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站在车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


    现在问题是，他连破房子都没有。


    他名下没有一套符合“优等生出租屋”这个设定的房产。他名下的房子，大平层、独栋别墅、带花园的老洋房，随便哪一套，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劲。一个靠奖学金和打工生活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江叙立刻拨给助理：“帮我找一套出租屋。普通的，越小越好，今天下午就要用。”


    助理专业素养就是强，没多问，一小时后就把地址和钥匙送了过来。


    江叙站在那栋老居民楼的楼道里，面前是一扇漆面斑驳的防盗门。


    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小。客厅只有他家里一个洗手间那么大，江叙环顾四周，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小的房子。完美。


    他开始动手布置。助理派人送来的纸箱里装满了日用品，他拆开包装，把牙刷放进浴室的杯子里，又拧开牙膏挤了一下，制造出用过的痕迹。


    厨房里，他倒了半罐盐进盐罐，把酱油瓶的盖子拧松一点，冰箱里塞了几个鸡蛋、一盒牛奶，他把牛奶盒盖拧开喝了一小口又放回去。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是江家的继承人，处理过数以亿计的交易，现在蹲在一个老旧出租屋里，用指甲在牙膏管上掐出痕迹。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江叙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洛郁就扑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累死了。你住这么高干什么？七楼又没电梯。”


    江叙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本能地抬手扣住他的腰，把人稳住。


    洛郁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桃花眼里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风吹的。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间，又转回来看着江叙。


    “我很久没爬过这么高的楼了。”他说。


    他没说出口的是很久没爬楼，不是因为没机会，是因为不用了。穿越之后，出门有司机，进门有电梯，连去学院都是车接车送。他几乎忘了自己以前住在城中村的时候，每天爬七楼是家常便饭。


    洛郁在心里笑了一下。这才过了多久，他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真是堕落啊。


    江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把他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低头看他：“累了就坐着休息。”


    “嗯。”洛郁应了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走进客厅。


    他站在玄关，四下看了看。房子很小，客厅、厨房、卧室，一眼就能望到底。旧沙发、玻璃茶几、老式冰箱，墙上的白漆有些泛黄。


    他把这些细节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现在不需要想那么多，也不会影响他。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坐下来，沙发垫陷下去一块，发出吱呀一声。他往后靠了靠，抬头看江叙。


    “你平时都吃什么？”


    “外卖。”江叙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在学校吃？”


    “最近在外面实习。”


    “哪里？”


    “江氏集团。”


    洛郁挑了挑眉：“你怎么进去的？”


    “面试。他们招实习生不看背景看能力。”


    洛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伸手捏了捏江叙的脸，笑了：“这么厉害？了不起了不起。”


    江叙被捏习惯了，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红脸。


    洛郁松开手，往沙发里缩了缩，整个人陷进那个旧沙发的凹陷里。


    “肚子饿了。你家有什么吃的？”


    江叙顿了一下，觉得速冻饺子自己应该是能征服的。


    “有饺子。速冻的。”


    “那你煮给我吃。”


    江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袋速冻饺子。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打开手机搜索“速冻饺子怎么煮”，看了两遍步骤，然后开火、烧水。


    水开了，他把饺子倒进去，滚烫的水花溅出来，烫到他手背。他闷哼一声，甩了甩手，又继续。


    洛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没说话。


    饺子在锅里翻滚，江叙用铲子去推，力道太大了，一只饺子的皮破了，馅料漏出来，混进汤里。他皱了皱眉，试着把破了的饺子捞出来，铲子一戳，又破了两只。


    他看着锅里那团越来越乱的景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所有饺子都捞了出来，装进碗里。


    十几只饺子，完整的大概只有一半。破了的那些，馅料和皮分离，卖相惨不忍睹。


    他把碗端到洛郁面前。


    洛郁低头看了看那碗饺子，又抬头看了看江叙。江叙站在茶几旁边，表情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他的耳尖是红的，手背上有一小片被烫红的印子。


    洛郁拿起筷子，夹起一只破了的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江叙站在旁边，看着他吃，他当然知道这碗饺子煮得很差，有些尴尬。


    洛郁吃完了：“吃饱了。”


    江叙看着那只空碗，“你不觉得难吃？”


    洛郁歪了歪头，桃花眼弯起来：“是有点咸。但还好，能吃。”


    洛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第一次煮饺子？”


    “嗯。”


    “那能煮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洛郁笑着说，桃花眼里映着江叙的影子，“我第一次煮的时候，比你煮的还差。整锅饺子都烂了，捞都捞不起来，最后喝了一碗饺子汤。”


    哎，骗人的，毕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过用这骗骗自己的男朋友哄他开心也不是不行。


    洛郁又看了一圈这间屋子问：“你这个房子，租期还有多久？”


    本来想着江叙家境应该差不到哪里去，现在看起来这种着实有点磕碜。


    江叙顿了一下：“还有半年。”


    “退了吧。”


    江叙看着他，没接话。


    洛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翻了翻，然后给江叙发了个地址，地址就在斯佩特学院南门对面，走路不到十分钟。那个小区他知道，虽然不是a市最顶级的，但也是出了名的闹中取静，一户一梯，私密性极好。


    “这套在我名下，离学校近，你住那儿，上课方便，也不用爬七楼。”


    江叙沉默了片刻：“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我一年也住不了几次，空着也是空着。”洛郁歪了歪头，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你是我男朋友，住我房子怎么了？”


    江叙张了张嘴，想说他不需要，但洛郁已经低下头在翻通讯录了，好像在联系什么人安排过户的事。


    “你——”他刚开口，洛郁就抬起头，伸手捏住他的嘴唇。


    “不许拒绝。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我就不高兴。我不高兴，你哄起来很麻烦的。”


    江叙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耳朵慢慢红了。


    “好吧。”


    洛郁满意地松开手，在他嘴角啄了一下：“乖。”


    江叙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他想说他不是不会煮，是第一次煮。但他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显得更丢人。


    洛郁看着他泛红的耳朵，笑了。


    “那我下次去你公司给你送饭？”


    江叙的脑子还沉浸在“我竟然被人嫌穷，送了一套房子”和“被男朋友送了一套房”的巨大冲击里，下意识地点了头：“好。”


    洛郁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就说定了。我去你们公司门口等你，给你送爱心便当。”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洛郁笑眯眯的脸，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