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刚上课周淮安就杀到洛郁教室门口。


    洛郁刚下课，课本还没收进包里，就看见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蹿过来，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人肉炮弹。他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躲，周淮安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往他肩窝里拱。


    “洛郁、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洛郁被他拱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周淮安的脸从自己肩窝里掰出来。


    “你又怎么了？”


    周淮安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昨晚没睡好。


    “我要相亲了。”他说，语气像在宣布自己的死期。


    洛郁挑了挑眉：“相亲？”


    “嗯。”周淮安把脸埋回洛郁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爸妈安排的。沈家，旁支。”


    “沈家？”洛郁想了想，“哪个沈家？”


    “就那个沈家。”周淮安抬起头，表情痛苦，“a市顶尖的那个沈家。虽然是个旁支，但那也是沈家啊。我爸妈一听说对方愿意跟我相亲，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把我的信用卡额度给调低了，说怕我乱花钱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洛郁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你是心疼你的卡？”


    “我是那种人吗？”周淮安瞪大眼睛，然后又蔫下去，“好吧，我确实心疼我的卡。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根本不想相亲！”


    “那就不去呗。”


    “不去不行啊！”周淮安又扑上来，抱住洛郁的胳膊，“我妈说了，我要是不去，她就停了我所有的卡。所有的！连校园卡都要停！你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她说得出做得到。”


    洛郁看着他这副天要塌了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周淮安急了，“我都要被停卡了你还笑！你有没有良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淮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就等着他问这句话。他松开洛郁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在拜佛。


    “你帮我。”


    “怎么帮？”


    “我打算闹。”周淮安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要鸡飞狗跳地闹一场。相亲那天，我穿得花里胡哨的，戴个大金链子，染个七彩头发，去了就说你好我是周淮安，我喜欢男的，你介意吗。”


    洛郁沉默了片刻。


    “你本来就喜欢男的。”


    “对啊！”周淮安一拍大腿，“但对方不知道啊！沈家那种旁支，规矩多得很，肯定接受不了。到时候对方回去一说，这门亲事就黄了，我爸妈也拿我没办法，而且也不能骗人家小姑娘不是吗。”


    洛郁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觉得这个计划到处都是漏洞，但他懒得指出来。


    “那你闹就是了。找我干嘛？”


    周淮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可怜巴巴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又抱住了洛郁的胳膊，整个人贴上来，下巴搁在洛郁的肩膀上。


    “万一我爸妈真停了我的卡呢？到时候我就身无分文了。你养我。”


    洛郁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我养你？”


    “对啊。”周淮安眨了眨眼，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金毛，“你就当养条狗。我吃得不多，一天三顿就行，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你穿什么我穿什么。”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


    “那我就光着。”


    洛郁伸手，把周淮安的脸从自己肩膀上推开：“行了，别贫了。你爸妈不会停你卡的，你是他们亲生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那万一有万一呢？”周淮安不依不饶，“你就先答应我嘛。如果我的卡真的被停了，你一定要支持我。请我吃饭，给我零花钱，让我住你家。


    洛郁被他磨的实在是头大：“如果你的卡真的被停了，我养你。”


    周淮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充满了电一样弹起来：“真的？！你真的答应了？！”


    “嗯。”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周淮安一把抱住洛郁，脑袋拱来拱去，“洛郁我爱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洛郁被他拱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往外推了推：“行了行了，走廊里这么多人，你丢不丢人？”


    周淮安被他推得往后趔趄了一步，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他站在那里，笑得像个傻子，嘴巴咧到耳朵根。


    周淮安笑够了，终于消停下来。他拉着洛郁往楼梯口走，边走边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对了，你听说江家的事了吗？”


    洛郁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家？”


    “就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江家二房。”周淮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最近他们可倒霉了。我弟在圈子里跟我说的，二房好几个人莫名其妙就被查了，听说还有直接送进去的。”


    他比了个手势，表情带着点幸灾乐祸：“手段够狠的，干净利落，一点风声都没漏。我们圈子里都在猜，肯定是嫡系那边动手了。之前一直没什么动静，还以为他们怂了呢，没想到是在憋大招。”


    洛郁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一幕。为首的那个戴着家徽项链，嚣张得很。那时候周淮安说，那是江家二房的人。


    洛郁没接话。他对江家的事没什么兴趣，毕竟就自己的任务目标而言，自己和江家的接触仅限于被报复的渣男。


    两人下了楼，周淮安还在絮絮叨叨，洛郁的手机忽然震了。


    他低头一看——江，划开接听放到耳边。


    “下课了？”


    “嗯。”洛郁靠在楼梯扶手上，语气懒洋洋的，“刚下。你呢？”


    “在车上。想看看你在不在。”


    洛郁笑了一声，声音放软了几分：“在啊。你要来吗？我在教学楼这边。”


    “好。等我。”


    挂了电话，洛郁发现周淮安正盯着他看，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谁啊谁啊谁啊？”周淮安凑过来，一脸八卦，“你刚才那个语气，不对劲，很不对劲。”


    洛郁把手机揣回兜里：“你管我。”


    “我不管你我管谁！你是不是又有情况了？上次那个分了才多久？这次是谁？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什么家世？”


    “优等生。”洛郁说，语气随意，“没什么家世。”


    周淮安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优等生？那你打算？”


    “地下恋。”洛郁打断他“省得到时候有人欺负他。”


    周淮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洛郁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那个人还挺幸运的。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那你悠着点，别把人家优等生带坏了。”


    洛郁低头打字：“那到时候去你家玩？”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了：“我还没买房子。”


    洛郁盯着屏幕，他差点忘了江寂是个没背景的优等生，住的是出租屋，哪来的房子？而且这的房子寸土寸金，确实买不起。


    “那你住哪儿？”


    “租的。很小。”


    洛郁靠在扶手上，桃花眼弯弯的，又打了几个字：“小怎么了？小不能去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能来。但你别嫌弃。”


    刚挂了电话，江叙就心慌了起来，因为他压根就还没有准备好房子，他总不能把对方带到自己现在的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