来看啊。”


    何少文脸黑得像墨汁,居然会有这么形象传神的词汇来形容他!


    可在夏桔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讽刺。


    跟夏桔互相仇视几秒钟,他还来劲了,冷冷地说:“我看门口还挂着几条裤子,看起来是新做的,每个人都有一条。”


    除了他。


    这些兄弟姐妹实在是冷酷无情,每次都把她排除在外。


    夏桔甚至觉得何少文很适合干公安,家里有啥事儿他都能知道。


    这时沈棉拿了条叠得很整齐的藏蓝色棉布裤子出来,递给夏桔,夏桔不接,沈棉只能递给何少文,笑道:“也有你的,夏桔是厂劳模,发的布料,你跟老四身材差不多,应该差不多合适。”


    何少文已经习惯了对抗,面对沈棉春风化物的温和话语,还有那条崭新的裤子,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拿,还是不拿。


    沈棉搞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是夏桔哼道:“这可是我发的布料,这条裤子大哥三哥都可以穿,并不一定非得给你。”


    何少文脸色又是一黑:“……”


    他准备借坡下驴,把裤子接过来,往肩膀上一搭,低头从挎包里翻找,居然拿出一大摞试卷,走了两步,放到夏桔旁边的椅子上,说:“不白拿你的裤子,你不是要考中专吗,你连学校都不去,我估计你考不上,给你找了点试卷,是咱们市最好的几个中学的试卷,还有历年考题。”


    夏桔瞳孔地震:“……”


    她是需要试卷,可也别搞这么多吧。


    她顿时像个被强行赠予五三试卷的倒霉孩子。


    “这么多?”夏桔拧着眉心问。


    何少文察言观色能力超强,自然看出夏桔不想要这么多,勾唇轻笑:“怎么,你不会做啊,那你直接别考了呗。”


    夏桔想何少文找这么多试卷不容易,说不定还花了钱,咬牙忍痛把试卷收下,说:“好吧,我做。”


    “不会的题你不会想着要问我吧,毕竟我的文化水平最高,你们几个的最高学历是初中。”何少文邪魅狂狷地说。


    看着对方得意洋洋的表情,夏桔:“……”


    明明是大老远跑来送卷子,非要把自己塑造成个反派。


    ——


    这天,夏桔四点钟就起床,天依旧是黑透的。


    又是孟曙光给她煮的鸡蛋外加三个煮鸡蛋当干粮。


    吃完早饭,夏桔带着装着饭盒、牙具等日用品的行李包赶往家属院门口,没几分钟,左国栋骑车出来,两人一块骑车往郊外的方向走。


    他们要去白沙湾水电站给水轮机刮研。


    春风已经不再含量,夏桔穿着轻薄的棉袄,外套工服,一路把自行车蹬得轻快。


    天边翻出微光,走着走着,天色大亮。


    夏桔的心情也很轻松,这次只是去观摩学习,跟着左国栋这样的八级工师傅,才有观摩给水轮机刮研的机会。车间的年轻同事们都羡慕她呢。


    可是,她绝对不会想到,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建设,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要给水轮机这样昂贵又精密的巨型机器刮研。


    上午八点多钟,他们就赶到了白沙湾水电站。


    “左师傅,我们可把你给盼来了。”


    上次来还要问路,这次有人客客气气地迎接他们,带着他们往主厂房的方向走。


    夏桔感慨,上次来白沙湾水电站是来投诉,这次是来工作。


    上次她来这里还是个大工地,到处都是建筑材料,现在主体建筑完成,整个水电站规模庞大,建筑群规整。


    “军工厂的唐师傅到了吧,我之前跟他见过,刚好叙叙旧,看看他的手艺咋样了。”左国栋说,他跟唐师傅都有刮研绝技,惺惺相惜。


    来接他们的年轻人说:“真不凑巧,唐师傅的手受伤了,昨天我们才得到消息,时间紧任务重,这活儿不能让您一个人干,我们紧急从市里又找了位钳工师傅来,也是位刮研高手。”


    听说唐师傅不来,左国栋的神色立刻变得没那么轻松,从市里找的谁啊,水平咋样?有给水轮机刮研的经验吗?


    走进主厂房,看到各种大型设备,夏桔立刻感觉到先锋农机厂的厂房跟水电站的厂房没法比,显然,水电站的设备更精密,更高级。


    正在组装中的水轮机在她看来就是庞然大物,那个主轴高大粗壮,非要让她形容的话,那就是比两根电线杆还粗。


    她提前看了视频,做了功课,可还是感觉很震撼,站在其中,她觉得自己被巨型机器衬托得非常渺小。


    果然要多到别的厂,别的工地走走,能开拓眼界。


    看到十八块需要刮研的推力瓦,夏桔对工作量大有了深刻的认识。


    夏桔正在观看各种设备,听到有似曾相识的嗓音,立刻转过头去看,一张让她记忆深刻得脸立刻映入眼帘。


    不是邹志远还能是谁,就是之前问沈棉是不是黄花闺女,搞得沈棉很尴尬的那位工程师。


    他还去沈家道了歉,反正这点小事儿搞得很不愉快。


    看来他是水轮机组装的负责人之一。


    对方接收到了夏桔的视线,往她这边看过来,明显怔了怔。


    夏桔就是个铁匠,进城当了工人,就是学钳工也没多久吧,就能被师傅带出来?


    夏桔的注意力很快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听工程师们讲解完这些轴瓦的重要性之后,另外一个临时请来的八级工师傅撂挑子了。


    工程师提的要求是刮瓦必须成功,所有的轴瓦都没有备用件,刮瓦失败导致轴瓦不可用,经济上的损失是一部分,更严重的是会耽误工期。


    “新的轴瓦需要生产再运过来,工期至少会延后半个月。”工程师说。


    那位八级工水平肯定是有的,但他没有经验,被工程师的说法吓退,连借口都没找,连连摆手,很为难地说:“我没想到难度这么大,要不你们还是另外请人吧,我没给水轮机刮研过,担心一旦失误,损坏这么贵重的轴瓦,还得耽误工期。”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敢劝他勉为其难地硬着头皮上,现场空气都凝滞起来。


    夏桔能理解这位钳工,刮研的压力都压在钳工师傅身上,顺利的话皆大欢喜,不顺利的话不可能不承担责任。


    责任大到承担不起,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怎么办?再去市里找个八级钳工?”


    “不能让左师傅一个人干吧。”


    看那十八块推力瓦就知道,刮瓦是高强度的体力跟精力输出,还要花好多时间,一个人干要么很疲倦,要么耗时长。


    在疲倦的情况下保证不失误很难。


    眼看工作陷入困境,气氛焦灼,工作人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夏桔想了又想,话在最终滚了又滚,到嘴边,收回,再到嘴边,再收回,连呼吸似乎都被她的纠结凝固,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开口:“我可以跟我师父一起,给水轮机的轴瓦刮研,我的刮研水平能够满足技术要求。”


    正在商讨对策的工作人员都安静下来,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


    太明显了,这声音就是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姑娘发出来的。


    那位临阵退缩的钳工觉得难以置信,他都不想干,这个小姑娘居然迎难而上。


    这也太莽撞自不量力了吧。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能干,只要水电站承诺免责他就能试试。


    夏桔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她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自荐,可当所有专业人士都用审视的、质疑的、不信任的目光看她,她还是觉得紧张。


    “你能给推力瓦刮研?技术要求很高,你跟左师傅没学多长时间吧。”有工程师问。


    邹志远自诩了解夏桔,马上表示反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跟不屑:“夏同志之前是铁匠,去年春天才进农机厂,满打满算能学多长时间?水平当然没法保证,她应该不了解给推力瓦刮研的难度,可不能让她上手,造成算是算谁的?”


    邹志远轻视的语气成功激起了夏桔的斗志,她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想给邹志远贬低她的机会,她说:“我很清楚自身水平,也了解水轮机各轴瓦的刮研要求,三角形刀花,这种花纹形大纹深,易于存油,刀花总面积零点二平方厘米,刀花最深三到五丝……不知道你们的具体要求是什么,我都能做到。”


    她有备而来,众人听她说得都对,可只是纸上谈兵而已,他们还是觉得她不行,这时夏桔蹲下,从工具箱中把刮刀取出,展示给众人看:“这是我给师父磨的刮刀,刀刃中部带凸形圆弧,可以使刀花中部深于边缘。”


    众人都知道她说的对,配合她冷静沉稳的语气,肯定是水平达到一定程度才会如此。


    邹志远根本就不想听她说,依旧拒绝:“夏桔,你学钳工没多长时间是事实,你连钳工证都没有吧,白沙湾水电站是国家的大工程,岂能被你当成儿戏。”


    夏桔很想把这句话送给他自己,他也知道是大工程啊,那还不好好工作,净想着搞对象!


    可这是工作场合,她不想提过去的私事。


    众工作人员立刻赞同邹志远,连钳工证都没有,跟八级工之间可是有巨大鸿沟,那位临阵脱逃的八级钳工还在这儿呢,人家都不敢干,她怎么敢!


    这时工作人员外围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夏桔。”


    厂房里都是专业人员,又不是搞建筑的社员,谁会认识她啊,等那人走过来,夏桔才发现那人是方总工。


    “方总工。”夏桔礼貌打招呼。


    半天没说话的左国栋诧异不已,方总工都不认识他,居然认识夏桔?


    而且直呼其名,两人很熟?


    方总工饶有兴致地问:“年纪轻轻,很有自信,你能给水轮机的轴瓦刮研?别的钳工可没有这份自信。”


    夏桔这时候已经不把众人的质疑放在心上,所有的紧张、胆怯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语气笃定,声音沉稳响亮:“我可以。”


    这时候左国栋开口:“方总工,各位,夏桔说可以,她就可以,她是个有金属加工天分的人,所有的练习跟经验积累在天分面前都不值一提,夏桔不需要钳工证来证明实力,她现在的刮研水平不在我之下。”


    甚至左国栋认为夏桔比他强,是人都会失误,可夏桔似乎不会。


    任何人都没有她这个本事。


    夏桔天生适合做精密加工,但他不能在这种场合把话说太满。


    话音刚落,现场又是一派安静,他们没听错吧。


    夏桔看着太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到二十岁,水平能跟她八级工的师父比?


    左师傅是刮研专家,对夏桔的评价那么高?


    这师徒俩不会一起吹牛吧。


    就连夏桔都觉得左国栋说得很夸张,她师父也太信任她了吧。


    临阵退缩的八级钳工觉得有点意思,左国栋不是制止,而是把他徒弟往前推,师父俩都是莽夫。


    小姑娘一旦把刮研搞砸,就没有人嘲笑他打退堂鼓。


    但左国栋的话在某些人听来还是有些分量,这让他们拿不定主意。


    方总工同样如此,他思索了几秒钟,对旁边人说:“去找块材质相近的金属板,让她试试。”


    夏桔开始接受各位专业人士的检验,她就像个老手,很熟练,动作稳定,整个过程还能给人安全感、踏实感。


    这种安全感只有在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老师傅身上才能找到。


    有位工程师举起金属板给大家看,说:“各位请看,刀痕清晰,刀花不带旗杆、没有重刀跟交错线,数据上也完成符合技术要求。”


    方总工思索了几十秒,凭借多年跟技术工人打交道的经验,认为夏桔可以胜任刮研工作,不再去考虑她的年龄跟经验,很快做出决定:“让左师傅带夏桔刮研,大家各就各位,不要再耽搁时间。”


    邹志远想不到方总工会启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他坚持反对,说:“难道我们要让夏同志用造价昂贵的水轮机练手?就没有别人能干了吗?说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让人觉得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左国栋很冷静:“所有钳工师傅在给水轮机刮研之前,都没做过。”


    邹志远见众人并未附和,继续想着各种阻碍的说辞,还要坐实夏桔要承担责任,连忙说:“夏同志,如果轴瓦损坏,你能承担吗,你这个年纪又能承担的了什么,损失还不是在水电站,你能接受什么惩罚?”


    他还试图让别的工程师劝阻,说:“各位,损失谁来承担,你们能吗?”


    夏桔压根就不想听这种打压自己的车轱辘话,语气铿锵坚定: “邹工程师最应该操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工作,轴瓦不会因为我刮研造成损坏,你用不着反复对我进行质疑,方总工,我们开始吧。”


    她昂然挺立,朝气蓬勃,身姿挺拔得像棵青葱小树,自信笃定的声音响亮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很少有人有她这种气势跟自信。


    方总工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又吩咐大家各就各位,让人把技术要求又强调了一遍,并说:“左师傅,夏桔,拜托二位。”


    左国栋也不客气:“我们工作的时候只要没有人在旁边叽歪,就不会出问题。”


    邹志远:“……”


    这是内涵他!


    偏偏有人说:“邹工,少说两句。”


    夏桔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理会邹志远,接下来打好这场硬仗才是最关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夏桔看向她面前的足足有多半平米大的推力瓦, 拿着刮刀,弯腰低头,深深吸了口气。


    师徒俩心无旁骛, 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两人每人负责一块儿推力瓦,先是在小平台上用平板刮刀粗刮,让推力瓦表面光滑平整。


    之后推力瓦要放到镜板上推动研磨,然后才能放到木架上用弹簧刀精刮。


    这个步骤很好理解, 夏桔在给发动机轴瓦刮研时,刮一会儿也要放到轴径上转动,如此反复,直到完工。


    对推力瓦的精刮也是如此,多次反复研磨跟刮削, 最后对接触点精刮的技术要求是每平方厘米三到四点。


    负责的工程师本来还悬着心, 时刻留意夏桔的操作, 可夏桔完成一块推力瓦的刮研,检测合格之后,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很难想象有人小小年纪, 却有大工匠风范,可是夏桔的确如此。


    师徒俩都稳得很, 他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工作尚未完成,他不能把兴奋表现出来,只说:“两位再接再厉, 稳住。”


    邹志远很难相信检测数据,说:“再测一遍,刀花深度确定在三到五丝。”


    工友拿检测表格给他看,说:“这两块推力瓦的刮研完全符合各项技术标准。”


    邹志远感到震惊, 大跌眼镜,夏桔学钳工的时间不长,居然有这么高的水平?她是怎么做到的?


    潜意识里,他不希望看到这个找他麻烦,逼他被迫道歉的人有高超的技术。


    十八块推力瓦,师徒俩足足干了一天,当然是没有任何失误,刮研成果完全符合技术要求。


    负责的工程师振奋不已,向他们祝贺:“二位受累了,工作完成得很好,好好休息,明后天还有上下导瓦跟水导瓦的刮研。”


    方总工心中绷紧的弦也松弛下来,这说明他看人很准,他认为夏桔可以,果然她能行。


    另一位八级钳工则在旁边坐立不安,本来他还想着让自己免责,自己勉为其难的上,谁知道夏桔轻松顶上去了,还做得毫无问题。


    那把他这个八级工往哪儿放啊,他感觉受到了巨大打击。


    邹志远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十八块推力瓦,一丁点失误都没有,技术指标完全合格,夏桔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那他之前的劝阻算什么,夏桔搞得他在方总工跟工友面前像个傻子,像个上蹿下跳的是小丑。


    真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啊。


    他不希望水轮机的组装出现任何问题,但夏桔也太顺利了吧。


    中午吃了顿简单饭菜,晚上工地给师徒俩补充精力跟体力,要招待他们吃顿好饭。


    去食堂的路上,左国栋志得意满,说:“看吧,你做得很好,水平不输八级工,我说你行,你就行。”


    夏桔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从未像现在这样拥有自信,水轮机对她来说高不可攀,先进、精密、高级,可现在她能给水轮机刮研,那么就没有别的更难的她完不成的工作。


    水电站的伙食也一般,没有肉吃,但夏桔师徒俩跟别的邀请来支援的技工吃的是单独的小炒,是腊肉炒杂菇跟黄豆萝卜焖鱼干,算是待客大餐。


    咸鲜的肉香让夏桔胃口大开,高强度的工作完成,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加上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吃过晚饭师徒俩要在宿舍区留宿,明天再战。


    刚走出食堂,夏桔看到邹志远就在附近张望,她看过去对方刚好看过来,夏桔瞪了他一眼,转过视线,没想到邹志远开口:“夏同志。”


    上午他极力贬低她,打压她,换个人情绪肯定要受影响,夏桔压根就没好脾气:“有话说。”


    邹志远朝四周看看,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周围人不多,夏桔说:“就在这儿说。”


    邹志远只能深吸一口气后开口:“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沈棉是个好姑娘。”


    居然不是谈工作,夏桔的语气清淡:“早就过去了,我来水电站只想把剩下的轴瓦刮完,跟工作没关的事情就甭提了,希望明后天合作愉快。”


    刚拔腿想走,又听邹志远说:“夏同志留步,可是我因为那件事工作受到了很大影响,不仅是遭受批评,写检查,工作上也不受重视。”


    他非常委屈,他是水电站最年轻、水平最高的助理工程师,等水电站项目完成,回城后他要参加工程师考试,可是因为这件小事儿,即使他考试通过,提拔工程师的名额恐怕也不会给他。


    他想超越竞争对手,先于他们当上工程师。


    可是前途无辜受损,这对他很不公平,可不是委屈、憋屈嘛。


    尤其是他极力阻止夏桔刮研,结果夏桔完成得很好,那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嘛。


    夏桔完全不懂他的意思,说:“你到底想说啥?”


    邹志远看夏桔完全没有耐心,赶紧有话直说:“我看你跟方总工很熟,能不能跟方总工说一声,说你家人没因为这件事情受到影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说我们双方早已达成谅解。”


    夏桔睁大漆黑的双眼:“……”


    她大为惊诧,她还以为邹志远只是再次道歉,没想到是为了他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自私的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


    真要有人继续追究,那一定是沈棉,而不是这位平白给人制造麻烦的工程师。


    这个世界上真是啥奇形怪状的男人都有,她算是长了见识。


    看来找对象时一定要擦亮双眼,绝对不能找这种自私的利己主义的人。


    夏桔的眉心微微蹙起,立刻回怼:“我说了,我来只是为了刮研,我的目标就是把这项工作做好,而不是纠缠之前的事情,所以,不管你是否把精力都放在机组安装上,你都不要跟我说无关的事儿,还有你的要求很过分,我做不到。”


    邹志远不想轻易放弃,坚持说:“夏桔,这只是个小要求,对我们双方都好。”


    夏桔义正词严地说:“打住,工程师同志,大家齐心协力,一心扑在水轮机的安装上,你可以考虑私事,但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


    邹志远的脸跟肩膀都垮了下来:“……”


    不去总工那儿说好话也就罢了,还搬出工作压人,潜台词是他不好好工作,他可承受不起。


    夏桔别看年纪不大,可全身上下都是心眼!


    同一家的姐妹,沈棉温顺老实,心眼全长在了夏桔身上。


    他还对付不了这个小丫头?


    邹志远摆出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用严厉的语气说:“那好,既然谈到工作,你刮研出现任何问题,你都要承担责任,别以为方总工给了你机会,你就可以用年龄小、没经验来逃避责任。”


    他这副神情语气很让人讨厌,好像夏桔马上就要捅娄子一样。


    夏桔更加意外,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这是翻脸?威胁?


    她当然不会被吓到,平静得很,立刻回怼:“你啥意思,希望水轮机安装出问题?你咋不去跟方总工说呢。”


    邹志远却吓一跳,脸色骤变,夏桔这不是给他扣大帽子嘛!他可承受不起。


    “当然不是,你别乱说。”


    邹志远丢下一句澄清,拔腿就走,夏桔不会正常说话,真不能跟她私下交流。


    给了对方一个不屑的眼神,夏桔走了几步跟左国栋汇合。


    左国栋平时根本就不关心家长里短,难得被这种八卦吸引,就在不远处听着,等夏桔跟邹志远说完话,紧绷着脸招呼他,开口询问:“这位水电站的工程师,跟沈棉有啥关系?他还反对你做刮研,试图打击你。”


    两人往宿舍区的方向走,沈棉说:“确实跟沈棉有关系,不过真是难以启齿。”


    左国栋知道夏桔平时大大咧咧的有话直说,她说难以启齿肯定是没法说出口。


    他眉头皱了起来,说:“那就别说,我大概能猜出来是啥事儿,看来你姐命不太好,没遇到好人。”


    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也许是怜悯之心大起,左国栋说:“以后让沈棉跟着我学技术,姑娘家懂技术,有吃饭的本事,靠手艺吃饭,比找个好对象强。”


    夏桔黢黑的眼睛突然都明亮起来,平时沈棉也能跟着学,可现在是左国栋亲口认证,那以后学起来更名正言顺。


    这算是邹志远在不经意间帮了沈棉的忙吗?


    她马上说:“师父,我跟我姐都是这样想的,姑娘家也要掌握技术,要能养活自己,我先替沈棉谢谢你,她要是知道你这样说肯定特别高兴。”


    左国栋说:“咳,小事儿,刚才邹志远说让你负责其实是想扰乱你的心志,咱们做精细度要求高的工作一定要情绪稳定,你千万不要被他影响,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明天、后天的刮瓦做好。”


    夏桔点头:“我知道,师父,我不会受到影响。”


    她的优点之一就是只有她把别人气够呛,没人能打扰她的心志。


    宿舍给他们安排的是单人间,夏桔安静地看书看资料,她沉静得很,邹志远想要干扰他的心神,绝无可能。


    接下来的两天,负责的工程师没有让邹志远在旁边指指点点,等到水导轴瓦刮研完毕,经过检测,轴瓦刮得不多不少,跟轴径的间隙完全符合设计值范围。


    负责的工程师大声说:“左师傅跟夏师傅手艺精湛,所有轴瓦刮研完毕,完全符合技术标准,工期没有被耽误,我们接下来继续安装,多谢二位。”


    四周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夏桔右手拿着弹簧刮刀,左手抹了把额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工程,终于顺利完工!


    她接收到了众人神情中的肯定、赞许甚至是钦佩。


    在众人看来,八级钳工完成刮研那是理所应当,但初出茅庐的小同志能顺利完成,那是大新闻,说明她有超出一般人的本事。


    他们对这位女同志刮目相看,甚至夏桔的表现能潜移默化地破除他们内心深处的偏见,在金属加工领域,手艺精湛的一般是男同志,但夏桔用事实让他们看到,女同志不一定比男同志差。


    “左师傅,您带出来的徒弟跟您一样水平高超。”


    “小夏同志后生可畏,真是让我们这些年轻大的同志汗颜。”


    “小小年纪水平就这么高,以后一定是能参与大工程的大工匠。”


    左国栋对夏桔非常满意,这就是他自己挑中的徒弟,果然实力非同一般。


    在这让人精神振奋的时刻,只有邹志远脸发烫,内心五味杂陈,他一直在水轮机顺利安装跟夏桔捅娄子着两种情绪之间纠结,没想到夏桔顺利完成,得到了所有人的交口称赞。


    当初他的阻止跟质疑,看起来那样可笑。


    好像夏桔用精湛技艺给了他重重一击,打得他的脸生疼。


    他的心思翻江倒海,可夏桔压根就没心思搭理他。


    师徒俩收拾工具准备离开,负责的工程师跟方总工说:“您是伯乐,发现夏同志这匹千里马,刮研如期按质完成,不会耽误工期。”


    方总工摇头:“这跟我没啥关系,这件事告诉我们人不可貌相,是左师傅跟他带出来的徒弟技术好水平高,夏桔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水平,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夏桔笑着说:“是我师父教得好,还有方总工信任我,给我们提供不受打扰的工作条件。”


    方总工打心眼里觉得夏桔未来可期,说:“少年强则国强,保持这份锐气跟自信,以后你会进行各种技术攻关,解决各种技术难题,我们一定能看到你站在技术巅峰。”


    旁边的工程是跟技术员们都酸溜溜的羡慕不已,总工从来没说过让他们站在技术巅峰,他们从来没听过总工对哪个初出茅庐的新手有这么高的评价,可他却在对一个小姑娘这样说。


    没有虚伪,没有客套,那是总工对夏桔的实力进行评估后的肺腑之言,可见他对夏桔的欣赏,能不让他们羡慕嫉妒嘛。


    夏桔被鼓励到了,这可是来自有高深学识的,经验丰富的专家的肯定。


    她当然是要站在技术巅峰,要不怎么造汽车啊,也许她可以吧。


    她最大的感受是以前她干金属加工是为了挣工资,养活自己,可现在意识到她是重大工程中的一环,她做的工作是在推进工程进展,是国家建设的一部分。


    夏桔头一次感觉自己很重要,被需要,小钳工也能干大事。


    她觉得自己很强大!


    他们对外单位的支援没有额外报酬,不过水电站给他们准备了礼物,左国栋拿到的是一条烟,夏桔拿到的是两罐麦乳精。


    ——


    骑车离开水电站,夏桔提议:“师父时间还早,咱们回去路上可以打野兔,我每次来榆树沟生产队都要打野兔。”


    左国栋没兴趣,说:“打啥兔子,挺累的,我要赶紧回家歇着。”


    夏桔撺掇他说:“来都来了,我知道哪儿兔子多,咱们一定不空手回来,打了兔子回家改善生活。”


    左国栋还是同意了,俩人沿着大路走,走了一小半路,夏桔放慢车速,说:“师父,你看,野兔的脚印,这一片野兔窝特别多,咱们来去看看吧。”


    “走去看看。”左国栋说。


    在高压跟精神高度集中下工作三天,左国栋觉得自己已经燃尽,哪怕是有兔子肉吃,他都懒得动弹,纯粹是陪小徒弟而已。


    两人把自行车停好,锁车,朝着乱石堆跟枯草丛走去。


    边观察兔子留下的脚印、皮毛、粪便等痕迹,左国栋边说:“我年轻的时候去外地跟车运货,路上断粮,要不是我是打兔子高手,我跟司机都得饿死。你是不是听工友说我会打兔子,这种小事儿有啥好传的。”


    夏桔:“……”


    她还真没听说过。


    两人越走离大路越远,左国栋边走边吐槽:“你看我教你钳工,还得教你打兔子,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啊,咱们也没工具,要不去掏兔子窝,你应该不知道咋端兔子窝吧。”


    夏桔:“……”


    话音还未落,只听杂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听嗖得一声,寒光一闪,之后夏桔跑出去十几米远,猫着腰在杂草丛中扒拉,再站起身时,左手拎着肥美的野兔,右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夏桔笑得灿烂:“师父,刮研是你的绝技,扔飞刀是我的绝技,没有野兔能逃过我的飞刀。”


    左国栋:“……”


    从来没见过谁打兔子这么轻松。


    不好,他刚说完他是打兔子高手!


    “夏桔,真想不到,你这飞刀绝技可真有两下子。”他说。


    他只听说过夏桔会扔飞刀,这还是第一次看,还没看清咋回事,兔子就已经到手。


    夏桔打了三只野兔,肯定不能这样拎着,太招摇了,她用随身携带的蛇皮袋装起来,用麻绳把袋口捆扎好,她嘿嘿地笑:“加上徐师父,刚好一人一只,咱们有兔子肉吃了。”


    她不像别的徒弟那样会跑去师父家里献殷勤干活,拿两只兔子孝敬总是应该的。


    “我还没见过谁打兔子这么痛快的。”左国栋没有吝啬赞美。


    要是知道夏桔有这种本事,刚开始他就不推辞。


    在这个缺衣少穿的年代,一只肥野兔能让他的家人饱饱地吃顿肉。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吃萝卜土豆焖野兔肉。


    等回到路边,就挂在车把上,三只肥硕的大野兔很沉,搞得夏桔的车把歪歪斜斜,不过,很快她很快掌握平衡,两辆自行车轻快地行驶在乡村路上。


    夕阳洒金,夏桔蹬着自行车,迎着风,心情轻快到了极点。


    走完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拐到柏油路上,很快,农机厂就在眼前。


    夏桔站在徐穗家门口,敲门:“师父。”


    徐穗应声而出,打开门,问道:“夏桔,你左师父刮研咋样?”


    夏桔拎着兔子耳朵,把野兔递过去,笑道:“我也跟着刮研了,我跟左师父俩人干的,干了两天半,这是我们在路上打的野兔,三只,刚好一人一只。”


    “你给水轮机轴瓦刮研了?”徐穗很惊讶地问,边问边把野兔接过去,说:“以后这种好东西不用惦记我。”


    对水轮机这种庞大又昂贵的设备,夏桔居然能上手!


    哪怕夏桔成功完成,正笑容满面地站在她面前,她还是觉得担心后怕,生怕夏桔出什么闪失,万一把轴瓦搞得不能用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能夏桔都承担不了。


    夏桔笑着点头:“是,唐师傅被耽搁了,临时有事没来,我跟左师父一起完成的,师父,我先回去炖兔子啦。”


    夏曙光还没下班,可是夏安北已经下课回到家,夏桔拎着兔子进门,说:“你是不是吃过晚饭了,再吃一顿吧,我打的野兔,咱们做兔子肉吃。”


    夏安北把兔子接过去,掂了掂说:“这野兔真肥,我这就剥皮。”


    沈棉回来得也早,等她一进门,夏桔就赶紧显摆:“我给水轮机刮研了,有个师傅没来,我替补。”


    话音未落,在门口处理兔子的夏安北就惊呼:“你给水轮机刮研?”


    他对水轮机不了解,可架不住夏桔科普,知道这是巨型昂贵精密机器。


    沈棉随后发出同样的惊呼,几乎跟夏安北的问话重叠在一起。


    夏桔笑眯眯地说:“对啊,要是唐师傅来了,我应该就没机会,呦,看起来你们俩很担心啊,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呢,顺利完工。”


    夏安北小心地剥着兔子皮,说:“我有个建议,这种复杂的精细活有八级工师傅可以干,你就别上手了,咱们还是稳妥一点儿。”


    夏桔对这种昂贵的精密机器动手,他很担心。


    换成是他的话,哪怕是掌握相应技术,会谨慎到不敢上手。


    夏桔语气很轻松:“建议很好,以后别建议了,你这样说教真有点像老头子。”


    夏安北:“……”


    被夏桔发现了?难道他真有颗老头子的灵魂?


    四十多岁,不至于是老头子吧。


    沈棉倒是不像夏安北那样担心,哪怕不相信任何人,她都会相信夏桔。


    她希望自己能像夏桔那样,有超高的技术水平,平稳的心态,跟不会被打败的自信。


    夏曙光不回来,沈棉就是大厨,这次做的是干煸兔肉,把兔子的肥肉全部煎成油,又加了粉条跟蘑菇。


    野兔肉一点都不腥,又干又香,外表带点焦,很有嚼劲儿,内里汁水喷香,夏桔连干了两碗小米饭。


    野兔肉好好吃,以后有机会还要打兔子。


    ——


    周一去上班,夏桔给水轮机刮研的事情传遍了整个车间,工友们大呼震惊。


    作者有话说:


    刮研技术部分参考文章《浅谈水轮机导轴瓦盒推力瓦的刮研》,史辉、徐霞、赵立民,桃林口水库管理局水电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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