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林珂从悦州主都的灵器商那得了个宝珠，说是用五种元素耗材炼制了七天七夜，能测出使用者的灵力更倾向哪种元素。


    测灵根的环节通常放在各个门派入门测试之时，简成玉跳过了这一步，甚至跳过拜师学艺，直接接管一个宗门，早就忘了这茬。


    “快，快，试试吧。”林珂兴致盎然，催促道。


    台下二人对视一眼。


    简成玉年长，先上前一步。


    将手覆在宝珠之上，控制灵力缓缓流入其中。


    很快，宝珠中心泛出光芒，即将破出外壁时，光辉泛起翠绿，被原先的白光晕染开，整颗珠子透出如初春新叶般清透温润的光。


    仔细瞧，中心还点着一抹湛蓝，最后，两种色泽随着灵力流失一齐消散了。


    “这是……双灵根？”林有嘉摸着下巴，“可以呀。”


    即使不拘于霞堂，凭这也足够被其它门派看中，就算想进五大宗，也未必没有机会。


    林珂眼睛放光，一合掌，视线转向简成玉。


    “你这幅表情，是觉得不够好？”


    “没有，很好。”


    简成玉是在惊讶，师尊带她测时，明明有三种颜色。


    兴许是这几年她和草木接近久了，便也沾染了木的气息，看这光芒的分布，也是绿色占了大半。


    简成玉敛下异色，安心接受，退后，让给师妹。


    显然，这才是重头戏。


    林家几个，甚至简成玉，都凑到边上，在宝珠旁围成个圈，翘首以盼，各有猜测。


    林珂满面笑容：“你原先应该测过，还有印象吗？”


    宋昭宁不答，直接上前。


    简成玉暗暗呼吸，吞了口气，企图让心跳别那么快，免得被一旁的林娘子听见。


    珠子泛出光。


    众人屏息，等了片刻，那光只是定定地亮着，刺得人眼生疼，没有别的变化。


    “怎么回事？坏了吗？”


    糟了，糟了。


    心中预感灵验，简成玉稳住表情，“……兴许是法器上限不足，测不出呢。”


    她在这厢极力掩饰，当事人倒是神情自若，收回手，盯着脚尖发呆。


    林珂不知是不是真的心大，撇了撇嘴，把东西丢在桌上，嫌弃道：“死奸商，竟然敢骗我，看我整不死他！”


    “……”


    顶着几个小辈的视线，她很快收住脾气，倚着雕花凳，撑住下巴晃晃腿：“我让你修到筑基期了就来报我，你怎么磨蹭了那么久？”


    简成玉站在台下微微笑道：“想多准备一些，才能不让娘子失望。”


    林珂哼笑，掀掀眼皮，“你再不来，好东西都要给别人了。”


    “娘子这些年接济我们的已经很足够了，再多，我和昭儿当真不知要怎么回报。”


    林珂喜欢听她说话，嘴甜，声音也好听，又乖又刻苦，不像她的傻女儿。


    另一个就太木讷了，虽是身手好根骨佳，但早年重创似乎伤了根基与心气，如今看着，没有她想得那么出彩。


    不过，还是非常好用。


    比从前不听她劝的混账好用多了。


    林珂翻手，翻出一封信笺，一对对戒。


    “既要出门，拿着这副纳戒，赶路方便些，把镇上的庶务清完，你们就动身吧。”


    出门？


    简成玉展开信笺，恍然大悟。


    悦州与穹州交界处，嘉木原一带，由仙门玉衡宗管辖，底下灵脉灵矿根深，几年前放开，允许各州修士前往开采，只需二十灵石即可入场。


    因灵矿珍稀，对修为颇有益处，一般修士得了名额，也只能在外层，往深处的，就要有实力、人脉与背景支撑了。


    林娘子给她们的，便是封举荐信。


    “玉衡宗靠近悦州，和我也有几分交情，你拿这封信过去，不说最里层的灵矿，在中间，应是够格。”


    简成玉伏身拜下，“多谢大人，让您为我们费心了。”


    她垂首，肩背舒展，双手交叠额前，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如她承下霞堂重责那日一般，让林珂晃了晃神。


    腰间流霞珏与玉佩相撞，叮当作响。


    林珂突然眯了眯眼。


    “倒是我眼拙，你那玉佩，也是灵器吧？哪里来的？”


    简成玉起身的姿势一停。


    “娘子让我在霞堂四处多转转，我便在厢房里寻得此物，那屋子原先是一名长老居住，兴许是她留下的。”


    “长老？叫什么？”林珂挑眉。


    “姓江，单字漓。”


    林珂蹙着眉梢，似乎没想起这号人物。


    “据名录记载，长老早年外出云游，始终未归。我想，也许可以借此信物与长老相认，便带在身上了。”


    林娘子让女使去拿名录来，眉头松开，信了她，“既如此，若你们有缘能相见，就让她来见见我吧。”


    “是。”


    “这灵器是做什么用的？”


    “也是储物法器，不过样子特别些。”


    储物啊，没什么稀奇。


    林珂兴致瞬间淡去七分，“你们入了灵矿能多拿就多拿，多一些空间正好。”


    “对了，你们在外，最好不要露出原貌，如今外面乱得很，西南三州魔族动乱，最近还出了个魔修头领，已经影响到附近。”她指尖点了点杯壁，有意无意道，“天玑殿执法堂，这几年疯了似的在外面乱晃，如今嘉木原也有了她们的踪迹。”


    台下二人神色皆是一顿。


    “我不喜她们，手段狠厉，不顾丝毫情分，利欲熏心，这些人，还是远离吧。”


    林珂推盏，神色冷峻。


    林有嘉默然，天玑殿当年领头清剿霞堂，不留在场活口，果然让阿娘对她们有了芥蒂。


    “就是，最好见都不要见。”林有仪长大，也懂了些道理，不再像六岁时那般憧憬。


    “好，去吧。”林珂摆手，两人告退。


    走出林府大门，简成玉心中顾虑消解，无事一身轻，往后招招手，自然地牵住师妹。


    “天天在镇里打转，闷坏了吧？这下可以出去走走了。”她回头眨眨眼，玩笑道，“好师妹，你眼界比我开阔，还需你来带我见见世面呢。”


    宋昭宁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收拢，便顺着那力道贴了过去，下巴习惯性地轻搁在简成玉肩上。


    从林有仪那学的臭毛病，没骨头似的，就爱扒着她走路。


    路上行人见到她们，不断传来呼唤。


    “诶，简丫头，你来给我家收粮不？我等你两三日，腰也疼了两三日，你跟我说的那法术我使了，还不如我自己收！”


    简成玉笑回：“我记着的，先去杨姨家给她母亲看看风寒，约莫傍晚就到这了。”


    “去去去，你个撞太岁的，是我先贴上的，你个后头来的竟然给我盖了，想找茬是不？”


    简成玉劝架：“后面娘子要我出城，这几日会办完的，不着急，不着急。”


    “你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语气依依不舍。


    “得有段时间，这期间有事，大家找找林家姑娘吧。”


    “咿——”


    大家聚在一起玩笑，纷纷说起林有仪最近的英勇事迹，说她们哪敢招惹这般魔头。


    “扑哧。”


    身旁传来无声的闷笑，简成玉展颜，也在这轻松气氛中弯了眼。


    师妹被她养了几年，鲜活许多。


    这很好。


    就是还是不能说话。


    林娘子寻遍名医，得出的结论都是，这是心结所致。


    “你将那些事写下来，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宋昭宁一头埋进简成玉怀中，直摇头。


    简成玉哪敢再问，愁得夜里做梦一直念，叫她说几个字也好。


    两人又一次经过许大富的布料铺。


    这里照常开，不同的是，里面的老板换成了他本家兄弟。


    宋昭宁无意间扫过去一眼，里面的人头都没回，却打了个颤。


    他回头，对上煞神视线，立马躲进内屋去，屋帘摇摆，露出其中不止一个身影。


    她们走了，想必有些人又要开始兴风作浪。


    搬弄是非欺软怕硬的东西，连妖都不如，何必留在世上。


    宋昭宁攥紧简成玉的手，在心中算着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