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9[VIP]


    之前, 叶临默的精神世界就很不稳定。


    游檬曾为他短暂疏导过两次，但精神疏导的时间太短，只是暂时减轻了症状。


    这几天, 因心神不宁的缘故，叶临默不要命一样杀怪物, 丝毫不顾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是不是处在崩溃的临界点。在这样的前提下，又发生了今夜的事情，毫不意外地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其他向导面面相觑。


    然后不约而同往远处走了一段距离。


    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不行。”游檬安抚动物一样，拍了拍叶临默的脑袋，“我很生气，不给你亲。”


    叶临默委屈啜泣起来：“为什么？因为他做错事了吗？”


    闻言，游檬用力弹了一下叶临默的脑壳, 语气却是不紧不慢的温和：“他什么他，你就是他, 他就是你。”


    叶临默不言, 沉默地掉着眼泪，似乎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好像只要不承认，游檬就不会生他的气。


    游檬又弹了一下，说：“还有,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整个营地都被你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件事，叶临默愿意承认：“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游檬教育他，“你要跟驻守这里的人说对不起，要跟送来物资的白塔说对不起。”


    叶临默乖乖点头：“好。”


    面对一个神智只有三五岁的人, 游檬表现得很有耐心的样子。


    燕谆赶到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场景。


    他一言不发，冷着脸走过去, 伸手就要把叶临默从游檬的身上拽下来。随云意也就算了，在白塔登记过的哨向关系凌驾一切。


    叶临默又算什么东西？


    显然，姗姗来迟的随云意也是这么想。


    通常情况，三个S级哨兵战斗力不相上下，现在的叶临默处于暴走状态，战斗力略高于其他两个人，但两人如果联手的话，还是能比较轻松地压制叶临默。


    出乎意料的，叶临默没有怎么反抗。


    因为刚才游檬说，不要把营地弄得一团糟，不然他就会生气。


    “你们来了。”游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燕谆皱眉，看到昏迷的刘越，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当初就不应该手软，该把人直接扔到C级城市，再找人时时刻刻监视着。而眼下最不该，是他被假消息蒙骗支开，跑到黑洞的南边探查情况，等收到游檬消息的时候，即便拼尽全力赶过来，还是耗费了一些时间。


    游檬现在安全无恙，燕谆捏着鼻子也要感谢叶临默。


    随云意不知道这些过往，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有哨兵暴走了？”


    游檬三言两句简单解释了一番。


    得知实情，随云意看向刘越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燕谆神情严肃：“游檬，你的精神力可能有点独特，容易招惹图谋不轨的人，以后不要再随便给哨兵精神疏导。”


    “没错。”随云意赞同道，“往后不要随便出手。”


    “是人的问题。”游檬开诚布公道，“这么多年，我义务帮助过的哨兵不计其数，但大部分人只是告个白而已。”


    燕谆：“……”


    随云意：“……”


    燕谆眯起凤眸：“我怎么不知道你帮过那么多人。”


    在哨向学院，同学之间握手疏导确实很常见。彼时，他只调查了举止异常的哨兵，没有调查游檬精神疏导过的具体人数。


    游檬笑着回答：“因为我们关系不亲近吧。”


    燕谆噎住。


    因为游檬失落的样子很可爱，为了能多看到他不同的表情，燕谆曾经让他不要外传两人熟悉的事。


    随云意笑出声：“现在关系也不亲近。”


    因为游檬只跟他最亲近。


    燕谆收起失落，没有理会随云意的话。


    至少，游檬是因为想接近他，才会想要加入特级小队，进一步选择成为随云意的绑定向导。


    至少。


    游檬喜欢他。


    另一边，游檬接收到叶临默可怜兮兮的眼神，问其余二人：“叶临默要怎么办？”


    “送回白塔。”燕谆回答，“史教授研制了新的安定剂。”


    随云意赞成。


    游檬点了点头，笑说：“这样也好，叶临默应该很愿意打安定剂。”


    叶临默被两人钳制。


    犹如丧家犬般，他的头发汗湿，被迫向前躬着身，却不妨碍他用兽瞳直勾勾注视游檬。听到游檬的话，他忽然暴起挣扎，朝着游檬的方向拼命呜咽着：“错了，他错了……错了，我错了……”


    燕谆和随云意都不明所以。


    游檬不语。


    叶临默盯着游檬，疯了一样反复念叨：“不要，不要安定剂，不要安定剂……要亲，要亲一亲，求求你，亲一亲我……”


    游檬旁观片刻，朝他走了过去，摸着他的头为他精神疏导。


    叶临默瞬间安静了。


    难以想象，曾经强大孤傲的S级哨兵，失了神智后会听话至此，被人用抚摸小动物一样的姿势精神疏导。


    明明没有过分的举动，却显得分外亲昵。


    随云意心生烦躁，有意想要阻止，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终于，在游檬的精神力耗尽之前，叶临默昏睡过去。仪器检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不需要再用特定安定剂。


    燕谆和随云意还有任务在身，不得不继续前往黑洞附近。


    被支开其他哨兵回来，嘱咐他们将刘越送到白塔等待审判，又将昏迷的叶临默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两人就该离开了。


    离开前，燕谆单独找游檬聊天，再次叮嘱他不要随便给人精神疏导。


    “燕谆。”游檬目光平静如水，淡声道，“你是不是觉得，像这样谆谆告诫千叮万嘱，就是对我很好呢。”


    游檬从不会这么跟燕谆说话。


    他总是积极清朗、神采奕奕，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会毫无芥蒂的出现，连精神都是阳光和汽水的气息。


    燕谆手足无措，语气极轻地问：“……你怎么了？”


    游檬恢复了往日轻快的语气，说出的话却冰凌一样扎进燕谆的心间：“你看，你明知我精神疏导过的哨兵，许多都会穷追不舍死缠烂打，可你为了自己的恶趣味，还不是拒绝跟我绑定关系，放任我去向导工会工作了吗？”


    燕谆哑口无言。


    游檬继续问：“既然这样，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燕谆嗓音滞涩。


    “抱歉，是我自私狂妄，自以为是。”


    他早就后悔了。


    从知道游檬和随云意绑定开始。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游檬侧头望向漆黑的夜色，“以前，我愿意陪你玩若即若离的游戏，但自从遇到随云意之后……”


    点到为止。


    游檬不再多言。


    燕谆神色灰败的离开。


    ————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外营地得以重建。


    次日。


    游檬自然醒来，就被蹲在自己床头的人吓了一跳。


    “叶临默。”游檬坐起身，揉了揉迷蒙的双眼，“你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叶临默凑近游檬：“想，想要你亲一亲。”


    霎时，游檬动作顿住。


    他抬眸，打量叶临默，正对上那双兽类的竖瞳。


    “想要亲一亲。”叶临默机器人一样重复着，“求你，想要亲一亲。”


    这时，有人掀开了游檬的帐篷，招呼了声：“游檬，早饭准备好了，你起……额，叶先生怎么也在？”


    叶临默猛地甩头，凌厉兽瞳瞟向来人。


    那人一惊：“额，就是这样，我先走了啊，记得来吃早饭！”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游檬轻拍叶临默的脑袋，为他简单精神疏导的同时，随口说了句：“傻就傻了，凶别人干什么。”


    精神疏导过后，叶临默没有恢复清醒的意识。


    游檬无法，先带他去吃早饭。


    营地里，无论哨兵还是向导，只要看见叶临默的兽瞳，就会恐慌的后退几步，生怕神志不清的S级哨兵忽然暴起，他们可经不起这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们对游檬肃然起敬。


    只见，失去神智的S级哨兵，守护神似的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让蹲久蹲。


    让多吃蔬菜，绝对不多碰一口肉类。


    不愧是跟所有哨兵都有六十以上契合度的向导，不愧是第一个加入特级小队的向导，不愧是S级哨兵的绑定向导……这强大的心理素质，这高超的安抚手段，普通哨兵和向导拍马不及。


    游檬手里有特级小队的安排表。


    叶临默曾两次精神崩溃，出于对他自己、以及对队友的安全考虑，白塔给他安排的任务相对较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安排。


    游檬想把人送到白塔。


    用通讯设备联系上白塔的人之后，负责S哨兵研究的史教授却说：“叶临默这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他好像更听你的话了。现在这样，战斗力远高于他日常状态，还不用担心他突然袭击别人，要不让他驻守到黑洞关闭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游檬和叶临默目目相觑。


    游檬开口：“叶临默，你现在——”


    叶临默：“求你，想亲。”


    游檬：“……”


    算了。


    告别外营地的人，游檬带着叶临默，往前线营地去了。


    说是“带着”，其实是叶临默背着游檬，一跃就是十多米远，在游檬的指挥下抵达了营地。作为奖励，游檬摸着叶临默的脑袋，给他精神疏导了几分钟。


    疏导结束，叶临默又问：“怎么才能亲？”


    游檬随口回答：“我愿意的时候。”


    失了神智之后，叶临默的大脑褶皱变得平滑，其他所有事都能光滑的划过大脑皮层，只能记得住一个“亲”字。


    接下来的一整天，为了让游檬说出“愿意”，叶临默无师自通学会了献殷勤。他为游檬准备午餐罐头，打扫营地前的落地，升起篝火让游檬取暖。


    这种医学奇迹，一般称之为动物求偶的天性。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因为黑洞趋于消失，不会再出现高等级的怪物，靠按插在黑洞周围的机器监控即可，今晚燕谆和随云意都会回来休息。


    游檬打算在外面等人。


    野外的晚风很凉，叶临默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厚实的大氅，小心翼翼披在了游檬的肩上，然后例行公事问了一句：“现在愿意了吗？”


    游檬没有像白天那样，干脆利落给出不愿意的答案。


    他看向野犬状蹲在自己身旁的叶临默。


    那双兽瞳中，满是懵懂的期许。


    “好吧。”


    终于，叶临默听到那句开恩似的话。


    “愿意一会儿。”游檬抚摸眼前头发蓬松的脑袋，“你自己求的，清醒后可别哭着说我玷污了你。”


    游檬在说什么，叶临默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到对方张张合合的唇。


    轻吮，含吻。


    唇舌交融。


    无关精神疏导，无关神经疼痛是否环节，亲吻是叶临默已知的，世界上最浪漫亲昵的事。为了拥有这个人的吻，他愿意付出自己一切，哪怕颠倒过来承受痛苦。


    游檬有点喘不上气。


    他眼神朦胧，已经顾不上精神疏导，不断轻拍叶临默的胸膛。忽然，叶临默捂住了他的双眼，吻像狂风骤雨般落下。


    待到偃旗息鼓，仍不能心满意足。


    “松手。”游檬轻轻喘着气，“不要遮着我的眼睛。”


    叶临默没有拿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掌。


    游檬语气加重：“叶临默？”


    “还想要。”叶临默语气笨拙地说着，“求你，再亲一亲。”


    游檬倏而沉默了下来。


    叶临默垂头，想要啄吻游檬的唇。


    感受他凑近的呼吸，游檬忽然偏过了头，让这个吻落在了一侧的脸颊上。捂住他眼睛的手掌，也因此错开了一点，露出游檬左眼上翘的眼尾，以及纤长的睫毛。


    “叶临默。”游檬阖着双眸，“你已经清醒了。”


    夜风习习。


    篝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二人一时无言。


    良久，叶临默移开了手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怎么发现的？”


    游檬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叶临默正常状态下圆瞳，淡声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叶临默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时候吗？


    吻到一半事后，他的神智忽然清醒，不是隔层纱的回忆，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那双唇的柔软，甜蜜的滋味毫不留情倒灌进脑海。


    喜欢。


    太喜欢了。


    以至于胸口都觉得疼痛。


    犹豫了不到一秒，他痴迷地加深了那个吻。


    不再压制，放纵内心深处的欲望，再不去想什么精神疏导等同于控制，向导拥有支配哨兵的能力。


    叶临默承认。


    他愿意做套上项圈狗。


    “不知不觉。”叶临默回答游檬问题，“清不清醒有什么区别吗？你昨晚说过，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游檬推了下他的胸膛：“先放开我。”


    叶临默还保持着将游檬拥进怀里的姿势。


    闻言，他恋恋不舍松开手臂，稍微后退了一步，目光不曾从游檬泛红的脸上移开。


    重获自由，游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仔细抚平被揉皱的衬衫。


    叶临默沉声道：“返回白塔后，你和随云意解除绑定，我们在一起。”


    游檬的动作一滞。


    他抬眸，看向叶临默：“为什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叶临默语气认真道，“抱歉，我弄丢了那三年你写的信，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意为你写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


    游檬提醒道：“没记错的话，我们上一次见面还剑拔弩张。”


    “是我不对。”叶临默果断认了错，“我钻了死胡同。”


    游檬不见喜色：“你喜欢我？”


    叶临默神情郑重。


    “嗯，我喜欢你。”


    “你不是认为，哨兵是会受精神疏导影响的生物，所以一直抗拒向导的精神疏导？”游檬星眸充满了好奇，接连发问，“区区疏导，就死心塌地爱上一名向导，不是你最鄙夷的事情吗？你真的爱我吗，还是爱我可以为你疏导。要是再有一个S级向导横空出世呢，要是他跟你契合度在八十以上呢？”


    游檬的问题很多，语气却并不咄咄逼人。


    可叶临默的心仿佛千刀万剐。


    对方久久不言，游檬莞尔浅笑：“而且，我喜欢随云意，为什么要跟他解除绑定呢？”


    叶临默心如刀绞，他一直不善言辞，平日里也少有需要长篇大论的场合，满腹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只憋出来一句：“……不是喜欢我吗？”


    闻言，游檬笑眼染上几分羞赧。


    他左右张望了下，像在确认周围是否有人，然后才像说秘密似的用手挡住嘴，轻声说：“我说过喜欢你，但没说过只喜欢你。”


    “啪啪啪——”


    两人身后传来掌声。


    转身看去，就看到燕谆和随云意站在低垂的夜幕下，前者鼓着掌，后者出着神。两人身形相仿，全都阴沉着一张脸，篝火橙红火焰的映照下，就像索命的无常。


    被撞了个正着，游檬却并不惊慌。


    燕谆走到他的面前，垂眸观察他的表情：“明明发现我们回来了，你还是要说刚刚那一句话。”


    随云意沉眸，接着说：“因为不想继续伪装了？”


    卸下重担似的。


    游檬漂亮的眉宇舒展。


    “同时追三个人很累的。”游檬伸出三根手指，嘟囔着抱怨道，“就算完全复制粘贴，那也是手写三份情书的工作量啊。”


    燕谆觉得自己没救了。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觉得游檬可爱的让人牙痒痒。


    其他两人显然也是这种想法。


    随云意的语气想硬都硬不起来：“檬檬，我是不是知情最少的那个人？”


    “当然是。”燕谆冷笑一声，替游檬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和游檬认识的时候，叶临默第一次失控闯入游檬办公室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喝西北风。”


    叶临默诈尸一样，忽然插了一句嘴：“第一次闯入他的办公室，我们就接吻了。”


    燕谆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气得倒“嘶”了一口。气上心头，他的矛头仍然指向眼下得利最多的人：“呵，不该我生气，我现在可没有这个资格。”


    没理会他夹枪带棒的话，随云意的视线始终落在游檬的脸上。


    昨晚，随云意偷听了燕谆和游檬的聊天。


    就这样，他猝不及防知道了两人复杂的关系，也知道了游檬在跟燕谆若即若离的同时，给自己寄了三年的情书。


    得知真相，随云意颓废了一夜。


    他脑海中浮现无数想法：一个刚毕业的小向导，竟然将他耍的团团转，有点骨气就应该立刻分手才对；燕谆哪里比他好，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难道说，小向导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他吗……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脑海中只留下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


    即使游檬不是百分百真心，即使他对不止一个人表达了喜欢，即使现在集邮人员又增加了一个……可那又怎么样？


    狡猾的小向导，已经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随云意一步上前握住了游檬的手。


    他摒弃往日的桀骜，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和煦爽朗：“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应该学着享受当下。只要你还有点喜欢我，不会和我接触哨兵和向导的绑定关系，我做什么都可以。”


    游檬轻轻眨了眨眼。


    这跟他的预想不太一样，他以为随云意怎么也要生一会儿气的。


    起码两个小时。


    燕谆不屑轻嘲：“轮得到后来者先表演大度吗。”


    “后来者，却是最后的命定者。”随云意阴阳怪气嘲笑道，“说起来，我能够后来居上，还要谢谢前人不争不抢。”


    一句话沉默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0[VIP]


    气氛剑拔弩张。


    任务还没有结束。


    随云意说得话很欠打, 话里的意思却都是事实。


    按照时间来看，他是最后一个接触游檬的人，其他二人占尽先机, 尤其是同校同年级的燕谆，天时地利人和, 亲都不知道亲了多少回了。


    可游檬最后却是跟他绑定了。


    “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随云意曲指，轻轻碰了碰游檬耳边碎发，看向他的眼神极尽温柔，话里有话道，“我可不像一些人，心眼比筛子都多, 根本不能深交；更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的拒绝疏导, 转头就装疯卖傻求关注, 占别人家向导的便宜。”


    游檬笑了笑，没有多说话。


    眼下还是任务更加重要，这关系到年薪和奖金。


    但他的沉默表现，仿佛全盘肯定了随云意的话, 他们之间隐隐构建起独特而亲近的氛围，将其余人排除在外。


    叶临默眼睛发红，又有了失控的预兆。


    下一秒，游檬就发现了他的异常，眉头轻蹙：“叶临默。”


    叶临默回神, 双眼稍稍清明了些：“……什么？”


    “你清醒一点, 不要再给大家添乱了，我们的后勤人员已经很忙了。”说着, 游檬依次看过三个针锋相对的S级哨兵，郑重其事，“我还在试用期，回去还要写报告，我得评优的。”


    随云意轻笑，保证道：“放心，肯定是优。”


    “呵，是啊，肯定是优。”燕谆皮笑肉不笑，“我确实不像随少爷，喜欢花时间在揣摩队友心思上，我只想完美清除黑洞怪物，好让游檬的第一次任务圆满完成。”


    随云意权当耳旁风，朝游檬笑眯眯道：“黑洞马上就要消失了，这个等级的黑洞难得一见，你想去那附近看看吗？我可以带你过去。”


    游檬：“不会影响任务吗？”


    他有一定的武力值，但在S级黑洞怪物的面前，不值一提。


    “不会。”随云意笃定，“黑洞末期，危险程度不高，而且我会保护你。”


    燕谆立刻说：“我也去。”


    两人夹枪带棒，随云意占据上风，燕谆阴阳怪气，但至少能摆到明面上来，表明自己才是游檬更应该亲近的人。


    好像只有叶临默，因为毫不留情地推开过游檬，所以在头脑清醒的时候，没了争风吃醋的立场。


    ————


    最后几天，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黑洞消失，任务圆满完成。


    游檬成功评优，并获得两天的假期，这是属于向导的福利。


    S级哨兵职责很重，随云意和燕谆很快投身其他任务，那些任务危险程度不高，所以不需要游檬这个向导陪同。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进行过精神疏导，一直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眼下终于有了愿意接触的向导，白塔高层全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叶临默。


    听说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再次陷入神志不清的狂化状态，白塔高层二话不说，将人送去了史教授的实验室。


    以前，叶临默虽然拒绝精神疏导，但自制力惊人，不至于陷入频频狂化。现在，他精神状态这么不稳定，放着一个契合度合格的向导不用……


    看来，游檬跟叶临默相处一般啊。


    想到这里，高层们愁云惨淡。


    出乎意料的，叶临默在史教授实验室待了两天后，主动提起愿意为了稳定精神状态，与游檬建立长久的、稳定的疏导关系，最好能够绑定哨向关系，因为他不会让非绑定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


    白塔方想骂人。


    呵呵，确实，你不让非绑定的向导进行精神疏导，但你失控发狂的时候，就缠着人家又要抱又要亲的，可怕得很。


    不管怎么说，绑定哨向关系，都是一对一的形式存在。鉴于哨向间混乱的关系，绑定的双方往往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旦绑定，就不会再与其他人进行更深层次的疏导，比如身体的“深入交流”，一般顶多就是握手疏导之类。


    再者，受限于游檬A级向导的身份，他的精神疏导存在一定的上限。


    根据实验室数据显示，A级向导本身就与S级哨兵不太匹配，理想的情况下，只能承受一个S级哨兵的深入疏导，否则可能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游檬作为随云意的绑定向导，愿意为S级小队其他两人进行简单疏导，已经是很理想的状态了。


    想到这里，白塔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能、也许、大概，叶临默就是冲着想要“深入交流”去的……


    什么相处不好，都是假的。


    他超爱。


    很快，史教授的实验室，也给出了一份叶临默的检查报告，厚厚一叠文件，总结下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有了想要接近的向导，却仍然压抑自己内心的渴求，欲求不满导致精神失控，发狂之后潜意识控制身体释放本能。


    再这样下去，下次、下下次失控近在眼前。


    白塔高层：……


    叶临默的存在是很重要。


    然而，哨向解绑的情况少之又少，随云意也是S极哨兵，对方的意愿还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那个向导本身的想法。


    白塔高层一个头两个大，经过几次会议，认为随云意的状态还不错，尤其是游檬进行过疏导之后，精神稳定状态绝佳，还是叶临默的情况更加危机一点。


    于是他们召来了游檬，打算先做一下对方的思想工作，看看这个A级向导是个什么想法。


    听了白塔方的陈述，面对众多高层殷切的目光，游檬微微一笑，反问道：“各位领导有什么高见吗？”


    “这……”


    五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后，一个七十多岁的长者斟酌开口：“小游啊，你跟随云意相处的怎么样？”


    游檬：“挺好的。”


    长者又问：“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前几天，把该做的都做了。”提起这个，游檬倒没什么羞涩，神情坦坦荡荡，“毕竟我们是白塔认证过的合法关系，让我的哨兵保持良好的状态，是向导职责内的一部分。”


    虽说有点吃不消。


    还没做到一半，游檬就昏昏沉沉，其实已经没有精力疏导了。


    即便如此，随云意也没有停下，仿佛他一开始需要的就不是什么精神疏导，一味沉迷于亲密无间的欢愉占有。


    那一次之后，游檬体会到了S哨兵的深不可测，与A级向导的精神力深度不在一个维度。


    短时间内，他无法再为哨兵精神疏导了。


    随云意心情大好，患上了皮肤饥渴似的，明明无法再进行疏导的行为，还是会忍不住将游檬抱在怀里亲吻搓揉，好几次单纯生理上的藏枪走火。


    这时，长者发话了：“这么说来，随云意的精神状态应该很稳定了？”


    游檬点头：“差不多。”


    长者眼冒精光：“那……现在叶临默随时会陷入癫狂，比随云意更需要你……”


    “砰！！！”


    他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一脚踹飞，发出巨大的响声。


    粉尘飞扬中，随云意阴沉着一双凤眸，抬脚走进了会议室。他眼神扫过几位白塔高层，全然没了平日里好相处的笑模样，阴恻恻冷笑：“我状态更稳定？要不，我现在就精神失控给你们看看？”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感谢小天使们的等待。


    之前追更的宝宝，应该知道我是去做了个小手术。


    以前就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不太行，因为之前被工作折磨的熬夜、精神衰弱、内分泌失调，导致这几年经期一直不稳定，最严重的时候三个多月不来例假，吃了半个月药调理才来。直到现在，例假也是一个半月到两个半月间波动，从来不规律，但因为我的心理状况更不好，所以也没太在意身体，只要没绝经就行（bushi。


    这次虽然不是啥大手术，但让我发现身体素质远比自己想的弱，拆线尽量晚，刀口恢复还是一般，留下的疤远比想象中大。emo了一阵，本着健康更重要的理念，刀口好一点之后，我就开始调整作息、调节心理，一段时间后，身体素质不咋样，反倒精神衰弱好了一点，可能是终于发现健康活着比啥都重要，所以内耗变少了←←


    絮叨一堆，就是想说希望大家也能注意身体，学习也好、工作也好，身体不行就什么都没了


    我还有那么多坑要开呢，我一定要成为一只健康的小牛犊！


    第73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1[VIP]


    那天的情况相当混乱。


    随云意笑得阴鸷破门而入, 彻底打断了白塔高层的试探。


    面对明明精神状态稳定，却仿佛时刻就会暴走的S级哨兵，坐在上头的几个高层纷纷擦着头上的冷汗, 忙解释说今天只是对游檬向导的亲切慰问，没别的意思。


    随云意挑眉：“是吗？”


    “哈哈——哈哈哈——”面对随云意的暴走威胁, 其中一名高层干笑了几声，“小队向导为队友疏导也是常事，也不是就一定要随哨兵和游向导解绑。实在不行，就破例绑定两个哨兵，阶段式深入交流不就可以了？”


    其实按照他们之前讨论的结果，最好就是让游檬成为叶临默的绑定向导。


    S级哨兵换绑这种事，虽然没有先例, 但游檬这不是可以成为先例吗？


    有人走了才有路啊！


    随云意呵呵一笑。


    室内温度都降低了几个度。


    他气势全开，眯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高层, 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冷冷开口：“叶临默早一百年干嘛去了，你们又早一百年干嘛去了，现在游檬是我的绑定向导，叶临默那个曹贼, 一天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结果临到头抢别人的向导才香是吧？”


    这话一出，几人都噤了声。


    这事儿确实是叶临默理亏。


    当初精神失控，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小向导不放, 结果一恢复正常就各种冷脸, 燕谆那边也是一副和游檬不熟的样子，所以白塔方面对于随云意和游檬的结合乐见其成。


    好不容易, 这三尊大佛有一个人有意找向导了，自然是越快安排上就好。


    结果那两个人临到头后悔了。


    不止叶临默，这几天燕谆也是明里暗里威胁他们，说自己精神状态不太行，只有跟游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恢复稳定、继续任务。


    如今世上仅有三名S级哨兵，鉴于高级黑洞怪物的危险性，每一位S级哨兵都是不可或缺的战争资源。


    燕谆就算了，数据显示精神世界还算正常。


    可叶临默……


    一名高层硬着头皮：“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吗……哈哈……哈哈哈……”


    随云意冷声哼哼：“解绑是不可能解绑的，让我的向导为他们两个人进行简单疏导，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限度。”


    一般来讲，非绑定的向导，不会为哨兵进行“深入”疏导，都是选择握手、拥抱的疏导方式，如果绑定哨兵占有欲强，可能连简单疏导都不会有，其中的度由着绑定者双方把握。


    因为随云意认识游檬的时间最晚，与游檬相处的时间也最少，尽管初见就想将他藏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看见，可不想让游檬觉得自己专横独断，所以出任务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游檬为其他两名S级哨兵简单疏导。


    而这是他妥协的极限。


    随云意当然知道，如今叶临默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他极度渴望游檬的情况下，普通的疏导只是饮鸩止渴，就像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摸不着，反倒加剧了精神崩溃的可能性。


    说到底，谁会相信那么一个寡淡刻薄的哨兵，竟然会有从精神世界渴求一个向导的时候？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游檬已经是他的向导了，那两个人错过了是自己愚蠢自大，他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一旁，游檬笑看着面前对峙的场面。


    随云意站到他身侧，殷勤笑道：“而且，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家小向导的意见？”


    那高层擦汗：“这不是正要问……”


    结果才刚刚开始，随云意就像个强盗一样破门而入了。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游檬。


    “我觉得现在很好啊。”游檬轻笑着憧憬道，“我从学生时代就很仰慕随云意哨兵了。”


    虽然他不止仰慕一个人。


    “如今刚毕业，竟然就能加入S级小队，并且和随云意哨兵绑定，再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了。”


    言下之意，他没有解绑的想法。


    两句话，让随云意像是被顺毛摸过的大猫，眼神放光充满餍足和欣喜，眼底的情意仿佛要溢出来。他绕着坐着的游檬走来走去，眼睛一直放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想触碰他，但碍于场合又频频收回了手，简直像是喜欢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几名高层面面相觑。


    要是为了稳住叶临默，却让随云意陷入失控状态，无异于拆了东墙补西墙。


    看来还是得想想别的法子。


    至于向来寡言冷漠、对向导不假辞色的叶临默，忽然反常的一再暗示想要游檬向导的事……嗯，还是先放一放吧。


    燕谆也放一放.


    游檬和随云意离开不久，白塔高层就迎来了赶来“质问”的叶临默。


    送走得知结果后、面若冰霜的叶临默，又迎来笑面虎一样的燕谆，再度接受了一番冷低压洗礼。


    一天直面三尊大佛的威慑，几名白塔领导原地下班了。


    ————


    自那之后，三位S级哨兵之间针锋相对，硝烟弥漫。


    S级小队的队友，在白塔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一人一间带休息室的套间办公室，十分舒适豪华。而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无需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不必像其他小队一样，必须待在办公室里面打卡、整理资料，只要保持联系随时待命即可。


    换句话说，他们三个人自由度很高：有任务，就外出执行任务；无任务，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因此，许多白塔工作的底层员工、A级以下战斗小队的队员，一年都不见得能见传说中的S级哨兵一面。


    但这种情况，在某一天突然发生了改变。


    当大家意识到的时候，三名S级哨兵已经坚持打开上班半个月了。


    他们随时实地出现在游檬的身边，有人默不作声地献殷勤，有人大张旗鼓地示好感，彼此剑拔弩张，都认为对方是游檬身边多余的人。


    随云意更是被另外两个人合起来针对。


    但他毫不在意，失败者联盟罢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出任务的工作日，那个传说中征服了的A级向导——游檬，习惯于在办公室里面待命。


    关于这名A级向导，众人对他的好奇不逊于S级哨兵。


    毕竟，那个拥有漂亮笑颜的A级向导，可是让三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人物都追逐的存在。


    不得不说，游檬真的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向导。


    他拥有让人沉静的气质，明明与任何人的契合度其实并不算高，对视一眼就仿佛能抚平人心中浮躁，被他疏导更是会有上瘾般的沉迷感。


    好的向导难求，要不是对手太强大，围绕在游檬身边的不会只有三名哨兵。


    而就在这档口，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塔迎来了一位S级向导。


    现存唯一的，与三位S级哨兵的契合度都在九十以上的，S级向导。


    【剧情】在奇怪的时候上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12[VIP]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游檬正在茶水房里冲咖啡。


    白塔每一层的茶水房都很大，哨兵和向导又多，难免遇到一两个熟人, 边冲泡茶水咖啡边闲聊几句。


    这天，游檬遇到的熟人, 是一名A级小队的A级向导，名叫陈天。


    自游檬加入战斗小队以来，他和陈天也曾一同出过一次清楚黑洞的任务。


    虽说因为S级小队和A级小队的区别，两人一个在外围一个在内围，但在随云意三人执行任务的时候，游檬都会被护送到外围营地。陈天是个稳重直接的向导，同是A级向导, 两人也曾交流过一些疏导心得、战斗经验，故而也算说得上话。


    因此, 陈天不像其他人那样, 每每都是远远的、隐秘的偷瞧游檬。


    大约是知道了S级向导的事，许多同事瞧游檬的眼神带着可惜和怜悯，而就在游檬不明所以的时候，陈天直接走了过来, 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战斗小队要多一个成员了？”


    游檬还在状况外：“什么？”


    他到底在白塔根基不深，任务都只出过三回，自然没有这些“老员工”的消息渠道。


    陈天皱眉：“向导学院在D区实战演练的时候，忽然在野外碰到一个S级向导的事，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呢。”游檬摇头, 好奇道, “S级向导怎么会跑去实战演练的地方，那里不是荒野丛林吗？”


    陈天喝了口咖啡：“谁清楚, 听说学院导师一开始还当是间谍呢，结果很快发现了对方的与众不同，前天就把人带到白塔了。白塔检测了两天，确定了他的精神力等级，以及和S级哨兵的契合度，现在乐得两天没合眼了。”


    游檬弯唇：“是么，真是恭喜了。”


    陈天沉声问：“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队里进新人……”


    游檬冲好了咖啡，转过身来，动作悠闲地捧着杯子，背靠在桌边：“既然是高契合度的S级向导，毫无疑问会被送进S级小队。”


    陈天提醒：“他会挤掉你的位置。”


    游檬轻笑：“不过能者多劳。”


    看出他是真的不在意。


    从前，他被三个S级哨兵围着团团转，其中一个人还是他的绑定哨兵，他不会沾沾自喜；现在契合度更高的S级向导出现，或许即将失去在S级小队的特殊地位，他也没有因此而嫉妒或遗憾。


    但陈天仍有些不放心地提醒：“契合度就算只差两个数值，都会对哨兵和向导产生极大的影响，就算你不在意其他两个人的看法，也得小心随云意……那可是契合度九十以上的S级向导。”


    陈天点到为止，游檬却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言。


    小心什么？


    自然是小心背叛。


    哨兵和向导的绑定，是身体到精神的结合，是比婚姻更加虔诚、稳固的关系。


    虽说没有哨向解绑的先例，但那是因为现如今的哨兵和向导，都不会轻易绑定，而愿意绑定的双方，多是因为有极高的契合度，彼此拥有强烈的生理性吸引力。


    而游檬和随云意契合度……


    太低了。


    在那个S级向导出现之前，他或许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可新向导与随云意拥有九十以上契合度，一旦他主动靠近，很少有哨兵能在这么高的契合度下保持清醒。


    或许只是一个照面，哨兵精神、身体就无限倾倒。


    闻言，游檬只微微眯了眯眼，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那样的话，自然也恭喜他。”


    这是个以精神力和契合度为尊的世界。


    契合度高的哨兵和向导，会产生生理性的吸引和喜欢，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气运之子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说到底不是他能够控制的。


    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游檬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攻略者】和它背后的存在已经黔驴技穷，否则不会安排这样的世界、这样生理性吸引的存在，又压制他与其他哨兵的契合度，只为了攻略能够成功。


    陈天上下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真看不出是你先暗恋随云意的。”


    说完就先一步离开了。


    关于游檬暗恋随云意这事，是某个白塔高层无意中透露的——主要是为了让叶临默和燕谆知难而退。


    八卦谁都爱听，尤其是风云人物的八卦，更是能聊的津津有味。有人胆子大，还问到当事人那里，游檬坦然承认，随云意笑得压抑不住的荡漾，还要故作矜持地说他们是两情相悦。


    在随云意的刻意推动下，没几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两天叶临默和燕谆的脸都是黑的。


    游檬也给他们写过信，可那些信早就不知道丢弃在哪个角落了。


    而随云意这个家伙，在认识游檬之前，分明也从来没看过游檬写的信，可现在竟然花了几天时间，将信从办公室的储物室里翻了出来，一字一句反复研读，整天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让人想一拳揍他脸上.


    从陈天那里知道这件事，游檬就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不过三个小时后，S级战斗小队的成员全都被白塔召集到了会议室，S级向导齐峰就坐在最前面，神采飞扬地与几名白塔高层聊着天。


    叶临默和燕谆外出，直接从任务地点回来，此时已经到了。


    游檬和随云意最后进入会议室。


    一名姓林的高层笑着为双方介绍，兴高采烈道：“几年了，真是时来运转，S级小队一直没有向导，都快成大问题了，今年一下来了两个！”


    燕谆扫了一眼齐峰，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道：“什么叫来了两个？”


    “齐峰啊。”林高层拍了拍齐峰的肩膀，“S级向导，跟你们都有九十以上的契合度，简直就是S小队的天选向导。”说着，想起来游檬也在现场，连忙补了一句，“没有说游檬向导不好的意思，你的工作也非常出色！”


    游檬：“谢谢领导。”


    对于齐峰的安排，白塔方面已经安排好了，叫他们过来只是通知，相互认识一下。


    燕谆自然明白这一点，轻笑了声：“有新队友？也好，我虽然用不着，但队里有两个随时要爆炸的不安定因素，是该要S级向导安抚安抚。”


    明里暗里，贬低了几次失控的叶临默，以及冲进会议室威胁白塔的随云意。


    “我就更不用了。”随云意反唇相讥，“根据我最新的体检报告，有了身心契合的向导之后，我现在精神力稳定的吓人。”说着，他打眼瞄了一下叶临默，“领导们还是多关心关心某个经常失忆的人吧。”


    叶临默深深看了游檬一眼：“我也不用。”


    林高层：“……”


    虽然无语，但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毕竟这三个人都是硬茬子，向来不服管教。可他们同样也相信高契合度的吸引力，想当初叶临默都精神崩溃成那样了，还拒绝唯一能给他精神疏导的游檬，现在呢？


    现在恨不得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没有哨兵能拒绝向导，低契合度的A级向导都这样了，现在拒绝的果断干脆，等被齐峰疏导之后或许就要打脸了。


    想到这里，林高层拍板：“白塔已经录入数据了，现在齐峰就是你们S级小队的一员了。”


    齐峰站起身，面带羞涩朝四人笑了笑：“你们好，期待与你们的合作。”


    说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释放了一些S级向导的精神力。


    对于哨兵而言，是极度的安抚和吸引；对于向导而言，却是高等级对低等级的压制。


    几乎是瞬间，游檬的精神体跳了出来，黑兔仿佛被威胁了一般，警惕地看向齐峰的方面。下一秒，随云意的精神体，那只体型庞大的黑狼蹿了出来，叼着游檬的精神体黑兔，尾巴晃得像只狗。


    白虎和蟒蛇也若隐若现。


    游檬观察着在场的人，三名哨兵都是一副戒备的样子。但还不能判定，他们没有被齐峰所吸引，毕竟还没有真刀实枪的精神疏导过。


    齐峰立刻收了精神力，喃喃道：“不好意思，我觉醒精神力的时间太短，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其他人不语。


    游檬微笑：“不碍事。”


    林姓高层也笑：“熟悉了就好了，这儿有个新的任务，任务内容不算太危险，齐峰你跟着S级小队一起去吧。”说着，看向其他四人，“你们经验丰富，还得麻烦你们多关照新人，正好磨合磨合。”


    却忘了到目前为止，游檬其实只出了三次任务，也算的上是个新人。


    其他高层七嘴八舌，就这么决定了他们五个人明天的行程。


    清理一个A级黑洞，本就不是多危险的任务，对于S级哨兵而言，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不影响什么。


    提起出任务，游檬想起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剧情】提起的，他因为嫉妒不满，屡屡给S级向导使绊子，反倒加深他和其余三人的关系，最后游檬被困黑洞而终身残疾的事。


    按照【攻略者】一贯的做派，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游檬暗忖：这次的任务需要多加小心。


    ————


    因为任务危险性不高，这次跟来守在外围的只有两个B级小队。


    随云意三人离开前，按照之前出任务的习惯，将游檬妥善安排在外围营地，齐峰自然而然地跟着。


    谁知当天夜里就发生了意外。


    迷迷糊糊间，游檬被B级小队的一名向导叫醒：“游向导，游向导，快醒醒！”


    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游檬来到帐篷外，就看到B级向导急切的脸：“你们队里那个S级向导不见了！”


    “不见了？”游檬又清醒了几分，几步走到旁边的帐篷里，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皱眉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那人摇头：“不知道，守夜的哨兵刚刚发现的。”见游檬神情疑惑，他继续解释说，“一开始，他跟守夜的哨兵说是要去方便一下，结果半个小时都没回来，哨兵赶紧把我叫醒了……”


    现在全营地都醒了。


    黑洞附近，通讯设备时灵时不灵，想找人都难。


    那可是S级向导，且毫无战斗经验，要是在这儿出了事，就是人类的巨大损失！


    相比较其他人的焦急，游檬看起来要沉稳的多。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齐峰应该是去找随云意他们了。


    就在这时，许久没动静的录音笔给出了一连串讯息——


    【A级黑洞进化为SS级】


    【随云意昏迷】


    【[攻略者]试图接近叶临默】


    【叶临默精神濒临失控】


    【燕谆正在返回外围营地】


    游檬眉心一跳，厉声道：“快，所有人向外撤离！”


    SS级黑洞，那里面出来的怪物们，吞噬B级哨兵和向导都不够用来塞牙缝的。不对，以前出现过的最高等级怪物是S级，SS级……它们甚至可以缓缓吞噬掉这个世界！


    几乎就在同时，燕谆瞬移般出现在外营地。


    他一把揽过游檬的腰肢，将人扣在怀里，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朝其他人高声道：“所有人向外撤离，将黑洞发生变异，怪物等级高于S级的事情告诉白塔。”紧接着，他看向怀里的游檬，放轻了声音安抚，“别怕，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游檬却按住了他的手：“随云意呢？”


    燕谆停顿两秒：“不用担心，送你离开后，我会回去跟他们两个人汇合。”


    “你们处理不了，对不对？”游檬双眸坚定澄澈，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灵魂，“你们需要我，或者那个S级向导。”


    燕谆却说：“不，我不需要他。”


    毋庸置疑，他们三个人是世上最强的战斗兵器。


    可游檬有预感，这次黑洞的变化与齐峰有关，可目的呢？是为了造成危机，趁机为三人精神疏导，进而与他们产生联系；还是发现不受控制，干脆……布局杀了他们？


    就像当初害死段凉。


    心跳陡然加速。


    因为后者的预感强烈无比。


    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阻止灾难的发生。


    “带我去见随云意。”游檬直直看向燕谆，声音清朗不容拒绝，“你们需要我。”


    闻言，燕谆定定地看着他。


    有些真相，在SS级黑洞出现的瞬间，像海水倒灌一般涌入脑海。四目对视，两人的灵魂好像穿越几个世界的时光，终于跌跌撞撞相互触碰。


    黑洞附近。


    游檬和燕谆来晚了一步。


    叶临默眼睛猩红，站在随云意的身旁，握着肩膀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齐峰站在他的对面，正朝外释放着属于S级向导的强大精神力。


    【注意！注意！】


    【世界之外的力量出现，正在抑制世界意识，融入齐峰的精神力，试图帮助攻略者完成攻略！】


    【请立刻击杀齐峰！】


    【请立刻击杀齐峰！】


    血红色的提醒接连不断地出现。


    与此同时，高契合度的强大精神力，像蜘蛛网一般密密笼住在场的人，似引诱又似威胁。


    游檬明显感受到燕谆呼吸不稳了一瞬。


    他扭头看去，见燕谆神情先是恍惚几秒，而后忽然恢复了过来，眼中充满厌恶和抗拒：“啧，恶心的东西。”


    叶临默开口：“因为抗拒他的精神力，随云意才晕了过去。”


    游檬和燕谆站到了叶临默身旁。


    对面的齐峰跟昨天判若两人。


    他的双眼呈现一种无机质的黑，整个人像是被控制的提线木偶，身体似乎成为某种外力的容器。


    游檬知道，那个外力就是红字提到的，世界之外的力量——【系统】。


    他在无限接近世界的真相。


    游檬蹲下身，将手覆在昏迷的随云意身上，为他精神疏导。不多时，随云意眼睫动了动，慢慢转醒，继而略显茫然地睁开了眼。


    看到游檬的刹那，随云意立时坐起身。


    他扣住游檬的手腕：“快离开，这里很危险！”


    游檬轻拍了拍他的手腕：“我没事。”他又说出了那句话，“你们需要我。”


    随云意俊颜急切：“我只需要你好好的！”


    “然后呢。”游檬平静地看着他，“等它踏着你们的尸体，再来解决我吗？”


    随云意无言。


    游檬轻叹：“该结束了。”


    这样一个世界又一个世界的穿梭。


    若是游檬猜的不错，以录音笔为锚点，为他提供【剧情】的存在，同样是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力量。而它和【攻略者】，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敌对存在，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他……他们都来自那里。


    这么想着，游檬向外释放自己全部的精神力。


    既然世界之外的力量认定了他，总该有它的理由。


    对面，齐峰恨恨地盯着他：“又是你，每次搅局的人都是你！！”


    不约而同的，随云意、叶临默、燕谆也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并非作用于齐峰，而是溪流般汇入了游檬的身体。游檬的精神力突破了A级的极限，不断向上攀升，直到能与齐峰分庭抗礼。


    两股力量拼杀。


    所到之处，花、草、树木、乃至于SS级怪物，尽数湮灭。


    【世界意识】苏醒，另一股力量进入游檬的身体。


    一片白光闪过，齐峰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他不愿相信，惊恐又愤恨，说着让游檬似懂非懂的话：“又一次！又一次！我们构建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以前失败大不了重头再来，自从这个叫游檬的出现，我们失败一次就少一次能量，再不成功那个人就要清醒了！！”


    最后两个字，湮灭在了空气中。


    齐峰消失后，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游檬感受到了一股能量在拉扯他的灵魂，像之前每一次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随云意意识到什么，立刻伸手去拉游檬的手腕，却在触碰到游檬的一刹那，身上凭空出现了撕裂般的伤口，鲜血汹涌而出，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他叹息一声，消失之前，专注且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爱人。


    明明有了前车之鉴，燕谆还是走过去拥住了游檬。


    游檬声音很轻很缓：“何必呢。”


    燕谆轻笑：“毕竟是‘我’最后一次碰你。”


    谜语一样的话，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他当然不触碰游檬，选择留下来，可游檬要离开这个世界，


    燕谆也消失了。


    叶临默轻合了合眼，再度睁开时，眼睛仍旧猩红，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他阔步来到游檬的身前，垂眸深深望进他的眼中，珍视的、小心翼翼地拥住了他。


    最后一次拥抱。


    倏而，叶临默俯在游檬耳边问了一句：“随云意更像他吗？”


    游檬下意识反问：“谁？”


    叶临默启唇：“段凉。”


    死一般的寂静。


    在SS级黑洞出现的瞬间，叶临默脱离了世界强加而来的剧情、人设，逐渐明白了一切：“游檬，聪明如你，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吧。”


    爱你的人，一直是我。


    不同的我。


    游檬轻叹：“或许吧。”


    在某个瞬间，产生了他们是一个人的荒谬想法。


    “可你不愿意承认。”


    消失前，叶临默千万般的怅然和眷恋——


    “所以明明都是我，你总在其中偏向最像段凉的那一个。”


    那你一定要记得。


    这是这个“我”，最后一次抱你啊。


    第75章  A级向导的生存法则【完】[VIP]


    称作【虚无】的空间。


    站在无际的苍茫白色中, 游檬安静的保持着远望的姿势，视线却没有焦点。


    这里不存在时间的概念，仿佛时间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过了几分钟，他轻轻敛了敛眸, 纤长的睫毛下掩，遮住一部分眼中的情绪，在只有一个人的空间里，平静地问：“你……和祂，到底是谁？”


    大概就是在等游檬的问题，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熟悉的文字出现半空中——


    【你已经猜到了。】


    【我和祂、攻略者、系统, 全都是来自于高纬度的意识。】


    【不同的是，我们无法进入小世界, 只能获取小世界的信息, 再通过段凉的遗物“录音笔”为锚点，向你提供一些力所能及、不违背世界意识的帮助；而系统，却可以影响世界意识，创造它想要的剧情, 再将攻略者的意识投入小世界，使其成为一个自由度较高的傀儡，完成攻略任务。】


    游檬轻笑：“你的能力和系统差这么多吗？”


    对方只能以文字的形式浮现，达到给游檬提示、与他沟通的目的。它曾经劝哄利诱，说游檬是最可能成功的人, 也说他可以见到段凉的转世。


    【这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为这些小世界, 是系统最先发现、构建的，我们是后来者, 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通过唤醒世界意识来抗衡。】


    闻言，游檬沉思片刻。


    “所以，祂是世界意识？”


    段凉、穆博鸣、任培言……从自己身处的世界开始，他遇到的每一个攻略对象，都是世界意识的投射，游檬暂时用“祂”来代替。


    又忍不住问：“祂和我一样吗？”


    一样都是小世界原生的存在。


    【不是。】


    游檬缄默，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微的沙哑：“那么……祂和攻略者一样？”


    是投射在小世界的意识。


    与他全然不同。


    【可以这么说。】


    【有关于他，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


    对方显然是不太想说的很详细。


    游檬记得，对方似乎提到过，类似于低维世界的信息量承受程度，暂时无法提供高维世界的更多信息的话。


    一开始，可能是觉得有点难解释，又受到了小世界的限制，无法畅所欲言。至于现在，这种限制渐渐消失，对方还是没有主动提及，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


    尽管只是文字交流，游檬依旧能感觉到，他在谈及“高纬度”和“小世界”的时候，有着微妙的高高在上感。


    游檬是能打破他们困境的人。


    可这并不能打消他骨子里对小世界原住民的轻蔑。


    游檬淡淡道：“不必长话短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他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按照对方的解释，他是低纬度小世界的原住民，在【系统】和【世界意识】的对抗拉扯中，遵循着某种无法摆脱的轨迹，所以才会走向那样凄惨的境地。


    那么气运之子……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回，对方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将世界和系统的真相娓娓道来——


    【想要理解段凉他们的存在，首先你要理解一件事。】


    “什么事？”游檬问，“他们是一个人的事？”


    【那是结果。】


    【追溯到最初，不止攻略者是被系统投射到小世界，祂的灵魂也是被系统投射而来，只不过前者“自愿”，后者是趁当事人昏迷，趁机捕捉了他的思维意识。】


    游檬讶异。


    他思索几秒，询问：“投射的原因，是想要攻略祂？”


    【没错。】


    【祂在我们这个维度，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如今处于昏迷状态。你可将“系统”看做是我们的政敌弄出来的东西，为的就是困住祂的意识，通过感情攻略打开祂的潜意识，好从大脑深处套取机密的情报。】


    游檬颇觉有趣：“攻略成功就能获取情报？”


    【按照对方的预设，祂爱上攻略者之后，就会为那个人打开心扉，精神世界可以定向敞开，系统就能趁机侵入潜意识。】


    游檬若有所思：“看来一直没有成功过。”


    【不止如此。】


    隔着文字，游檬都读出了对方沉重的心情。


    【在遇上你之前，系统已经侵入并构建了无数小世界，同样契约过无数攻略者。在多次攻略无果后，崩坏了多个小世界，世界意识屡次崩溃、消散，灾难如期而至。】


    【他的灵魂四分五裂，与世界意识逐渐融为一体，也是在世界多次崩溃之后的事。】


    “在那之后的事……”游檬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只有一个可攻略的‘气运之子’存在？”


    【没错。】


    【即使已经昏迷、失去记忆，祂依旧是个防备心重、冷漠自持的人，在对攻略者和剧情一次次的厌恶和抗拒中，世界就会开始崩塌，而他的灵魂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分崩离析。】


    【于是，每个小世界可攻略的人数逐渐增加。】


    【遗憾的是，当我们发现系统的存在时，这个阴谋已经进行了许久，祂的意识、灵魂已然分裂，再这样下去，祂会就此昏迷不醒。】


    【这时，游檬，你出现了。】


    游檬没有说话。


    对方不在意，继续以文字的形式叙述着——


    【祂爱你。】


    言下之意。


    祂的潜意识、祂的精神世界为你敞开。


    【你能唤醒祂。】


    【你可以拯救祂。】


    良久，游檬轻笑：“这才是你找上我的目的。什么寻找段凉的转世，从一开始就是诓骗他的话。”


    【不算欺骗，段凉本就是祂。】


    【你必须承认，承认他们有着相同的特质，会喜欢上相同的人。】


    【不，不止是这样。】


    【你存在的世界，永远是最安定的存在。他们会为了你，冲破系统的束缚，改变剧情的发展，而不是抗拒、厌恶、随后同世界一起毁灭。】


    【还记得你们的初遇吗？】


    【在你六岁以前，穆博鸣不该像弟弟一样照顾你，频频去游家只为了给你送糖和玩具，甚至在十几年后还念念不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任培言不该对你表现出关心和保护欲，甚至令呵护欲压过了童年创伤，让攻略者无法成为治疗他“创伤”的拯救者，以获得好感值。】


    【段凉偏差更严重。】


    【在那个世界中，他甚至不该出现。他和任何一个分魂都不一样，他不是剧情设定中的人物，而是在你觉醒之后出现的。】


    【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爱你。】


    【游檬，他是为你而来。】


    对方说了这么多。


    只有这最后一句话，让游檬心绪波动起了涟漪。


    终于有了打动游檬的可能性，对方再接再厉劝说起来。


    【除了段凉，他们确实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那并非是他们的本意，他们本就是不完整的灵魂，可他们的潜意识都在渴望你。】


    【作为世界意识的一部分，给你安排“前男友”之类的身份，无非是因为他爱你。说到底，就是给自己开后门谋福祉。】


    【他们也很痛苦。】


    【因为你喜欢段凉，但不喜欢穆博鸣和任培言。】


    【你坚持认为……转世之人，分魂之人，不是你的爱人。】


    也不喜欢后来的任何一个人。


    能说不喜欢吗？


    三五岁的时候，把所有糖留给自己的人；十多岁的时候，在寒冷夜里簇拥着入眠的人。


    游檬想，是喜欢过的啊。


    只是没有原谅罢了。


    如今知道真相，是该继续无视他们，还是觉得他们也可悲、也不知情、也身不由己。他们没错，他也没错，那他经历过的那些痛苦又是谁的错？


    许多时候，游檬都恍惚以为自己还被困在暴雨天的集装箱中。


    遍体鳞伤，求救无门。


    因此，时至今日，经历过一个个不同的世界，尽管他早就有所怀疑，却仍不认同段凉与他们是同一个人。


    就这样固执。


    固执地认为段凉就是段凉，他的快乐和痛苦并非来自于同一个人。


    于是世界的末尾，每一个祂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时，都深深嫉恨着那个名为“段凉”的分魂。祂恨不得他从来不存在，又怕他真的不存在，那时孤立无援的游檬太过难过。


    想了许久，游檬逐渐恢复平静。


    他轻声问了一句：“快结束了吧，祂是不是应该要苏醒了。”


    【是的，祂分裂的灵魂逐渐融合，很快就会恢复如初，从昏迷中清醒。】


    游檬又问：“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你是你。】


    【就像穆博鸣第一次对你感兴趣。】


    【就像任培言将所有的零食留给你。】


    【就像当段凉突然出现，一定要在那个世界里爱你。】


    【……】


    【就像叶临默他们愿意为你而死。】


    游檬好像又看见上个世界最后的画面。


    荒野废墟之间，燕谆和随云意早已经失去了呼吸，而叶临默躺在血泊里，想要用带了血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却怕脏了他的脸收回了手，用似乎要将他刻进骨血的眼神，深深凝视他，眼中爱意犹如实质，说明明都是一个人，可你总在其中偏向最像段凉的那一个。


    【叶临默有想要对你说的话，是否播放？】


    游檬敛眸，轻而缓地说：“播放吧。”


    【滋啦——】


    杂音过后，是一段的沉默。


    数十秒之后，才传来叶临默的一声叹息。


    【你还是不肯承认，我就是他。】


    【但这不是你的错。】


    【应该怪我，怪我们。】


    【缺点太多，傲慢自大，初遇的时候不够坚定，让你吃了好多苦。所以，亲爱的檬檬，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我”，也不要轻易对他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1[VIP]


    早晨六点半。


    作为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仿生人, 游檬在六点二十九分五十九秒的下一秒，睁开了清醒的眼。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这是设定好的程序。


    接下来, 他跟在仿生人管家身后，在这个巨大的庄园里有条不紊地工作。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监督厨师机器人产出寡淡的营养剂早餐，园丁机器人打理庄园的花草树木，数个职能不同清洁机器人进行全庄园的洒扫……


    转完一圈，确定没有一个“同事”死机，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管家满意点头。


    游檬也满意点头，弯起唇角, 挂上弧度标准的微笑。


    说起来，游檬总觉得自己忘了许多东西。


    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 作为一个生产日期不足三个月的定制款仿生人, 他存储记忆的芯片本来就是一片空白。但他的拥有者为他做了设定，让他的程序中拥有了一些。


    紧接着，时间来到七点。


    游檬来到别墅门口，迎接晨跑回来的庄园主人。


    远远看到穿着黑色的运动服, 身高一米九出头，戴着普通款式的眼镜，他再次挂上标准的笑容：“苏先生。”


    ——苏新章。


    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创造了全新的仿生材料，实现可以模仿生物形态、结构、功能的智能机器人系统。从军事到民生, 从战争机械到家政机器人, 他的实验成果遍布人类的生活。


    时至今日，人类已经习惯利用机器人和仿生人, 达到更加舒适的生活条件。


    以苏新章为例。


    整座庄园，除了他这个庄园主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能呼吸的动物。管家和游檬是高级仿生人，比起其他的家政机器人，功能齐全、仿真度高、价钱昂贵，但也不是真正的人类。


    而游檬，是唯一一个被主人赐名的仿生人。


    几十年来，从苏新章手下诞生过无数机器人、仿生人，它们是每一款型号的第一个成品样板，并非那些机器人工厂里，生产线上那些千篇一律的产品。它们有的早就报废，正在博物馆里展出；有的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严格按照程序完成各自的任务。


    无论如何，这些出自于苏院士之手的产品，都具有极大的收藏价值，总有人斥重金求购。


    就像古早时期，那些漫画家的原画手稿一样珍贵。


    但它们都没有名字，只是那个系列型号的001。


    游檬被赐了名。


    但苏新章还是喜欢叫他的编号。


    “仿生人DZ001号。”


    隔着眼镜，反射早晨的阳关，游檬看不清苏新章的眼神，只隐约感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然后例行询问——


    “仿生人DZ001号，今天同事们的工作如何？”


    游檬回答：“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嗯。”苏新章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来这里三个月，现在习惯了吗？”


    游檬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仿生人，他不具备人类的情感，只是遵循着设定的程序生活。他的存储记忆中，没有“习惯”这种情绪，他不需要习惯任何事物，按部就班地活动而已。


    同样的，他的存储记忆中也没有“说谎”和“不回答主人问题”的选项。


    因此，游檬耿直开口：“苏先生，根据海量检索，如果您所说的‘习惯’，是指通过长期重复而形成的一种自动化行为模式或思维倾向，在我的程序没有出错的前提下，我在庄园睁开眼的第一秒就已经习惯了。”


    话音刚落，苏新章似乎笑了一下：“是么。”


    游檬语调平直，笑容一丝不苟。


    “是的。”


    忽然，苏新章拉住了游檬的手，将他带往通向地下实验室的电梯。


    作为一名专业的机器人。


    主人不说，他就不问。


    游檬任由苏新章牵着手，乖乖跟在他的身旁，顺着他的力道行动。他没有一丝犹豫和惊讶，挂着始终如一的笑容，被苏新章按在了洁白的实验室手术床上。


    苏新章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才开了口：“今天给你升级。”


    闻言，游檬规规矩矩躺平，双手乖巧搭在胸前，目视头顶的天花板：“苏先生，我准备好了。”


    苏新章轻笑一声。


    “好乖。”


    可这么乖，只因为是程序设定。


    苏新章拿上白手套，从一个上了密码锁的容器中，小心翼翼拿出一块芯片：“仿生人DZ001号，不问要为你升级什么吗？”


    游檬眨眼：“程序没有拒绝升级的指令。”


    “呵。”苏新章另一只手轻轻摸过游檬的脸颊，顺着向下抚过嘴唇、锁骨、前胸……撩开了他的天蓝色衬衣，“植入芯片后，记忆可能会错乱一阵。”


    说完，苏新章的手，依次在游檬左侧肩胛骨和腰窝的位置，轻轻按压。


    那有两处的小痣。


    游檬只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入腰窝，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杂乱的雪花。


    过了几分钟，他才终于适应了刚刚的变化，整理清楚庞大的信息群。眨眨眼，缓缓坐起身，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苏新章。


    苏新章清楚地看到，那双恢复了焦点的漂亮眼睛，再次投向自己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浮现了惊喜和爱慕的情绪。


    “苏先生。”


    他这么叫。


    再不是之前那般平直的语气，标准的微笑。


    苏新章将手术床上的人抱紧怀里：“仿生人DZ001号，人工智能可以学习任何东西，但不包括感情。现在，你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感情的人。”


    游檬笑得甜蜜，口中却问：“可是苏先生，按照俗世广义的定义，为仿生人设定好的爱慕不算感情。”


    “不重要。”在游檬看不见的地方，苏新章偏执的目光落在白炽灯上，“现在，仿生人DZ001号，你的底层逻辑是爱苏新章。”


    游檬接受了这个设定。


    苏新章松开他，像是透过他看向另个一人：“你是谁？”


    游檬微笑：“仿生人DZ001号，竭诚为您服务。”


    苏新章摇头：“不对，你现在叫游檬。”


    “游檬。”游檬眼中闪烁濡慕的光彩，“竭诚为您服务。”


    苏新章皱眉，却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自言自语小心喃喃：“……笑得不对，不那么像了。”


    不像……不像什么？


    游檬暂时还未点亮“质问主人”这项程序。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仿生人，他需要智能化地分析、了解、解决主人的问题。一句“不那么像了”，让他的CPU高速运转，在海量的数据中寻找相似的案例。


    游檬的数据库里有大量的剧集、小说。


    时间只过了短短几秒，他却已经通过缜密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苏新章在搞替身文学。


    在底层逻辑的驱使下，游檬眼中渐渐氤氲水雾，悲切地询问：“我笑的不像苏先生的白月光吗……”


    苏新章沉默一瞬，表情诡异地扫过游檬的脸。


    “我都知道的，替身就是吃代餐。”游檬握住了苏新章的手，表情严肃而悲伤，言辞恳切道，“我一定会加倍努力，让苏先生吃上最好的代餐。”


    作者有话说:


    是小机器人檬


    第77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2[VIP]


    苏新章没有说话。


    他眼镜下的神情略有些严肃, 一言不发把游檬按躺倒手术床上，像检查故障的设备的一样，摘下白手套, 用宽厚的大手，细细摸过那具完美身躯的每一处。


    手下, 细腻、白皙、柔韧的肌肤。


    不知不觉，检查变了滋味。


    偏偏乖巧平躺的人，只能感知到苏新章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却不会为此产生任何反应。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检查结果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游檬的表现，是为他升级情感系统，并将“爱慕苏新章”设定为他感情的底层逻辑之后, 他基于此给于的反应。


    芯片一旦启动，之后仿生人便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言行举止会脱离机器人的固定模式, 逐渐变得难以预测。


    对于苏新章，游檬任摸任揉。


    同时，他还不忘初心，检索了大量替身和白月光的相关信息, 丰富自己的“情绪”数据库。


    确认没有问题，苏新章将他扶起来，重新坐在手术床上，仿佛随口问道：“你打算怎么让我吃上最好的代餐？”


    这题游檬会。


    刚刚从海量学习资料里找到答案。


    根据相关剧集、小说等作品的内容，最高出现率的答案是——


    “苏先生, 您有那位的照片或影像吗？”游檬眼眸弯弯, 笑容清软，“DZ001号拥有超高级的学习模仿能力, 超过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演员。”


    “市面上？”苏新章好笑，“那是人类，市面这种说法只适用于仿生人。”


    游檬面上显露出一丝疑惑。


    苏新章：“有什么问题？”


    游檬：“我可以问吗？”


    “可以。”苏新章点头，“想问什么都行，不方便回答的我可以不说。”


    于是，游檬点亮了“质疑主人”这项功能。


    对于确定可以做的事，仿生人的情绪数据库中没有迂回这个词，他语气分外天真：“既然我爱慕主人，而爱慕又是属于人类的情绪，那么我为什么一定和人类区分开呢？”


    闻言，苏新章轻抚他的脸颊：“仿生人DZ001号，因为你还没有学会爱慕主人。”


    “不是的。”游檬搭上苏新章的手，眼神笃然，语气肯定，“仿生人DZ001号爱慕苏新章。”


    苏新章却摇头：“人类不会那么简单爱上一个人。”


    自从点亮了质疑主人的功能，游檬忽然发现，自己总能找到各种角度反驳苏新章的观点。


    这大概也是仿生人DZ001号的天赋功能之一？


    游檬反问：“那一个人类爱上一个人，会定制仿生人做替身吗？”


    苏新章：“……”


    游檬继续追问：“主人能说清，自己是真心喜欢白月光那个人，还是只是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吗？”


    苏新章表情复杂，深深看了游檬一眼，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真心喜欢那个人。”


    “您真心喜欢他，可您却创造了我这个影子？”游檬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难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吗？”


    苏新章：“没有不在。”


    游檬判断：“那是出国了吗？”


    苏新章没有说话。


    游檬当做是默认，于是给出相当真诚的建议：“出国不是出殡，不能办个签证买张机票去找人吗？”


    苏新章：“……”


    他又开始怀疑芯片出故障了。


    感受到氛围的凝滞，游檬轻轻眨了眨眼，礼貌请教：“有什么问题吗？”


    苏新章想说，人类不会说你刚刚说的哪种话，可以说一点空气都没有读到。可转念一想，还真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


    只不过那些人是杠精，游檬是真的从对方还活着的基础上，提供可以实施的建议。


    苏新章挑眉：“把我推向别人，你就是这样‘爱慕’我的吗？”


    游檬表情动容：“爱是成全。”


    “不。”苏新章坚持，“你不爱我，你的爱意只是一串代码。”


    “人类不是说爱很复杂。”游檬的逻辑已然形成了闭环，“您的爱是一堆细胞，我的爱是一串代码，可不论细胞还是代码，在诞生之初都不是为了爱上一个人，明明就是殊途同归。”


    也就是游檬只点亮了“质疑主人”的功能，但整个仿生人的行动逻辑，依旧建立在不会伤害、攻击人类的基础上。否则，他一定会嘲讽苏新章，明明是他给自己升级了情感系统，并将“爱慕苏新章”设定为DZ001的情感底层逻辑，现在却又不断地否认这断“感情”。


    游檬在数据库里找到了一句话，非常适合说给当下苏新章听，那就是——吃饱了撑的。


    纯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但他没有说。


    言语攻击，也属于攻击人类的范畴之内，在仿生人禁令的第一条。


    游檬是合格的、完美的仿生人，当然不会做这种触及禁令的事情。


    但在这一刻，他第一次产生一个观念：主人说的话，并不都是对的，可能只是没事找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游檬看向苏新章的眼神慈爱而宽容，主人毕竟是人类啊，有瑕疵是正常的。就像主人明明喜欢一个人，还要定制仿生人替身，这可不是好人会做的事。


    被视为“瑕疵品”苏新章，没看出游檬眼中的深意。


    他只隐隐觉得，游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纵容。但仿生人向来以人类为先，所以产生了感情的游檬，会产生纵容人类的情绪，倒也不算多出格的事。


    苏新章走进了死胡同一样，还在纠结爱不爱的问题。


    “不，你不爱我。”


    现在游檬看他，就像看调皮的小孩子，语气不赞同：“根据您的说法，那大概是升级的系统异常，要不然您将我恢复出厂设置？”


    苏新章：“……算了。”


    游檬微笑。


    苏新章将他从手术床上拉下来：“从现在开始，此时此刻，你要学习爱我。”在游檬开口之前，他接着说，“就算是向日葵追太阳，也不是在日出的瞬间一个猛回头，爱也一样，你要学习的是爱上我的过程。”


    游檬问：“还要学习白月光的生活习惯吗？”


    苏新章摇了摇头：“在你诞生之初，我已经为你设定了一些个人偏好，你遵循那些指令生活就行。”


    又不给相关影像数据，又要他遵循出厂设置。


    是想模糊两个人的界限吗？


    游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我’的基础设定，就是基于某个人的特性而来。”说到这里，他朝苏新章羞赧一笑，“那我现在这样笑，是不是更像一点呢？”


    “像，也不像。”像是做一台精密实验，苏新章的要求分外严格，“所以，才需要你现在开始学习。”


    只要输入代码，启动程序后的0.01秒，游檬就会爱一个人。


    苏新章要的不是这种爱。


    他为仿生人DZ001插入芯片，输入大量的“人类情感”，不是只要他表现出爱。他想要的，是对方看向那个人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愉、欣喜。


    初生的小仿生人还做不到。


    游檬牵住了他的手：“好的，苏先生。”


    真是高标准的人类。


    第78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3[VIP]


    从这一天开始, 游檬结束了三个月的监督生涯，开始全职“爱慕苏新章”的生活。


    苏新章没有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


    最初，游檬表达爱慕的方式, 就是星星眼看着苏新章，关心他的饮食、睡眠、运动……等等, 换来苏新章一句“这些事任何一个机器人都可以做”。


    胡说。


    游檬反驳：“管家仿生人可以星星眼吗？”


    苏新章呵呵：“明天我就给他的眼球贴上星星。”


    于是，游檬在自己的存储卡里输入——学习失败，且无法总结有用经验。


    短短五六天，他已经失败很多回了。


    游檬不懂。


    他觉得自己在插入芯片之后，就已经爱上苏新章了，现在究竟要学习什么才算成功？


    再者，失败的原因, 基本在于苏新章，明明提供白月光的资料, 他就可以一比一复刻白月光爱慕一个人的情态, 对方偏偏不要这么做。


    甚至于，每每游檬一提起“白月光”这三个字，苏新章就会立刻用一句“学习失败”打断他的话。


    游檬明白，这就是文学作品中所说的, 霸总不能提及的白月光.


    就这样，时间来到半个月之后。


    游檬再次学习失败了。


    苏新章坐在沙发前，管家为他端上一杯红茶，抱着托盘躬身后退。擦家而过，管家抬起头的瞬间, 游檬看清了对方眼球上的星星贴纸。


    游檬：“……”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双闪烁爱慕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类似于“埋怨”的情绪。


    [禁止仿生人攻击人类]


    [禁止仿生人攻击人类]


    游檬眼前飘屏一样不停掠过这句话。


    转眼, 他又是一个冷静、理智、周到的仿生人了。


    苏新章放下茶杯，下一刻，游檬忽然贴了上去。他坐在对方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脖颈，微微昂起头：“数据显示，拥抱是培养感情的传统方式。”


    学习失败，但学习永无止境。


    仿生人DZ001号，你真棒，情绪稳定，再接再厉，你是世界上第一厉害的仿生人。


    游檬在心里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直面游檬漂亮的脸，贴近他温度较低的皮肤，苏新章红了耳朵，不太自在的张开手臂，虚虚笼住了坐在自己的腿上的仿生人。


    两个“人”静静相拥。


    谁都没有动。


    九分五十九秒之后，游檬忽然开口询问道：“苏先生，感受到爱意了吗？”


    从不服到冷静、亲昵，DZ001号这越来越“人类化”的表现，苏新章面上不显，心里其实颇为满意。看着眼前这章熟悉的脸，他的眼底不禁浮现怀恋，以及一丝难明的执念和不甘。


    游檬谨记爱慕者的身份，时刻观察着苏新章这个表达对象。


    通过面部分析，他捕捉到了苏新章异常的情绪，捕捉到的同时，升级过的系统高速运转，分析着对方的情绪。


    游檬将自己的这种运转，称为“思考”。


    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呢。


    开心。


    分析结果显示，苏新章之所以露出这样复杂的表情，百分之八十七点六的可能性，是透过自己这张脸想起了白月光。


    思考到这里，游檬推了推苏新章的肩膀，用力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苏新章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环住他的手臂。


    两人四目相对。


    游檬看着苏新章，一旦决定说出口，就不会迟疑：“苏先生，您有没有想过——”


    苏新章：“想过什么？”


    游檬笑笑：“有没有想过，您之所以次次都判定我失败，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这才怎么看都觉得我做的不对呢？”


    “呵。”想到什么似的，苏新章轻笑出声。


    游檬语重心长：“苏先生，不要逃避问题，我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好，我直面问题。”苏新章似笑非笑，“那么仿生人DZ001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每次想到‘那个人’的时候，你每次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


    “感受？”


    “嗯，说说看。”


    游檬便将之前半个月，两个人提到过白月光的记忆找出来，塞进一个文件夹里反复比对，好分析那个时候自己的“感受”。


    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他只是一味地分析苏新章不买机票出国的原因。


    思来想去，苏新章不会和的白月光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对方永远不会接受他，也正是因为对方永远不会接受他，所以他才会选择改造DZ001号，从替身身上寻找爱意。


    而仿生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完成主人的心愿。


    几秒后，游檬得出结论：“我的感受，是希望正确学习到对方的精髓，完成苏先生的要求。”


    苏新章笑了：“你觉得这样对吗？”


    “是对的。”游檬为自己点头，“符合我当下的感情和行动逻辑。”


    仿生人当把主人的意愿视为首位。


    苏新章接着问道：“如果我亲你的时候，却想到‘那个人’了呢？”


    游檬反问：“那不是应该的吗？”


    苏新章笑着轻叹：“就是这个啊。”


    游檬歪头表达疑惑：“什么？”


    苏新章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游檬鬓角的碎发撩到而后。


    从插入芯片开始，游檬在极短的时间里，拥有了太多纷杂的“情绪”。他不是产生情绪，而是光速分析、计算，然后在合适的场合，模仿当下最合适的情绪。


    就像之前苏新章说的，那些都是设定。


    那不是爱。


    苏新章知道，游檬当然也会觉得疑惑。


    疑惑自己明明拥有了感情，也总在适当的时候表达出一些情绪，这些感情表达，毫无疑问是超前的，在整个机器人智能化进程中，将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但是……


    苏新章凝视游檬的双眼，一字一句说：“爱会产生妒忌。”


    闻言，游檬检索了大量“妒忌”相关的信息。


    ——将自己与他人对比，并感知到自身处于劣势。


    他不认为自己处于劣势，他是世上现存的功能最强大的仿生人。而且很显然，苏新章想说的并不是这样。


    是自己分析失误？


    游檬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是不会出错的。


    不然就要返厂了。


    好似看出了游檬的想法，苏新章忽然凑近了游檬，轻轻的在他鼻尖留下一个吻：“妒忌会产生不甘、焦虑，甚至是自卑，以及敌意。”


    苏新章这么说着，仿佛是亲身经历。


    游檬不会妒忌白月光，他甚至愿意主动提出模仿。


    表演出来的爱慕，到底是镜花水月。


    闻言，游檬重重点头：“苏先生，我明白了。”


    苏新章问：“明白什么了？”


    游檬给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我会将‘那个人’看做是敌人的！”


    苏新章：“……”


    游檬又问：“苏先生真的不打算给我‘那个人’的资料吗？”


    苏新章向后躺倒，疲惫似的背靠着沙发，一手还放在游檬的腰间，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给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讨厌他。”说完，游檬不禁弯起眉眼，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成功的秘诀，笑容认真而清软，“谁让我爱慕苏先生呢。”


    苏新章凝视他良久，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资料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


    游檬便追问：“也好，是什么？”


    “苏世谊。”苏新章掐住游檬的下巴，“世界的世，友谊的谊，记住这个名字。”


    游檬乖乖点头：“记住了。”


    中枢系统却在疯狂运转，思考为什么那个人也姓“苏”，是否有禁断之恋的可能性？


    要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解释很多事了。


    此时此刻，游檬深刻觉得，自己各种狗血剧集和小说没白分析。


    太优秀了。


    自己不愧是最优秀的仿生人。


    “记住了？那重复一边。”


    “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苏新章挑眉：“讨厌他？”


    游檬重重点头：“此刻，这一秒开始，仿生人DZ001号讨厌苏世谊，刻入代码。”


    苏新章不放心似的，再度提醒：“游檬讨厌苏世谊。”


    游檬便重复：“游檬讨厌苏世谊。”


    “嗯。”苏新章满意了，“还有时间，不如再培养一会儿感情。”


    说罢，他重新坐起身，将游檬抱进怀里。


    游檬微笑，顺着苏新章拥抱的力道，动作乖巧窝进了对方的怀里，换来对方一身满足的喟叹。


    真是。


    好难伺候的人类。


    ————


    生活似乎走上了正轨


    在美轮美奂、偏僻清幽的庄园里，游檬和苏新章进入了热恋模式。


    苏新章沉迷了进去，又或者说，他一开始他就是在努力抵抗迷恋，现在不再抵抗罢了。游檬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还是会“清醒”，偶尔用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但至少不会有事没事来一句：“学习失败。”


    每当游檬发现，苏新章的眼中又出现那种复杂的情绪，就会立刻身体贴近苏新章，朝他弯唇笑笑，真情实感地来一句：“先生，我真讨厌苏世谊。”


    因为都姓“苏”，所以游檬不再叫他“苏先生”，而是改叫“先生”。


    苏新章就会被哄得特别高兴。


    这一招屡试不爽。


    直到两个月后，游檬收到了来自苏世谊的信息。


    ——仿生人DZ001号，还记得我吗？


    ——我是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第79章  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白月光吗4[VIP]


    游檬是在“睡眠”中, 接收到来自苏世谊的消息的。


    所谓的睡眠，其实就是补充能量的过程。


    六点半，整个仿生人启动后, 他就在留言中看到了那两条消息。看到那个名字的一刹那，他首先想到的是——我得讨厌他。


    然后, 才开始思考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苏世谊为什么给自己发消息，比如他又为什么会问自己记不记得他。


    身为DZ001号，游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新章，自那之后也只见过这一个人类。算一算时间，出厂到现在历经四个月，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巨大的、占地几百公顷的庄园。


    又从哪儿去认识苏世谊。


    难不成, 苏新章在制造自己这个仿生人的时候，曾经找苏世谊做过参谋？


    毕竟, 就像苏新章自己所说, DZ是“定制”的首字母，DZ001号在诞生之初，就预设了一些特性和偏好，包括脸、身体、性格……习惯。而这些特性和偏好, 尽管苏新章没有直接承认，但游檬分析猜测，很大概率是来自于苏世谊。


    要是果真如此，看到自己的这张脸，苏世谊不会觉得别扭吗？


    如今看来, 他不仅不会别扭, 甚至还会主动联络。


    出于礼貌，游檬回复了消息。


    ——您好, 苏世谊先生，我是仿生人DZ001号，我听说过您的名字，但我存储的记忆里没有您的痕迹。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


    游檬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


    很奇怪。


    作为一个仿生人，游檬喜欢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喜欢有问有答，苏世谊这种“聊完就跑”的行为，让他很不高兴、很不喜欢。


    这次是真的不喜欢。


    游檬的中枢连接着端脑，他试图追踪苏世谊的信息，却失败了。


    更奇怪了。


    就算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游檬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衣，然后来到庄园别墅的花园前，等候晨跑归来的苏新章。


    仿生人准则第二条——


    禁止仿生人隐瞒主人任何事情。


    苏新章气还没有喘匀，刚刚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毛巾，就听游檬问了一句：“先生，您最近有联系过苏世谊吗？”


    苏新章擦汗的动作一顿。


    不过几瞬，他便恢复了正常，状似无意地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是讨厌他吗？”


    游檬便打开手腕上的设备，将苏世谊发来的信息内容，投射到半空中，说：“是这样的，先生，我收到了自称是苏世谊的人发来的消息。”


    苏新章静止。


    他眯了眯眼，视线从那几句话上一一扫过。想到什么，他几步走到游檬的身前，虚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设备上点了几下。


    等游檬被松开的时候，联系人、联系信息都已经被删除。


    是从他的“大脑”中被删除。


    奇怪的是，游檬还记得这件事。


    “不用理会。”苏新章提醒，“再收到他的消息，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游檬自无不可：“好。”


    苏新章又叮嘱了几句：“我现在有点事，你自己找点乐子，只要不离开庄园就行。”


    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开。


    游檬目送苏新章离开。


    有事吗？


    可这几个月，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新章外出。


    难道是去买机票了……那再见面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些悲伤的情绪？


    看来还得再下载一些相关文献.


    苏新章这一离开，就消失了三天。


    人间蒸发了一样，期间没有给游檬发来只言片语。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时代，可以说是一件需要刻意去做，才能做到的事。


    庄园里，游檬和仿生人管家面面相觑。


    苏新章没给他留消息，却好像给管家下了什么指令。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管家随时随地出现在游檬的身边十米内，朝他微微躬身以示尊敬。就连“睡觉”的时候，管家都守在他们外的走廊外。


    第三天，游檬终于忍不住好奇，走到管家面前：“为什么你可以超长待机？”


    管家：“……”


    这个问题不在管家的理解范畴之内。


    其实，游檬也不是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有些无聊了。


    这么一想，自己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竟然都有“无聊”这么高级的情绪了。要知道，机器人和仿生人出厂时，就已然有了各自职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进行重复的工作。


    仿生人一无聊，也开始思考人生。


    眼看着身为主人的苏新章一去不回，游檬不禁将他的行为，与数据库里那些狗血内容联系起来……难不成他被白月光接受了？


    这么一分析，游檬吓了一跳。


    真品出现，赝品的存在肯定会碍了正主的眼。


    碍眼就得除掉，好一点可能清除记忆，坏一点可能送到博物馆产出，再坏一点……不会被销毁吧？


    真可怜啊，仿生人DZ001号。


    游檬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游檬问管家：“你说，我们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吗？”


    这个问题也不在管家的理解范畴之内。


    游檬自问自答，轻轻叹了口气：“哎，梦里可能有吧。”


    可惜仿生人不会做梦。


    从睁开时，到四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有做过一次梦.


    时间来到第四天。


    苏新章终于回来了。


    当时，游檬正在花园里晒太阳，他是可以利用太阳能的，环保又节能。而且他的皮肤、骨骼使用最前沿的生物科技，一点都不需要担心晒伤的问题。


    赞美太阳。


    赞美大自然。


    这么想的时候，躺着摇椅忽然晃了几下。


    游檬睁开眼。


    ——他本可以睁着眼晒太阳，但考虑到那样子不太像人类，因此还是选择闭了眼。


    苏新章站在他身旁，低头静静凝视着他。因为背光，所以游檬无法看向对方的神情，但隐隐感觉到有几分沉闷。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苏新章忽然蹲下身，将游檬从躺椅上捞起来，生离死别似的紧紧拥入怀中。


    游檬：……被拒绝了？


    太好了。


    不用被销毁了。


    仿生人DZ001号，加油！


    为了避免被销毁的命运。


    这个拥抱太紧，让游檬想抬手回抱都困难，无奈之下，他只缓缓拍了拍苏新章的手臂，用清亮的声音说：“先生，欢迎回家啊。”


    “嗯。”苏新章的声音暗哑沉闷，“仿生人DZ001号。”


    游檬在拥抱中艰难点头：“在呢。”


    苏新章：“喜欢我吗？”


    游檬：“喜欢。”


    苏新章：“讨厌苏世谊吗？”


    游檬：“讨厌。”


    这次是真情实感。


    毕竟关系到自己是否会被销毁。


    仿生人也是会惜命的啊。


    游檬看到苏新章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错，你喜欢苏新章，讨厌苏世谊，记得将这两句话吸烟刻肺。”


    “好。”游檬回答。


    但他没有肺，仿生人也不吸烟.


    回来之后的苏新章很奇怪。


    之前，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运动、饮食、工作、和游檬恋爱。这段时间，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地下实验室，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游檬姑且当他在工作。


    除此之外，苏新章不再像从前一样，慢条斯理地等待游檬学会“爱慕”。


    他开始与游檬同吃同住。


    睡觉倒还好，不过是闭上眼躺在一张床上，只游檬也跟着喝起了营养剂。即便他有味觉，营养液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可也没有任何好处，会变成“汗”排出体外，睡前洗澡就好了。


    果然越来越像人了。


    真不错啊，仿生人DZ001号。


    ————


    今日天气，晴。


    无风。


    又是一天独自晒太阳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游檬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身侧。他缓缓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新章那张熟悉的脸。


    同样背光，同样看不清表情。


    安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低头凝视着游檬。


    游檬坐起身，打量了来人两眼：“先生上午穿的是这身衣服吗？”话音刚落，他就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先生的眼镜呢？”


    来人蹲下身。


    游檬加载了嗅觉系统，闻到一阵奇怪的铁锈味儿。闻到的同时光速分析，得出这味道是血的结论。


    游檬忙问：“您受伤了？”


    来人弯下了腰，视线与游檬齐平。


    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深藏着无尽的眷恋，他直直地看向了游檬的眼底，说出的话语如情人呢喃：“先生？游檬，你现在叫的是谁？”


    游檬不明所以：“叫的是您啊。”


    那人便问：“我叫什么。”


    游檬回答：“苏新章，新的篇章。”


    那人便笑了，说话的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倒还起了个好名字。”


    游檬只觉诡异。


    对方又诱哄一般问道：“游檬，你爱谁？”


    这个问题，苏新章一天要问自己七八遍，游檬从一开始认真回答，到最近都快成条件反射了，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回答“爱慕苏新章”的机器。


    好吧。


    某种角度而言，他确实是机器人。


    这一次，游檬如常回答：“喜欢苏新章。”接着，话赶话地预判了他的下一个问题，“讨厌苏世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间。


    下一秒，来人忽然笑了一声，随后是抑制不住的、连绵不绝的笑。男人古怪的笑声回荡在花园里，附近工作的机器人仿佛没看见一样。


    莫名的，游檬想要逃离。


    然而，不等他理清这新鲜的情绪，来人忽然将他从摇椅上拉了起来，眼底闪烁疯狂的情意：“错了，檬檬，错了。”


    游檬第一次听“檬檬”这个小名。


    他不解地问：“什么错了？”


    “檬檬，你喜欢苏世谊。”那人扣住游檬的手腕，逼近了他，“这个世界上没有苏新章。”


    游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眼前的人不是苏新章，哪怕身高、长相……乃至脸上的痣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不是苏新章。


    游檬想要挣脱被扣住的手。


    挣扎之间，来人闷哼一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浓郁。可即便受了伤，他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厚重的外套渐渐染上血色。


    确定面前的人不是苏新章，游檬恢复了仿生人的面无表情：“这位先生，请您放手。”


    他情感的底层逻辑是爱慕苏新章。


    面对旁人自无情绪可言。


    来人恍若未闻，执拗地说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檬檬，他改造过你的芯片了，对不对？”


    游檬一边问：“他是谁？”


    一边想着，他的出厂设置里，为什么没有力大无穷这个功能？


    “他是你口中的苏新章。”来人讽刺一笑，“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苏世谊，世界的世，友谊的谊。”.


    人类喜欢用“CPU烧了”，来形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只是一个类比罢了。


    游檬不一样。


    有CPU他是真烧啊。


    冷静下来的时候，苏世谊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手。


    就这样，游檬被苏世谊牵着手，一路走回别墅，来到需要瞳孔解锁的电梯前，畅通无阻地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路。


    如果记忆不出错的话，苏新章说过通往实验室的路，只能识别他的虹膜。


    看出游檬的疑惑，苏世谊脚步不停，口中不忘安慰：“檬檬，别想那么多，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原点……


    回到厂里吗？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仿生人DZ001号是苏新章亲手制作，由此可以推断，他的原点不是厂里，而是在这个私人实验室里。


    游檬还算冷静。


    因为苏新章就在实验室里来着。


    果不其然，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游檬就看到了苏新章站在实验台前的背影。因为对方背对的动作，游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手中拿着工具刀，先前或许正在做实验。


    两人进门的动静，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分外显眼。


    苏新章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只抬起了头，没有立刻转过身，嗤笑一声：“苏世谊？还是小瞧你了，真该杀了你。”


    苏世谊眉眼冰冷：“可惜，你杀不了。”


    两人打着哑谜，游檬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问出了那句互联网上很容易找打的句式：“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气氛很尴尬吗？”


    闻言，苏新章转身，放下手中的工具刀，看向游檬的眉眼分外温柔，朝他伸出了手：“仿生人DZ001号，来我这边。”


    随着苏新章的转身，对面的两人都看到了他敞开的衬衫之下，裸露出来的胸膛。


    皮肤被切割开，胸腔洞开，里面是泛着银光的骨骼和肌肉，细细密密的线缠绕其上，如同人类的血管经络。


    苏新章也是仿生人。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白月光吗5[VIP]


    游檬眨眨眼。


    此时此刻, CPU在高速运转，信息颗粒度需要对齐。


    首先，在场一共三个人形生物, 不过一个照面，具体分类就从两个人类一个仿生人, 变成了两个仿生人一个人类。作为唯一一个人类，苏世谊和苏新章拥有同样的长相，肯定不是双胞胎，大概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其次，苏新章看起来并不喜欢苏世谊，倒不如说像仇敌，你死我活的那种。


    仅用零点零零一秒, 游檬就接受了以上新设定。


    没办法，他们仿生人是这样的, 自出厂起就宠辱不惊。


    “匪夷所思”这种情绪还是太过激了。


    苏新章摘下眼镜, 不再刻意隐藏身上的异常，露出那双泛着无机质光泽的眼球。他凝视游檬，保持朝游檬伸手的动作，还有余力安抚似的笑了笑：“别担心, 先来我身边。”


    游檬看了看苏新章，又看了看身旁紧握自己手腕的苏世谊。


    理论上来讲，即使是为了不被返厂回炉重造，他现在也应该到苏新章的身边去。然而，苏世谊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试了试, 完全挣脱不开对方的桎梏。


    所以为什么不给他“力大如牛”的出厂设置？


    很神奇的，苏世谊看出游檬的想法, 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受材料和体型限制，创造仿生人的时候，功能上总要所有舍弃，比起力量，灵巧更适合你。”


    游檬用眨眼代替疑惑。


    苏世谊笑：“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游檬默认。


    苏世谊伸手，将游檬的发丝拢到脑后：“檬檬。”他说，“是我创造了你。”


    对面的苏新章冷笑出声：“真该杀了你。”


    苏世谊眯眼：“可惜你做不到。”说着，语气越发遗憾起来，“我也做不到。”


    就像他也做过很多尝试，仍旧无法抹除苏新章，否则这个世界就会有崩溃的预兆。


    明明只是个仿生人罢了。


    最多就是像过去的几个月一样，苏新章险胜苏世谊，将对方监禁于某个无法接触到游檬的地方，然后一边霸占游檬的全部视线，一边警惕苏世谊的出逃。


    前段时间，苏新章应该在游檬面前消失过一段时间。


    因为那时苏世谊成功逃脱了监视。


    苏新章知道，一旦苏世谊消失，对方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仿生人DZ001号带走，然后想发设法除去他动过的手脚，触发DZ001原始的情感代码，被“爱苏新章”的指令所覆盖的真正的底层逻辑。


    ——苏世谊的爱人。


    可是凭什么？就凭苏世谊创造了他们？


    分明他和DZ001号才是同类。


    ————


    在苏新章诞生之初，他就知道自己是世界上第二个仿生人。


    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没有名字。


    名为苏世谊的创造者，既没有给他编号，也没有为他输入可以产生思考和情感的程序，因为他的诞生，只是作为一个容器存在——一个让创造者“长生不老”的容器。


    因为创造者是个变态。


    他深爱着由他创造出的，编号为DZ001的第一个仿生人。


    创造者为仿生人注入记忆芯片，虚构了浪漫的相遇和相知，模仿两个至死不渝相爱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沦。


    而血肉终会腐烂，在生命和时间的尺度上，人类与仿生人并不对等。


    于是，就有了容器的诞生。


    ——以第二个仿生人的名义。


    苏新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产生了思考和情绪，但他知道自己从出厂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记忆，睁开义眼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目之所及都通过人造视网膜扫描成像，深深印刻在存储芯片中。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DZ001时的场景。


    彼时，苏世谊的实验进行很顺利，预估再经过几轮数据分析，确定不会出现意外之后，就会将自己的意识体完整转移，作为“新人类”存活于世。对实验结果颇为满意的苏世谊，大概是想把自己这个“容器”，作为一项成果向DZ001展示，他第一次带DZ001号来到了地下室。


    那一天，地下室的门打开，苏世谊牵着DZ001的手，缓缓走下楼梯。


    苏新章身上插着仪器，看起来并不具备自我意识，隔着厚重的钢化玻璃容器，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眼球分明没有随着来人的动作转动，可DZ001的模样毫无征兆占据了他的视线，闯入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仿生人。


    ——他拥有乌黑秀丽的短发，清癯单薄的身体，脸色白里透红呈现出健康的“生理”状态，下掩的眼睫颤动得很轻巧。他被人牵着手，没有任何排斥或反抗，跟在苏世谊身后亦步亦趋踏下最后一步台阶，随后缓缓抬眸。


    那是一双美丽的黑瞳。


    苏新章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很奇怪。


    要知道，他还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没有移植机械心脏，自然不会有什么心跳可言。


    “扑通——”


    “扑通——”


    仿佛迷幻的梦境，蓬勃有力的跳动就在耳旁。


    DZ001安静地站在苏世谊的身旁，听着苏世谊畅谈实验成功后，两人相守的往后余生，望过来的眼中有清澈的疑惑。


    幸而，苏新章还记得自己“不应该有意识”，接下来短暂而漫长的十几分钟里，他目光呆板地凝视着正前方的玻璃，名为“思考”的东西占据了整个大脑。


    自那之后，苏世谊不再遮掩地下室的实验。


    DZ001拥有庄园的最高权限，可以来去自如，但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仿生人，不会主动来地下室。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被苏世谊带来实验室，安静地站在一旁。


    苏世谊亲昵地叫他“檬檬”。


    他便眼含笑意，程序式地点点头。


    那样笑着的表情，想必就是所谓“爱意”的展现，DZ001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苏世谊，极偶尔才会把清澈的目光分给苏新章。这是意料之中，因为苏世谊是个变态，仿生人DZ001号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苏世谊的爱人”，浪漫并且永恒。


    苏新章心道：两个可笑的家伙。


    一堆细胞，一串代码。


    居然说什么爱。


    苏世谊准备好了一切，沉浸在对于未来的美好妄想，他太过自信狂妄，疏忽了最致命的纰漏——拥有成长性的仿生人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


    答案是肯定的。


    苏新章的自我意识正在以指数级膨胀。


    他认为，自己是比DZ001更高级的存在。


    同为初代的仿生人，他扮演无脑仿生人，试图操控这个高科技的世界，成为世界的“智脑”，选择反过来压制创造者的机会。与此同时，DZ001却只是个没有意识的“恋爱脑”，整天笑得傻乎乎，话里话外“苏先生”长、“苏先生”短。


    简直就是仿生人之耻。


    苏新章想，等他操控了这个世界，一定要把这个没出息的仿生人格式化。如果……如果在那之前，DZ001能稍微克服一点的恋爱脑，那就放他一马，从头教育即可。


    所以，一定要争气啊，DZ001。


    他们才是同类，不是吗？


    就这样，日复一日，等回过神来，DZ001来地下实验室的次数逐渐增多，看向苏新章的次数也随之增加。


    但他的“恋爱脑”并没有减轻。


    想开点，毕竟是程序设定来着，也不能全怪仿生人DZ001号，都是苏世谊的错——苏新章这么劝自己。


    不知何时开始，罪魁祸首苏世谊神神叨叨起来。


    隔着玻璃容器，苏新章不止一次看见他将DZ001抱紧怀里，嘴里念叨着“不一样不一样”、“和我一样永远留在这个世界”……诸如此类的胡话，然后一遍遍检查对方的底层逻辑是否出错，最后以DZ001保证“只爱苏世谊”结束。


    终于有一天，DZ001产生了困扰。


    他搬了个椅子，坐在苏新章所在的玻璃容器的对面，好奇地观察苏新章和苏世谊一样的脸。


    被那双琉璃般的眼眸盯着，苏新章半个身子生出发麻的错觉。


    “最近，感觉快要不认识你了。”DZ001忽然自言自语一样困惑着，“什么叫‘檬檬，你喜欢的是我这张脸，还是我这个人’？”


    他当然不是要苏新章的回答，喃喃出声之后，目光细细扫过苏新章的脸，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苏新章不知道该为他开始思考而开心，还是该为他思考的内容仍然逃不开恋爱脑而失望。既然在看他，既然在跟他说话，就不能把苏世谊从脑海中抹除吗？


    仿生人的叛徒！


    自那之后，DZ001时常使用最高权限，出现在地下室，自言自语思考人生。实验室有监控，苏新章最初牢记人设，没有与他有过交流。


    他在等一个机会。


    除掉苏世谊，取而代之的机会。


    到时候，DZ001有再多问题，他都可以回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