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周，两人各忙各的。


    周六中午，仲夏在办公室忙完，拿起手机看时间，这才发现她跟孟廷遇已经一周没有联系。


    这一周她忙期末考，批卷再复盘，还有家校谈心谈话，回家几乎洗洗就睡了，生活与之前单身的每一个期末没什么两样。就连那天记着要跟他道谢，也始终没有。


    一直到今天。


    仲夏打开微信，这会儿波士顿是晚上十点多，孟廷遇可能在酒店，不知有没有休息。


    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时，像是某种默契，他的头像一下跳到列表置顶。


    mty：【仲夏，方便接电话吗？】


    看来他应该忙完了，仲夏瞅了眼办公室正收拾的同事们，打字：【方便的。】


    语音电话很快进来：“吃饭了吗？”


    “还没。”她把笔放笔筒，桌上的资料也放一边，“今天在忙期末收尾工作，下午休息。”


    本着礼尚往来，仲夏问他：“你呢？忙完了吗？”


    电话里安静一瞬，孟廷遇半小时后还有一场会议，是跟国内总部高层，不知几点能结束。


    “嗯，忙完了。”


    “那就好。”


    孟廷遇自然转移话题：“什么时候放寒假？”


    “20号，其实18号周六就开始算了。”仲夏忽然意识到，两人这么久没联系，一个是隔着时差他俩都忙，最关键的就是她不知道他的行程安排，他也是，于是，她主动告诉他，“这周期末考结束，下周一我继续上课，到15号结束。后面两天一天参加区里培训，一天做资料。”


    孟廷遇笑了下，这是两人相亲以来，她对他说过最自然的一段话，“仲夏，我15号回上海。”


    仲夏惊喜：“15号几点回？”


    “还不确定。”这一周很忙，今天的电话也是卡在休息的半小时。打之前问她，是清楚她每天教学任务重，白天时间，他尽量不打扰她。


    “很忙吗？”仲夏表示理解。


    “嗯，很忙。”


    “姐，差不多了，走了哇？”唐佳颖收拾完喊她。


    孟廷遇听到：“要忙？”


    仲夏捂住手机，让唐佳颖他们先去，“不是，今天下午休息，我们化学组中午聚餐。”


    等大家都走出办公室，她打开免提，开始穿外套，“就在学校附近，那儿停车不方便，我们步行过去。”


    穿好外套，仲夏在包里找耳机，不知是不是落家里了，翻遍了也没找到。


    手机里传来拉链被打开的声音，之后似乎是钥匙磕碰的金属声，孟廷遇问：“在找什么？”


    “没什么。”因为没找到。


    她放弃，手机贴在耳边，她背上包关门。办公室空调暖，一出门，冷风钻进衣领，她倒吸口气。


    “今天上海冷吗？”


    仲夏一愣，今天风大，她拿手机的手很快冻僵，“不冷的。”猜到是他听到了自己吸气的声音，她换了只手接电话，“我戴了耳机。”


    孟廷遇放心，看了眼腕表时间，“仲夏，今晚正好路过珠宝店，我看到几款对戒。”


    打这个电话除了告诉她归期，就是选定他们的婚戒。他将自己拍的三张图微信发过去，问她戒圈大小。


    仲夏脚步顿了顿，耳尖微热，再次换手，“好，我看看。”


    之后，电话里安静。


    裴述匆忙赶来时，办公室门敞开着，正欲敲门，他看到孟廷遇站在落地窗前，全神贯注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却远不及他眸底温柔的光。


    裴述听见他很轻的回应，只是“嗯”一个字，落地窗映出他嘴角温柔的弧度。


    猜到对方是谁，裴述敲门的手默默收回，放轻脚步直接进去。


    孟廷遇稍侧头，一个眼神示意，配合多年的默契，裴述将手中文件放办公桌。他坐回办公椅，随手拿起翻看，是今晚开会刚改过的资料。


    裴述无声站立一旁，第一次走了神。


    这一周的行程一再压缩，超饱和运转，他知道是因为那位一面之缘的孟太太。


    孟廷遇今晚应酬完回公司开会，路过珠宝店，他忽然下车。柜员显然看出他身价不菲，直接拿出店里最贵的款式。但他执意站在柜台前，挨个挑选，然后拍照。


    几款对戒，他无比认真，甚至询问店员能否刻字，一点不像他。


    裴述惊诧之余，想起公司堆积的邮件。国内外的工作邮件，一部分自己已经审核过，最后等着孟廷遇拍板，另一部分他没有权限看。他心里默认按照老板挑选对戒的细致，大概会打乱之后的安排。


    然而，并没有。


    孟廷遇只是压缩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其他照旧，并未打乱其他人的节奏。


    裴述跟在孟廷遇身边多年，见过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孟总，却从未见过老板这样的一面。他的老板眼中只有工作，公私分明到极致。除了家人和工作，这几年，身边唯一的女生就是傅今言。不过，在他看来，两人更像是公式化的合作伙伴，傅今言不曾得到过一点偏爱。


    孟廷遇戴上耳机，一边看文件一边等仲夏。文件翻页的声音，被他压到最轻。


    仲夏远远跟在同事们身后，耳边明明风声很大，心跳声依旧清晰。


    她点开孟廷遇发来的照片，总共三张，是三款不同的戒指。每张图片，两枚一大一小的戒指紧挨，看着就很亲密。


    第一张是奢华款，女戒镶了一圈碎钻，十分华丽；第二张依然带钻，只有中间小小一颗，简约温婉；最后一张最简单，素圈满天星碎碎冰的款式。


    仲夏放大细看，纠结后，引用第三张照片，“我喜欢这个。”同时告知自己的手围。


    她其实更喜欢第二款，可是看到品牌，她知道价格不菲。说不上来的心理，可能是他们家境悬殊，孟廷遇主动挑选他们的对戒，她不会客气拒绝，却也不愿意欠他太多。而她暂时想不到等价的礼物，心理上过不去那一关。


    欣喜又介怀。


    就像茶室吃饭，他说记在他账上，她应该不会单独再去第二次，至少目前还没法那么心安理得。


    “好。”孟廷遇收藏照片，“要刻字吗？”


    仲夏当然想，不过，不知他会不会介意，“你看着办？”


    “好。”


    红灯，她彻底掉了队，看着车流，她空着的手放口袋，瞬间被热意包裹，“你要休息了吗？”


    “还没有。”那头很安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仲夏又瞅了眼自己挑选的对戒，虽然还很难，但她想慢慢改变，努力拉近跟他的距离。


    说什么好呢？


    绿灯，她快步穿过斑马线。同事们见她落在后头，在边上等她，她让他们先进去。


    火锅店的招牌近在眼前，仲夏想起上次电话，他跟她分享波士顿的天空，“我快到了，是家重庆火锅。”她走到店门口，“店面不大，可能快过年，挂了灯笼。”


    店不大，人不少，不时有人结伴进去。


    她避让到一边，火锅的香辣味扑面，“锅底挺辣的，一般我们选鸳鸯锅。”


    孟廷遇好奇：“很能吃辣？”


    “又菜又要吃。”仲夏有些不好意思。


    孟廷遇倏地一笑：“我也只能吃一点。”他跟母亲一样，口味清淡。


    他看完资料，随手抽出张a4纸，“中午只吃火锅？”他记得表妹每次都要配奶茶。


    “嗯，火锅辣，可能配快乐水。”她一顿，“就是可乐。”


    “我知道。”孟廷遇简单在纸上罗列要点，手指轻点，吩咐裴述处理。


    裴述接过，连带着先前的文件一并带走。一直到他离开办公室带上门，他仍忘不了刚才老板一心二用，温柔且耐心的模样。


    最不像孟总，却也最真实。


    他不由将这位孟太太的重要性又往前提了提。


    孟廷遇说起“我知道”时尾音微微上扬，仲夏脸热，她清了清嗓音，“那你爱吃火锅吗？我们办公室都挺喜欢的，我们……”


    唐佳颖在窗口朝她招手，她顿了顿。


    孟廷遇察觉：“开始吃了？”


    “嗯，差不多了。”


    “好，下次再聊。”


    仲夏挂断电话，手机攥在手心，她推门进去。


    孟廷遇找出对戒款式，他更中意第二款，最衬她的气质。但她喜欢，他随她。


    他计算明天能抽出的时间，最多只有四十分钟。他们的对戒，他不想交给其他人。


    孟廷遇再次看腕表，起身去会议室。


    对于姗姗来迟的仲夏，唐佳颖挤眉弄眼八卦：“你有问题！”


    “什么？”她脱外套，看到菜已经上了不少，“多吃菜，少说话。”


    唐佳颖撇撇嘴，小声嘀咕：“肯定有问题。”


    锅底沸腾，她赶紧拍照，其他人纷纷避让，满足她各种摆拍。


    仲夏见状，心下一动。等唐佳颖拍完，她也拿手机拍了拍，发给孟廷遇。


    挤在几张照片中的是一段语音通话时长，28分钟，比上次明显有了进步。


    孟廷遇隔了很久才回：【看着不错，下次带我一起？我也想试试。】


    仲夏：【好啊。】


    *


    仲夏再次接到孟廷遇电话，是在15号当天。她上午上完课，下午做资料收尾，被资料砸得团团转时，他的电话来了。


    她没看屏幕，直接接通，“喂？”


    “仲夏。”


    仲夏愣住：“孟廷遇？”


    孟廷遇很轻地“嗯”了一声：“是我。”


    仲夏脱口后才后知后觉看屏幕，她忙忘了，今天他回国。


    嘈杂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应该是在机场。


    糟糕。


    孟廷遇却自然问：“在忙？”


    仲夏顺势解释：“嗯，忙着做资料，填各种表。”


    “辛苦了。”孟廷遇直入正题，“我刚落地，来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还有资料没有做完。”她心疼他一路风尘仆仆，“估计要加班，会晚。”


    她拒绝得毫不犹豫，孟廷遇沉默。


    仲夏又说：“我自己开车了，很方便。”


    “不着急，我还在机场。”孟廷遇嗓音依旧柔和，稍停顿，他补充，“正好一起回家吃饭。”


    仲夏听懂了，这个回家是她家。出差前他说过，等他回来，他们一块回家。


    她不再纠结：“好。”


    几乎是同时，“廷遇。”


    一道清冷又不失温柔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