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夏桔给水轮机刮研在车间内绝对是炸裂性消息。
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是去观摩学习的嘛, 还上手啦。”
“咱们只能给拖拉机轴瓦刮研,你怎么做到给水轮机轴瓦刮研的,你学的时间比我们还短, 怎么水平这么高。”
“你给水轮机刮研, 不紧张吗,不怕搞砸了吗?”
夏桔轻描淡写地说:“有个师傅没来,我就上手了。”
“听说白沙湾这样的水电站的水轮机组造价得上百万,轴瓦都没有备件, 啧啧,夏桔你真敢啊。”
听到水轮机得上百万,众人纷纷咋舌。
“这么贵,水轮机啥样啊,夏桔你跟我们说说。”
夏桔画了简易图纸, 给大家讲解水轮机的轴瓦, 还有刮研的技术要求, 以前工友们根本不知道水轮机是啥样的机器,现在知识积累又增加了一部分。
工友们都有佩服夏桔, 她掌握知识后从不藏着掖着, 总是能慷慨地好不藏私地分享给别人。
她从来不怕被超越,在她看来, 没人能超过她。
车间主任非常满意,最近年轻职工们最近都特别好学,长此以往, 水平肯定提升得特别快。
中午吃饭时,齐鸣跟黄胜说:“夏桔不得了,学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给水轮机刮研了,你说她能是一般人吗?你能给水轮机刮研吗?”
黄胜认真想了想, 诚实回答:“我可能不行,就是可以,我也不会去,那么贵重的零部件,万一出了失误,谁承担得起责任?这种对精度要求极高的活儿在干之前我都要三思。在我看来,夏桔就是个莽夫,侥幸成功多次,失败一次就够她受的。”
齐鸣说:“你看,你不敢吧,夏桔就敢,她不是莽夫,她是艺高人胆大,稳得很,我怀疑她不会失误,你想想一个不会失误的钳工得多强大。”
就是任何精细活儿她都能做。
黄胜想起夏桔在灯泡上钻头发,无一失手,觉得齐鸣说得有道理,但嘴上绝不认输,说:“就你听夏桔讲课听得最认真,看你这出息,不能让夏桔太得意,快想想办法,生产竞赛能赢不,让她尝尝失败的滋味,让她尝点苦头。”
——
水利设计院家属院。
哪怕就在同一座城市,离得也不远,方总工忙到飞起,也很少回家。
周六晚上,方灼在家吃晚饭,饭桌上,方总工说了夏桔刮研的事儿,言语之中满是欣赏,搞得方灼都有点吃醋。
“夏桔的水平完全符合技术要求,她看上去又特别沉稳,平心静气完全不受外界干扰,我当时就拍板让夏桔试试,果然,她完成的跟她师父一样好,也多亏了这师徒俩,水轮机组装的工期没有被延误。”
话语间,当然带着伯乐慧眼识千里马的自得。
方灼再次吃醋,在他的记忆中,他爸都没怎么夸过他,反而夸夏桔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
第一次见面,夏桔还是去找茬。
还没等方灼开口,方母先不以为然地说:“她水平再高,也就是个技术工人,技工哪儿没有啊,工厂里一抓一大把,像方灼这样的大学生,才是技术人才。”
方总工对方灼谆谆教诲:“夏桔成长得特别快,你要想超过他有点难,加把劲儿吧。”
方母不满:“看你说的,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孩子威风。还有,方灼你整天跟你爸说夏桔有多好,不就是个才上过初一的小丫头吗,搞得你爸认为他多厉害似得。”
方灼当然要第一时间把夏桔刮研的事情告诉何少文。
“我爸说夏桔的刮研水平很高,哪怕是八级工,也未必有夏桔的刮研水平。我爸认证的,你还不信吗?”
说这话时,方灼有钦佩,也带着点技不如人的不甘。
他们汽车专业的大学生也有金工课程,他学得非常一般,工厂任何一个干了两年的学徒都比他强。
何少文紧绷着脸,不屑撇嘴:“真的非常符合夏桔的性格,她真的很爱逞匹夫之勇,要是哪天她不干点让我震惊一百年的事儿,那就不是夏桔。”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水轮机她都敢上手,万一失手,看她怎么收场。
“可是夏桔确实很有水平,很难想象她学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有如此高的水平。夏桔不会以后真的干汽车制造,跟我是同行吧。”方灼说。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夏桔一旦搞汽车制造,在技能上也会全方面碾压他。
那么他必须在理论、设计方面努力,务必不能让夏桔超过。
就连钱教授都已经知道夏桔的刮研水平不输八级工,水平了得,不愧是他第一次见面就挑中的人才。
他很期待夏桔的成长,八成会超出他的预期。
——
晚上加班到八点才回家,夏桔三人刚走到门口,赵大娘就招呼她们:“又加班,你们可真够忙的。”
话虽这样说,可赵大娘对钟小娟的工作非常满意,在主修车间学技术,一定能掌握农机修理技术,会农机修理在这个年代特别吃香,别的工人想学还没机会呢。
钟小娟拨拉着头发里的碎屑,说:“妈,我们要先去洗个澡。”
“真受不了你们天天要洗澡,得亏在厂里洗澡不要钱,赶紧去吧。”赵大娘催促道。
等到她们洗澡回来,赵大娘还在门口,说:“夏曙光还没回来呢,都八点四十了。”
夏桔说:“是比平时晚了一点儿,他可能有事儿耽搁了。”
赵大娘特意等着她们,说:“咱们后院有户人家想换房子,苏静兰不是想换房嘛,那房子是两间西厢房,还挺宽敞的,可那户人家儿女多,实在住不下,想换大点的房子。”
赵大娘可太热心了,特意在这儿等着说这事儿。
夏桔闻言眼前一亮,忙问:“后院,是李红莲他们住的那院子嘛。”
赵大娘点头:“对,就是她们院,苏静兰就一个人,跟你们住得进点儿不是挺好的嘛。”
正说着,夏曙光骑车朝门口这边走来,夏桔赶紧招呼他:“三哥,后院有人要换房。”
夏曙光果然特别感兴趣,走近,停下车问:“苏静兰要能住到附近最好不过,哪户人家要换房,房子啥样?”
他们这一片的大杂院都是规整的三进三出的四合院,跟那些被改建的乱七八糟的房子可不一样,看起来是杂乱,那是因为住的人多,大部分人家在屋外放了杂物。
赵大娘又把房子介绍了一遍,说:“你们现在就可以看看去。”
夏曙光跟夏桔问了时间,说:“肯定还没睡呢,那咱们就看看去。”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热心人士赵大娘说。
夏曙光连忙致谢:“多谢大娘,等我把车放回家。”
赵大娘乐呵呵地说:“对门住着,你谢我干啥。”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胡同里,很快到了后院,找到二进院想要换房的冯大爷。
赵大娘介绍说:“有个住麻须沟附近的姑娘想要换房,她的房子是三间平房,带小院。”
冯大爷听说麻须沟就有点不乐意,说:“那地方可不太好啊,脏乱差的。”
夏曙光补充说:“是麻须沟边上,那房子还挺新的,还带院呢,不过院子不大,左右再盖两间房没问题,要不是只有一个姑娘住,人家也不换。”
冯大爷对三间房带小院很感兴趣,他们家两间房,能换三间房就不错了,更别说还带小院。
他们家五个儿子,老大已婚,房子里现在挤了八个人,儿媳马上临产,要再添一口哥小的,还有三个都在适婚年龄,家里房子太小,儿子找对象都不好找,给老两口急得满嘴都是火炮。
不考虑麻须沟那个地理位置的话,听上去是他们家占便宜。
双方聊了一会儿,夏曙光决定让苏静兰来看看房,她乐意换的话,再做打算。
次日晚上,夏曙光下班后先去找苏静兰,俩人汇合,一起骑车往大杂院这边走,顺利见到冯大爷。
这年头想要买卖房子,换房的都很少,冯大爷家这房子是两间,比苏静兰的独门独院小,可胜在这一片治安好。
麻须沟那地方就属于即便旧城改造,都没有开发商愿意动的地界。
苏静兰是个干脆的人,不纠结,不内耗,觉得这房子差强人意,给冯大爷介绍了自己的房子,问道:“你有空要不要去看下我的房子?”
冯大爷爽快地说:“行,你哪天不上班,我瞅瞅去。”
老冯家人多,儿子多,不像苏静兰那样独居把安全看得特别重,他们觉得苏静兰那院子挺好。
院子里东西再各盖一间房,他们哪怕一大家子还是一起住,也能住得宽敞。
双方很痛快地决定换房,冯家还给苏静兰五十块钱,作为房屋面积的补偿。
——
夏桔的气缸盖还没有焊接,就听说男工组焊好的变速箱外壳开裂,听到消息的她忙完手头的工作,立刻跑去围观。
齐鸣巴不得把这个消息捂住,可在车间内能有啥秘密,几乎是变速箱外壳刚开裂,夏桔就跑来了。
“你们找到焊完后开裂的原因了吧。”夏桔问道。
齐鸣见到笑盈盈的夏桔,就觉得不妙,说:“只是一次失误而已。”
被夏桔抓住这个把柄,他们男工组的生产竞赛算是失败一半了吧。
真是丢了大脸。
“是你们操作出的问题,这说明你们经验不足。”夏桔不客气地说。
天气还不算太热,可齐鸣满脑门子汗:“……”
完了,又被夏桔抓住了把柄,他似乎看到女工们拿到烧鸡时得意的神情了。
已经下班,他们还在加班修这辆“死车”,参加生产竞赛的男工女工们全都聚集过来,一起找变速箱开裂的原因。
“你们不要再焊了,万一再开裂别把变速箱给搞废了。”夏桔一点都没客气地提醒。
有男工虚心求教:“那你说变速箱外壳开裂是啥原因?”
这个年轻职工的态度都不错,虽是生产竞赛,大家都抱着学习的态度,通过这辆“死车”的修理,大家都进步飞速。
夏桔对工友们的学习精神很满意,毫不吝啬地指出其中的错误:“咱们这辆拖拉机都是在室外修,那个地方有穿堂风,你不会不知道不能在有穿堂风的地方焊接吧。
另外电流大,熔深增加,母材中的碳的成分返回入焊道中,使焊道含碳量增加,引起焊缝金属硬度提高,会产生裂缝。焊条直径在四厘米,焊接电流应该是一百一到一百四十安培。”
看旁边的男工认真听夏桔“上课”,齐鸣用手背摸了把额头沁出的汗:“……”
不过他嘴硬,说:“就是你来做焊接,也不能保证不出裂缝。”
夏桔笑眯眯地拿出几根焊条,说:“那当然,不过你看我自己加工的焊条,好用得很,能给焊接加道保险,这些是结506及501焊条,外表包铜皮的焊条,含铜量达百分之七十以上,焊后能用硬质合金刀具进行加工,抗裂性很好,这个焊条经过很多老职工评估,你要不要试试?”
齐鸣看着夏桔手里的焊条:“……”
她还真能鼓捣,难怪黄胜总说夏桔抢他的活儿。
也没听说夏桔的电焊水平很高啊,居然有改进焊条的本事。
“你咋不早点拿出来。”齐鸣没好气地说。
焊条就是夏桔的杀手锏,齐鸣突然有些泄气,他们这二十人的队伍好像赢不了女工组。
夏桔笑着说:“为了八只烧鸡,我也不能早拿出来啊。”
得知男工组出师未捷,夏桔又鼓捣出好用的焊条,黄胜简直是瞳孔地震。
夏桔真是精力过剩,连焊条都能改进?
男工们看夏桔给女工们讲解各种维修技能,也跑来围观,有的甚至想加入女工组。
有男工问:“我能跟你们一起维修吗?就加我一个呗。”
他感觉夏桔给女工们的讲解特别详细,他想蹭听。
钟小娟得意叉腰:“我们女工组绝对不接收男工。”
夏桔干脆拒绝:“你不会是男工组跑来当卧底的吧。”
听说有的男工要“叛变”,齐鸣的心都凉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嘛。
——
再说回后院的西厢房,李贵一家也在眼馋这房子,要是能弄到这两间房,他们家不就能住得很宽敞了嘛。
可是他们又没房子跟人换,仗着手头有点给儿子结婚攒得积蓄,就想着跟人把房子买过来。
但要一下拿出几百块钱有点吃力,他们脑子灵活,还能想出分期付款的主意。
“我们买你家的房子,四百够了吧。”李贵豪气地说。
可老冯家哪儿乐意啊,把房子卖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上哪儿买房去,老李家不就是买不到别的房子,才打他们房子的主意嘛。
再说哪儿有买人房子还自己开价的,才给四百块钱,说得好像他老冯家卖出了天价。
李贵一家刚说出要买房的念头,直接被拒,对方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不卖,我们要换大房子,卖了房子,我们一家子没地方住,睡大街去?再说房款就给四百,还不是一次付清,你们咋好意思开口的。”老冯摆摆手,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家人的脑回路不是很可笑嘛。
光想着自家,不顾别人家的情况,真是见识到了人性的自私。
——
这笔换房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到房管所更换了房屋所有人的名字,这两间四合院中的西厢房就属于苏静兰了。
夏曙光跟苏静兰都调班到周日,双方开始换房。
夏安北在脱产学习,周日有空,沈棉也在周日调休,都能帮苏静兰的忙。
冯家人东西特别多,可人多力量大,苏静兰的行李不多,但要把所有的家具物品都搬过来。
双方都雇了三轮车,足足搞了一天。
夏曙光忙得像个陀螺,拖地,擦玻璃,搬家具,干活特别麻利。
“苏静兰,以后你离我们就近了,有事儿招呼一声方便。”
“能跟你们做邻居可太好了。”
等到傍晚,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水泥地不见积垢,窗户明亮,家具物品已经在西厢房摆得整整齐齐。
“多谢你们帮忙。”苏静兰边给大家倒水,边笑吟吟地说,“啥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吃饭吧。”
劳累一天,一点歇着的时间都没有,但她感觉很满足。
夏曙光的家人可真好,她相当于多了好几个朋友。
沈棉接过玻璃杯,说:“你这儿也没菜,要不今天先去我家吃。多添双筷子的事儿,一会儿夏桔民兵训练也该回来了。”
苏静兰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想的是住大杂院,又离夏曙光一家很近,肯定比自己独居麻须沟附近的小院更安全。
麻须沟附近的小院是苏静兰父亲留给她的,苏静兰不想矫情地把房子当做念想,也不想计较换房是否吃亏,她考虑的是生存下去。
他父亲有在天之灵的话,看到她过得好,才会安心。
要是父亲知道她被这么多人关爱,应该很欣慰吧。
夏曙光对换房也很满意,叮嘱苏静兰说:“你要是有啥事儿,就到前院喊我们一嗓子。”
苏静兰笑道:“那是肯定的。”
夏曙光是个好男人,晚上下班后依旧去胜利饭店找苏静兰,甚至他休班的日子,也会接送苏静兰,风雨无阻。
俩人现在一起回家比之前方便得多,夏曙光节省了送苏静兰回家的路程和时间。
——
周日,夏桔依旧要去参加民兵训练,骑车出门后没往南走,而是沿着胡同向北,停在后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李红莲。”
中气十足,声波震得屋檐上啄食的麻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李红莲很快高声回应:“来了。”
很快,李红莲推了自行车出门,说:“都是我去找你,你咋来找我了。”
夏桔笑道:“你们院新搬来的叫苏静兰的那个姑娘是我三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麻烦你照顾着点。”
李红莲笑着撇嘴:“原来你一大早上跑来不是训练积极,我见到苏静兰了,她就一个人,邻居们能不照顾她嘛。再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夏桔笑道:“那好,我就放心了。”
李红莲被夏桔的热忱感动到了,其实夏桔对身边的朋友都很好。
她总是会尽力提供帮助。
有夏桔这样的朋友是她的运气。
苏静兰在张罗着请一家人吃饭,她跟夏曙光的休息都调到周五,夏安北、夏桔跟沈棉傍晚都按时回家就行。
一大早,苏静兰跟夏曙光没去肉铺排队,而是去了自由市场,从农民手里买了只十几斤重的大鹅。
前后院住着,她跟夏曙光一起行动,特别方便。
苏静兰看着在夏曙光手里扑腾的大鹅很满意:“足够我们饱餐一顿。”
一只大鹅,俩大厨做了三个菜,铁锅炖大鹅肯定要有,骨酥肉烂,还有酸辣鹅杂,劲道开胃,酸萝卜老鹅汤,暖身开胃。
夏桔一进门,就闻到了各种香气交织,她吸了吸鼻子:“太香了,不愧是大厨做的菜。”
炖大鹅满满一锅,加了粉条跟蘑菇,上面飘着一层黄油,香气扑鼻。
苏静兰盛了个鸭腿递给夏桔:“你尝尝味道咋样?”
夏桔接过碗,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鹅皮晶莹软糯,鹅肉浸润了汤汁,酥烂脱骨,咬上一口幸福感直接拉满。
暖黄的灯光下,一桌人热热闹闹,一只大鹅被他们吃了个精光。
——
魏学军想不到农场竟然会订购先锋农机厂生产的脱粒机,而且一下就订购二十台。
或者说他想的到,只是秋实农场一直没动静,他想也许不会订购。
这些脱粒机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麦收。
秋实农场并没有完全实现机械化,很多工作仍然是“刀耕火种”,一下订购二十台已经是大手笔。
据说先锋农机厂订单任务很重,压根就不在意这二十台,这二十台也不会让先锋农机厂的效益增加多少,可他仍然觉得不爽。
这些脱粒机可是夏桔研发的,现在听到脱粒机三个字他都觉得头疼。
夏桔那丫头心眼子多得很,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她搅黄了他跟夏棉的亲事。
搞得他现在被沈絮跟家庭琐事搞得焦头烂额。
还有脱粒机的事儿,他堂堂国营农场的副场长丢尽脸面,从来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之前他负责生产,还有点话语权,可以不安排脱粒机的采购,可现在他负责后勤,根本没权限管。
可眼睁睁看着工厂搞采购,以后用夏桔研发的脱粒机生产,他又觉得不爽。
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场长。
不过他挨了场长一顿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魏学农特意去找场长, 他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早就想好说辞:“场长,我们之前都是在省城农机厂采购,这次怎么改成先锋农机厂, 先锋农机厂在产品质量上, 根本就没法跟省城最大规模的农机厂比。”
场长挑眉,慢斯条理地喝茶,说:“先锋农机厂的脱粒机都经过市里质检,夏桔负责质量把控, 不只是没有等外品,全都是优等品。这个小姑娘有点本事,绝对不允许生产不合格的脱粒机产品。”
听到夏桔这个名字,魏学农就觉得头疼,尤其是从场长提到她, 还是夸奖。
小铁匠居然还能负责质量把控?
魏学农当然有说辞:“市里的质检只是抽检, 凭借夏桔跟杜局长的私人关系, 质检员未必不给农机厂放水,我们不能对农机厂的产品质量抱有太高期待。”
魏学农是个雄辩之人, 滔滔不绝地列举拒绝采购先锋农机厂产品的各项理由, 并且把夏桔的个人能力贬低得一塌糊涂。
场长的目光极具穿透性,等对方说完, 语重心长地说:“老魏啊,你是农场管理层,要以身作则, 以工作为重,个人私事就别带到工作中来。咱们的工作,最好是别带任何个人情绪。”
秋实农场离先锋农机厂实在太近,再加上之前脱粒机的事儿, 场长对夏家姐妹跟魏学农之间的恩怨了解得清清楚楚。
本来也没多大点事儿,可偏偏魏学农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
农场采购跟夏桔有啥关系呢,又不是魏学农的工作范围,他偏偏想要干涉。
以前觉得魏学农年富力强,本来在几个副场长中最看重她,要不是这事儿把人的品性暴露出来,还真不知道他不堪大用。
他一个副场长,跟小姑娘计较什么啊。
还是能力超强,得到众多专业人士欣赏的小姑娘!
以前场长没提过这事儿,但现在魏学农找到他,肯定要借机敲打他。
魏学军哑口无言,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别的拒绝采购的理由,只能先行离开,往办公室外走,场长突然叫住他说:“你不负责采购,就别管采购的事儿,我不希望同事之间有插手别人工作的误会。”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让魏学农不要管。
魏学军:“……”
干涉不了采购,这些脱粒机在使用中就不会有问题?只要被他发现问题,一定要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样想着,魏学农改变了主意,巴不得脱粒机马上到位,麦收赶快到来。
——
夏桔现在下班后的精力都用在中专复习考试上。
每个省的报名跟考试时间都不同,甚至有的省春季招考,有的省秋季招考。
华洲省是四月份报名,五月份考试,六月份出招考结果。
光报名还不行,教育局先组织初试,要刷掉百分之五十的报名考生。
考试这天,夏安北自己要上课,没法像之前上班一样调休,于是夏曙光调班,陪夏桔去考试。
“这只是一次预考,难度并不高,根本就不用陪着我。再说咱们家离七中多近啊,你越来越像大哥,像老头子。”夏桔说。
夏曙光之前是个浑身带刺的毛头小子,过去一年时间,已经沉稳多了,听到夏桔说他像大哥,浑身一激灵,倍感不是,但仍坚持道:“这是夏安北交给我的任务。”
再说刷掉一半人的考试难度能不高嘛。
夏曙光自己最烦学习跟考试,听到要考试他就头疼,现在是为了夏桔舍命陪君子。
夏桔可没客气,说:“要不你就给我做点好吃的吧,夏大厨。”
夏曙光笑道:“当然有好吃的。”
他一大早去肉铺排队买鱼卖肉,回来后给夏桔做鸡蛋手擀面,然后再送夏桔去七中考试。
午饭主打清淡有营养,萝卜丝鲫鱼汤,鱼香肉丝,把鱼汤炖好,菜切好去接夏桔,回来的路上,夏桔开玩笑说:“我现在知道苏静兰总被你接送是啥感觉,感觉还不错,三哥你挺会照顾人。”
被妹妹肯定当然是美滋滋,可是夏桔的话好像另有深意。
夏曙光的俊脸上立刻漫上两道红晕,赶紧岔开话题,说:“你还是好好考试吧,下午还两门课呢。”
萝卜鲫鱼汤鲜香可口,鱼香肉丝咸甜开胃,大厨做的饭就是好吃,吃过午饭,夏桔接着去考试。
等到下午考完,夏曙光在家做饭,倒是夏安北下课后赶紧骑车往七中赶,刚好看到考完的学生往外走。
“考的咋样?你肯定没问题,对吧。”夏安北打量着夏桔的神色说。
夏桔笑道:“那当然,考题很简单。”
她突然觉得被兄弟姐妹关爱的感觉很好,之前跟梁俊生家是干亲,那时候的相处现在回想起来就很畸形。
“走,回家吧。”夏安北说。
兄妹俩骑车走在路上,有辆载人的自行车在他们身边一闪而过,夏桔就那么看了一眼,突然觉得那个骑车的男同志眼熟。
后座上坐着位女同志,手臂环着那位男同志的腰,两人正在聊些什么。
夏桔下意识地加快蹬车速度,同时问夏安北:“你说前面那辆自行车上的俩人是啥关系?”
夏安北朝前看了一眼,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认识。”
夏桔点头:“嗯,我让你分析他们的关系,一般情况哪有女同志搂着男同志的腰啊。”
那位男同志是姜禾苗的娃娃亲对象。
夏安北答道:“有可能是亲戚,表兄妹,表姐弟,要么就是对象关系,更有可能是对象,就是亲戚年纪大了也会避嫌。”
夏桔偏头:“啥意思,你是我有时候懒得走路让你背着,不避嫌是吗?”
她倒挺会联想,夏安北无语两秒,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没成年,你随意。”
他愿意背着夏桔,好像回到小时候,弥补某些缺憾。
夏桔冷哼:“我不跟你纠缠,你就拿公安的专业眼光分析一下,他们是啥关系?”
夏安北嗖嗖地蹬着脚蹬子,很快超过前面那辆车,经过时看了几秒,又降下车速,跟夏桔并行。
“你观察得咋样?”夏桔问。
夏安北回答:“两人的衣物跟身体大面积接触,女同志的手臂收得很紧,不只是维持平衡,是亲近跟依赖,超出了亲戚跟普通朋友的范畴,从两人的默契程度看,相当熟悉,那女同志还满脸羞怯,应该是对象关系。”
夏桔冷笑两声。
要真如夏安北分析得那样,那男的可不是啥好东西。
可惜姜禾苗还被蒙在鼓里,等着年后结婚呢。
夏安北观察着夏桔的神色,问道:“你认识那男的?”
夏桔嗤笑:“看来很多男的都不是好东西。”
夏安北趁机教育夏桔:“所以,等你年龄再大一些,找对象一定要谨慎,宁缺毋滥。”
夏桔笑道:“你又老气横秋。”
其实不怪夏安北老气横秋,他重生前是四十多岁,也该到老气横秋的年纪了吧。
晚上,夏桔想要给姜禾苗写信,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看到的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会不会闹乌龙。
哪怕她只是陈述事实:你娃娃亲对象汽车载了个女同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信息量已经足够大。
万一她提醒错了,影响到他们的婚事,就麻烦了。
在信纸上改来改去,夏桔也没想出这封信该怎么写,她把信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炉子里。
这件事暂时搁置。
——
出成绩倒是很快,一个多星期之后,夏桔就得知自己通过预考,报名之后就可以等五月份的考试。
这天下班后洗完澡到大杂院已经是七点多,大老远就听见栗芬在显摆:“我们家有成考的不错,中专预考考过了,分数还不低呢。”
居然还有人恭维她:“你们家有成有出息,学习成绩在咱们大杂院数得着。”
“等有成考上中专,毕业就能当上国家干部,你就享福了。”
“有成将来要当大官,可别忘了咱们一个大杂院住过。”
钟小娟的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撇撇嘴说:“你听她那嘚瑟劲儿,好像李有成已经考上了中专,还是排名前几的中专一样。”
夏桔只觉得大开眼界,邻居大妈婶子们真不是捧杀吗?
栗芬听得很受用,虚荣心极度膨胀,她还真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多有本事。
边推自行车往前走,夏桔说:“李有成擦线过的预考,预考都垫底,考中专也费劲。”
“你帮我提溜着盆子。”钟小娟说。
夏桔把网兜接过来挂在车把上,见钟小娟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干啥呢你?”夏桔问。
等默念完,钟小娟睁开眼睛,笑道:“我刚求过如来观音玉皇大帝关二爷灶王爷兔儿爷妈祖财神土地公,你肯定能考上中专。”
夏桔:“……”
拜这么多,各路神仙愿意显灵吗?
——
夏桔的第一志愿是机械工业学校,汽车制造专业,这所学校是省城排名前三的老牌中专,光听学校跟专业的名字,夏桔认为只要在学校里多学习文化知识,她“机械手”的金手指就会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听说夏桔要报考机械学校,兄姐都格外关注。
“夏桔,机械学校可不好考。”夏安北说。
别说机械学校是相关领域的权威,华州省首屈一指的机械类中专,就是跟师范、医护等所有中专学校放在一起比较,也是前几名。
夏安北想,夏桔别报顶级中专学校,考个一般的就行。
夏桔自然知道被机械学校录取的难度,说:“我想试试,我的目标是将来可以造汽车。”
夏曙光笑道:“呦,这理想不错,比你三哥只想当个厨子强多了。”
夏安北诧异道:“原来你有设计汽车的理想。”
夏桔反问:“咋了,这个理想有问题?”
夏安北没想到夏桔有理想,她的理想是设计汽车,造汽车。
之前他以为夏桔的理想是进工厂,当八级工,当技师。
上辈子,夏桔并没有造汽车,可能她被干爹干妈牵扯了太多的精力吧。
前世的夏桔真让人心疼。
不过夏安北的心态极其平稳,他并不恨,也不怪兄弟姐妹身边那些人,犯罪分子许二狗除外。
就如夏桔,梁俊生人品再有问题,年少的夏桔依附某个家庭,也是她保护自己平安的手段。
“为啥会有这个理想?”夏安北问。
夏桔笑道:“我觉得汽车很先进。”
幼时,在村路上很难看到卡车,还是小豆丁的夏桔第一次看到钢铁机器轰鸣着从狭窄的土路驶过,激扬起一阵尘土,尘土扑了她满身满脸,很难形容她仰视着这巨兽的震撼。
夏桔很久之前就坐过卡车。
上小学二年级时,夏桔跟姜禾苗作为珠算高手去向阳乡参加比试,来回老师带着她们俩,都是走山路。
可相对两人的小短腿来说,山路漫长,路上,老师拦了辆拉石头的卡车,让卡车驾驶员捎俩孩子一段。
两人挤在副驾的座位上,视野很高,脚不沾地,山路陡峭,卡车忽上忽下,时而俯冲,时而爬坡,夏桔兴奋得跟驾驶员说:“叔叔开车真威风,我长大也想开车。”
驾驶员被夸得满脸带笑,说:“你当我玩儿呢,开卡车费劲,姑娘家开不了。”
“为啥开不了?”年幼的夏桔问。
遇到上坡,司机站了起来费劲地扳着方向盘,等到平缓的路上才重新坐回驾驶位,说:“看到了吧,开车需要技术,也需要力气。”
夏桔才知道扳动方向盘这么费劲,有时候居然需要用到全身的力气。
姜禾苗被吓哭了,跟驾驶员要求说她们要下车。
很快,卡车停稳,她们俩被驾驶员提溜下来,在路边等着老师赶上来。
夏桔不服气,她觉得自己也能开卡车在路上嗖嗖飞驰,还希望能造汽车。
那时候她对造汽车的想象是用锤子敲,就像打铁一样。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她跟工友们真的用榔头敲出了试制车的驾驶室。
她这个铁匠干这活儿得心应手。
夏桔的思绪被夏安北拉了回来,想说的话在他口中盘旋许久:“要不……”
夏桔打量着他,问:“要不什么?你怕我考不上,不会是想让我报个一般的学校吧,我都不担心,你担心啥。”
夏安北弯唇,这丫头真是聪明得很,可他却否认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好准备考试吧。”
考不上的话应该可以再来一次吧。
——
夏桔他们的拖拉机维修有大进展,发动机的所有零部件修理完毕,夏桔要进行组装,不仅参加生产竞赛的年轻职工都要学习,连忙完手头活计的老职工都来围观。
所有零部件整整齐齐像是要接受检阅一样摆在地上,夏桔要按照步骤进行安装,气缸体、轴瓦、曲轴、气缸套、活塞连杆组、随动柱,凸轮轴、高压油泵、定时齿轮等等。
在组装时,夏桔还要说明技术要求,比如螺栓的规定扭矩,哪些部位必须锁紧。
“各位,缸套放入缸体内,缸套上端面应高出缸体一段距离。看着我操作,东方红54的标准是零点零八到零点二零五,铁牛55的标准是零点零五到零点一五……”
大家听得很认真,看夏桔说的这些数据就知道,修拖拉机其实很难,很多都是精细操作。
夏桔拿起飞轮,说:“东方红54拖拉机的发动机曲轴接盘荷飞轮的定位螺丝都有标记0,安装时两标记要对正,丰收跟铁牛的安装方法都不一样,大家在安装时要看好发动机的型号。”
年轻职工们大开眼界,夏桔并不需要帮忙,整个组装过程有条不紊,流畅丝滑,没有任何磕绊,看得人极度舒适。
黄胜站得很远,默默看着,工厂又不会给夏桔发奖金,可她总是会很详尽地给工友讲解,讲得很清楚,明白,一点也不藏私。
有些老师傅经验倒是丰富,但跟闷葫芦似得讲不出来,不像夏桔这样伶牙俐齿。
工友们围着她,虚心好学。
可夏桔到底图啥呢。
“夏桔,不讲解的话,你组装发动机需要多长时间?”
夏桔回答:“拆装一遍也就十来分钟吧。”
她已经用这些零部件练习了好多遍拆装,手速快到她自己都佩服。
有人惊讶道:“这么快,可惜看不到你拆装,听说以前市里组织过发动机拆装比赛。”
有比赛的话,夏桔必定参加,她想她一定能拿第一名,没有人的手速能超过她。
发动机大修后必须得做台架测试,测试合格才能装车。
之前夏桔改进缸体材料时在江州大学实验室呆过好多天,有丰富的经验。
这次是夏桔进行各种测试,工友们也在旁边看着,顺便学习。
需要测试的项目特别多,工人们就跟上课一样,边学习边记录。
测完后,夏桔说:“大家都看到了啊,没有功率不足,没喷机油,没冒烟,我们女工组一次性把发动机修好。”
左国栋肯定说:“对,完全没有问题,女工组表现不错,都有长进,当然,男工组进步也很大。”
要是以前,没有夏桔这个徒弟,左国栋都懒得跟人说话,根本就不会夸奖任何人。
——
发动机跟变速箱都安装到了拖拉机上,轮胎是采购来的,换上新轮胎,拖拉机修理完毕。
夏桔组的女职工拿到了象征生产竞赛优胜的流动红旗,齐鸣只能强装大度:“祝贺你们。”
不过男职工也很高兴,生产竞赛成败已经不重要了,这是他们共同修好的车,工厂多了一辆拖拉机可用,说不定以后他们可以用这台拖拉机练习驾驶。
每个参与的年轻职工都很骄傲,他们齐心协力把这个破旧的拖拉机修好,每个人在维系过程中都得到了锻炼,取得了进步。
最满意的是夏桔,修这辆“死车”特别锻炼人,她现在对自己的水平有充足的自信,任何一亮破拖拉机到她手里,都没有修不好的。
左国栋听声音辨故障的绝技,她早就学会,说不定比她师父掌握得还好。
临近下班,夏桔要去路上试车,女工们纷纷爬上车斗,男工们也赶了过来,齐鸣请求说:“我们也去试车,行吧。”
夏桔很大方:“那你们也上来吧。”
黄胜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很矜持,齐鸣大声招呼他说给他留了地方,他也坚决不上车。
反正车斗里也装不下那么多人,有些人只能跑步跟着。
修好的拖拉机突突冒着浓烟驶出工厂,往人少的路上走去。
轰隆声中,有人问:“咱们是不是把这辆拖拉机完全修好啦。”
夏桔大声回答:“当然,现在车一点毛病都没有。”
光听拖拉机的声音就知道,所有故障全部扫除,车辆良好。
“太好啦,这辆拖拉机就是对我们修车水平的检验,我们的修车水平越来越高。”
夕阳洒落一地金黄,迎面暖风扑来,夹杂着庄稼跟野花的香气,还有偶尔遇到的路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说是试车,但他们一车年轻人实际上是在兜风,坐着自己修好的拖拉机,感觉无比快乐充实。
沈棉甚至觉得有种幸福的感觉,学着技术,拿着工资,还有这么多工友在一起,可比给某些人家当保姆强多了。
路边有清凌凌的小河,他们兴致盎然,把车停在路边,跑过去洗手洗脸。
“这里有河蚌。”有人大声喊。
这群年轻工人开始在清澈的河水里捞鱼、捡河蚌、摸田螺,结束一整天繁忙辛劳的工作,在河里戏水并捞点能吃得东西,这让他们非常轻松快乐。
收获可真不少,足够他们这些人打牙祭。
没有盛放工具,有工人脱了工服,用衣服兜着河蚌跟田螺,又坐上拖拉机回工厂,直奔食堂,让大师傅帮忙加工。
黄胜已经快吃完晚饭,见这些年轻格外热闹,齐鸣问他要不要再吃点辣炒河蚌,黄胜不屑的扬起下巴:“谁吃那玩意儿,一股土腥气,难吃得很,白给我都不要。”
夏桔大声招呼齐鸣:“黄技术员说了,他不吃,快走吧,已经熟了,凉了不好吃。”
葛厂长也在食堂,他说年轻职工们低成本拖拉机,是功劳一件,大手一挥,说他们不用给加工费,还让大师父多放点油跟辣椒。
工人们动手把桌椅拼到一块儿,围坐到一起热闹等饭。
油跟辣椒掩盖了田螺还有河蚌的土腥味,对长期没有油水的工人们来说,吃着还挺香。
炖鱼就别提了,极其鲜美。
职工们从来没团结到这个程度,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工作是件愉快的事儿。
黄胜望着热热闹闹聚餐的工友们:“……”
他故意慢吞吞的吃饭,他还没走,就真的不再邀请他一下?
他被齐鸣给坑了,白搭了十张工业票!
齐鸣这小子早就叛变了,正眉开眼笑地跟夏桔说着什么!就跟夏桔的小跟班一样。
真没想到他的立场一点都不坚定。
夏桔真的好受欢迎啊,她绝对是厂里人缘最好的职工。
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夏桔叫他:“黄技术员,你到底来不来吃点。”
黄胜突然感觉天都亮了,是夏桔在叫他!
莫不是听到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吧。
他才不去呢。
可是他只有脑子矜持,双腿不太听使唤,已经迈着大步朝聚餐的工友们走了过去。
——
这天下班,夏桔骑车载着钟小娟往外走,门卫说大门口有人找她。
夏桔顺着门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个男同志,夏桔停车让钟小娟推着,自己走过去,率先开口:“曾小群啊,钳工比赛的时候见过,你是哪个厂的,找我啥事儿?”
曾小群似乎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开口便是:“我妈是杜局长。”
作者有话说:
技术部分来自拖拉机、拖拉机修理等书籍
第78章
“杜局长有事儿吗?”夏桔问。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杜局长有事儿需要帮助, 可是工业局那么多人,杜局长的亲戚朋友应该也不少,不会找到她头上吧。
曾小群穿着普通的白衬衣跟蓝裤子, 衬衣很干净, 寸头,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
他打量着夏桔,说:“不是我妈找你,是我找你, 你不是要考中专嘛,学得咋样?”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提问,夏桔耐着性子反问:“我都不去学校上课,你说我学得咋样?”
曾小群才开始自我介绍:“我是一中的学生,常年成绩全校第一名, 今年初三。你应该知道吧, 全校第一就意味着全市第一, 早在钳工比赛之前我就认识你,你三天两头去找我妈, 我去找我妈都没那么勤。”
夏桔之前以为他是个工人, 现在看来,有学生的稚气跟青涩, 确实还是个少年。
这个自我介绍也挺别致!
夏桔完全不想跟他闲聊,催促:“不管你妈是谁,有话快说。”
曾小群开口:“我建议你把第一志愿改掉, 机械工业学校的汽车专业在咱们市最多给十几个名额,咱们这是恶性竞争,你竞争不过我。”
经过评估,他认为夏桔是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他没把别的初三学生放在眼里, 可是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夏桔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听说夏桔不去上课,考试都能在七中的前十名之内,自学能力非常强悍。
他们会报考同一个学校并不意外,可以报省内的三所学校,要报考省外学校还需要经过特批,曾小群心高气傲,当然要报考最好的学校。
至于保底学校都是随意写的。
夏桔想都不想,马上拒绝:“不行,我本来就是机械行业从业人员,要是真有人需要改志愿,那肯定是你。”
她现在有足够的实力跟底气,干脆利落地拒绝任何人的不合理提议。
哪怕是没实力,也要拒绝别人的不合理要求。
男生的嘴角耷拉下来,说:“我在报考动机里写了我会钳工,四级水平,中专毕业能达到这个水平就不错了,我们家是机械加工世家,你说学校会不会优先录取我?”
不管是能力上还是气势上都不能输,夏桔说:“别盲目自信,也别试图是这种方式铲除对手,你去问问你妈,让你妈告诉你,学校会不会先考虑我?
你猜我在报考动机里写什么了?”
“你写的什么?”曾小群问。
夏桔弯了弯嘴角:“我写的当然是我发表过三篇论文,改进两项工艺,改进研发脱粒机,另外我还是去年市劳模,不说别的,但凭市劳模这一项,机械学校只录取一人的话,只要分数足够,一定是我,别人就不用想了。”
曾小群:“……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夏桔说得对,她把这些成绩都写上,那就是王炸,分数够的话一定会被录取。
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找上门来的曾小群突然被夏桔的气势压倒,觉得自己嘴笨舌拙,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夏桔真的很有实力,很有自信,钳工手艺跟她比差得远,在考试成绩上不会比不过她吧。
“看在杜局长的份儿上,我不想打击你,我也不想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夏桔很有耐心地说。
曾小群睁大眼睛,谁是小屁孩!
他被激发出了斗志,一定要考上机械工业学校。
最好夏桔也考上,他要在学业跟技术上都打败夏桔,让夏桔见识一下什么是学霸。
“后会有期。”曾小群说。
夏桔:“拜拜,小屁孩。”
曾小群:“……”
——
女工们跟男工搞生产竞赛的动力来源一方面当然是学拖拉机修理技术,另一方面是获胜者的奖品是烧鸡。
后世的人可能不把烧鸡当回事,有钱,随处可以买到。
可是在六十年代,想要吃口肉可费劲了。
夏桔希望烧鸡马上兑现,去催齐鸣,说:“八只烧鸡呢,兑现呐。”
齐鸣就知道夏桔绝对不会把这事儿含糊过去,推辞道:“烧鸡是工厂给的奖励,你催我干啥?”
夏桔嫌麻烦,可不想去找工厂负责这事儿的,能动嘴皮子干嘛自己跑腿?
她说:“我就找你们这些男职工,当初是你们答应的赌注,别耍赖啊。”
齐鸣被夏桔催得没法,又是找厂办,又是找车间主任,八只烧鸡终于落实到位。
快下班时,等车间主任把烧鸡拿到车间,浓郁的香味立刻勾得人口水直流。
车间主任想要仪式感,把年轻职工,无论是不是参加生产竞赛的,都叫来颁发烧鸡。
“大家都向参加生产竞赛的女工学习,努力提高技术水平,工厂不会亏待你们。”
这么多职工得到了锻炼。
一只只浸透着油渍的烧鸡颁发到女工们手里,车间内欢呼声一片,八个人就营造出了一群人在狂欢的热闹氛围。
跟着夏桔,有肉吃。
奖励不多,但情绪价值拉满,让她们在以后的工作中,总能想起这次生产竞赛。
那些没参加生产竞赛的年轻女工有点后悔,当初不想额外揽活,就没参加,谁知道会有烧鸡。
钟小娟可美坏了,生产竞赛夏桔是主力,她干的活不多,纯粹是跟着沾光才拿到烧鸡。
不过这只是她谦虚的想法,她平时很勤奋,再说有夏桔带,进步飞速,在年轻职工中也算是排头兵。
最兴奋的人是沈棉,学技术可真好啊,不仅能拿工资,还有肉吃。
她以前在农村种地时,从来没这种成就感。
多亏夏桔帮她找工作,还教她学技术。
她还在工作中得到了乐趣。
她的人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快乐跟充满希望。
拿到烧鸡,夏桔特意去找了趟齐鸣,语气平和,问道:“还有要比试的不,只要有烧鸡,我就跟你比。”
齐鸣假装绷着脸说:“你故意气我是吧。”
实际上他美坏了,他从黄胜那儿拿到了十张工业票,打算再攒点钱给自己买辆自行车。
比赛失败,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夏桔想把自己的烧鸡分给俩师父,他们坚决不要,夏桔就带回了家,等夏安北兄弟回家,赶紧招呼他们吃鸡,说:“这是我们生产竞赛赢的,我跟大姐各一只,两只鸡,看到了嘛,两只,咱们就当个加餐。”
夏曙光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又有鸡肉吃,你们俩可真棒。”
烧鸡散发的浓郁香味儿弥散在整个客厅,五香味道浸入肉中,软烂脱骨,咬上一口满嘴鲜香。
“太好吃了,真香,你们也赶紧吃啊。”夏桔招呼道。
她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繁忙的工作中她总能找到不少乐趣。
——
这天不用加班,听到下班铃响,夏桔跟钟小娟立刻拿着饭盒往车间外走,在车间门口,“碰巧”遇到黄胜。
黄胜特意在蹲守夏桔。
他们出来得早,去食堂的路上人还不多,黄胜看看左右,知道夏桔不爱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夏桔,你为啥愿意把自己掌握的技术教给别人?你到底图啥啊。”
对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像夏桔这样乐意把技术传授给别人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夏桔瞧了他一眼,说:“咋了,你采访啊,当然是我不怕别人超过我,为啥不能教?”
钟小娟插嘴:“就是,夏桔技术水平高,又大公无私呗,不像有些人,掌握点技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会超过他。”
黄胜微微皱眉:“可是你得不到好处,工厂也不给你多发工资,你应该也不指望工厂给你评先进。”
夏桔不当回事地说:“哪儿有那么多为啥?有人想学我就教,又不麻烦。”
黄胜默想,夏桔确实不怕别人超过她,可能没有年轻职工比得上她,她很有自信,另外也许她是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个很纯粹的人。
虽然不乐意承认,他想,他很佩服夏桔。
他没想到他会佩服一个小女工,一个最开始他认为没文化,想看她乐子,看她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小女工。
这个小女工以高超的技术跟纯粹的品性征服了他。
——
李有成也报考了中专,他同样心比天高,第一志愿是铁路学校,反正也考不上,专挑好的报。
可全家都在幻想李有成到铁路工作,吃上国家饭。
临近考试,李有成日益蔫吧、萎靡,之前他上学,夏桔在农机厂,整天把自己搞得黑不溜秋,他们俩不是一个赛道,他觉得他这个读书人比夏桔那个铁匠高级得多,谁知道要在中考的考场上同台竞技。
他一直认为夏桔强得可怕,不只是上班,可能成绩也强得可怕。
尤其是夏桔每天精气神足得很,身姿挺拔得像白杨,走路脚下生风,好像特别期待考试,不像他对考试充满各种担心。
李有成最近的伙食很好,每天能吃上俩鸡蛋,栗芬笑眯眯地问他:“能考上中专吧。”
她甚至兴高采烈:“有成给咱们老李家长脸的时候到了。”
李有成成功被他老娘的笑容打击到,他很有自知之明:“我们学校只有名列前茅的才能考上中专,我的成绩有点悬。”
他的成绩一直都是中等,考中专跟高中都费劲,考技校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考上。
栗芬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真考不上?夏桔连学校都不去,又总加班,我看她挺有信心。”
每天都有鸡蛋供着,节衣缩食死乞白赖供他念书,期待了这么久,他居然说考不上中专?
李有成老气横秋地叹气:“谁知道夏桔哪儿来的本事呢。”
他老娘的脸皱巴得跟核桃一样,他头一次觉得阴沉着脸的老娘很可怕。
栗芬努力思索,丫头片子真能比小子还强吗。
宝贝儿子考不上中专咋办?
李杏婵的婆家还没影呢,还指望着她婆家给李有成安排工作呢。
她冥思苦想,还真想出一个办法,绝妙的办法,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充满希望,赶紧跟李有成商量:“你明儿考试不是跟夏桔一个考场吗,你在试卷上写夏桔的名字,等老师收卷的时候,把夏桔试卷上的名字改成你的,你们俩换换,你看怎么样?”
这个做法简直太完美了!
此话一出,李有成呆住了,他老娘可真会出馊主意啊,当监考老师是傻子么。
栗芬笑眯眯地问:“你看我这主意咋样?”
李有成被她老娘蠢得差点晕过去,说:“你咋想出这样的馊主意的,别拉着我跟你一起犯蠢,这是作弊,是犯罪。”
栗芬脸上的笑绷不住了,他儿子才读了几天书,敢骂她蠢?是是
夏桔可不知道这些算计,要是知道,她也只是见识了物种多样性而已,这种蠢到极致的小把戏,那不是笑话嘛。
——
考试还是四门课,夏桔已经轻车熟路,再说她做过大量的试卷,都是市里最好的几所学校的卷子,对考试充满信心,甚至巴不得赶紧考试,考完试她好获得解放。
周六考试,夏安北还要上课,这天依旧是夏曙光接送夏桔,并负责做饭,另外还多了个沈棉。
“不就是考试嘛,你们不用陪我。”夏桔轻描淡写地说。
考中专啊,多难啊,哪有那么轻松。
夏安北如临大敌,不过他尽量不表现出来,语气轻松:“让你三哥做点好吃的给你补充营养。”
他其实想请假陪夏桔考试,但又怕给夏桔压力,只能作罢。
夏桔早上吃的是手擀面,里面加了两个鸡蛋,当然是寓意考一百分。
吃过早饭,夏曙光跟沈棉俩人保驾护航,一两站地的路程,俩人陪着。
李有成很幸运,他又跟夏桔一个考场,并且俩人的座位挨着。
他又很不幸,夏桔挡着卷子,一道题都不让他抄。
他听着夏桔的钢笔在卷子上刷刷地写得飞快。
不仅写得快,夏桔貌似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她居然能第一个交卷。
等出考场,夏桔一眼就看到夏曙光跟沈棉站在不远处巴巴地等着。
这就是有兄弟姐妹的好处,能互相照应帮衬。
午饭依旧清淡,清蒸鱼,蒸排骨,吃过午饭,又赶赴考场等下午的考试。
等下午考完,回到家,夏桔还没听俩人问考试成绩,她自己忍不住,问道:“你们不问我考得咋样嘛?”
夏曙光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地说:“那就现在问,你考得咋样?”
他们是不敢问,怕影响夏桔的心情。
夏桔笑道:“考得还凑合吧,没有特别难的题。”
在六十年代,考题确实比后世简单。
考试结束,就安心等待出考试成绩跟录取结果。
——
夏桔手里还有一个工作机会,就是马小炉答应给她的,现在这工作机会多金贵啊,不要白不要。
夏曙光回来得最晚,八点多才到家,趁家里人齐全,夏桔说了工作的事儿,问:“有没有亲戚朋友需要工作?”
亲戚自然是没有的,至于朋友,夏曙光的那些狐朋狗友都在夏安北的督促下改斜归正,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工作,不需要夏桔这份工作。
再说,夏曙光根本就不愿意用妹妹手里的工作机会送人情。
夏桔干脆地说:“那我就把工作机会给我的朋友。”
她并没有多做考虑,工作机会的第一人选是姜禾苗。
姜禾苗之前就很羡慕夏桔有打铁这门技术,她们跟所有农村青年一样,都希望能当上职工。
可哪怕她的大队长老爹有些门路,她也没有进城工作的机会。
另外,她的娃娃亲对象还有了别人,恐怕姜禾苗自己还不知道。
还没等夏桔联系姜禾苗,姜禾苗先往城里跑了一趟,又是跟着骡子车来的,问夏桔能不能送服务下乡,修拖拉机。
“公社的拖拉机?啥故障?”夏桔问。
姜禾苗说:“咱生产队买的一辆旧拖拉机,没花多少钱,现在种地拉粪都靠这辆拖拉机,拖拉机能开,就是跑起来没劲儿,公社农机站的人修不好。马上就要收麦子跟夏播,等着使呢。”
夏桔想了想说:“我应该能修,我跟你去修就行。”
她看了眼手表,才九点钟,说:“你得去报修,等报单员下了工单,我才能外出修理,走吧,我跟你去走流程。”
说完,夏桔带着姜禾苗往厂里走。
姜禾苗很意外地说:“用不用找个老职工,公社的技术员都没找出故障。”
夏桔肯定点了点头:“嗯,我应该能修。”
说话留有余地,可她的语气神情非常自信,让姜禾苗相信夏桔能修,赞叹道:“这么短的时间,你都会修车啦,估计你技术很不错。”
夏桔笑道:“等把拖拉机修好再说。”
拿了一些可能会需要的零件,把维修箱挂在自行车侧面,夏桔说:“一会儿你不用坐骡子车,我骑车带你,不过能快点到。”
夏桔骑车载着姜禾苗回到红旗生产队,那辆买来的破旧拖拉机就停在大队部。
夏桔拿摇把把拖拉机启动,坐上驾驶位,把拖拉机开出大队部,开到主路上走了两圈。
姜禾苗的声音远远传来:“夏桔,这车还能修吗?”
夏桔把车开回大队部门口,笑道:“不用担心,没有修不好的车。”
等车停稳,姜禾苗问:“是哪儿坏了?”。
大队部门口围了很多社员,都来看夏桔修车。
夏桔给大家解释说:“调速器弹簧太软,我给换一个,另外气门间隙不正确,得调整一下,不过得把发动机给拆开。”
在夏桔眼里,已经没有修不好的“死车”,也没有难修的车。
有社员惊奇道:“夏桔,你还没拆开呢,你就知道这些问题?”
夏桔肯定点头:“对。”
社员们都很好奇,这也太神了吧,哪有人就开两圈就能发现故障的,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围观,高低要看看是不是夏桔说的这些故障,看夏桔是不是能把拖拉机给修好。
梁大嫂也来看修拖拉机,试图跟夏桔修复关系,当然她的目的不是和好,是给他们大家庭挽回面子。
私占夏桔房子这事儿搞得他们梁家特别丢脸,名声不好。
只要夏桔说一两句好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梁大嫂使劲挤出笑脸说:“夏桔,你还说你认了干爹干妈哪儿还有断了的,就是你有了亲的哥哥姐姐也不能不认你干爸干妈吧。”
夏桔抬头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说:“没人给你们家干活了吧,别打扰我修车。”
梁大嫂:“不是,夏桔,咱们两家没仇啊,我们之前不是对你挺好的。”
夏桔直截了当,不想婉转,也不想给人台阶下,说:“咱们已经断亲了,别忘我跟前凑。”
梁大嫂把嘴巴闭上:“……”
鼓捣了一个多小时,夏桔的速度非常快,发动机已经拆过又重新组装好,还修好了另外两个小毛病,她边收拾工具,边说:“修好了。”
“这就修好了吗?”姜禾苗问。
有社员质疑道:“夏桔,你修车水平这么高了嘛,公社的技术员都修不好。”
“夏桔他们厂就是专门修拖拉机的,那就是说夏桔的水平比技术员还高呗。”
夏桔现在能做到完全不受干扰,不管是别人的夸奖还是质疑,她都能淡然处之,点头道:“嗯,上车,我开一圈试试。”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夏桔修车,想不到她才进城一年多,就有了这样高超的修车水平。
围观修拖拉机也就罢了,这些社员还爬上后斗想跟着兜风,夏桔这是在干正事儿,不惯着他们,让他们都下车,她才开车。
“我只管修车,不带你们玩儿,都下来。”夏桔说。
“你不是要开车嘛,我们在车斗里坐着又不妨碍你。”
夏桔说话一点都不留余地:“不行,你们都得下来。”
有人已经稳当当地坐到了车斗里,都被夏桔赶了下来,尤其是小孩,淘得很,会追着拖拉机扒车,夏桔更不愿意他们靠近。
尤其是那个冯三锁,放了学立刻往这儿跑,蹦跶着想要扒车。
何少文那个白月光安媛就会嫁给他正在上大学的二哥,生不出儿子照样会被婆婆骂是不下蛋的鸡。
之前还想占夏桔的房子,夏桔对这一家人实在没好印象。
把冯三锁扒拉开,让这些人离远,夏桔才拿摇把打火,坐上驾驶位,姜禾苗就挤在她身边,两人开车出发。
拖拉机轰鸣作响,发动机动力充沛,夏桔加速、减速、前进、倒退,拖拉机运行良好。
姜禾苗对夏桔的手艺又羡慕又佩服,说:“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样,有门手艺,你看你能挣钱养活自己,还能评比得荣誉。”
夏桔说:“可是学手艺很难,像我之前打铁,又脏又累,不只是体力活,还得动脑子才能学会,光用蛮力不动脑也不行。”
姜禾苗说:“现在咱们生产队的是王老四的女婿在那儿干,前阵子他招学徒,我想去学打铁,可是他只男学徒,不收女的,石头当学徒了。”
夏桔说:“铁匠铺的机器太少,全靠手工,你未必干得了打铁。”
姜禾苗不以为然地说:“你能干得了,我咋就干不了,我体格比你大一圈呢。”
夏桔笑道:“可你劲儿没我大。”
姜禾苗也笑:“那倒是。”
把拖拉机开回大队部,围观社员还等着呢,迫不及待地问:“夏桔,拖拉机修好了?”
夏桔从车上跳下来,说:“当然修好了,你们不是看到了吗,拖拉机跑得很快,没有异响。”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单跟钢笔,说:“在上面签字吧,三块二毛钱。”
姜禾苗说要等他爸签字付钱,这时候忽然有人喊:“姜禾苗,不好啦,出大事儿了。”
姜禾苗朝来人说:“嫂子,啥事儿?慌里慌张的。”
“你婆家来人了。”姜大嫂见人太多,话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咽回了肚子里。
众人对这种事儿特别感兴趣,有人说:“姜禾苗婆家来人,是不是说要结婚的事儿啊。”
“咱们生产队就数姜禾苗婆家条件最好,以后禾苗得进城吧。”
“她对象在城里上班,她以后肯定得进城。”
见众人议论,姜大嫂神色尴尬,沉下脸,一把拉起姜禾苗说:“走,回家去。”
姜禾苗见大嫂神色不对,大概预感到了什么,能猜出会发生的事情,扭头看了夏桔一眼,拉住了夏桔的手,说:“去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夏桔跟姜禾苗、姜大嫂一块甩开众人, 脚步匆匆地往姜家的方向走,姜禾苗忐忑开口:“老王家是来退亲了吗?”
姜大嫂急得够呛,说:“是。”
姜禾苗的脸上顿时布满阴霾, 她猜到了。
她小时候跟老王家的儿子订的娃娃亲, 原来老王家也在红旗生产队,不过老王脑子活络运气好,在化肥厂找到工作,一家人就搬到市里。
老王的儿子比姜禾苗大四岁, 今年二十一,已经在市里国棉一厂上班。
如今两家差别挺大,一家是城里职工,一家土里刨食,老姜家一直担心老王家回来退亲, 这不,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姜禾苗的火气都上来了, 说:“这家人人品不好,退就退, 王大壮长得那么磕碜, 谁稀罕他啊。”
夏桔见过王大壮,长相随心所欲一点都不收敛, 要放在农村,跟那些长得周正的小伙子比,他找对象费劲。
姜禾苗倒长得挺好看, 之前,夏桔是头号村花,姜禾苗排第二。
姜大嫂很不满:“那可不行,凭啥他们说退就退, 你想想,退了亲你的名声能好吗,咱们老姜家也不是软柿子,可不能让他们随便退。”
谁家好人会随便退亲啊,会损害女方的名声,再找对象肯定受影响。
老姜家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说啥的都有,好听的,不好听的,幸灾乐祸的,都往耳朵里灌。
姜禾苗的火气蹭蹭往上涨,冲到人群中间,冲着王家两口子嚷嚷:“退就退,小王长得那么磕碜,歪瓜裂枣的,那张脸比驴脸都长,我还想退呢。”
小王不来,还没退亲就急着找下家,退亲这种事美美隐身,只有他父母来。
其实他还挺喜欢姜禾苗的长相,就是他们家想找吃供应粮的媳妇。
夏桔觉得姜禾苗这性子挺好,不让自己受委屈,不憋屈。
可是她大嫂觉得她傻,这种情况应该装柔弱受害者,才能跟对方谈判。
姜大嫂频频给姜禾苗使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夏桔就站在姜禾苗旁边,津津有味地吃瓜。
眼看退亲大势不可逆转,姜家人开始谈条件,要赔偿,最后商定赔偿九十块钱,现场掏钱了事儿。
赔了钱之后就是双方撕破脸皮地对骂,姜家说小王长得寒碜,王家说姜家人一辈子土里刨食。
双方骂得口干舌燥,骂累了,姜禾苗骂得最凶,可她骂着骂着,突然眼圈一红,使劲憋着,眼泪才不至于掉出眼眶。
她撒开夏桔的手,蹲了下去,悄悄抹眼泪。
夏桔感觉得出来,姜禾苗一定很难过。
人群的聒噪好不容易减弱,夏桔大声说:“都别说了,听我说。”
看她这架势好像要讲大道理,给双方做思想工作,没想到夏桔说:“姜禾苗,你想去城里上班吗?我可以给你找个工作。”
所有人都被夏桔的话吸引,视线嗖嗖地往这边聚集,都盯着夏桔,有人代表大家开口:“你说啥?”
“你能给姜禾苗找工作?”
正伤心难过的姜禾苗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夏桔,你说啥?”
夏桔声音平稳清晰,语气肯定:“我可以给你找工作,正式工,可以转非农业户口,你婆家不是嫌你没工作,你马上就能有工作。”
王家人呆住了,要是姜禾苗能当正式工还能转非农业户口,那他们还费劲退啥婚啊,他们儿子很满意姜禾苗的长相,还舍不得退呢。
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及时。
姜禾苗的面子被成功保住。
姜禾苗惊喜地抓住夏桔的手,喜悦的眼泪从眼眶中迸出,难以置信地问:“夏桔,真的,我可以去城里上班,像你一样有手艺?”
她的眼睛很亮:“真的吗,夏桔,这事儿不会很难办吧,我不会让你为难。”
夏桔反握着她的手说:“是,不难。”
形势立刻发生了反转,原来社员们的关注点都是退婚这件事,现在的关注点是夏桔能给姜禾苗找工作。
一个生产队有门路的人家也就那么几户,想要进城工作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
想要进城上班,对他们来说就跟去西天取经一样难。
“夏桔,你真有那么大本事能给姜禾苗找工作?”
“夏桔,你是不是认识啥大人物,大干部?你是咋认识的?”
人群沸沸扬扬,都在说夏桔有本事,还在羡慕突然好运降临的姜禾苗。
姜禾苗被退了亲,可她有了工作啊。
“有了工作,亲事退了就退呗,王家有啥好稀罕的。”
“禾苗啊,你在城里当正式工,小王长得磕碜,还配不上你呢。”
开始大家都看姜禾苗的笑话,现在开始羡慕她突然就有了工作。
姜禾苗的难堪、尴尬一扫而空,把被退婚的事儿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兴奋。
她抓着夏桔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惊雷般的喜悦几乎把她击晕,语无伦次地说:“到我家吃饭去吧。”
夏桔提醒她:“九十块钱。”
姜禾苗赶紧招呼她爹妈:“爸,妈,赶紧把九十块钱收了。”
等拿到九十块钱,姜禾苗的嘴巴终于利落一些,试图为自己找补面子,说:“你们家小王长得贼磕碜,我还不乐意呢。”
小王家长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这是赔了钱,还被人嫌弃?儿子的前娃娃亲对象还因祸得福?
生产队的人对姜禾苗羡慕得不得了,也都纷纷赞叹夏桔有本事,自己工作干得好,还能帮小伙伴安排工作。
姜家人都进了院,他们还围在门口不肯散去,议论纷纷,巴不得这个工作机会是他们家的。
梁大嫂来得晚,得知夏桔要给姜禾苗安排工作,顿时五雷轰顶。
梁俊生在农机站工作那么多年,他是国家干部,根本就没有给他大哥安排工作的能耐。
可夏桔能给姜禾苗安排工作?
夏桔有这么大本事?
夏桔跟姜禾苗也就是朋友,之前跟他们家可是干亲,不断亲的话,夏桔有这么大本事,工作机会岂不是他们家的?
梁大嫂又急又是羡慕嫉妒,脸色又白又青,他们家这是白白错过了一个正式工的工作机会?
她对象本来可以去城里当正式工,结果便宜了姜禾苗。
天大的遗憾能把她气晕。
她简直想要发疯,在心里狠狠把梁俊生骂了一顿,没本事给他大哥安排工作,还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夏桔。
真想回到没得罪夏桔,没给夏桔断亲的时候。
夏桔本来就要在姜禾苗家吃饭,这下更是贵客,大队长马上就张罗着杀鸡招待夏桔。
姜母更是笑得像棉桃盛开,好话一箩筐:“夏桔,你看你多有本事,我们家禾苗可是遇到贵人了。”
姜大嫂还在懵逼中,回不过神来,明明小姑子摊上了大事儿,谁知道峰回路转,小姑子突然有了工作。
大队长逮了那只最肥的大公鸡,杀鸡,拔毛,加上蘑菇木耳粉条,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小院上空。
姜禾苗似乎还不相信突然的变故,一遍遍的询问夏桔她是不是真的有了工作。
“有了工作,谁还着急找对象啊,夏桔,我一定要像你一样,有技术,有真本事。”姜禾苗兴奋得语无伦次地说。
有夏桔这样的朋友,是她三生有幸。
是夏桔雪中送炭,把她从泥潭里给拉了出来,要不她陷在泥潭里,是否能走出来还不好说呢。
这顿饭姜家拿出了最大诚意,除了有铁锅炖公鸡,还有炒鸡蛋,农家新鲜蔬菜管够,炒豆角,烀茄子,炒倭瓜,满满一桌子菜。
姜母还准备了鸡蛋跟蔬菜,还有核桃红枣蘑菇木耳之类的,让夏桔带回去吃。
有工作在手,这顿饭是姜家除了娶媳妇跟孙辈降生之外最轻松热闹的一顿饭,饭桌上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各种夸张的、肉麻的好话反正也不要钱,不断往夏桔耳朵里灌。
聊着聊着,就提到了小时候,他们倒是能说出不少夏桔跟姜禾苗的童年往事。
可是夏桔默默听着,心说话题可能要跑偏。
她觉得这是种铺垫,铺垫的目的,是提出他们的诉求。
果然,在说了一大通经过美化的童年往事后,大队长很为难,用商量的语气跟夏桔说:“你大哥还没有工作,男的总归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撑起整个家,男的有了工作,整个家庭就能过得好。
禾苗没工作,她找个好对象就行,你大哥没工作,媳妇孩子都得吃苦,夏桔,要不把工作给你大哥吧。你大哥过得好了,可以帮衬禾苗,在工友里给禾苗找个对象。”
夏桔一点都不意外,六十年代的家庭,别说农村的,城里的也一样,兄弟姐妹多,家里能提供的资源有限,都需要争抢。
做父母的总希望把有限的资源,工作,钱,物质,优先分配给儿子。
至于闺女,如果还剩下资源,就给闺女一些,实在没有,那也没办法,只能指望婆家。
所以,有个工作机会摆在眼前,他们更希望把工作机会留给姜大哥。
他们不管工作怎么来的,只想给儿子求个工作机会。
夏桔能理解他们,他们说得对,有道理,有苦衷,可是跟她手里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是想把工作给姜禾苗,拉境遇不佳的朋友一把而已,不是来扶持这个家庭,不是来扶贫的。
她没能力负担别人的人生,也不想负担。
这样想着,夏桔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姜禾苗有了工作,有收入,靠工资能养活自己,她不用指望别人养活,你们当父母的希望她嫁得好,她有工作,能找个好对象。”
大道理她不会讲,妇女能顶半边天,姑娘家要自立自强这种话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她就知道要靠双手养活自己。
然后,夏桔问:“姜禾苗,你说呢。”
堂屋内的气氛顿时凝固,欢声笑语消散于无形。
姜禾苗环视一圈,看向殷切望着她的父母兄嫂,深呼吸,像下定决心,开口,口齿平稳清晰:“我想进城工作。”
她是有对兄弟姐妹谦让的美德,可她做不到孔融让梨,她被退亲,夏桔见她处境艰难,才给她安排工作,怎么能把工作给她大哥呢。
人家夏桔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好在姜父姜母只是提议,只是尽力争取,夏桔不同意,他们便很懂人情世故地没再坚持。
大队长忙打圆场,说:“我们是开明讲道理的父母,也就是随口说说,你跟禾苗感情好,你给她安排工作,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说啥就是啥。”
姜母陪着笑脸说:“对对对,我们就随便说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你在农村这么多年,知道我们老两口心疼闺女,你是我们禾苗的贵人,禾苗有福气哦。”
大哥大嫂没捞到工作,肯定是不怎么高兴,可也只能赔笑解释听由夏桔安排。
夏桔一如既往地干脆,不拖泥带水,问道:“你啥时候能上班?”
姜禾苗有点懵,原来父母可以轻易地妥协,忙说:“我有空,啥时候去都行。”
她怕夜长梦多。
夏桔点头:“我尽快联系工厂,再联系你,我只能给你提供工作机会,你工作得咋样还得看你自己。”
姜禾苗终于露出笑脸:“我知道,我会好好工作,努力学技术,争取像你一样有本事。”
等夏桔走的时候,姜家父母坚持让夏桔带上为她准备的蔬菜跟鸡蛋,甚至为了闺女的工作,还抓了一只公鸡让夏桔带上。
他们的朴实热情也是发自内心的,让夏桔感觉好了不少。
农村养家禽的数量有限制,眼看鸡窝里就剩两只母鸡。
夏桔拿了蔬菜鸡蛋,没要那只鸡。
把东西挂在车把上,姜禾苗这个受全生产队羡慕的姑娘一直把夏桔送到路口,她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握住了夏桔的手。
她的情绪仍旧非常激动,致谢:“夏桔,谢谢你给我工作机会。”
任何语言都很苍白匮乏,描述不出她现在有多幸福。
也许她父母还会有各种说法,她都不会在意,夏桔给她的不只是工作,还是把她从窘境中拉出来的机会,是让她自强自立的勇气和力量。
夏桔是她的榜样,她要向夏桔一样,珍惜珍贵的工作机会,学好技术,争取评优秀,当劳模。
有夏桔这个朋友,她三生有幸。
——
夏桔根据七中给出的答案估算了分数,她估的是三百八十多分。
陈主任眉开眼笑地跟说要真是这个分数,考上中专没问题。
按照以往的录取分数线,夏桔能考上机械工业学校,更别说她一共报考了五所学校,有三所是保底学校,也就是说,她一定能上中专。
但夏桔最心仪的还是机械工业学校的汽车专业。
上保底学校的话,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学校还是工厂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接下来,安心等待录取结果即可。
秋实农机厂已经开始麦收,跟先锋农机厂订购的二十台稻麦脱粒机也已经到货投入生产。
魏学农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关注机器质量,可他现在管不着生产,不好插手主管生产的副场长的工作,他只能指挥还愿意听他话的前手下:“有任何质量问题,咱们都要退货,并且向市里反映。”
别看先锋农机厂现在的生产红红火火,大有成为全市最大规模的农机厂的架势,万一主打产品有质量问题,绝对是重大打击,说不定工厂就垮了。
夏桔不仅功劳全部抹消,还给工厂惹了大麻烦。
他萎靡了好一段时间,难得振奋,跃跃欲试想要给夏桔点颜色看看。
可是他很失望,这些脱粒机比原来的产品好用,质量也不用说,在使用中毫无问题。
至于之前存在的安全隐患已经得到解决,操作中只要不扒着喂料口强行把胳膊往里塞的话,绝对不会出现把手臂卷进去的问题。
这么多年的使用,机器表现非常稳定,结实耐用,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农场职工惊喜地说:“场长,这些脱粒机的质量果然特别好,没有问题。”
魏学农皱着眉,从专业角度询问:“生产率、脱净率、破碎率、籽粒清洁度都达到机器的设计要求了吗?”
下属回答:“拿这台改进款的机器来说,生产率是三百二十公斤每小时,脱净率小于百分之九十九,破碎率小于百分之零点三,籽粒清洁度是百分之九十七左右,完全符合这台机器说明书上标注的参数。魏场长,这些机器表现都非常好。”
下属也不是傻子,他怎么觉得魏场长并不是为生产考虑,好像要故意找茬呢。
故意找茬,可不应该是副厂长的作风。
他可不想被任何人利用当枪使。
魏学农顿时哑口无言。
他带着一颗吹毛求疵的心,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找出这些脱粒机设计或者质量上的问题,可他实在挑不出毛病,脸黑得像布满乌云的天空。
夏桔改进跟设计的机器真就这么好用?
那丫头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
夏桔现在不用再看初中课本,工作之外的闲暇时间多了很多,她又在鼓捣自行车。
夏家已经成了大杂院最壕的人家,住着宽敞的三间“豪宅”,还有四辆豪车。
夏桔一共翻新了四辆自行车。
别人家为了找自行车票跟攒钱发愁,可夏桔动用超强的技术,搞了四辆自行车。
夏曙光的功劳次之,要不是他找来废旧车架,夏桔的技术也无用武之地。
这家伙说他自己是专业捡破烂的,这四辆车就是对他水平的认可。
夏桔跟沈棉上班最近,可她们需要外出修机器,骑车方便。
夏安北上的公安学校略远,当然是骑车方便。
夏曙光上班距离远,也需要自行车。
四辆豪车往窗沿下一摆,惹得各户人家眼馋。
别人家倒是也想搞翻新,可是根本就找不到废旧自行车。
沈棉看着自己八九成新的自行车,兴奋的心情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花的她的钱买车架跟轮胎之类的,但才十几块,她现在有工作,有供应粮,有车,没有人催婚,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
天气日渐炎热,大杂院很平静,但李家很不安宁。
栗芬在等待李有成的考试结果,焦急、不安,又充满希望跟期待。
李有成承载着全家的希望,是他们家学习成绩最好的,考不上中专能说得过去?
再说李有成的考试成绩总应该比夏桔那丫头的考试成绩强吧。
他们迫切期盼李有成考上中专,让大家都看看小子家可比丫头强多了。
可李有成这些日子忐忑不安,他难得有自知之明,除非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六月天降飞雪,他才有可能意外考上中专。
不过也存了点希望,他学习成绩并不差,说不定就考上了呢。
栗芬经常去学校打听,小道消息比正式消息来得还快,她听说大杂院有一个人考上了中专,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惊喜得猛拍大腿,李有成,肯定是李有成考上初中啦。
今年大杂院就夏桔跟李有成俩考生,那考上的当然是李有成。
她直接把夏桔忽略掉,从来没想过考上的是夏桔。
栗芬笑出了满脸褶子,拔腿就往家跑,到大杂院就喊:“有成可长出息啦,给我们老李家争光啦,列祖列宗保佑,有成考上中专啦。”
她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所有邻居都知道这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儿。
栗芬从来没得到那么多恭维。
“恭喜有成考上初中,你们家得发喜糖吧。”
“你们家有成真出息,可给你们家争脸了。”
李家恨不得给李有成改名叫耀祖。
李有成放学后才听说他考上中专了,整个大杂院都传开,不少人恭喜他,夸他有出息,见他老娘说得言之凿凿,他信了!
别看夏桔平时考得好,谁知道是不是照别人抄的,到考中专时还不是现了原形,根本就比不过他。
他的自信心膨胀到爆,这就说明,女的压根就比不过男的。
这消息经过栗芬的传播,迅速传遍大杂院,夏安北很不确定地问:“夏桔,栗芬说咱们大杂院就一个人考上中专,李有成考上了,怎么可能啊。”
夏曙光嗤了一声:“真没见过栗芬那么能显摆的。”
沈棉忧心忡忡地说:“咱大杂院的人都知道李有成考上了。”
搞得夏桔都很疑惑:“只有一个人考上,是李有成?不至于吧。”
夏安北很为妹妹的考试担心,说:“我去学校打听。”
夏桔倒是一点都不急,劝阻道:“不用麻烦,提前打听来的都是小道消息,还是等录取结果吧。”
钟小娟比夏桔还急呢,说:“夏桔咋回事啊,不可能李有成考得上,你考不上吧。”
夏桔非常淡定:“不急,等学校通知。”
这天七中往学校打电话,让夏桔去取录取通知书。
“夏桔,你考上了,让你去拿录取通知书。”
通讯室的职工乐呵呵地往车间跑,赶紧来通知夏桔,可见夏桔的人缘有多好。
夏桔最近最关注的就是录取情况,赶紧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问道:“真的吗?”
表面平静,其实心跳加速,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夏桔,赶紧去拿录取通知书。”沈棉笑盈盈地说。
谁说她妹妹考不上中专,那不是胡说八道嘛。
夏桔周围的人纷纷恭喜她。
夏桔马上去找车间主任,说:“我得请假,去七中拿录取通知书。”
“这是大好事儿啊,夏桔恭喜你,赶紧去吧。”
夏桔马上去自行车棚取车,往七中跑了一趟。
陈主任地把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递到夏桔手里,恭喜道:“夏桔,祝贺你,你如愿考上了机械工业学校,你是咱们学校第一名,考得学校也最好。”
看到盖着学校章的牛皮纸信封,夏桔心跳加速,郑重其事地把信封接过来,赶紧打开看。
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她被汽车专业录取,八月二十八日去报道。
夏桔的脸上溢满笑容:“我考上汽车专业啦。”
陈主任由衷祝贺:“恭喜你,夏桔,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多学知识,争取为国家做更大贡献。”
夏桔把录取通知书装回信封,又仔细地放进斜挎包,蹬着自行车往工厂的方向走。
夕阳的暖光照亮她的脸庞,夏桔只觉得天高云淡,街边的树木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气息。
真是个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回到车间, 夏桔的录取通知书被工友们拿着传看,大家纷纷恭喜她考上中专。
夏桔都乐傻了,那些初中课本, 她再也不会看。
那些卷子, 她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用再学初中内容,她会节省很多时间,还能轻松不少。
等到下班时间,夏桔没加班, 按时下班,先去食堂吃饭,再去澡堂洗澡,然后回家。
一路摇着自行车铃铛,夏桔的心情随着铃声一起飞扬。
家人们陆续回来, 先是夏安北, 再是沈棉, 然后是夏曙光。
每回来一个人,夏桔都把录取通知书拿给他们看。
“嘿嘿嘿嘿, 看我的录取通知书, 江州市最好的中专。”
夏安北终于放心,比他自己获得培训的机会还高兴, 说:“热烈庆祝夏桔考上中专,咱们家夏桔一定能当上汽车工程师,咱们是不是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沈棉在翻箱倒柜找布料, 说:“以后不穿工服,需要的衣服多,我给你夏秋冬各做两身新衣服,在学校要穿得干净体面。”
夏曙光的厨艺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说:“那我休班时做顿好吃的庆祝吧,我去买菜,你们按时回来就行。”
夏曙光跟苏静兰一起休班,买菜,做饭,等夏桔跟沈棉一起回到家,客厅里各种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夏桔抽抽鼻子,问:“啥味儿?”
苏静兰笑吟吟地回答:“我们煮的牛杂,桌子上还有麻辣牛肚,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
夏曙光担心大家不爱吃这些下水,忙说:“牛杂是我饭店发的,不花钱,你们要是不爱吃也有猪肉,我们做的红烧肉跟回锅肉。”
夏桔站到桌子边看,看着搪瓷盆里的多半盆红亮诱人的牛肚说:“我没吃过牛下水,我尝尝。”
牛肚切得宽,又很厚实,每一条都很扎实地裹着辣椒油跟料汁,特别有嚼劲,麻辣鲜香。
她赶紧招呼沈棉:“你也来尝尝。”
这种夏桔从未吃过的食物好吃到她根本就停不下来。
麻辣刺激产生多巴胺,夏桔吃得特别快乐。
等夏安北拿着几瓶桔子水回到家,刚好听到夏桔在夸:“有当大厨哥哥就是好,嘿嘿,大厨哥哥的朋友也是大厨。”
夏安北:“……”
夏桔从来没说过有当公安的哥哥真好。
沈棉拿起子把汽水瓶打开,给每人都倒了一茶缸,这工夫,夏桔又吃了小半碗牛杂,有淡淡的内脏味道,嚼起来很香,喝上一口热汤,咸鲜浓郁。
“快吃饭吧。”夏曙光把一大盆牛杂端到桌上,招呼大家。
他们家平时不开伙,一旦开伙,大厨就会火力全开,吃的就是美食。
五个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围坐桌旁,夏安北率先举起茶缸说:“干杯,庆祝夏桔考上中专,祝夏桔有个灿烂的前程。”
五个茶缸凑到一起,拼出了花的形状,“干杯!”
“祝夏桔前程似锦。”
“预祝夏桔成为汽车工程师,那我就是工程师的哥哥。”
“怎么,你不想当铁匠的哥哥啊。”
“当然乐意,我是华州省第一铁匠的哥哥!”
——
李有成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他又没考上,哪有录取通知书啊。
李家希望的肥皂泡泡飘走,被愁云惨雾笼罩,栗芬愁眉苦脸:“考上中专的是夏桔,不是你?丫头都能考上,你咋考不上?”
她感觉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打脸,前几天有多张狂现在就有多丢脸。
前些天邻居们纷纷恭维她,称赞李有成有出息,可没过多久就遭到反噬,邻居们一点面子都不给留,见到栗芬问的是:“有成没考上中专啊,你不说考上了嘛。”
“咱们大杂院只有一个考上中专的,是夏桔。”
“还说光宗耀祖呢,嗬,没考上。”
“是夏家祖坟冒青烟,不是李家。”
最丢脸的人还是李有成,考不上中专多正常啊,可是经他老娘这么显摆,他从云端掉到地上,脸都丢尽了,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他愚蠢的老娘!
无论如何,这一家人都无法接受夏桔考上最好的中专,可李有成落榜。
栗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会是录取通知书还没送到吧,她特意往学校跑了一趟,再次失望,李有成真没考上。
——
薛晓晨来大杂院的时候,只有夏桔跟夏安北在家。
夏曙光一如既往地晚归,沈棉学技术的积极性爆棚,经常会主动加班。
薛晓晨穿着藕荷色的长到脚踝处的飘逸长裙,绝对是一抹亮色,走进这座陈旧的古朴的建筑之中。
她来的理由是祝贺夏桔考上中专,给夏桔带了件礼物,一只钢笔。
她关注夏安北,夏家所有的大事都知道。
看不上夏安北的原生家庭,可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夏安北。
那只派克钢笔把夏桔给震惊到了,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需要用到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知道夏安北会拒绝,夏桔自己先推辞说:“姐姐这钢笔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不要。”
虽然薛晓晨是祝贺她考上中专,可夏桔觉得这跟自己没啥关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贼亮,安静地坐在旁边吃瓜。
夏安北头疼坏了,薛晓晨跟上一世比,性格几乎没变,在他这儿受到挫折,更要拼命地找回自尊,表现出的是越挫越勇。
他已经把拒绝说得很明白,还能怎么办?
他又不想急赤白脸地像对待仇人一样对她。
终于把人劝退,还是夏桔把薛晓晨送到胡同口,并说:“我们这大杂院很乱,人多嘴杂,你就别往这儿跑了。”
夏桔美滋滋地吃了瓜,回到家赶紧问夏安北:“你跟她到底有啥瓜葛?跟我说说呗,我要急死了。”
夏安北坐在桌旁,手指使劲搓着额角,慢条斯理地问:“我跟你们说的那些,有上辈子,你信吗?”
有没有上辈子夏桔不是特别在意,说:“姑且相信,那你就赶紧讲啊,你们俩的恩怨情仇,我就当听评书。”
夏安北紧闭嘴巴,他不是不愿意讲,他是不想把负面情绪输出给弟妹。
“不讲,你不想听。”
“我想听,你讲啊,以后我也不对你保守任何秘密。”
夏桔一再央求,夏安北还是不想说,他不想让自己上辈子四十多年的沧桑给夏桔朝阳一般的人生带来压力。
上一世,郭明亮暗恋薛晓晨,可这时候的薛晓晨对他不屑一顾,薛晓晨喜欢的是夏安北。
原生家庭支离破碎,夏安北对完整的温馨的家庭有种强烈的向往,从军校毕业,他就跟薛晓晨这个师长的女儿结婚了。
当时,薛晓晨是很多人眼里的白天鹅,家庭条件好,长得漂亮,师长夫妇又很宠闺女,可白天鹅对他情有独钟,夏安北诚惶诚恐,很珍惜这份感情。
婚后有过甜蜜时光,可没过一年,矛盾就逐渐凸显,薛晓晨嫌他整天忙工作,嫌他话少不会甜言蜜语。
白天鹅从来不愁吃穿,不愁工作,好像没有烦恼忧愁,她有更高的精神追求,她需要爱情。
可夏安北只想踏实过日子,两个人互相陪伴,吃得饱穿得暖,在工作中不断攀升,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他这个少年时像野草一样胡乱生长的年轻人没有爱情,他的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没有风花雪月,他给不了薛晓晨爱情。
薛晓晨觉得他枯燥乏味,觉得这样的生活平淡无聊。
后来他们有了儿子,两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儿子身上,小家庭变得热闹,又开始变得和谐。
就在他以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会一直持续,这时候又有了新的矛盾,他经常出任务,带孩子的责任主要落到薛晓晨身上,哪怕是有保姆,薛晓晨也很难适应围着孩子团团转的生活,觉得孩子给她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文工团上班,她可以打扮得光鲜亮丽,可有了孩子,她没法再好好打扮,觉得自己一身妈气。
儿子甚至影响到了她的工作,本来应该她升职,结果被人取代。
她变得憔悴、暴躁、易怒,因为疏忽,没看住儿子,三岁的孩子掉进井里,死了。
他出任务回来,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两个人都很痛苦,家庭氛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薛晓晨背叛了婚姻,跟郭明亮搅在一起,郭明亮当年追求薛晓晨未果,一直未婚,他嘴巴甜,会哄人,薛晓晨从郭明亮这儿能得到甜言蜜语,能得到爱情。
头顶一片大草原,可夏安北没有怪她,觉得也许爱情能够治愈她的丧子之痛,他们顺理成章的离婚。
不过,薛晓晨跟郭明亮的婚姻只持续了两年,至于为何离婚,他并不关心。
之后,不断有人给夏安北介绍对象,建议他重新组建家庭,都被他拒绝,他孤身一人过了六七年,直到重生。
回忆完这些,夏安北觉得能重来一遍真好。
沈棉避开了跟魏学农的糟糕婚姻,当上了正式工。
夏曙光不会去坐牢,在大饭店上班。
何少文,还在当舔狗,但他不会让何少文舔到死。
夏桔考上中专,一定能实现她制造汽车的梦想。
兄弟姐妹的处境都不错,当然,这里面有夏桔很大一部分功劳。
——
无独有偶,还有人送夏桔钢笔表示庆祝。
这天李技术员专门往农机厂跑了一趟,给夏桔拿了只钢笔,英雄牌的,说是马小炉送的,祝贺她考上中专。
收下这只钢笔,就意味着以后马小炉有什么事儿,比如红白喜事,夏桔也要走人情。
她并没有纠结,痛快地把钢笔收下,笑道:“代我谢谢马大哥,姜禾苗下周去你们厂报道,没问题吧。”
李技术员答得干脆爽快:“我们厂做好了安排,她随时来都可以。”
姜禾苗顺利到刀具厂报道,她才知道夏桔在刀具厂的面子特别大。
一进厂她就被分配了师父,就是这位李技术员。
李技术员是马小炉的徒弟,那她就是马小炉的徒孙。
因为夏桔参考锻刀大赛,马小炉的大名在生产队大名远播,虽然屈居夏桔之后,但也不妨碍大家对这位延续几百年的刀具老厂的传人的敬仰跟佩服。
她从来不敢想,居然有一天能到刀具厂上班,能当马小炉的徒孙。
她现在也是正式工,吃供应粮,她那个长得贼磕碜的娃娃亲对象哪儿远滚哪儿去吧。
是夏桔拉了她一把,她的人生掀开了新的篇章,会感激夏桔一辈子。
夏桔是她的榜样,她又有了师父跟师爷,更要努力工作,争取评优秀评先进。
姜禾苗很会聊天,把她自己还有社员们对马小炉的敬仰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刚好合大家的胃口,徒弟们也都很崇拜马小炉,他们刚好能聊到一块儿。
马小炉现在能理解夏桔,原来她把工作机会给了一个惨被有本事的娃娃亲对象退亲的姑娘。
那个男的仗着自己有非农业户口有工作,抛弃农村的娃娃亲对象,真不是东西。
马小炉是个有大男子主义思想的人,但他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儿,他绝对做不出来跟娃娃亲退亲那种事,即便要退,也得给足补偿。就给九十块钱,寒碜谁呢!
这件事让她觉得夏桔是个仗义、仁义的人,跟马老炉刀具厂几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精神不谋之人。
锻刀之人都要有这种精神,才能锻造出精良的刀具。
他愿意跟夏桔来往,一是她技术好,技术不好的人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再就是夏桔别看年纪小,可她仗义,跟他的思想观念不谋而合。
马小炉觉得他跟夏桔不打不相识,是一路人。
这姑娘彻底不搞刀具,考上中专,据说以后想搞汽车。
夏桔潜力无限,一定能实现造汽车的梦想。
——
还没去上中专,但已经考上,夏桔成了民兵队伍中学历比较高的。
这次有参加民兵技术课的机会,整个女兵连都是干部去参加,普通民兵只有一个名额,这个名额就给了夏桔。
夏桔的射击跟枪械拆卸水平都很高,名额本来就应该给她,可是上级还是特意点名让夏桔参加,可能跟她水平高,又被评过优秀民兵有关吧。
“夏桔,听说这技术培训特别难,机会也很难得,都是干部参加,能参加的普通民兵很好。”李红莲由衷为夏桔高兴。
夏桔知道李红莲上进心特别强,她愿意帮助上进的人,说:“我会把笔记拿给你看,还会给你讲解,你也能学会。”
李红莲又被感动到了,夏桔一直这样无私,水平比她高又愿意拉扯她,有这样的朋友可真好。
真希望她们的友谊长存,等到年老的时候还能携手前行。
“夏桔,你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李红莲笑眯眯地说。
夏桔笑道:“打住,可别再说了,肉麻。”
——
这次的培训地点是在人武部的礼堂,周日,夏桔不再去参加普通训练,而是去参加技术培训课。
夏桔很珍惜这个机会,夏日清晨的阳光明亮耀眼,夏桔把自行车蹬得轻快。
在人武部大门口,居然遇到同样方灼,夏桔拧眉道:“怎么在哪儿都能看见你?”
方灼勾唇:“我能被选中来参加培训,当然是我水平高。”
跟夏桔说话,他的说法方式很自然地调整到跟夏桔一个调调。
直接占了夏桔的台词。
他知道夏桔枪械拆卸跟射击水平都不错,但他的水平能跟夏桔一决高下,再说他还有夏桔不会的,他会开车。
当然是因为优秀才被选中参加汽车培训,任何一个科目,他都是佼佼者。
方灼看向夏桔:“你撇嘴是啥意思?”
被抢了台词的夏桔抿了抿唇:“没啥。”
核对介绍信,进门,锁车,走进大礼堂。
大礼堂足足能容纳二百多人,讲台上摆着台式麦克风,教官讲课肯定需要用到。
让夏桔惊喜的是,第一堂课负责培训的居然是凌戍,可见这次培训的规格有多高,培训名额有多难得。
她脸上带着明亮笑意,扭头提醒方灼:“看,是凌团给我们上课。”
方灼不以为然地皱了皱眉:“不就是上课嘛,你那么兴奋干啥?”
技术培训一共有五次课,这一节课讲的是非常实用的弹道计算。
要想当个神枪手,必须得学会计算弹道。
只是这些理论很枯燥,听得人头大,没点文化基础听起来会很吃力。
“子弹从枪膛中向外推进的过程跟一系列现象叫内弹道,子弹离开膛口在大气层内飞行的运动轨迹叫外弹道。”
凌戍在黑板上画了个坐标轴,分别画上了真空弹道跟空气弹道。
另外还讲了各种专业词汇,什么射线、射角、弹道高、升弧、弹道切线、落角等等。
训练的时候排长跟连长也会讲理论,但她们讲得浅显,可能她们本身的理论储备也不够多。
可是凌戍讲得又全面又深奥,他已经尽量讲得深入浅出,可夏桔还是觉得难,她环顾四周,发现这些人听得倒是挺认真,但各个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
边听,夏桔边感慨,还是得多掌握点文化知识,要不连课都听不懂。
不过这堂课有个福利,凌戍长相极为养眼,军装葱绿笔挺,往黑板前一站赏心悦目,五官俊美,不管他怎么扭头转头,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英俊得毫无死角。
六十年代没有短袖军装,他的长袖军装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麦克风传出的声音有点变形,可还是能听出凌戍的声音很好听。
有这样的教官讲课,夏桔没有理由不好好听讲。
方灼就没见过夏桔这么认真好学的学生,坐得笔直,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台上,视线随着凌戍小幅度移动。
方灼倒是开了小差,这个教官,他们民兵的技术总指导长得也太精神了吧。
他的长相在他们学校是校草级别的,可是凌戍的相貌居然比他还强了一点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人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可他还是大学生呢。
方灼怀疑夏桔盯住的不是凌戍手中的粉笔,而是他那张好看的脸。
方灼凑近一些,轻声问:“夏桔,你能听懂吗?”
夏桔拧了拧眉心,偏过头来,极不友好地问:“啥意思,我应该听不懂?”
方灼连忙说:“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是没听懂的话,我可以给你讲。”
夏桔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才听不懂呢。”
看来这个大学生自我感觉良好,优越性都刻到骨子里了,她忽然燃气斗志,想要全方位超过这个大学生,让他知道中专生的厉害。
凌戍从来没见过上课这么认真的学员,台下二百多颗黑黢黢的脑袋中,夏桔最显眼。
她坐姿笔直,清澈漆黑的眼睛眨都不眨地望向台上,明亮的大眼睛一看就是求知若渴。
不过他这话说早了,夏桔开了小差,跟她身边那个男民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俩人看起来很熟。
凌戍突然提问:“夏桔,回答什么是弹道系数。”
“诶,凌团叫你回答问题。”方灼扯了扯嘴角,有点诧异,又幸灾乐祸地说。
让方灼遗憾的是,这个问题并不难。
为什么不问个刁钻古怪的问题!
凌戍上课应该是不爱提问,不爱课堂互动的那种,他一直讲,讲得口干舌燥,都没提问。
除了提问夏桔。
他轻轻松松就把夏桔变成了显眼包。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向夏桔集中,夏桔白净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出了点粉色。
多亏边跟方灼斗,夏桔边听了一耳朵,她连忙站起来,回答:“弹道系数是衡量子弹在飞行中克服空气阻力能力的参数,弹道系数越高,表示子弹受空气阻力越小……”
凌戍的声音很淡:“好,坐。”
侥幸过关,夏桔坐好,身体绷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听讲,再也不敢开小差。
方灼听得不怎么认真,有个问题他一直憋着,一直憋到中午下课。
跟着人流一块儿往外走,到自行车棚取车,推车走到门外,等人少了,方灼才开口:“夏桔,凌团怎么认识你,知道你的名字啊。”
好像还很熟,特意提问夏桔,显然是夏桔受到了优待。
他认为上课被老师提问是好事儿,当然得是钱教授这样的老师。
这合理嘛,钱教授认识夏桔也倒罢了,怎么他们的技术总指导也认识夏桔?
夏桔终于抢回属于自己的台词,说:“凌团认识我,当然是我优秀。”
方灼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比夏桔当民兵的时间长,自认为也比夏桔优秀,凌团都不认识他!
他敢说,在座参加培训的,凌团认识的没几个。
方灼嘁了一声,说:“下午见。”
下午依旧是凌戍给上课,等到全天课程上完,眼看他收拾书本要走,夏桔急忙催促旁边的人:“麻烦快点,让一让。”
她的座位在中间,被边上的人挡住,出入困难,眼看着凌戍已经出了礼堂,夏桔才摆脱那些桌椅的束缚,追了上去。
在楼道里,夏桔朝着前面挺拔的背影喊:“凌团,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灼赶紧跟在夏桔身后,看她着急忙慌的还以为有啥急事呢,原来是到凌团面前刷存在感。
除了夏桔,哪个连干部都不是的小民兵会去技术总指导面前刷存在感啊。
凌戍应声停下脚步,温和道:“你说。”
夏桔跟上去,跟凌戍并肩而行,问道:“凌团,五六半是比五六冲打得更准吗,听说很多神枪手都是用五六半。”
五六半跟五六冲分别仿制苏国的SKS跟AK,前者在华国风靡几十年,在枪械史上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夏桔他们训练就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方灼在吐槽,这是啥问题啊,夏桔摸都没摸过五六冲,不过,这个问题他也很感兴趣。
凌戍的视线带着审视,淡声问:“你想成为神枪手吗?”
夏桔点头:“是的,我听说几环的差距在实战上意义不大,我希望我能打满环。”
凌戍极有耐心,给夏桔讲解两款枪的不同特点,最后他的结论是:“在有限的装备条件下,人的因素远比枪的因素重要,夏桔,希望能在大比武的赛场上看到你。”
夏桔弯唇而笑:“我也希望我能站到大比武的赛场上,多谢凌团。”
等分开后,出了楼门,两人一块儿像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方灼调侃道:“在凌团面前露完脸了?满意了吗,我看你跟凌团两人都很满意。”
有谁会跟小民兵说希望在大比武赛场上见到你啊,那就是最高的鼓励!
只有夏桔得到鼓励。
凌团为什么会鼓励她?
不至于吧,这些人都这么欣赏夏桔?
夏桔不恼,回敬道:“我现在知道你跟何少文关系为啥那么好,你们俩嘴都很毒,何少文在,衬托得你很正常,他不在,你就显出不正常了。”
方灼嗤笑:“彼此彼此,你不愧是何少文的妹妹,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嘴也很毒。”
回到家,夏桔先去工厂澡堂洗澡,再去食堂吃饭。
夏安北回家时间非常规律,他五点下课,五点半就能到家。
等他一进门,夏桔就给他出题:“你猜今天我们民兵技术培训的教官是谁?”
夏安北不假思索地回答:“凌戍。”
还不好猜嘛?他跟夏桔都知道的能给民兵做培训的只有凌戍,再加上夏桔的神情语气,很好判断。
夏桔笑道:“你猜对了,是他。”
夏安北端详着夏桔带笑的俏脸,他能推断出夏桔的想法。
在部队的时候,他好像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兵的关注。
就像凌戍吸引了夏桔的关注一样。
凌戍长相俊美,夏桔好像特别欣赏对方的容貌,再加上他站在技术总指导的高位上,地位上有碾压之势,能吸引夏桔非常正常。
聊作安慰的是,吸引到夏桔的这个男人非常优秀。
本来要回卧室,夏安北停下脚步,转身,大巴掌呼在夏桔后脑勺上,谆谆教诲:“你好好听课。”
夏桔揉着后脑勺,抗议:“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我当然好好听课了。”
——
这天夏桔正忙着修补活塞油环,忽然停门口有人嚷嚷:“找个别的师傅再给看看呗,听说你们厂修车水平高,你们说说,耽误三十天总不行吧,正好耽误麦收跟夏播,诶,有师傅能给看看不?”
曲轴是发动机上除了缸体之外最难加工的零部件,自然也是拖拉机最难加工的零部件。
夏桔即将加工曲轴,为她在农机厂的工作画上完美句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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