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愣了愣，对手机那头的人隐隐有了猜测。


    林听说网上看到傅今言也在波士顿，他们真的是一起出差。


    仲夏很快恢复如常：“你忙。”


    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你忙。”


    仲夏忽然笑了：“你先忙，我争取早点结束。”


    孟廷遇顿了下：“好。”


    她接电话时，唐佳颖频频回头，这模样跟上次在火锅店门口一样，实在太像是恋爱中的美少女。


    这是脱单了？


    仲夏先挂电话，没去纠结那头到底是不是傅今言，直接在跟爸妈一起的三人群发消息：【亲爱的仲教授，俞老师，今晚你们女婿来家里吃饭。】


    仲铭礼先冒泡：【他回来了？】


    仲夏：【刚落地。】


    消息发出，她想了想，试图给孟廷遇加分：【出差前他就说了，回来来家里吃饭。这会儿刚落地呢，马不停蹄那种。】


    仲铭礼很酸，回了张网图胳膊肘。


    仲夏引用，发射爱心。


    仲铭礼似是无奈妥协，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最后ps了一句：【小孟有没有忌口？】


    这个仲夏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机场，也可能在忙：【应该没有。】


    上次跟他妈妈吃饭，她说他什么都吃。用餐时，也确实没看到忌口。


    发送前，仲夏删掉“应该”两个字，“应该”显得她和孟廷遇过于生疏。


    仲铭礼：【好，知道了。】


    仲夏放下手机，某把椅子滚轮“咕噜”一下蹭到她身侧，她转头，对上唐佳颖十足八卦的眼神。


    “姐，恋爱了？”唐佳颖眨眨眼，嘿嘿一笑，“笑得很甜哟～”


    甜吗？


    仲夏留意到原本忙碌的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八卦，没恋爱。”


    结婚了，不算恋爱。


    唐佳颖“啊”了一声，狐疑地上下打量后，“还是不对劲。”


    不过，她分寸地没有追着问，椅子滑回去，看着满桌资料，“怎么期末考都结束了，还有那么多资料！”


    她是第一年实习，跟的第一个学期。


    大家都笑了：“小唐，习惯就好。”


    “好苦，不想习惯。”她随手翻了几页资料，“喝咖啡不？”


    仲夏不喝，埋头整资料。


    结束时五点半出头，她婉拒唐佳颖的约饭信号，拎上包离开办公室。她平时四点半下班，那会儿给孟廷遇发了消息，告知自己加班。当时估算的时间是六点，没想到提前了二十分钟。


    仲夏找到他的头像，打字。


    “姐，没开车？”唐佳颖开车出来，遇到她，“我送你。”


    “没事，我早上开了车，今晚有事。”


    “好吧，那我走咯。”


    “路上注意安全。”


    仲夏挥手目送时，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视野。


    他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正低头看手机，露出的侧脸棱角分明，衣品、气质皆属上乘，与周边等车的人格格不入。


    不知他在外面等了她多久。


    仲夏冷不丁想起领证那天看到的人，同一个公交站台，同样一个侧影，真的很像，但孟廷遇似乎更高些。


    她删除聊天框正编辑的消息，再抬头时，孟廷遇刚好偏头看过来。


    视线猝不及防撞一块，她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快步过去。


    孟廷遇原本过来的脚步顿住，眸光落在她身后。


    “对不起，今天有点忙。”他站在那儿，引得周围侧目，仲夏越发局促，“等很久了？”


    孟廷遇摇头，垂眸看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先去车里。”他解释车停在过路口的商铺门前，也是领证那天，她下车的路口。


    仲夏跟在他身侧，手连带着手机放外套口袋。片刻，又抽出。


    两分钟的步行距离，两人之间安静无话。


    一直到车前，她发现孟廷遇换了车，依旧是黑色车身，却更低调。没带司机，他是自己开车。


    仲夏目光在他脸上微微停顿几秒，上次他应该就猜到了，所以，直接换了车。就像刚才她小跑找他，他选择等在原地没有过来。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份欲言又止无声拉开了距离，好像电话里刚建立起的一点点熟悉感又一下拉远了。


    孟廷遇拉开副驾驶车门，瞧见发呆的仲夏，笑了下，“先上车。”


    他声音是一惯的温和，听不出情绪。


    “谢谢。”仲夏直接上车，系好安全带。


    孟廷遇绕到另一侧驾驶座，系安全带、启动、打灯，一气呵成。


    转过弯，车子驶入大路。


    晚高峰，车流如织，人潮涌动。车里没有放音乐，静到尴尬。


    仲夏打量车子内饰，跟他平日的穿着一样是极简风，没有多余的摆件。她稍稍转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他开车时专注也认真，双手搭在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从脸到手，完美得无可挑剔。


    仲夏目光一凝，他左右手都没有她挑选的对戒。


    似是注意到一旁的打量，孟廷遇主动打破沉默：“今晚回家吃饭，我们先去买水果？”


    仲夏微怔，回神后给他指路：“学校附近有家水果超市还不错，也好停车，我们经常去。等下提前变道，直接左转。”


    他依言打转向灯，等一侧车流驶过，他减速变道，稳得几乎察觉不到车辆已经变了个道。


    一路绿灯，车子拐进水果超市的停车场。大概饭点，停车场很空。孟廷遇就近选了车位，一把倒进车位，依旧很稳。


    仲夏熟门熟路，孟廷遇紧紧跟在她身侧，路过礼盒区，她脚步不停，“我爸爸不挑，随我们吃。妈妈……”她想了想，“其实也不挑，当季水果就行。”


    他偏头看她：“你呢？”


    穿过礼盒区，来到更新鲜的散装区，仲夏一时也答不上来，“我爱吃甜，不喜欢酸。”


    她看到草莓，拿起一盒仔细检查。


    “嗯。”孟廷遇走近，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庞，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美。


    仲夏最后看了看盒底，他问：“要吗？”


    “要的。”


    话落，手上一轻，被孟廷遇自然接走。


    她转过脸，之前握着方向盘的手，此刻稳稳将一盒草莓捧在掌心。刚才，他们手指似乎短暂相触，但太快，像是错觉。


    仲夏弯了弯唇：“谢谢。”


    孟廷遇笑笑，继续跟着她。


    仲夏又分别挑了盒红车和黄车，这次主动递给他。她递一盒，他接一盒，无声的默契。


    她从未想过会和他在小小的水果超市挑拣水果，趁机问：“你喜欢什么水果？”她补充，“正好饭后吃。”


    孟廷遇沉吟：“我也不挑食。”


    这是真的，他对吃没有执念，向来是阿姨做什么吃什么，在国外时也一样。应酬时候更不讲究。


    “那你不喜欢吃的呢？”


    “苹果。”


    仲夏刚准备伸向苹果的手缩回：“为什么？”


    孟廷遇认真想了想：“要削皮，麻烦。”


    仲夏错愕，被他逗笑，来时车里那个完美的人忽然落了地，“也可以不削皮啊。”


    孟廷遇被问住，眉目却慢慢舒展。


    “那再买一盒人参果。”仲夏明着揶揄，“人参果不麻烦。”


    孟廷遇面不改色：“好。”


    氛围正好，仲夏手机响了。


    俞微在家庭群发语音问：“你们回来了吗？我刚看到小孟要来家里。”


    仲夏听完，群里回：“刚看到？俞老师这是又当劳模呢！”


    孟廷遇侧目，她语气亲昵，和之前跟他打电话时截然不同。


    “我们在回了，最多二十分钟。”她不知堵不堵车，时间差不多。


    俞微：“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仲夏锁屏，手机放包里，继续挑人参果。


    孟廷遇好奇：“在家也一直叫俞老师？”


    仲夏答时看他一眼：“嗯，习惯了。”她把人参果给他，瞧着他抱四盒水果的滑稽模样，“给我拿两盒？”


    她递出手，他轻松抬了抬手臂，没让她拿，“还有要买的吗？”


    仲夏摇头：“差不多。”


    孟廷遇点点头，余光瞥见一边的塑料购物篮，不动声色越过，“仲老师叫什么？仲教授？”


    “对，仲教授。我爸妈一直很忙，小时候习惯了等他们，也习惯了听周围的人不停叫俞老师和仲教授。”在家里，她反而称呼“爸妈”更少些。


    孟廷遇由此想到：“所以，你也选择了当老师？”他知道她大学的专业不是师范类。


    仲夏抿唇，半晌，她摇摇头，没有多言。


    孟廷遇见状，眼底滑过一抹晦暗。


    两人沉默着去收银台，她在前，他稍后。


    冷柜的玻璃门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仲夏脚步迟疑一瞬。她能感觉到他也在努力靠近她，于是，主动起了新话题：“其实我以前挺内向。”


    她清楚看到孟廷遇笑了下，很高兴吗？


    “也不能用挺，是很。”


    孟廷遇又笑了笑，他知道她一直是个倔强的小姑娘，“内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仲夏怔了怔，撞进他眸底。他深邃的眸子映着灯火，似藏着星光，有种很温柔的错觉。


    在他的注视下，那些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的过去自然脱口：“才没有那么好，因为内向，做什么都按部就班。怎么说呢，就是很无趣。”


    她心里补充，也特别拧巴。对他也一样，她常常因为拧巴懊恼。


    孟廷遇嘴角噙着淡笑：“无趣吗？那我也是。”


    仲夏咬了下唇，缓缓笑开。


    最后结账，收银台的小姑娘分两袋装好水果，孟廷遇一起接走，提在手上，“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报了价格，偷偷看他。


    仲夏理解地笑了笑，习惯了自己结账，手机打开付款码，就见一抹冷光一闪而过。是孟廷遇袖口精致的袖扣，他先一步伸手。


    她看到他点开的微信界面，她的头像在置顶，备注是“仲夏”。下边一排消息，99+。


    “滴”一声，成功扣款。


    仲夏调整呼吸，马上看别处。


    他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始终是“mty”，她没有改过备注，那是不是也要改掉？


    买完水果再上车，车里依然安安静静，但没了先前的尴尬。


    等红灯时，孟廷遇接到一个电话，他当着她的面接通。


    “廷遇。”温柔而坚定的女声。


    仲夏毫不费力地认出这道几个小时前听过的声音。当时隔着手机，他们在机场，此刻，依旧隔着手机，他在她身边。


    对方直接进入正题：“廷遇，我还是觉得有风险。”


    他们说的大概是智能家居，期间涉及ai智能，仲夏听不太明白，他们对话时的默契却自然流露。


    “总要走出这一步。”孟廷遇等她说完，不疾不徐道，“与我小叔无关。”


    对方沉默。


    许久，那头清晰的叹息声，“廷遇，太冒险了。”话里毫不掩饰她的关心。


    仲夏忍不住看向孟廷遇，他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应该是察觉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看她，眉眼间一下子柔软下来。


    “我知道跟你小叔无关，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不会。”


    依旧没有避着她，他说起关于新公司的部署。


    仲夏转头看窗外，怔怔出神。


    这一刻，是离她很远的孟总。


    快到家，他主动结束这个电话：“先这样，明天开会再说。”


    那头声音明显带着惊讶与困惑：“要倒时差？”


    “不是。”孟廷遇语气自然，“陪我太太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