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洛郁听到这话，没有回答把江叙拉进房子。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方向透过来的一小片光，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洛郁站在前面，弯腰去换鞋。


    江叙站在他身后，他的目光落在洛郁弯下去的腰上。那件白色的针织衫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后腰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他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玄关的鞋柜上，落在墙上的挂画上，落在任何不是洛郁的地方。


    洛郁换好鞋，直起身，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不换鞋？”


    江叙终于将视线又落回到洛郁身上：“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洛郁笑眼弯弯的看着他：“你刚才在门口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住我这儿，你说好。这才过了几分钟，就变成坐一会儿就走了？”


    江叙没接话。


    洛郁也不在意，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别站在玄关了，那儿又没有凳子给你坐。”


    江叙换好鞋走进来，洛郁已经窝进沙发里，整个人往靠垫上一倒，双腿蜷起来，光着的脚踩在沙发缝里。那件深灰色外套还披在他肩上，宽大的领口滑下来一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肩头。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啊。站那儿干嘛？罚站？”


    江叙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洛郁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个靠垫抽走了，扔到一旁。


    洛郁委屈的说：“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你。”


    好吧，他确实想吃，但不是现在。


    江叙没动。他坐在沙发边缘，后背没有靠到靠垫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他看起来不像坐在别人家客厅里，更像坐在面试官的对面。


    洛郁伸出手，拉住江叙的袖子，轻轻拽了拽。


    江叙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旁边倾了倾，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没有靠过来，也没有挣开。


    洛郁不死心的又拽了拽。


    直到江叙把身体挪过来，洛郁才松开了他的袖子，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地贴了上来。


    “你心跳好快。比在外面还快。”


    江叙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洛郁的头发很软，发丝微微卷曲着，有几缕翘起来，在落地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睫毛很长，从江叙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那排睫毛微微往上翘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叙的手动了。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洛郁的头发上。手指插进发丝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洛郁的头发比想象中还要软，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带着微微的凉意。


    洛郁在他肩上蹭了蹭，“你的手好大。刚才在门口，你握我的手的时候，整个都被你包住了。我的手有那么小吗？”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五指张开，在灯光下照了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这双手放在哪里都算得上好看，但刚才被江叙握着的时候，确实显得小了。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洛郁把手收回来，又靠回他肩上：“江寂。”


    “嗯。”


    “你刚才在门口，问我我们现在算什么。”


    江叙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好了吗？”洛郁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眼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想算什么？”他问。


    洛郁歪了歪头，那颗泪痣在眼尾下方忽隐忽现：“我问你呢。你先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没谈过恋爱。”


    洛郁眨了眨眼。他确实没想到，这个人，长成这样，居然没谈过恋爱。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江寂这个人，话少，冷淡，不主动，不靠近，不跟人多说一句废话。这种性格，长得再好看，也容易把人劝退。更何况在贵族学校，他的性格长相可不招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喜欢。而优等生们如果想要过得更好，应付那些贵族和学习就已经耗尽力气了，确实没什么时间谈恋爱。


    “那你现在想谈吗？”洛郁问。


    “想。”


    洛郁笑了，笑得很开心，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泪得意洋洋的又有点可爱。


    “那我们现在就是谈恋爱了。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男朋友。好不好？”


    江叙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洛郁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往江叙身上一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江叙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沙发靠垫，他的手本能地扣住了洛郁的腰，把人接住了。


    洛郁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蜷在那里。


    江叙的手还扣在他腰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针织衫，能感觉到洛郁腰线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他没有松手，也不敢收紧，就那么虚虚地拢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洛郁从他肩窝里抬起头。


    “不对。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江叙垂眼看他，没说话，扣在他腰上的手也没松。


    洛郁伸出手，指尖点着江叙的胸口：“我这个人呢，很容易觉得无聊。你知道的，新鲜感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你要努力一点，让我保持对你的兴趣。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桃花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那表情无辜极了。


    江叙看着他那张笑盈盈的脸，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收紧了扣在洛郁腰上的手，指节微微陷进那层薄薄的针织衫里，像是要把那截腰掐出印子来。


    洛郁被勒得轻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听到了吗？”洛郁问，“你要对我好一点，再好一点。不然我就跑掉了。”


    “怎么个好法？”江叙问。。洛郁伸出手，手指从江叙的胸口慢慢往上滑：“你要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在我想你的时候出现，在我烦的时候安静。要给我剥虾，要等我回家，要在半夜开车四十分钟来找我。”


    “要让我觉得，你是特别的。”


    江叙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手从洛郁的腰上收回来，握住了洛郁那只贴在他下颌上的手。


    “你对别人也这样？”


    洛郁眨了眨眼，桃花眼里映着江叙的影子。


    “没有。”他说，语气理所当然，“他们很知道我的名声。”


    “所以，”洛郁把被江叙握住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嵌进对方的指缝里，轻轻扣住，“你要加油哦，别让我太快无聊。”


    江叙垂下眼，他忽然翻身，动作很快，快到洛郁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压进了沙发里。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头发散开来，他的双手被江叙按在头顶，十指交握的状态还没有分开，就那么被钉在沙发扶手上方。


    江叙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他的身体悬在洛郁上方，没有压下来，但也没有留太多空间。他的影子把洛郁整个人笼在下面，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那双眼睛变了，暗沉的，滚烫的，像一潭死水下涌动的岩浆。


    “你觉得，我会让你跑掉？”


    洛郁挑眉，没想到对方是这样的回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算漏了什么，但无所谓。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