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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40-50

40-50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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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俊光将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淮扬菜餐厅,推开雕花实木门,一股清润的茶香混着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的淡香缓缓漫出来。


    室内摆着素色青瓷餐具,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样,角落立着半人高的青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白梅,环境雅致得体。


    姜温燃仔细端详着这处的装潢,附在戚眠耳边道:“你们律所的人品味挺好,这儿比那些富丽堂皇的装修好多了。”


    “徐总就是淮扬人。”戚眠解释。


    推门而入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同事。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抵制团建,可徐俊光开明,将时间定在了工作日,和上班比起来,显然是过来享用免费美味大餐更值得。


    空气中氤氲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菜肴香气,主位留给了凯斯顿的负责人王总,眼下正空着,显然是还没来。


    林蓉坐在侧位,指尖捻着白瓷茶杯盖,慢悠悠刮着杯沿的茶沫,抬眼瞧见戚眠,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戚律师总算是来了,快过来坐,今天你可是咱们律所的大功臣。多亏了你,案子才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戚眠连忙弯了弯眼,正要开口推辞,表示这份功劳属于整个项目组,林蓉已经利落吩咐身边的人,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加了把椅子。


    她甚至亲自起身,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龙井。


    “林总您过奖了,我只做了分内的事儿,全靠项目组其他前辈和同事才能完结这桩并购案。”


    戚眠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有礼。


    “你们看看,能力拔尖还这么谦虚沉稳,这才是咱们律所需要的人才。”林蓉笑着朝周遭众人扬声说了一句,偌大包厢顿时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戚眠垂着眼,慢慢抿着茶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瓷碟上,刻意避开了投射过来的杂乱目光,指尖扣着杯身。


    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角,恰好撞上一道冰冷又不满的视线,是何枝意。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讥讽与不满,毫不掩饰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懒得理会,侧身和姜温燃咬耳朵。


    “刚刚那个什么林总什么意思,捧杀的意味儿也太明显了吧。”姜温燃蹙眉吐槽。


    戚眠曾经向她吐槽过很多次林蓉和高子达,可姜温燃第一次见到真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能鲜明地感知到对方的恶意。


    “她一向这样。”戚眠刚入职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林蓉看中她。


    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林蓉这是帮她树敌,林蓉越是夸,戚眠在律所里的处境就越孤立无援。


    “等徐总来了就好了。”


    戚眠扫了包厢一眼,没看到徐俊光的人影。


    要是徐俊光在的话,林蓉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


    两人凑在一起吐槽了一会儿,发泄了不满和怨气后,姜温燃抬起脑袋,视线逡巡一周。


    “其他人似乎都是带着家属过来,宝贝你居然带的是我,不是那个老男人。呜呜呜宝贝你好爱我。”姜温燃说着,便整个人扑到了戚眠身上,搂着她的脖颈撒娇。


    戚眠无奈地弯唇,忍不住帮崔臣聿解释了一句:“他今年才29,年轻力壮的,还不算老男人吧。”


    “29岁还不老?我都只谈19岁的年下弟弟,一口一个姐姐把我叫美了。”


    戚眠不由得顺着姜温燃的话想了一下,幻想着崔臣聿一脸冷冰冰地喊她姐姐,顿时被吓得浑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戚律师。”


    一道清亮又带着锋芒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戚眠的思绪。


    何枝意声音极大,压得喧闹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戚律师。”何枝意站定在戚眠面前,高高举起酒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却字字带刺,“凯斯顿的并购案,可是咱们律所今年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多少资深律师都盼着能牵头,没想到戚律师一出手,就稳稳拿下,还能让甲方赞不绝口,真是风头无两,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况且咱们戚律师还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几年,真是前途无量。”


    戚眠眯了眯眼睛,眸底闪过一道凌厉,起身耐着性子回应:“何律师客气了,案子能完结,是整个律所所有同事的功劳,我可担不起您口中这么大的功劳。”


    “所有同事?”何枝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尖锐,“那怎么林总偏偏点名表扬了戚律师一个人?难不成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摆设不成?”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戚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简直是和李薇如出一辙的蠢,难怪两人关系不菲,为了讥讽戚眠,嘲讽了所有人而不自知,分明是在给自己树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戚眠不动声色:“项目组其他同事加班数月,劳心劳力,想必不管是林总、徐总,还是甲方,都看在了眼里。何律师你中途被甲方踢出去,后续的业务没有参与进来,自然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辛苦的。”


    “何律师,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了,平白伤了同事们的心。”


    三两句话,把何枝意对戚眠单方面的恶意,转化成了她在故意挤兑其他所有同事。


    姜温燃悄悄对着戚眠竖了个大拇指。


    何枝意则气得鼻子都歪了,她索性直接道:“戚律师不必这么谦虚。要我说,戚律师能拿下这单大案子,靠的可不全是专业能力。”


    “咱们这一行,光有本事哪够啊,长得出众,又会来事儿,懂得拿捏分寸,能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在某些场合,这可是比专业能力更管用的能力,不是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姜温燃忍无可忍,噌地站起身,一把把戚眠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吓人,眼睛里满是怒气,瞪着何枝意:“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有本事说清楚。”


    “哟,你谁啊,这么激动干什么,吓我一跳。”何枝意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我就是好心敬杯酒,真心夸赞戚律师几句。怎么,夸几句都不行了?”


    “那我也夸夸你。”姜温燃丝毫不退让,“听眠眠说,你一开始也在项目组里,后来被踢出去了。是因为刚开始会来事儿,后来不会来事儿了吗?”


    “还是努力去来事儿了,别人也瞧不上?”


    何枝意脸上得逞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见状,沉默了许久的林蓉连忙起身打圆场,试图和稀泥:“哎呀,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没必要闹这么僵。”


    “何律师可能是喝醉了,不小心说了点胡话,戚律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计较了。”


    戚眠冷冷抬眼看过去:“林总可能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心眼比针尖还小。”


    随后,她又看向何枝意,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何律师,忘记和你说了,我随身带着录音笔。你刚刚污蔑我的话,已经全程被录音,你大可以等着明天法院的传票了。”


    何枝意的脸色变了变,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换后,反而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她颠倒黑白道:“行,戚律师,你随便录音侵犯我隐私权的事儿,我不和你计较,你反倒是上纲上线起来了。”


    “现在丰岚还真是戚律师的一言堂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都不行。”


    何枝意翻了个白眼,表情更加猖狂:“律所里谁不知道,近来戚律师格外讨徐总欢心,说不定——”


    “闭嘴!”


    何枝意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忽然从门口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俊光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是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何枝意那番没有任何实证、纯是污蔑的言论。


    他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一想到身后还跟了个人,小腿肚都忍不住打颤。


    压抑住转身向身后人解释的欲望,徐俊光瞪着何枝意,咬牙切齿:“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当的律师,空口白牙污蔑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何枝意怔了怔,在看到徐俊光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眸光闪了闪,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和戚律师开个玩笑而已,可能是喝了酒有点醉了,言不达意,让你们误解了。”


    “什么醉酒不醉酒的,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可清醒得很呢,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姜温燃翻了个白眼,当即戳穿了她的谎言,一点面子都没留。


    可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的位置,瞥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温燃一愣,表情变了变,顿时悄悄扯了扯戚眠的手指,示意她看过去。


    “老男人来了。”


    戚眠不解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投去视线,只见在徐俊光身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口。


    他一身TomFord暗纹修身西装,深炭色底衬着细不可查的墨黑纹路,肩线利落得如同量身浇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内衬是Brioni高支棉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却松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节线条干净的锁骨,腕间佩戴着Calatrava铂金腕表,没有多余的配饰,可周身矜贵的气质尽显,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戚眠愣住,没想到崔臣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明明没做什么狠厉的表情,自带的气场却如同寒潭深雾。


    他刚缓步走进来,便将偌大包厢内因爆发矛盾而灼热的空气压得沉了下去。


    方才还喧闹争执的众人,瞬间死寂。


    在场许多人其实并不认识崔臣聿是哪号人物,凯斯顿项目组的人纷纷低声解释,没一会儿,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年纪轻轻就登上全球福布斯总榜的大富豪,更是丰岚律所的最大甲方,就连徐俊光都得小心翼翼奉承着的人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忽然纡尊降贵来了他们的庆功宴?


    众人心思浮动,而何枝意却只觉得倒霉了。


    怎么每次和戚眠爆发矛盾的时候,都正巧会撞上崔臣聿。


    上次会议室那桩事儿也是如此,若非闹到了甲方面前,她大概率也不会被踢出去。


    崔臣聿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戚眠身上。


    目光在她被气红的眼尾上稍顿,崔臣聿眉宇间的冷意,似是有片刻消融。


    随即,他缓缓收回目光,扫向徐俊光和林蓉等几位合伙人。


    半晌,崔臣聿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律所,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徐俊光的脸色“唰”地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在心里把林蓉和何枝意那几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徐俊光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抬眼。


    是林舟。


    两人对视两秒后,林舟又不着痕迹地往何枝意身上瞟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冲着徐俊光挑了挑眉。


    徐俊光愣了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向何枝意,厉声呵斥:“何枝意,你几次三番造谣同事,侵犯了他人的名誉权,知法犯法,我们律所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明天自己去找人事领辞呈。”


    何枝意的脸色顿时白了。


    在数所红圈律所中,丰岚也算是综合竞争力强劲的律所,要是她被直接开除,业内名声肯定臭了,其他红圈所势必进不去,小律所担心得罪丰岚也不可能收她。


    徐俊光是要断了她的后路啊。


    何枝意急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怒吼:“口头开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你这样随意开除员工也是违反了劳动法的,信不信我去劳动仲裁?”


    徐俊光得到了林舟的支持,脊背挺得笔直,压根不怕何枝意的威胁,冷笑一声说:“你大可以去。”


    “上次你弄错了被收购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就已经犯下了大错,是律所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当时就应该辞退你。”


    徐俊光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何枝意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一点情面都不留。


    何枝意彻底慌了,忍不住解释:“徐总,徐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今晚是林总安排我……”


    “闭嘴!”林蓉表情变了变,当即打断了何枝意的话,狠狠瞪着她,“你一个律师开口闭口就是造谣污蔑,那些法条是喂进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徐总说得对,早就应该把你辞退了,省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何枝意看着林蓉“大义灭亲”、冷面无私的表情,泪水落了下来。


    周围同事看着热闹,数道讥嘲的目光落在何枝意脊背上,她隐隐听见有人嘲笑她咎由自取,顿时哭得更厉害,捂着脸跑开了。


    见状,徐俊光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林舟。


    见林舟朝他笑了笑,徐俊光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讪讪地向崔臣聿做着担保:“崔总,您放心,这样的事儿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们丰岚的其他律师还是很有能力和道德水平的,相信这次合作您也看到了。”


    徐俊光生怕崔臣聿以后再也不找他合作,急忙做担保,小心翼翼谄媚地笑着。


    其实如果只是崔氏不合作倒也罢了,可生意场上的那些人都精得很,不消一时半刻就能打探出丰岚得罪了崔臣聿,届时那些人为了奉承崔氏,自然也会和丰岚拉开距离。


    真到了那时候,丰岚别说继续保持红圈所的名号了,能不能开办下去都是个问题。


    好在崔臣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淡淡走到首位坐下。


    徐俊光被冷汗打湿了的后背总算放松下来,跟着在旁边的下首坐下。


    一场风波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众人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了,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姜温燃拉着戚眠坐下,附在她耳边低声吐槽了何枝意几句,随后才说:“幸好这老男人来得及时,不然恐怕还得闹一会儿,搞得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戚眠哑然失笑一声,知道是纠正不了姜温燃对崔臣聿的称呼了。


    她夹了一块狮子头到姜温燃的碗里,安抚道:“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退让的。”


    “我支持你,我家宝贝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负。你放心哈宝贝,等会儿回家了我就给我家老爹打个电话,让他全行业封杀何枝意。”


    戚眠一向温顺,与人为善,可何枝意屡屡触犯她底线。她心里清楚全行业封杀会对何枝意造成多大的打击,却也不想阻止姜温燃替她出头。


    那都是何枝意活该。


    两人低声说着小话,为了避免让其他人听见,刻意凑得很紧,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崔臣聿默默注视着,瞥见姜温燃的嘴唇几乎是含着戚眠的耳垂在说话,把戚眠逗得眉眼弯弯,两人一派和谐。


    他坐下这么久,竟也没夺得戚眠哪怕一个眼神。


    他眼神深了深,心中一动,忽然朝着徐俊光抬起茶杯,语气平缓:“徐总。”


    “诶,崔总,您客气了。”徐俊光还以为他要敬茶,顿时受宠若惊,想伸手接过。


    不料下一秒,崔臣聿以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徐总,我夫人阿眠年幼,有不成熟的地方,还望你多担待。”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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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城市主干道的车流缓缓流淌,两侧路灯连成暖黄的光带,掠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


    庆功宴在一种莫名的氛围中结束,喧嚣渐渐褪去,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混着车厢内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姜温燃缩在副驾驶座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全程没敢多说话。


    姜家势大,和戚家比起来,与崔氏的联系合作更深,姜温燃几乎从小都是听着崔臣聿的故事长大的。


    别看她成日里在戚眠面前能大咧咧地满嘴跑火车,与她开崔臣聿的玩笑,可真要让姜温燃自己面对崔臣聿,反而吓得跟鹌鹑一样,生怕招了这位打小就一丝不苟的男人不悦。


    车子平稳行驶了片刻,姜温燃悄悄侧过脸,透过车窗反光瞄了一眼后座。


    昏暗光线下,崔臣聿坐在左侧,身姿挺拔依旧,即使放松靠着,也自带一种矜贵。


    回到私人场合,他松了领带,袖口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腕表冷光微闪,戚眠正不远不近地挨着他坐着。


    眼看着自家近在眼前,姜温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拘谨:“崔总,今晚多谢你送我回家,麻烦你了。”


    崔臣聿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声音低沉平稳,让人听不出其他情绪:“无妨,应该的。”


    姜温燃讪讪地转回头。


    戚眠将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她投去一抹戏谑嘲笑的眼神,眸底满是打趣。


    亏姜温燃平日里作威作福,笑话她在崔臣聿面前太拘束,可等到了她自己,却比戚眠还要“胆小”。


    姜温燃接收到她的目光,又气又无奈,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微微撇着。


    两人小动作做得隐蔽,崔臣聿瞥过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姜温燃如释重负,连忙推开车门下车。


    晚风裹挟着夜凉涌进车厢,她站在车外,又对着后座欠身道谢,随后才看向戚眠,指了指手机,随后快步转身走进了小区,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崔臣聿眉眼微动,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抬眼,吩咐林舟:“回家吧。”


    林舟应了一声,抬手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开。


    密闭的后座瞬间成了独立的空间,没了外人在场,一股莫名的静谧气氛悄然笼罩下来,连空气都好似粘稠几分。


    窗外的光影不断掠过,戚眠脸上忽明忽暗,她攥了攥指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缓缓抬眼。


    “你今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崔臣聿调整了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姿态闲适矜贵,指尖在膝盖上缓慢轻点着。


    “凯斯顿是崔氏集团旗下控股的子公司,我出现在那里,很正常。”


    戚眠当然知道这个,可上次开会时崔臣聿出现,还可以解释为是“惩罚”她并找理由把她从星梦科技IPO的项目里踢出去,可今晚就实在想不明白了。


    别说区区一个凯斯顿并购案的庆功宴,哪怕是规格更高的其他庆功宴会,以戚眠对他的了解,他也很少出席,嫌麻烦。


    她瞟了崔臣聿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不好再问,只当是崔氏接下来打算重点扶持凯斯顿,所以格外重视一些。


    正当戚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思忖时,崔臣聿又隐忍道:“我知道,你体谅我工作繁忙,所以今晚并没邀请我。”


    这话一出,戚眠的脸颊“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哪里是体谅,分明是根本没想起来要邀请崔臣聿。


    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眠一时间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含糊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崔臣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戚眠平复了下慌乱的心跳,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儿,问道:“为什么要突然公布咱俩的关系呀?”


    庆功宴刚开始时,崔臣聿的那句话,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戚眠本人也被惊得头昏脑涨。


    姜温燃反倒是在愣了一会儿后,激动地抓着戚眠无声地尖叫,低喃着说太帅了,她画稿的素材加一加一之类的让她听不懂的话。


    当事人戚眠没觉得哪儿帅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感受帅不帅,只觉得心里茫然。


    他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忽然公布,完全不在戚眠的预料之内。


    闻言,崔臣聿扭头,深邃目光牢牢锁住戚眠的眼睛,看得戚眠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半晌,他薄唇轻起,声音冷硬:“我记得,我们从未约定过要隐婚。”


    戚眠心头一震,咬住了唇,敏锐发现男人现在心情不佳,言语之间总含着淡淡的攻击性,尖锐得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第一次见崔臣聿内敛的情绪这样外露,戚眠不由得反思了下自己,除了忘记邀请他这事儿,她什么也没做。


    邀不邀请的,应该也没事儿,反正最后崔臣聿还是来了。


    那他心情不悦应当与她无关。


    想通了这个道理,戚眠抿了抿唇,忽略了心中的异样,挪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和姜温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宝贝我错了,小奶狗好是好,可老男人也别有一番韵味儿啊。】


    【你老公今晚可别太帅了,先是让人开除了为难你的何枝意,又当众承认了你的身份,狠狠打了那群酸鸡的脸。】


    【你老公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还挺靠谱。我夫人年幼……呜呜呜这句话好霸道、好土、我好喜欢……】


    【这和“你们要是谁敢欺负我老婆,我便灭谁满门”有什么区别!!!】


    戚眠无语地看着满屏的消息:【……少看点小说和漫画。】


    【我自己就是画漫画的,怎么可能少看?】


    戚眠还是觉得姜温燃想多了。


    崔臣聿那么做,都只是出于他身为丈夫的责任罢了。


    谁做他的妻子,都能享受到这份待遇,不是专门为了护她。


    可姜温燃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之前还一口一个老男人,现在则变成“你老公你老公”了。


    戚眠哑然失笑,幸好很快姜温燃的话题就转到了要不要下本漫画放弃她最爱的年下奶狗弟弟,尝试一下年上。


    对于她的每个决定,戚眠当然都是双手双脚赞成。


    两人笑盈盈地聊了一路,戚眠也没顾得上再给崔臣聿一个眼神。


    等车子在南山别墅前停下,她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机,让李婶重新准备一些宵夜送过来。


    徐俊光挑选的淮扬菜味道的确不错,可一场庆功宴前前后后出了那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完全没心情吃了。


    等她稍微填饱了肚子后,回到卧室时,崔臣聿并不在,戚眠也没当回事儿,兀自翻出睡衣去洗澡。


    脱下外衣时,她一低头,入目的是刚吃完饭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沉默了片刻。


    洗完澡,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深吸了几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才站上了体重秤。


    电子屏幕只用了一两秒,就亮出了一串数字。


    戚眠彻底呆住。


    崔臣聿擦着热汗进来时,入目的便是戚眠一脸呆愣地站在体重秤上的模样,眉心一蹙,“怎么了?”


    戚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浑身轻轻颤了一下,才慢吞吞转过身。


    她垂着手,踢了踢脚下的体重秤,瘪起粉嫩的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声音细若蚊蚋,懊恼说:“……我最近胖了很多。”


    崔臣聿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头,一路滑到柔软的腰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认同。


    在他眼里,戚眠从来只有太瘦的份,腰细的他一只手都能圈住,身上没半点多余的肉。


    戚眠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瞧,心里更慌了。


    她抬眼,忽然注意到崔臣聿此刻的模样。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速干健身服,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透着运动过后的不正常潮红,脖颈处还有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往下滑。


    戚眠眨了眨眼睛问:“你刚健身完吗?”


    回家后两人兵分两路,她洗澡向来时间久,起码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没想到崔臣聿已经利用这段时间去健身了。


    崔臣聿单手抬手随意擦了擦下喉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嗯。”


    话音刚落,戚眠眼底闪过一丝灵光,原本耷拉着的眉眼微微抬起,期期艾艾地说:“那你以后健身能不能带上我呀?我想跟着你一起减肥。”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崔臣聿闻言却瞬间皱起了眉,眉心拧出一道褶皱。


    他纠正说:“带你健身可以,减肥就没必要了。”


    戚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把他的话当真。


    崔臣聿低声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便拿起换洗的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戚眠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发了会呆,忽然肚子有些发胀,起初只是轻微的不适感,她没放在心上。


    可没过两分钟,腹胀感越来越明显,还带着淡淡的钝痛。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色也白了几分。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崔臣聿裹着一身湿润的热气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珠。


    刚抬眼就看到戚眠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


    他快步走到床边问:“怎么了?”


    戚眠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鼻音:“胃有点胀,可能是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我刚吃了消食片,再过一会应该就好了。”


    崔臣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过了几分钟,戚眠还是一脸难受,崔臣聿低声开口:“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戚眠一听要去医院,瞬间摇了摇头,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不用。”


    她拒绝的态度坚决,崔臣聿没再勉强。


    沉默了两秒,忽然朝着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


    崔臣聿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磁性,不容抗拒道:“过来。”


    第43章


    ————==


    戚眠愣了一下,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过了会儿才鬼使神差地慢慢挪动身子,一点点朝他蹭了过去,像只乖巧又温顺的猫儿。


    等戚眠凑到近前,崔臣聿没说话,只是直接伸手,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裙,轻轻覆在了她捂着肚子的手背上。


    戚眠浑身猛的一惊,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指僵硬地蜷缩。


    她紧张得不敢动,可下一秒就感觉到崔臣聿的手慢慢移开。


    他的掌心满是灼热的滚烫,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开始有节奏的打圈揉按。


    暖暖的触感渗进皮肤里,腹胀的不适感竟渐渐减轻了几分,戚眠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放松地靠在床边。


    可没过一会,她察觉到这个姿势格外别扭,半侧着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所有的力气都撑在腰上,胳膊和腰腹逐渐发酸。


    崔臣聿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戚眠的表情上。


    他眸光一闪,手上忽然用了个巧劲,轻轻一带。


    戚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只觉得腰上一痒,她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身子,身子瞬间失去支撑,软软的朝着崔臣聿倒去,径直跌进了他温热的怀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她的脸刚好贴在崔臣聿的胸口,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姿势反倒轻松了不少,可戚眠的脸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羞涩地不敢抬头。


    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紧实的肌肉,还有那份灼热坚硬的触感,雪松的清冽气息和沐浴露香气交织在一起,缠的戚眠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崔臣聿任由她趴在自己怀里,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他喉结微微滚动,呼吸重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戚眠发现肚子的胀痛感彻底消失了,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身子。


    崔臣聿收回手上的动作,掌心依旧贴在她的小腹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向戚眠,声音变得格外沙哑,带着几分暗沉的磁性,问:“现在肚子还难受吗?”


    戚眠慢慢缓过神,感受了一下,摇头说:“不难受了,我好多了。”


    她说话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崔臣聿的喉结,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崔臣聿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


    戚眠还趴在他的怀里,缓了缓心神,忽然想起他刚刚揉肚子的手法和自己胡乱揉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会轻得没有效果,又不会重得压到肚子更疼。


    她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好奇问:“你刚刚应该不是随便揉的吧?”


    崔臣聿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眼底的暗沉褪去几分,颔首应道:“嗯,按着有助于消化的穴位揉的。找对位置、力道对了,就能缓解胀气。”


    “……穴位?”戚眠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崔臣聿低声报出了几个晦涩难懂的穴位名称,可戚眠听得一头雾水,软声说:“我听不懂这些名字,太复杂了。”


    崔臣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覆在她肚子上的大掌又轻轻动了动,慢慢摸索着,每摸到一个穴位就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可这一下,戚眠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刚才肚子难受,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缓解疼痛上,此时不适感全无,大掌在平坦小腹上游走,每一寸触碰都格外清晰。


    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引得戚眠浑身轻轻战栗,原本要褪去的红晕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浑身又酥又麻。


    崔臣聿把几个关键穴位都说完,大掌却始终没有从她的肚子上移开,喉结狠狠滚动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呼吸愈发粗重、沙哑。


    僵持了半晌,崔臣聿才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身体,慢慢将戚眠从自己身上拖起来,放到身侧的床上,语气沙哑得厉害:“我再去洗个澡。”


    戚眠还沉浸在刚才的触感里,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进浴室,磨砂玻璃门再次关上,将他的身影隔在朦胧的光影里。


    过了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崔臣聿刚刚明明已经洗过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瞬间明白了他匆匆去洗澡的缘由,脸颊烧得滚烫。


    戚眠再也忍不住,猛地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心脏依旧怦怦狂跳。


    等到浴室的水声停下,崔臣聿走出来时,身上裹挟着一身冰凉的水汽,眼底的躁动已经平复。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发现戚眠已经睡着了。


    他平躺在床上,刚合上眼准备休息,身侧忽然一沉。


    原本睡得安稳的戚眠像是有感应一般,下意识朝着热源滚了过来,径直靠到了他的身边。


    崔臣聿瞬间睁眼,扭头。


    黑暗中,女孩的睡颜恬静柔和,她自发的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崔臣聿的腰。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颈处,软软地蹭了蹭,很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便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均匀地洒在崔臣聿的脖颈上。


    戚眠的嘴唇不经意地贴着他的喉结,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软糯的呢喃,声音含糊不清,却清晰地传入崔臣聿的耳中:


    “你还在不开心吗?”


    崔臣聿一怔,透过夜色,注视着戚眠紧闭的双眼。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手,把戚眠搂进怀里,收紧了手臂。


    第二日,戚眠的健身计划因没法早起而被迫放弃。


    崔臣聿揉着她的脸,试图喊她起床。


    “……让我再睡一会儿嘛,睡饱了才有力气运动……”戚眠在空中挥舞着手,把崔臣聿的手背拍开,瘪着嘴抱怨,“你好烦呐,能不能安生点让我睡觉。”


    以往崔臣聿起来时,戚眠总还睡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戚眠起床气的样子。


    平时那样温顺的性格,闹着起床气时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眼睫垂下,层层密密的睫羽压住了眸底浅浅淡淡的一层笑意,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戚眠喝醉会是那样的情况。


    崔臣聿顿了顿,又喊了一次,手却被戚眠一爪子拍开,再低眉时,她已经翻过身,瘪着嘴背对着他,眼睛闭得很紧。


    他轻笑一声,不再扰她。


    等到戚眠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她茫然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模模糊糊中回忆起早上的事儿,顿时绝望地捂着脸,重新趴回了被褥间。


    早上的健身计划泡汤了,戚眠念叨了一整天,打算晚上等崔臣聿下班了再重整旗鼓。


    她没有健身基础,崔臣聿便只先让她在跑步机上慢跑爬坡,足足一小时后,戚眠才大汗淋漓地下来。


    刚站到地面上,她总觉得地面也在摇晃,双腿一软,就要摔到地上。


    崔臣聿揽着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回到主卧后径直去了浴室。


    “还站得稳吗?”


    戚眠累得喘不上气,总感觉肺部的呼吸功能都有些受阻,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崔臣聿试探着将她放下,戚眠的脚尖刚一沾地,刚才要摔倒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下意识伸手搂紧了男人的脖颈,讷讷地摇头:“站、站不稳的……”


    崔臣聿眸底一暗,将她再次抱起,又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喑哑开口:“那你自己抱住了。”


    戚眠吓了一跳,只好双腿勾住男人的公狗月要,生怕自己掉下来。


    男人抬手打开淋浴的开关,湿热的水流从两人的头顶浇下,戚眠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呼吸便被夺走。


    她支吾地拍着崔臣聿的胸膛,却只换来一句:“刚运动完要拉伸的,不然健身效果不好。”


    她立刻失了反抗的力气,缩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啜泣,任由他帮着拉伸肌肉。


    明明是和以往一样的时间,可地点、姿势变了,戚眠更难以承受了些,她呜咽个不停,却只能愈发无力地抱紧崔臣聿,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扣进他贲张而出的背肌。


    第二天,她早早定了闹钟,崔臣聿刚叫了一声,戚眠便爬了起来,要和他一起运动。


    崔臣聿挑眉,没说哪怕今天她不起来,晚上也不必健身和拉伸齐齐上阵了。


    毕竟,今天是周日。


    周末的时间眨眼便过去,等戚眠再回到丰岚律所上班时,路过的每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事,都格外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活像是两人关系多么亲近。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对这些人态度转化的原因心底了然。


    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恐怕崔臣聿的那句话已经传遍整个律所了。


    唯独李薇还是那个藏不住话的性格,看到戚眠走过来,便翻了个白眼,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吐槽:“不就是找了个有钱老公,得意什么?”


    “我得不得意不知道,可你嫉妒的酸味儿已经溢到要塞满整个办公室了。”戚眠淡淡觑了她一眼,“需要我给你泡杯菊花茶吗,别把自己气坏了,李薇姐。”


    每天一上班被李薇挑衅一下,已经成为固定节目了,戚眠每每平淡地怼回去,明明早就撕破脸了,还要再喊她一声“李薇姐”。她的语气正常,可落入了李薇的耳朵里,就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李薇原本不生气,这下也烧了一肚子火,气鼓鼓地划着椅子转回自己工位。


    戚眠摇头,不知道她这样每天过来一趟是图什么。


    再大的八卦在繁忙的工作中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众人只议论了一两天,便被其他事儿吸引了注意力。


    戚眠去茶水间时无意间听到了一耳朵,好似是何枝意被开除后当真去闹了一通,想走仲裁程序,状告丰岚律所违反劳动法,知法犯法。


    可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撤销了诉讼,事情不了了之了。


    “算她识相,自己主动撤销了,不然还真打算螳臂当车,自己和一整个律所作对不成?”


    “就是,之前和她共事,什么活儿都往我身上推,她倒好,要能力没能力,还天天摆烂,早就该辞退了。”


    “像她这样犯了错被辞退的,连赔偿金都拿不到,还怪可怜的。”


    “可怜啥啊,当时凯斯顿的并购案她把出资结构都弄错了,要不是戚律师及时发现,我们一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得被她连累……”


    戚眠眸光闪了闪,发现她们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到了自己身上,明智地往后退了一步,选择暂时不进去了。


    而此时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徐俊光拿着手机正通话,赔笑说:“林特助,您放心,吩咐下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何枝意昨晚就离开京市了,以后就算想回来,京市也不会再有她的立足之地。”


    “……嗯嗯、好,明白明白。”半晌后,徐俊光才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他盯着电脑屏幕沉吟了半晌,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凯斯顿的大案结束,戚眠之后接手的全都是符合她初级律师职称的小案子,酬劳没有凯斯顿并购案丰厚,工作内容却是一样的繁琐。


    李薇还嘲笑她:“你老公这么厉害,不让你进崔氏法务部就算了,怎么也不帮帮你,还让你天天在这些小案子里打转?不会是名存实亡的形婚吧,好可怜哦~~”


    戚眠扫了眼她的屏幕,猜测星盟科技IPO的项目进程,翻了个白眼冷声道:“管好你自己吧。”


    “我看你就是嫉妒,星盟科技的案子快要结束了,我马上就能一举飞升了……”李薇还在做着无法实现的梦。


    戚眠嗤笑一声,没有戳穿她。


    一周后,星盟科技结案时,所有积压的隐情尽数曝光,参与了这个项目的人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纷纷火冒三丈,痛斥不止。


    反应最大的当属李薇,她一想到自己曾在戚眠面前炫耀过无数次,就恼火地恨不得把星盟的骗子生吞活剥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冷不丁地转头,看向戚眠,眼睛红得要泣血,不服气地呵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才从星盟的案子里退出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已经把这事儿忘掉的众人忽然回忆起来,戚眠一开始也是在这个案子里的,后来忽然退了出去。


    她们纷纷朝着戚眠看过来,眼神不善。


    第44章


    ————==


    “崔总是她老公,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才会把戚眠从星盟IPO的项目里除名的。”


    “就是啊,人家小夫妻表面演的不亦乐乎,我们还看人家的笑话,实际上我们才是被看笑话的那个。戚眠一直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说,一直暗地里看我们忙里忙外,实际上不知道怎么嘲笑我们呢。”


    “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她不知道这会给律所和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只想着自己全身而退,丝毫不管我们的死活,她怎么这么冷血啊?”


    “明明知情却袖手旁观,让律所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和污名,戚眠的过错可比何枝意严重多了,她怎么还有脸继续在律所待下去的?”


    一句又一句指责和埋怨如同雪花般朝着戚眠落了下来。


    律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人想着怎么亡羊补牢、弥补损失,更没人会反省自己为什么被欺骗,没能发现疏漏,而是一股脑地将戚眠作为了发泄怒火和怨气的工具人、垃圾桶。


    直到工作软件上一封紧急邮件,要求所有参与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的律师一起去大会议室开会,风言风语才暂时止息。


    众人瞧着本不应该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戚眠,纷纷猜测是不是律所也对她的行为痛心疾首,把她叫来施以惩处。


    不料,徐俊光第一句话就是此次失误由项目组所有人共同承担,让众人的脸色齐齐变了变。


    林蓉第一个不乐意了,眉心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矛头直指戚眠,却偏要一本正经地打着为大家好的名义,说:“徐总,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吧。这次的损失是我们都没有料到的,真要算起来,你我都有责任……”


    可她虚伪做作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引导发难戚眠的话时,徐俊光忽然打断她:“看来林总已经有自知之明,打算承担责任了吗?这次若非林总一意孤行,也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林蓉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怒目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徐俊光却没看她了,目光落在了戚眠身上:“戚律师,你上次搜到的那些资料,麻烦现在再放出来。”


    戚眠怔了怔,她原本还不懂徐俊光把她叫来这儿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可忽然间,脑海里灵光一现,陡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立刻把有关星盟科技的资料都投到了大屏幕上。


    和崔臣聿聊过后,她之后再次深入地搜索了一番,把星盟实际控股人的前科也全部补充到了资料里,包括他和崔氏的那场纠纷。


    随着证据被摆到了台面上,所有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数林蓉的脸色最难看。


    她眼睛里好似冒着火,眨也不眨地死死瞪着徐俊光,心里陡然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到证据都放出来后,徐俊光轻点着桌面,施施然开口:“早在戚律师刚退出项目时,就查到了这些资料,并发给了林总。可林总一意孤行,并不相信,直接无视了。”


    林蓉的瞳孔一缩,指甲直接掐进了手心:“徐俊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再次一闪,出现了一张截图,是戚眠和林蓉的邮件往来。


    上面清晰显示,戚眠发了文件过去后,林蓉说不用她管。


    “……这是假的,一定是伪造的图片,我根本没收到过这封邮件!”


    林蓉不可置信地尖叫。


    戚眠的眸底也闪过了一抹诧异,截图上显示的时间分明是她给徐俊光发送邮件那天,可收件人怎么就变成林蓉了?


    她抿唇,眸光闪烁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闭口不言。


    高子达在律所里耀武扬威,全靠林蓉帮他撑腰。林蓉还数次帮高子达为难戚眠,之前何枝意、以及今天这场有关戚眠的舆论,都是林蓉在背后指使。


    戚眠没好心到以德报怨,要是徐俊光能把脏水泼到林蓉头上,她乐于看到那个场面。


    也是在这时,她才明白了那天徐俊光为什么在回复她的邮件时,全程对项目一字不提,分明是早就在谋划着这天的事儿。


    律所合伙人之间的竞争,比她想象得还要激烈。


    戚眠低头思忖的这一会儿,徐俊光已经把屎盆子彻底扣到了林蓉的头上,再也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不仅如此,徐俊光又道:“况且,据我所知,戚律师还曾经提醒过李律师好几次,让她仔细检查一下项目的真实性。”


    “可是显然,李律师并没把戚律师的话当回事儿,反而还指责戚律师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让她不要插手不属于自己的项目。”


    这话一出,坐在最后面的李薇几乎要被所有人尖锐的视线射穿。


    如果视线能够变成刀子,恐怕她已经血流成河了。


    她怨怪了戚眠一整天,直到这会儿,才猛地想起了戚眠确实提醒过她……


    她瞳孔颤了颤,豆大的泪水登时落了下来。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沉默地走出会议室,再也没法把怨气发泄在戚眠身上。


    她的退出,只是明哲保身,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和她一样的做法。


    除了少数几个人还是忍不住说些酸话:“她一个小小的初级律师,怎么可能查得到这些,不还是傍上了个好老公,才……”


    大多数人的怒火都集中在了林蓉身上。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里,林舟挂了电话,躬身走到办公桌前:“老板,丰岚那边事情已经平了,徐俊光很听话,效率也很高。”


    “只是……”


    崔臣聿笔尖一顿,撩开眼皮,幽暗的眸子投在了林舟身上。


    林舟打了个颤,立刻说:“已经尽量减小对夫人的影响了,只是您知道的,嘴巴长在她们身上,不是完全能阻止的。”


    “嗯,知道了。”崔臣聿淡淡颔首,忽然问,“纪初尧那边怎么样了?”


    “纪先生那儿也一切顺利,已经有回国倾向了。”


    “嗯。”崔臣聿低头应了一声,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


    林舟见状,便又微微鞠了个躬,退出了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的工位,纪初尧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林特助,国内的律所最近似乎很热闹啊。”


    “我听说有个丰岚律所,先是办成了一桩大案,又狠狠栽了跟头……”


    *


    丰岚是八大红圈所里实力数一数二的存在,星盟科技的事儿对丰岚来说,最多算作是个业内的笑料,倒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最后给出的结果也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高子达,被辞退了。


    真正掌控着项目的当然是林蓉,可林蓉一向爱护高子达,成日里往他身上贴金,大多数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都冠上了高子达的名字。


    “自作自受……”听到那个结果时,戚眠冷笑了一声,转眼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姜温燃。


    偷偷摸鱼和姜温燃聊了会儿天,戚眠拿着水杯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李薇俨然已经忘了这次项目的挫败,很快又恢复了精气神儿,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刚得到的大消息。


    “听说这次高总离开,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失利,更重要的原因是华尔街有个很厉害的律师有回国发展的意愿,这是在给他腾位置呢。”


    “真的假的?”


    “什么华尔街的厉害律师,叫啥名字?”


    “美国的律师证很难考的,要是能在华尔街闯出名堂,肯定比高子达那个废物强得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又总结出一个问题,好奇地问李薇,那个人到底是谁,消息靠不靠谱。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消息应该是靠谱的。”


    话音刚落,戚眠走进了茶水间。


    李薇一看到她,表情蓦地僵住,不自在地快速眨了眨眼。


    从那事儿曝光后,李薇再也没主动挑衅过戚眠,反而不管戚眠说了什么,她都要拿着录音笔录下来,搞得戚眠莫名其妙。


    警告李薇了好几次,她也不听,反而委屈地瘪嘴说:“我这还不是担心又错过了你的提醒,只是想记下来而已……”


    气得戚眠额角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管不了李薇,现在索性减少了和她对话的频率,一整天也不跟她讲一句话。


    戚眠冷淡下来了,李薇反而格外不习惯,每每都主动凑上去,这次也不例外。


    “戚律师,来接水啊,要吃小零食吗?我刚买的芒果干和坚果。”说着,李薇就要把东西塞过来。


    不仅仅是李薇,其他同事也对戚眠格外热情。


    她拒绝不了,拿了个空杯子过去,抱着一兜子的零食回来。


    姜温燃知道这事儿后也感慨:


    【人情社会啊,都指望着能抱上你的大腿呢。】


    戚眠失笑:【我能有什么大腿?】


    【宝贝,这么妄自菲薄干什么,就算不讨论你老公,你自己本身的实力就是大腿了。不然那个项目为什么只有你发现不对劲了?】


    【呜呜呜燃燃我爱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宠我……】


    【你老公不宠你?老男人打入冷宫吧,今晚要不要来陪我睡?】


    姜温燃调戏着发来了好几个少儿不宜的表情包。


    戚眠叹气:【我倒是想,不过崔臣聿说今晚有个晚宴,需要我陪他出席。】


    【好吧。】姜温燃遗憾叹气,【那我只能独自享用年下小狗了。】


    【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和姜温燃的话题没持续太久,戚眠便拎着包下班,崔臣聿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和往常一样,他们先去了艾文的工作室做造型,随后再拐去了晚宴地点。


    路上,林舟体贴介绍道:“夫人,今晚的聚会其实是半商业性质、半私人性质的。”


    “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有一位德意混血的宾客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林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夏兰语气惊慌失措:“眠眠,有一伙黑衣人突然闯进家里,把你姐姐抓走了。”


    第45章


    ————==


    戚婳经常不着家已经是众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戚眠上次和她见面,还是上个月被她灌醉那次,之后她又消失了许久,据说是跑去国外旅游了,前两天才回来。


    她在京市没什么朋友,刚回来就拉着戚眠一起出去吃饭,席间反复盯着手机,喃喃自语着什么:“这个月要过去了,他应该不来了吧……”


    可当戚眠问“他”是谁时,戚婳又不说话了。


    反而生气地瞪着戚眠:“都怪你老公给了假消息,不然我也不至于非要去国外流浪一个月。”


    这话听得戚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理解戚婳怎么会和崔臣聿有关联。但见戚婳实在是恼火,便又代替崔臣聿好好与她道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道个屁的歉。”戚婳醉醺醺的,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仪,张口便是粗话,“这么软的性子,还不得被崔臣聿那种老狐狸欺负得死死的啊,真可怜啊……”


    后来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可戚眠听不清了,狼狈地把戚婳送回了家。


    怎么只是一个晚上过去,好好待在家里的人突然就被掳走了?


    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乱问:“你爸爸还不知道这个事儿,现在可怎么办呀?”


    当时她正在后花园浇花,戚婳刚睡醒,穿着睡衣在餐厅吃饭。


    等夏兰听到动静赶过来时,戚婳已经不见了,佣人吓得颤颤巍巍说有一伙黑衣人过来把大小姐掳走了。


    夏兰心里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和戚天成说,只下意识打通了戚眠的电话。


    闻言,戚眠的眉头顿时蹙起来:“报警了吗?”


    “还、还没有,我忘了……”


    “你——”


    戚眠恨铁不成钢,音量也不由得高了一些。


    忽然,握着手机的手掌被覆盖住,温热粗糙的触感贴过来,惊得戚眠瞳孔微动,朝着崔臣聿看了过去。


    他原本一直用平板看文件,连介绍晚宴的事儿都推脱给了林舟,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灭了平板屏幕,伸手把戚眠的手机接了过去。


    戚眠不解。


    崔臣聿却只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按开了扩音,说道:“妈,是我。”


    夏兰也怔愣一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收了哭腔:“臣、臣聿?你也在啊……”


    她努力平缓了呼吸,不再那么慌乱,恢复了体面,显然是还记得要在女婿面前保持体面,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戚眠,让崔臣聿看笑话。


    “戚婳的事儿,您不用担心。”崔臣聿开门见山,解释,“那是她和朋友们闹着玩儿的,今晚就能正常回家,您放心吧。”


    “真的?”夏兰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选择了相信他的话,于是说,“好,那我在家里等她。”


    戚婳的话题告一段落,夏兰拍了拍胸脯,才陡然想起来什么:“臣聿,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也许久没和小眠一起回来吃饭了,等戚婳回来了,要不过两天一起……”


    说到一半,夏兰回忆起上次众人齐聚一堂,还是戚天成威胁戚眠温泉山庄招标的事儿。


    那事儿闹得难堪,哪怕最近中标了,崔臣聿也没再回来过。


    夏兰担心他心有芥蒂。


    不料,崔臣聿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温和开口,接住了她的话:“今天我和阿眠要去一个晚宴,要不过两天吧?”


    “好,我们都可以,看你们的时间。”夏兰当然没有异议,诚惶诚恐地应下,才挂断了电话。


    戚眠接过崔臣聿还回来的手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你知道是谁把戚婳带走的?”


    “猜到了。”他思忖开口,“不出意外的话,你今晚就能看到她。”


    果不其然,抵达宴会后,戚眠惊讶地在一位金发碧眼的绅士身边对上了戚婳的视线。


    戚婳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一头茂密的长发每一个卷儿的弧度都格外精致,此时正乖乖地站在外国佬身边,仿佛是从芭比动漫中走出来的人儿。


    完全没了她平时的肆意艳丽。


    戚眠第一次见到打扮成这个风格的戚婳,瞳孔不由得睁大了一瞬。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戚婳率先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今天宴会的主角显然就是崔臣聿和那位名为劳伦斯的外国绅士,两人甫一见面,便碰撞出成熟男人的气场。


    崔臣聿和对方握着手,寒暄交流着。


    两人说着德语,戚眠听不懂,却已经习惯了当崔臣聿身边的花瓶,便把两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兀自思考着自己工作上的事儿。


    这时,一声明显的轻啧传入耳廓,男人间生意场的寒暄顿时停下,三个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戚婳身上。


    她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撇嘴说:“我饿了,要吃东西。”


    戚婳说的是中文,可劳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能够听得懂的。


    他温和地笑了笑,碧蓝色的瞳孔里仿佛映出了一整片海洋,宽容地容纳着戚婳不太合时宜的脾气。


    劳伦斯拍了拍戚婳的脑袋,用德语回复了句什么,戚眠没听懂,但也猜出来大概是肯定的答复。


    因为戚婳的目光下一秒落在了她身上:“戚眠,你跟我一起来。”


    说着,她拉住了戚眠的手,把她带离了男人的生意场。


    等到两人俏丽的背影娉娉婷婷地去到了视线范围的边缘,劳伦斯才眯了眯眼,不放心地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崔臣聿。


    “那位女士似乎不是普通的女伴?”


    崔臣聿眸光一闪,回答:“她是我的妻子。”


    劳伦斯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忽而又听崔臣聿解释:“也是您的女伴的妹妹。”


    ……


    被戚婳拉走了的戚眠止住脚步,狐疑地打量着她:“你还是戚婳吗?”


    戚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来:“我是你祖宗。”


    “对味儿了,你是戚婳无疑了。”


    方才戚婳站在劳伦斯旁边,端庄、优雅、美丽,却好似被禁锢住了,没有半分生机与活力,戚眠简直要怀疑戚婳是不是在世界上还有一个孪生的姐妹。


    “你怎么会和劳伦斯先生在一起?还被打扮成这样?”


    戚眠可以确信,这样的穿衣风格不是戚婳所喜欢的。


    戚婳咬牙切齿:“因为我命苦。”


    “下午妈打来电话说你被一伙黑衣人掳走了,其实那也是劳伦斯做的?你们……”戚眠意有所指,抿了抿唇。


    “金丝雀,地下情人,女朋友,床伴?你随便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称呼。”戚婳毫无顾忌地剖白了自己和劳伦斯的关系,成功在戚眠脸上看到惊讶的神色后,反而得逞地笑了笑。


    “我是逃出来的,你老公之前说他这个月会来京市,我就又躲了出去,眼瞅着这已经月底了,应该没事儿,才回家一趟。”


    戚眠一言难尽地接上:“谁想到刚回来就被抓住了。”


    “嗯哼,是这回事儿。”戚婳左右打量了一圈,拿起一个草莓布丁,刚想给戚眠也拿一个,又想到戚眠草莓过敏,于是作罢。


    戚眠情不自禁回头瞥了眼劳伦斯,他外表看着绅士,可兴许是过于强烈的异域感,总让她觉得劳伦斯笑里藏刀,有些危险。


    于是,她轻声开口:“你要是有难处……”


    “没什么难处。”戚婳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放心吧,劳伦斯器大活好,对我也很慷慨。除了占有欲强一些,没啥问题,你不用担心。”


    戚眠又仔细端详着戚婳的表情,见她没有半分勉强,才点点头,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冗长宴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备受重视的拍卖会。


    身处合法社会,拍品无外乎是些书画、玉瓷、首饰之类的俗物,戚婳喜欢精致的东西,今天又刻意和劳伦斯赌气,几乎把场子包圆,每一件拍品刚摆出来,就用极高的价格将它拍下。


    显而易见,花的不是她的钱。


    而劳伦斯只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宠溺地将戚婳的行为定义为是撒娇。


    “宝贝,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


    “我喜欢看你看见财宝时亮晶晶的眼睛,不如跟我回意大利吧,我有一座城堡,里面装满了财宝,可以让你扔着玩儿。”


    戚婳娇气道:“不要。”随后又把一件手链叫出了它远远达不到的价格,压得全场寂静无声,随后才拍下。


    戚眠坐在崔臣聿身边,距离两人只隔了一个过道,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


    余光观察着戚婳,见两人气氛融洽,戚婳的脸上没有丝毫不乐意,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崔臣聿淡淡地注视着台上的拍品,出声:“没有喜欢的?”


    戚眠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她说话,淡淡摇了摇头:“我目前的存款可买不起这些。”


    戚家的财力连进入这场拍卖会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戚眠根本没有继承到戚家的财富。


    她空有崔氏的股权,可还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仅靠她那点微薄的工资,现在也只能旁观看着了。


    “你没有,戚婳难道就有了?”崔臣聿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戚眠侧首看过去,入目的是男人深邃的眼窝和凌厉的下颌线,眸底氤氲着淡淡的不悦。


    “戚婳喜欢这些,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没必要为了买东西而买东西。”她斟酌着,尽量将自己的本意清晰地表达出来。


    除此以外,戚眠也没有花其他人的钱的习惯。


    可崔臣聿的表情不仅没有和缓,反而愈发冷冽起来。


    他回想起上次出差给戚眠带回来的那串项链,至今都好好地放在衣帽间里,从不见戚眠佩戴。


    崔臣聿缓缓阖上眸子,遮住了眸底的一片寒凉。


    心中那个名为不悦的情绪随着心脏跃动的鼓点不停地蔓延,直至遍布全身,惹得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难以控制脸上的表情。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想要什么。


    想要戚眠像戚婳依赖劳伦斯一样依赖他。


    想要戚眠像戚婳毫无顾忌花劳伦斯的钱一样,去花他的钱。


    不要这么拘谨,不要这么客气。


    然而,话到了嘴边,崔臣聿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锋利的喉结上下起伏着,沉吟半晌,却只是在工作人员将一件奢华艳丽的红钻石呈上来时,他毫不犹豫地叫了价:


    “一亿。”


    那是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的钻石,艳丽的红在灯光照射下显得璀璨无华,钻石内好似有流光溢彩。


    钻石常见,可红钻稀少,更别提还是这么大的一块原石,起拍价就达到了三千万的高价,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然而,在崔臣聿出声后,全场寂静了片刻,默默地放下了手。


    没人愿意得罪崔臣聿,也没人竞争得过他。


    于是,这件本应该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压轴拍品,没有任何冲突和意外地落入了崔臣聿的手里。


    与压轴的红钻比起来,最后一件拍品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是一幅名不见经传的画作,画家已经去世多年,哪怕拍卖员尽力介绍了画家的生平,场内仍反应平平,显然是根本不认识这号人物。


    因此,起拍价也不算高,只需要五十万。


    戚眠和戚婳一起举起了牌子。


    除了那个红钻,今晚的所有拍品,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被戚婳收入囊中。


    戚眠猜出她兴许是被劳伦斯掳走了有些恼火,用这种方式泄愤。


    其他的拍品她不确定,可这幅画,戚眠可以保证戚婳肯定不喜欢。


    她向来对这种舞文弄墨的文艺作品不感冒。


    于是,戚眠讨巧地开口:“姐,这幅画就让给我吧,你今晚的收获已经很丰厚了。”


    戚婳撇了撇唇:“行吧,给你就给你。”


    最后,戚眠以起拍价捡漏,收下了这幅画。


    拍卖会宣告结束,付过款后,工作人员便将那幅画送了过来。


    戚婳拎着裙角打量了一番,片刻后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轻嗤了一声:“没想到一向以工作狂著称的崔总居然还有这么高雅的爱好。”


    她了解戚眠,不像是喜欢这种印象派画作的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戚眠为崔臣聿拍下来的。


    崔臣聿闻言,眸光闪烁了下,视线落在了戚眠身上。


    他在老宅的那幢独栋别墅里,的确摆了几幅印象派的画。


    崔臣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可要是戚眠特意买来送他,他定然是愿意立刻挂在南山别墅里时时看着的。


    谁料,戚眠淡然吩咐工作人员把画装裱打包好后,听到戚婳的话诧异抬眼,解释:“这画我是买给燃燃的,她最喜欢这个画家了,不是给……”


    第46章


    ————==


    姜温燃是个网络画手,主业是某漫画网站的签约作者,看似不务正业,可她的画技也是从小在大家画作中浸染、熏陶出来的。


    她大学时就曾开办过独属于自己的画展,如今选择了这条路,只是出于热爱。


    她的离经叛道显然不仅仅局限于职业的选择,还体现在最喜欢的画师上。


    莫奈梵高她看过则矣,可真让姜温燃动了心思想要收藏的,反而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


    早在拍卖会开始前,侍应生恭敬地把拍品册子送过来时,戚眠便一眼瞧见了最后的这份拍品,决心要买下来送给姜温燃当生日礼物。


    她还沉浸在成功拍下来的喜悦中,当戚婳问出那个问题时,她想也没想,一句话完全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我不是买给崔臣聿的呀。”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尴尬的氛围死死裹住几人。


    戚眠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沉又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勇气抬眼去看崔臣聿的表情。


    而此时的崔臣聿眉骨瞬间压了下来,狭长的墨色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的降低。


    一旁的戚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意,探究又调侃的视线在戚眠和崔臣聿身上转了一圈。


    过了许久,崔臣聿才缓缓压下眼底的不悦,松开紧蹙的眉骨,脸色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疏离,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出现过。


    他抬眸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这话刚落,身旁的劳伦斯皱起了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戚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笑着凑上前轻轻环住劳伦斯的腰,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劳伦斯听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戚婳的脊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摩挲片刻,德语在嗓音里放得极柔,回应了两声后,顺手揉了揉戚婳的发顶,纵容地允许她回家。


    告别劳伦斯后,三人一道坐进了崔臣聿的车。


    车内空间宽敞雅致,只开了前排一盏暖黄小灯,光线柔得恰到好处。


    戚眠坐在后排左侧,紧紧挨着戚婳。


    林舟已经提前回去,崔臣聿正坐在驾驶座上,戚眠时不时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瞄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依旧打着鼓。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路灯的光影交替掠过车窗,在戚眠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轻微的引擎声,行驶到半路,戚婳忽然拉住戚眠的手。


    她的手心微热干燥,笑着看向驾驶座上的崔臣聿,语气丝毫不客气:“今晚我想留戚眠在家里住一晚,你不介意吧?”


    戚眠闻言瞬间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而崔臣聿缓缓抬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两人,目光先在戚眠紧绷泛红的小脸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无波,又把选择权全然抛给了戚眠。


    他说:“这要看戚眠的意思,她愿意就好。”


    戚婳不用询问戚眠,当即笑道:“她肯定愿意。”


    车子很快驶入了戚家别墅区。


    庭院里亮着暖白色的地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欧式独栋别墅透着温馨的柔光。


    戚眠跟在戚婳身后,刚踏进客厅半步,脚步还没站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浅白色的影子,从次卧门口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细细软软的猫叫轻轻响起。


    那声音本该软糯可爱,可落在戚眠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她浑身猛的一僵,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戚眠瞳孔微微收缩,浑身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脚下一扭,重心瞬间失衡,身体朝着一旁歪去,眼看着就要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后的崔臣聿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戚眠纤细的腰肢,用力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戚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惊慌失措地死死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蜷缩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浑身颤抖得厉害。


    她嘴唇吓得发白,埋在崔臣聿的胸口,不敢抬头。


    一旁的戚婳脸色瞬间一变,猛地反应过来。


    她顾不上其他,快步绕开两人朝着那道白色影子追去,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养的布偶猫。


    它不知怎么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正蹲在客厅的角落,歪着头,懵懂地打量着众人。


    戚婳顿时又气又恼,立刻转头看着旁边的佣人,斥责道:“谁让你们把猫放出来的?”


    佣人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连连道歉,半天不敢回话。


    随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只布偶猫往戚婳的房间走去。


    戚婳安排人收拾残局,回头看向戚眠,眸底闪过一抹自责。


    她指着楼上的一间卧室,对崔臣聿说:“那里是戚眠的卧室,你带她上去缓一缓吧。”


    崔臣聿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一把将戚眠打横抱起,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上走去,步伐稳当至极。


    推开卧室门,崔臣聿反手把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动静和那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直到此刻,戚眠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颤抖慢慢止住,但依旧抱着崔臣聿的脖颈不肯松手。


    她小脸惨白,惊魂未定的神情还未褪去。


    崔臣聿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把她放下,大掌顺着她的肩膀一下下温柔摩挲。


    戚眠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微小的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慢慢开口解释说:“小时候我刚来那会,戚婳捡了两只流浪猫养着。我看它们可怜,端了猫粮去喂。结果刚靠近,就被它们抓得浑身是伤……”


    说到这里,她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悸。


    戚眠没说出口的是,那两只流浪猫的尖爪很尖,深深的扎进她手臂的皮肉里,深可见骨。


    后来被送到医院,前前后后缝了好几针,伤口愈合后还留下了好几道疤痕,最后去做了祛疤手术,才彻底消掉痕迹。


    可在那之后她对猫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怎么也消不掉了。


    崔臣聿静静听着,想起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戚眠曾提及过最害怕的动物是猫。


    彼时他没细想,还以为像某些人天生害怕蛇、蜈蚣、蜘蛛一样,戚眠也天生害怕猫,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他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人,墨眸深处瞬间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崔臣聿长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把戚眠彻底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蹭过她细软的发丝。


    低沉的嗓音裹着满满的安抚,在戚眠头顶缓缓响起:“没事儿了。这是你的卧室,没有猫。”


    他的怀抱宽阔,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牢牢裹着戚眠。


    戚眠趴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彻底放下心来。


    戚眠最后还是跟着崔臣聿回了南山别墅,第二天一早,她按时去上班。


    刚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戚婳”两个字,戚眠微微一愣,指尖划过接听键,“是我。”


    戚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往日里洒脱不羁的语调,背景里隐约有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


    “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机场,准备跟劳伦斯回德国了。”


    戚眠手里的笔瞬间顿住,僵了僵,眼底满是错愕,难以置信地说:“回德国,这么快吗?”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戚婳和劳伦斯看似亲昵依偎,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段时间听说劳伦斯要来,戚婳便一直躲着不见。


    昨天两人的相处更是格外的不自然,完全不像是戚婳平时会有的行为作风。


    她心口一紧,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自愿的吗?”


    这话一出,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戚眠以为自己猜对了,心头一急,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道:“如果你是被迫的,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戚婳轻轻打断。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你放心吧,我当然是自愿的。之前躲着他,只是我俩的小情绪,你别多想。”


    戚眠瞬间哑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了,”戚婳的声音再次响起,“昨天本来想拉着你好好聊聊天,结果因为那只猫也没聊成。”


    戚眠回过神,顺着话头问:“你要聊什么”


    她心里满是不解,两人的关系一直平淡,算不上亲密,完全达不到凑在一起聊心事的程度,戚婳突然这样实在是反常。


    听筒里传来戚婳一声轻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径直把刚才的问题抛了回去,探究地问:“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问你,你是自愿的吗?”


    戚眠彻底愣住,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戚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戳心:“就是觉得昨天在拍卖会上,你和崔臣聿相处太不自然了。一举一动都特别别扭,哪里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戚眠陷入怔忡。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自愿不自愿的。每一对夫妻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们这样也挺好。”


    耳朵里立刻传来戚婳一声淡淡的冷笑,直白地嘲笑:“这个回答还真是你的风格。那我换个问题,你和崔臣聿夫妻生活和谐吗?一周几次?每次时长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过大胆直白,戚眠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慌乱地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见同事没注意到自己,才赶紧伸手把手机通话音量调到最小,声音又软又慌,羞涩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戚眠的声音本就软弱,此刻带着羞涩的局促,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含着水汽。


    哪怕只是语音通话,戚婳仿佛都能想象出她此刻脸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


    戚婳瞬间恍然大悟,笑着开口:“听你这个反应,应该是和谐的。”


    她心里暗自盘算,如果两人夫妻生活不和谐,正常人要么是满肚子怨气吐槽,要么是冷淡敷衍,绝对不会是这般害羞到软了嗓音的模样。


    于是戚婳说:“算了,你们两个自己和谐就行了,自愿不自愿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说到一半,戚婳忽然又想起昨晚崔臣聿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没开窍。崔臣聿他……”


    第47章


    ————==


    戚眠听得一头雾水。


    她心里满是疑惑,追问:“崔臣聿怎么了?”


    “崔臣聿可怜。”戚婳轻嗤一声,似是在嘲笑什么,但很快又说,“没事儿,他该受着。”


    戚眠眉心蹙得更深,更不理解了。


    “你——”


    “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就懂了。”戚婳无意去解释太多,果断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轻快,“不和你多说了,再说下去,劳伦斯要吃醋了。挂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忙音,戚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再给戚眠多问一句的机会。


    戚眠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攥着手机,刚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忽然手机轻轻震动几下,弹出的微信消息提示格外醒目。


    戚眠迟疑着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高清图片,足足有几十张,陡然一股脑冒出来,让她最新款的手机都卡顿了一两秒。


    她点开图片一看,发现全部都是各大奢侈品品牌当季最新推出的珠宝新品。


    钻石耳环、珍珠项链、宝石手链等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透着低调的奢美。


    还不等戚眠反应过来,崔臣聿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平淡,直接问:【喜欢哪个?】


    戚眠盯着屏幕看了半秒,手指直接悬在输入框上方,心里瞬间了然:这是要送她?


    可她向来不爱佩戴这些繁复的饰品,上班虽然需要化妆,但也都以简约闲适为主,很少去刻意打扮。


    于是她压下心底的异样和惊喜,敲下键盘回复道:【怎么突然要买这些?我没有要用到的场合。】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她就收到了回复。


    崔臣聿像是完全忽略了她的话,消息中掺着几分不容转圜的执拗,依旧是反问:【没有喜欢的吗?】


    戚眠微微蹙眉,直接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她沉吟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一个合理的猜测,然后打字问道:【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公开场合需要我出席?】


    在戚眠看来,只有需要以崔太太身份陪同露面,才需要费心准备这些首饰。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可最终却没有任何文字回复。


    戚眠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点开那些珠宝图片,逐张慢慢翻看。


    目光扫过一件件华丽的饰品,都觉得太过张扬,直到看到最后一张手链的图片才微微顿住。


    手链通体是温润的白,金色链身,纤细轻巧,不会显得浮夸,正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切割圆润的碎钻,旁边还绕着一圈极细的珍珠点缀。


    整体的款式低调温婉,日常佩戴也不突兀,恰好戳中戚眠的审美。


    她长按图片引用,指尖快速敲下回复,真诚地说:【这个很好看。】


    崔臣聿几乎是秒回,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干净利落,随后对话框便陷入了安静,再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戚眠盯着那个单字回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想再问他是什么时候的场合需要出席。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试图投入工作。


    然而一旁的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正好将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图片看了个完整。


    她眸光一闪,羡慕地说:“你老公要送你礼物呀?”


    戚眠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薇讨了个没趣,也没有再提。


    当天下班戚眠回过神,收拾好东西,驱车回到家。


    暮色渐渐笼罩整栋南山别墅,庭院里的暖光灯次第亮起,晕开柔和的光晕,屋内开着恒温空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气息清新。


    李婶热情地迎上来:“您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戚眠笑着应了一声,想先回卧室换身家居服,再下来吃饭,可一打开衣帽间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平时宽敞整洁的衣帽间,忽然变成了她完全陌生的样子。


    一侧的挂衣区满满当当挂着当季最新款的时装,从简约通勤的衬衫西装到温婉雅致的裙装,款式全是贴合戚眠身形和喜好的风格,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摘除。


    另一侧的玻璃首饰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她白天在微信里看到的所有珠宝,耳环、项链、手镯分门别类,在灯光下折射出稀碎的光彩,赫然是崔臣聿白天让她挑过的款式。


    可她不是没有选择这些吗……?


    戚眠扫了一圈,发现唯独少了她说喜欢的那个手链,抿了抿唇,不知道崔臣聿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她心里满是茫然,换上家居服后,下楼问李婶:“衣帽间里的衣服和首饰是怎么回事儿?”


    李婶笑着回答:“夫人,那些是先生白天吩咐品牌方直接送过来的。”


    “先生的助理说都是给您准备的,让我收拾好放进衣帽间,不许乱动。”


    戚眠闻言,心头的疑惑更重,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一头雾水。


    深夜,崔臣聿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丝绒质地的精致礼盒,礼盒上烫着低调的品牌logo。


    戚眠用过晚餐后便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他,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迎上去。


    她刚想开口问问衣帽间的事儿,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崔臣聿已经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打开了手里的礼盒。


    暖黄的灯光落在礼盒内,里面赫然躺着她白天选中的那条白金色手链,碎钻和小珍珠相得益彰,比图片还要更加漂亮。


    戚眠瞬间愣住,怔怔地忘了言语。


    崔臣聿已经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自然地拉起她细白柔嫩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裹住了戚眠的手腕,随后拿起手链扣在戚眠的手腕上。


    他调整好松紧度,链身贴着戚眠的皮肤,微凉的触感很快被男人掌心的温度焐热。


    崔臣聿没有立刻松手,指腹仍轻轻摩挲着戚眠细腻的皮肤,垂眸盯着,嗓音低沉磁性:“很好看,很适合你。”


    戚眠的指尖微微蜷缩,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窜过一道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蔓延至全身。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粉,戚眠沉默了半晌,才讷讷开口,声音有些局促:“……谢谢。”


    她下意识抬眼,不料刚一抬眸,就直直地撞进崔臣聿深邃的墨眸里。


    他的眼神沉沉,眸底氤氲着浓郁的她看不懂的情绪,眸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戚眠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想移开目光,“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


    小巧的下颌忽然被扣住、抬起,戚眠吓得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


    下一秒,男人微凉的薄唇印了下来。


    戚眠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她是因为工作太忙了,今天才自愿跑去公司加班了一天。


    她向来对接吻感觉良好,乖乖地微张檀口,可崔臣聿似乎不急着探入,反而一下一下地啄吻、舔|咬、吮|吸,好似把她的双唇当成了可口的零食。


    这样的行为让戚眠无力招架,瞳孔微微睁大,指尖攥住了崔臣聿胸前的衣襟。


    可她显然忘了腕子上还戴了一串手链,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在男人的心口磨蹭、碾磨。


    “哼——”


    崔臣聿呼吸略有些急促地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戚眠的额头,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面上。


    还没开始真正的接吻,就已经让戚眠腿软得受不住了。


    她想给自己个痛快,微微踮脚想亲他,崔臣聿忽然站直了身体,相差20多厘米的身高差让戚眠完全碰不到目标,跌跌撞撞地最后亲上他的下巴。


    “唔,你干嘛呀……”戚眠不解地娇嗔,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盈盈水汽,眼尾湿红,嘴唇也泛着轻微的肿。


    她抬眸看过来时,眸底似是有恼火。


    男人没答话,一双黝黑墨眸淡淡下移。


    戚眠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却在瞧清楚那场景后,脸颊陡然爆红。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手腕上的链子剐蹭在他的胸口。崔臣聿刚进门时,便脱下了妥帖的西装外套,此时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


    手链这样剐蹭着,此刻戚眠可以清楚地透过衬衫的布料,看到……


    戚眠愣住。


    她的也……


    当时……


    她没想过,居然也有“报复”回去的一天,让崔臣聿也拥有了这样的体验。


    不过,这算报复吗?毕竟作案工具不太一样……


    戚眠来不及思索这么多,脑子乱成了一团,只讷讷地道歉:“对、对不起啊,你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不疼。”


    崔臣聿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俯身将戚眠抱起,大步朝着楼上走去。


    “今天你来主动,好不好?”他双手撑在她身侧,柔声诱哄,向来凝结着寒潭的深眸此刻也复苏融化,眸底好似燃烧着一团火。


    一团足以将戚眠吞噬殆尽的火。


    她莫名地有些怕,莹润的脚趾在床褥上缩了缩,两根形状漂亮的锁骨因急促呼吸而格外凸显。


    “我……”


    正要拒绝,只听男人又道:“其实,很疼。”


    戚眠当即瞪大了眸子,他刚刚还说不疼的!


    现在改口,分明是为了用这个胁迫她答应他那个过分的要求。


    知道归知道,戚眠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纤纤玉指搭在崔臣聿的双肩,推着他起身,眸子含羞带怯地望着他。


    角度从仰视变成平视、俯视,她眸光闪烁:“你、你闭眼。”


    第48章


    ————==


    崔臣聿从善如流地阖上双眸。


    动物世界中,大多数的动物受伤之后,都会采取舔舐伤口的办法来加速伤口的愈合,减少疼痛。


    戚眠直至今日才反应过来,人类其实也是动物。


    她口口都有些麻了,可每当想抬头时,男人的大掌总是按着她的后脑勺,闷声道:“我很疼……”


    扰得她面红耳赤地再次低头。


    今天崔臣聿的所有柔情止步于替她戴上手链那一瞬,没了他的体贴耐心,一开始就格外困难。


    就连戚眠因不了解自己,始终得不到趣儿时,他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不发一言。


    直到戚眠耐不住地抱住他的脖颈,软绵绵地咬着他的耳垂求饶:“帮、帮帮我,好不好呀?”


    “你求我?”


    “唔,我求你……”


    “求人是需要代价的。”崔臣聿眯了眯眸子,抬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代价是今天多加半个小时,好不好?”


    戚眠不上不下地正难受,脑子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力气思考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含糊地应下来。


    随后,男人才环住她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去,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抖。


    他陡然重重用力,戚眠霎时一僵,咬着他的脖颈呜呜直哭,躲在他怀里战栗不止。


    “好点了吗?”


    崔臣聿压住喉间,缓缓平复着呼吸,抚着她的肩头低声询问。


    戚眠只是将脑袋搁在他颈窝,哽咽着沉默半晌,才回答:“……我没力气了。”


    “可是时间还没到呢。”


    什么时间?


    戚眠不解地睁眼,肩上的大掌忽然用力压下,她瞪大眼睛,惊呼声刚发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男人吻住,所有声音被尽数吞下。


    哪怕跟着崔臣聿坚持了许久的每天健身,戚眠明显感知到她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每天上班好似都更有劲儿了,但和崔臣聿比起来,依然是小巫见大巫。


    到后面,她彻底没了力气,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随便他折腾。


    可到头来,还要被崔臣聿咬着耳垂说:“健身效果还不够理想,得继续练。”


    她气得想锤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昏迷过去前一秒,戚眠只庆幸当初把夫妻义务日定在了星期六,她可以利用周日好好休息。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才起来,赖在床上许久,才懒懒地拖着身体去洗澡。


    坐在浴缸里,戚眠的意识中隐约闪过几个画面,回忆起昨夜崔臣聿抱她来洗过澡,还非要对着镜子说两人有着同款红肿的部|位,她羞耻地骂他是变态。


    回到床上时,她一眼瞧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膏,昨夜用过一次,戚眠迟疑了一瞬,又拧开涂抹一次。


    她担心明天穿内衣摩擦着会很疼。


    没等到崔臣聿下班回来,戚眠又忍不住地躺回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临上班前,戚眠总算见到了崔臣聿的影子。


    他正坐在餐桌前咬面包,听到动静时,遥遥抬眼看过来。


    戚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可这时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细白干净的腕子上,问:“手链怎么没有戴?不喜欢?”


    “啊?没有,我忘了……”


    前天晚上手链一直没摘下来,戚眠一看到那条手链,就忍不住想到那些荒唐的画面,还会忍不住猜测崔臣聿破天荒地送来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想让她心软,答应他那许多过分的要求。


    戚眠是不想戴了。


    可崔臣聿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上回那只Céleste腕表,他清理干净后依旧面不改色地戴着。


    腕表柜中许许多多的手表始终被冷落,唯独那只格外受崔臣聿垂青。


    她不好意思问原因,也不敢问。


    眼下对上崔臣聿冷静的视线,戚眠实在不好意思把不戴手链的真实原因说出来,显得她脑子里好像只有那档子事儿似的。


    于是吃过早饭后,她还是回楼上戴上了手链,才开车去丰岚律所。


    工作之余摸鱼时,李薇眼尖地瞥见戚眠手上的手链,一眼认出那个牌子。


    随后不到半小时,戚眠老公给她送了一条一百多万手链的事儿,如插上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哪怕戚眠仅仅去茶水间接个水,都有一堆羡慕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她坐在工位上工作,也有不算熟悉的同事拿着零食过来,说是分享,实则明里暗里地奉承那串手链,之后又很明显地把话题绕到了崔臣聿头上,打探崔氏会不会看在戚眠的份儿上,把大案子交给丰岚。


    戚眠烦不胜烦,最后索性把手链摘下,放进了手提包最里层。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周遭安静了不少,没人再过来烦她,戚眠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工作。


    事务繁忙,没一会儿她便将手链的事儿抛之脑后。


    下班后,戚眠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姜温燃那里。


    那次在庆功宴上,姜温燃尝了一回淮扬菜,觉得味道不错。为了给漫画取材,没过几天便亲自飞去了淮扬城。


    在那儿深度旅游了一个多月,这两天刚回来。


    戚眠便立刻过去,把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那幅画送给她。


    姜温燃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宝贝,我爱死你了。”


    松开时,不小心拉扯开戚眠的衣领,大片的红痕霎时暴露在空气中,姜温燃愣了一秒,随即挑了挑眉:“哇喔!”


    戚眠当即反应过来,把衣领拉了回去,羞红了脸。


    在姜温燃吐出下一句话前,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什么都不准说,什么都不准问。”


    姜温燃无辜地眨了眨眼,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会乖乖的。


    可等戚眠的手放下来,还不足一秒,她立刻奸笑着问:“真不愧是夫妻啊,看不出来你老公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实际上玩这么猛。”


    “……别说了。”戚眠懊恼地捂住耳朵。


    她的视线心虚地到处游移,没好意思和姜温燃说,崔臣聿身上的痕迹比她身上的更重、更多。


    姜温燃只是随意玩笑几句,见戚眠真有些受不了了,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两人把画放到家里后,愉快地携手出门去吃饭。


    餐厅是姜温燃选的,刚上菜后,两人没急着吃,而是拿着手机哐哐一顿拍照,随后才开始大快朵颐。


    戚眠随手把照片发到朋友圈,而后忽然想起来跟崔臣聿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今晚会晚些回去。


    姜温燃注意到她的动作,撇了撇嘴:“人家都是妻管严,怎么到你就变成夫管严了。”


    “他没管我啊,只是报备一声而已。”戚眠放下手机。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


    崔臣聿合上文件,准备下班。


    林舟笑意盈盈:“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回家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颔首。


    林舟敏锐地察觉出崔臣聿似乎心情不错,情不自禁地也跟着扬起了唇。


    两人离开办公室,林舟恭敬地替他按下电梯按钮,挂着一脸的奸笑,明显是打算蹭着崔臣聿的专属电梯一起下去,省得去公用电梯人挤人。


    崔臣聿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拿出一看,是戚眠发来的消息。


    他抬手敲下一个“嗯”字,表示知道了。


    退出聊天框时,页面返回到了微信的主页,他瞥见右下角在“发现”那两个字上亮着个红点。


    他猜出会是好友更新了朋友圈,亦或者有人给视频号点赞了,崔臣聿对这些动态一向不感兴趣,正想直接退出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发现”,页面一闪。


    “朋友圈”那里陡然亮起了戚眠的头像。


    戚眠发了朋友圈?


    崔臣聿手比脑子更快地点了进去,入目的便是戚眠几分钟前刚发布的一条九宫格照片,四周的八张都是美食,唯独最中间的那张是两只手的合照。


    他一眼辨认出来,左边那只手是属于戚眠的。


    崔臣聿无暇顾及右边的手是谁,墨眸牢牢注视着戚眠比划着“耶”的手指,纤细白皙,甲床圆润,贴合手型的短款美甲显得手指漂亮修长。


    指甲不算锋利,依旧能轻易地在他身上抓出道道红痕。


    可顺着手指向上看去,崔臣聿发现,戚眠的手腕空空如也。


    她又把那串手链摘下来了。


    崔臣聿的眸子暗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在心底翻涌,手指用力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着白。


    他将所有新品的首饰都买回来,放在触手可及的衣帽间里,戚眠没有戴。


    他提醒过的手链,戚眠似乎也不珍视。


    戚眠是不喜欢手链,还是不喜欢……


    崔臣聿深深阖上眼眸,没有再往深处去想。


    “老板,老板?”


    回过神时,见林舟正一脸疑惑地按着电梯的按钮,奇怪地看他,似是在奇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崔臣聿怎么突然这样失态,连电梯来了都没看到。


    他喉结滚了滚,提步踏进轿厢。


    坐上驾驶座后,崔臣聿翻着手机,发现顾亦辰在某个群里吆喝着组了一个局,邀请大家一起去玩。


    顾亦辰艾特了绝大多数人,唯独没敢艾特崔臣聿。


    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儿,崔臣聿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所有的时间都献祭给了工作,从来不参与这些玩物丧志的娱乐局。


    可此时此刻的崔臣聿瞥了眼地点,一脚油门踩下去,半小时后,就抵达目的地。


    “臣聿,你怎么来了?”看到崔臣聿时,顾亦辰吃惊地迎上来,“你今天不忙?”


    “还行。”他淡淡应了一声,虽然人来了,但兴致不高。


    他瞥见包厢里烟雾缭绕和浓郁的酒气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提步去了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


    顾亦辰和他认识快30年了,一眼瞧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试探着问了句:“要给你上点儿酒吗?”


    崔臣聿只斜斜睨了他一眼,冷淡拒绝:“不必。”


    顾亦辰撇了撇嘴:“那行吧,给你上点果汁。一个大男人不喝酒,非说酒精误人头脑、扰乱思绪,可有些时候,偏偏酒精才能解愁……”


    “你说完了没?”崔臣聿忍不住呵斥出声。


    “得得得,您老自己待着吧,我走了。”顾亦辰摇头离开,反正以崔臣聿的理性程度,再困难的忧愁也能很快被解开,他多说无益,反倒惹人嫌。


    大多数人来这儿,要么喝酒侃大山,要么打球打麻将,玩些弱智小游戏,崔臣聿没去掺和,静静坐在角落里,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声响。


    放在平时,他不喜这样嘈杂的环境,可这时却忽然觉得,在这儿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理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


    崔臣聿意识到,他似乎越来越重视戚眠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预兆,他想不起来,但很显然,这对他有害无益。


    理智、情绪等他一向克制且为之骄傲的,已然能被戚眠轻而易举地拨动,哪怕她没有主动,哪怕她只是给闺蜜买了幅画、和闺蜜发了照片,崔臣聿的心率不受控制地大变。


    他甚至开始想方设法地延长夫妻义务日的时间,不惜用上了崔臣聿最以为耻的哄骗的手段。


    他亲自定下来的40分钟,却屡屡破戒。


    崔臣聿今年29岁了,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哪怕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也能清楚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丈夫责任的范畴。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还来不及思索需不需要坦然接受时,便又率先注意到另一件事儿。


    他的妻子对他,并没有那些情绪。


    甚至于说,是无感。


    “……哎呀,真是烦死了,女朋友又发来购物车的链接,让我清空,真是败家……”


    “瞧瞧,这人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表面是吐槽,实际炫耀呢。”


    “就是啊,要是真嫌弃,你别给她付钱不就行了。”


    “我呸你个死单身狗懂个屁,我老婆花我的钱,那是我的荣幸,说明她依赖我。我那么多钱,不给老婆花,还能给谁花?”


    “结婚了吗你,就喊上老婆了,也不害臊……”


    思绪繁杂间,一串震天响的对话忽然飘进了崔臣聿的耳廓。


    他微微撩开眼皮,看向那伙人,冷不丁地启唇,清冽冷静的声音反常地压下了嘈杂的喧闹,令所有人听见:


    “她花你的钱,就是依赖你、喜欢你?”


    耿翰飞有些意外崔臣聿也会好奇这种事儿,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那当然了!”


    “不是有句话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同理,她为啥不找别人要钱,偏偏找我,还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话一出,顾亦辰顿时笑开了花,笑骂道:“你还真有当舔狗的天赋啊!”


    “我乐意当我老婆的舔狗,你管得着吗?”耿翰飞冲他翻了个白眼。


    “那要是一个人不图你的钱呢?”


    “不图钱图什么,总不至于图感情吧,这都啥时代了,再美好的感情也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耿翰飞完全没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洋洋洒洒地科普着自己的恋爱心得。


    他说:“要是一个女人连你的钱都不图,那肯定是不爱你。反过来一样,如果你连钱都不舍得给女人花,那你也不爱她。”


    说完后,耿翰飞才疑惑地看了一圈,想找出是谁问的这个问题。


    视线逡巡一周,陡然对上了崔臣聿那双漆黑如墨的深眸,吓得他打了个冷颤。


    “是吗?”崔臣聿淡淡反问。


    偌大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一时间噤若寒蝉。


    顾亦辰挑眉,心里有了个诡异的猜测:崔臣聿今天的愁,不会是情愁吧?


    他脸上顿时扬起了看乐子的微笑。


    崔臣聿则在心里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戚眠对他,不是无感。


    是不爱。


    戚眠不爱他。


    他的妻子,不爱他。


    第49章


    ————==


    戚眠与姜温燃玩了个尽兴后,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回到卧室时,房间内灯光熄着,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皎洁月色爬过窗棂,顺着窗帘罅隙洒下一地银辉。


    戚眠眯了眯眼,瞧见床上被子拱起,吓了一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崔臣聿躺在床上。


    这似乎是两人结婚同居数月来,第一次崔臣聿比她先上床睡觉。


    以往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书房加班加点地工作吗?


    戚眠心生疑窦,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去衣帽间里找出睡衣,又去次卧里洗了澡,才回来。


    她很少有机会瞧见崔臣聿睡着时的样子,躺进被子里后,戚眠情不自禁地侧过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臣聿脸上。


    他双眸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浓密的阴影,暖黄微弱灯光洒落,衬得他眼窝格外深邃,山根处自然形成一道小“c”形状的阴影,五官优越得仿佛造物主将所有的青睐都施加在他一个人身上。


    没了他那对过于凛冽严肃的视线,戚眠无所顾忌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也清楚地看见了他眉心深深的褶皱。


    哪怕已经睡着了,表情仍旧没有平缓。


    他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戚眠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平他的眉心,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疲乏地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的刹那,崔臣聿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女人的睡颜恬静祥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里却堵得慌。


    强压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崔臣聿把她搁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放回被子里,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戚眠,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戚眠刚到律所,意外发现同事们今天鲜少在工作,反而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趁着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激情地讨论着什么。


    就连一向迟到或者踩点上班的李薇也早早地过来了,看到戚眠时,立刻招了招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薇笑道:“戚律师,你还不知道吧,那位从美国海归的华尔街精英律师今天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徐总的办公室。”


    戚眠挑了挑眉,从高子达离开后,这则消息在律所里风风火火地传了一个月,始终没见到人来,她都要以为是谣言了。


    现在人真的来了?


    “我刚刚瞄到一眼,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老帅了,起码一米八,身高腿长,气质贼好。”


    “我今天和他坐同一趟电梯上来的,人很有礼貌很温柔,也不知道谈对象了没有?”


    李薇最爱吃瓜,可她来得晚。


    她来的时候,那位备受瞩目的海归律师已经进了徐俊光的办公室,李薇没看到人,眼下光听描述,一时间想象不出来,心中更加好奇。


    于是她忍不住追问:“人很帅?那到底有多帅啊,咱们当律师的,上学时候熬夜背法条,工作了也天天加班,再好看的花也要被磋磨得凋落了。”


    “话哪儿能这么说,人家戚律师不是照样美美的,她加的班可不比我们少。”


    好端端地聊着海归律师,话题冷不丁地绕到戚眠身上,有人奉承了她一句。


    这现象近些日子来不算陌生,可戚眠不习惯这样没营养的阿谀奉承,刚抬起脚步准备离开,回工位工作时,忽然又听到有人说:


    “海归律师就是很帅啊,唔……大概和戚律师的老公差不多帅?不对不对,比戚律师老公略次一些。”


    “我觉得他更帅哦,我喜欢这种温润如玉气质的美男子,况且人家大概率是单身,这才是我能享受到的帅哥福利。崔总再帅也是别人家的,跟我没关系,况且他也太凶了,冷脸的时候吓死个人啦……”


    戚眠停下的步子重新抬了起来,失语地勾唇笑了笑。


    她没再参与这些话题,径直回到工位,可视线落在文件上时,又忍不住地想起了同事们对崔臣聿的评价。


    不得不说,评价得很到位。


    刚结婚那会儿,她嘴上不提,心里对崔臣聿也是害怕的,总担心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那现在呢,还怕吗?”


    午间休息时,戚眠给姜温燃打了个电话,把早上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和她讲了。


    姜温燃吃瓜吃的不亦乐乎,转头就问起了戚眠现在对崔臣聿的感受。


    “现在?”戚眠一怔,思索了片刻,迟疑着说,“他现在很少冷脸了,我也不知道怕不怕。”


    “不过应该是不怕的吧,他就算冷脸了,也不会朝我发火……”


    身为自小接受最高等精英教育的绅士,崔臣聿这点基础的风度还是有的。


    “这倒也是。毕竟这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把情绪宣泄到女人身上。要是崔臣聿这么没品,也不可能把崔氏集团运营得这么好。”


    姜温燃啧啧感叹了两声。


    用过午饭后,戚眠回律所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埋头工作。


    有关那位海归律师的传言风风雨雨地传了一整天,可戚眠始终没见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脑子被繁杂的工作塞满,她加了会儿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时,窗台的天幕陷入泼墨般的浓郁漆黑,远处霓虹闪烁,映照不夜城的繁华。


    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僵硬的肩颈关节,回头一看,偌大的律所里只有寥寥无几的电脑还亮着光,诸如李薇之流早就下班了。


    戚眠提着包准备离开,边往外走,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优雅的钢琴曲在寂静夜色里缓缓流淌进她的耳廓,与此同时,一抹高大的阴影陡然覆盖下来。


    她脚步立刻停住,下意识以为自己撞到了人,忙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钢琴曲的伴奏下,同步地在耳边响起。


    戚眠心有所感地抬眼,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面前是一个身着妥帖西装的男人,和崔臣聿的正经严肃不同,他对西装的驾驭,完全是将它穿成了日常装一样的闲适优雅。


    他的五官是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看清了戚眠的面容时,他眸底闪过一抹迟疑,瞳孔睁大了一瞬,踌躇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眠?”


    戚眠也意外地张了张嘴:“初尧哥,你怎么在这?”


    尽管十年没见,戚眠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男人,纪初尧。


    曾在她的少女时代占据相当重要地位的邻家温柔哥哥。


    转瞬间,戚眠反应过来:“初尧哥,你就是那位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律师?”


    纪初尧点点头,表情也很惊喜:“小眠也在这家律所工作吗?真是有缘,当年整天做着律师梦的小姑娘,现在入职红圈所了,很厉害。”


    戚眠摸了摸鼻子。


    “唔,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初尧哥,我自己开了车来的。”


    纪初尧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在他的印象里,戚眠还是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小女孩。


    他随即挑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那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时机不合适,等明天白天我再请你吃饭,只当做是庆祝小眠追梦成功。”


    “真要吃饭,也是我请初尧哥呀,给你接风洗尘。”戚眠俏皮地眨了眨眼。


    临走前,她又想到什么,主动开口:“初尧哥,能加个微信吗?”


    纪初尧眸光一深,道:“我出国前的微信一直在用,好友应该还没有删掉。”


    戚眠怔了怔,下意识在搜索页面搜索“初尧哥”三个字,果然跳出了一个联系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她几乎每天都要拿一堆弄不明白的题目问纪初尧,而纪初尧也有问必答。


    直到后来纪初尧出国留学,两人的联系才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页面,戚眠有些遗憾。


    这些年她换过很多次手机,聊天记录早就丢失了。


    收敛了思绪,她抬眸说:“那我们晚点微信联系吧,初尧哥。”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也已经抵达了B2楼,戚眠率先踏了出去,在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那辆代步车,开车回到家。


    和纪初尧的重逢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忽然邂逅的惊喜,加上得知了纪初尧未来会和她共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砸下来,让戚眠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到家。


    李婶已经睡了,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刚推开卧室的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提着行李箱的身影。


    崔臣聿背对着门口,立在卧室明暗交界处。


    一身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却不显慵懒,反倒衬得肩背线条冷硬挺拔。


    他垂着眼,正抬手盯着腕表,神情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跟你讲我今天……”戚眠的话堵在了喉间,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愣愣地瞧着他,“你、你又要出差吗?”


    崔臣聿上次出差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近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怕工作再忙,晚上也会回家休息,很少会再留在公司。


    戚眠几乎要忘记了刚结婚时他成日不在家时的窘迫,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半天挪动不了一步,心头的喜悦霎时被冲淡,只不停地睁着水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看他。


    崔臣聿对上她的眼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安静的夜色里,戚眠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落在崔臣聿的耳朵里,勾得他心尖一颤,恨不得现在丢开了行李箱。


    反正那件工作不算特别重要,公司其他人去处理也能处理得很好。


    他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缓缓开口:“……不太确定,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两个月。”


    “哦,好吧。”戚眠轻轻颔首,又上下扫了他一圈,“还需要我帮忙收拾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他拒绝得毫不迟疑,话音刚落地,便瞧见戚眠垂下了脑袋,半张脸被掩映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唯有几缕散乱的刘海垂在额头,被空调风吹得一动一动,不慎和她卷翘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惹得她脸色一变,飞快眨了眨眼,揉了揉眼角。


    崔臣聿吞下到了嘴边的话,轻轻喟叹一声,丢开行李箱,提步上前。


    他双手捧起戚眠的脸颊,小心翼翼帮她捋了捋额上的刘海,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深处。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音色刻意压低,每一个音节好似都被砂砾磨过,格外有磁性,语气温柔得让戚眠怀疑眼前的崔臣聿是其他人伪装的。


    她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犹豫了半晌,才回答:“知道了。”


    崔臣聿视线微微下移,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啄吻一口。


    告别吻,对夫妻来说很正常,不是他的情难自禁。


    崔臣聿心想。


    他眸色深了深,回忆起戚眠兴致冲冲回家时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说。


    他问:“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认真倾听妻子的话,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无关风月,更无关感情。


    崔臣聿又想。


    第50章


    ————==


    今晚的崔臣聿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戚眠一片混沌的脑子里最清楚意识到的观点。


    她一眼望进男人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喃喃地道:“我今天邂逅了很多年没联系过的儿时好友。我们以前关系特别好,他帮助过我很多,这回能遇上,我特别开心。”


    和她的言辞不同,说出口的语调堪称是平淡。


    戚眠现在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崔臣聿身上,思索他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久别重逢的纪初尧。


    她甚至忘记了介绍他的名字。


    等到戚眠想起来时,又觉得特意补充人名有些刻意奇怪,于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介绍。


    “那等到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和她聚聚。”崔臣聿没多想,只以为是和姜温燃差不多的人物。


    临走前,他又摸了摸戚眠的脑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我不盯着你,记得坚持健身。”


    一句话把戚眠心里那抹淡淡的不舍和缱绻击破,她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唇:“知道了。”


    目送着崔臣聿离开后,戚眠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不太在状态地回到卧室去洗澡。


    可等她躺回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此时前往机场的迈巴赫上,林舟稳当当地驾着车,抽空瞄了一眼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


    夜色顺着车窗漫进车内,城市霓虹在黑色车身上流窜闪烁。


    崔臣聿靠在后座宽敞的真皮座椅里,身姿依旧挺拔,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腿上,西装裤线笔直利落。


    他单手支在车窗边缘,修长手指弯曲,轻轻托着下颌,腕间腕表的表盘闪烁细碎的冷光。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眸中情绪,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喜怒。


    不过以林舟跟在崔臣聿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崔臣聿眼下并非在思索工作。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后视镜,出声汇报说:“老板,纪初尧今天已经入职丰岚了。”


    崔臣聿回神,淡淡应了一声:“嗯。”


    “只可惜老板您特意把他请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和纪初尧见个面吃顿饭,就得去法国出差。”林舟叹了口气,思索了会儿,又说,“有纪初尧在的话,林蓉他们应该不敢再作妖了。”


    林舟轻嗤一声,高子达都被赶走了,林蓉也没理由作妖了吧。


    好好一个红圈所,被林蓉搞得跟家庭作坊一样,高子达那样的废物,德不配位,早就该滚蛋了。


    “我听徐俊光汇报说,纪初尧今天过去,在律所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呢。不少年轻律师都好奇地去看纪初尧的真面目,夸他帅,不知道夫人见到纪初尧了没有……”


    林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冷冷打断:“我问你这些了吗?”


    崔臣聿撩开眼皮,眸底一片寒凉。


    林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虽然不知道崔臣聿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发怒,但他身为一个合格牛马,当即道:“对不住老板,是我失言了。”


    他又瞄了眼后视镜,猜测崔臣聿可能是白天工作、晚上又要赶路累了,想闭目休息养神,嫌弃他太吵了。


    林舟遂闭紧了嘴,一个音节都不敢再发出来。


    车轮平滑地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车内安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可这时,崔臣聿忽然浅浅撩开眸子,问:“丰岚的律师职称考核,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老板,就是后天。”


    崔臣聿略微颔首。


    这些天没听戚眠提起过,想来以她的实力,也不必担心一个小小的考核。撇开理论知识不谈,光一个凯斯顿并购案的绩效,就足以让她升职成高级律师了。


    考核当天,戚眠早早下班。


    她约了纪初尧周六一起去吃饭,小聚一餐。今天都周三了,于是便先约上姜温燃一起逛街,打算给纪初尧买些礼物。


    “纪初尧?就是你初中时候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邻家哥哥?”


    姜温燃思索了半晌,才终于从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有个纪初尧的回忆。


    她的记性不算好,能记住这号连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纯粹是以前戚眠提他提了太多次。


    “那时候你总说,全靠了初尧哥给你补习,你的成绩才能一直名列前茅。”


    傍晚的商圈人声鼎沸,暖融融的夕阳透过商场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商街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斑。


    戚眠和姜温燃并肩走在廊下,手上拎着杯刚买的奶茶,慢悠悠地说:“对啊,他以前很照顾我的。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高中毕业去美国留学了,断了这么多年联系,没想到现在还能在同一家律所共事。”


    姜温燃原本漫不经心地吮着奶茶,听到这话,眼神忽然变了变,挑着眉看向戚眠,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八卦打趣道:“哇,不是吧?”


    “天降上司竟然是我的青梅竹马,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啊!”


    戚眠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伸手推了一把姜温燃的胳膊,眉眼弯起,无奈说:“别乱开玩笑,我已经结婚了。”


    “知道知道。”姜温燃也只是随口玩笑一句而已。


    “那你想好给纪初尧买什么了吗?”


    戚眠摇摇头,目光扫过一众奢侈品店面专柜,茫然:“没想好,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先随便看看吧。”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装修雅致的店面,橱窗里正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男士正装佩饰。


    戚眠进店,视线逡巡一圈,抬步走向最内侧的领带专区,随后伸手捞起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细白指尖轻轻摩挲着面料,细细打量。


    这是Lumière Blanchard的夏季新款,并非张扬的正红,而是带着低调质感的酒红暗调,面料是顶级桑蚕丝,触感顺滑细腻,表面织着极细的暗纹提花,光线流转间才会露出隐约的纹路,不浮夸却尽显矜贵。


    姜温燃凑过来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讶异:“不是吧宝贝,你要送领带给纪初尧吗?这是不是太暧昧了……”


    戚眠闻言,立马回神,小声解释:“你误会了,这不是送给初尧哥的,是给崔臣聿的。”


    她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想起崔臣聿前阵子才送了那么多首饰过来,可她结婚这么久,一点表示都没有,终归是说不过去。


    她回忆着崔臣聿平时的穿搭,基本都是偏暗色系的正装,没见他打过这个颜色的领带,所以才一眼挑中了这一款。


    这话一出,姜温燃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揶揄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


    “口口声声说要给别人挑礼物,结果逛着逛着,脑子里想的全是你老公。啧啧啧,这婚姻的酸臭味儿,熏死我了。”


    戚眠被她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耳根都染上了淡粉。


    一旁的导购员看着两人气质出众,衣着穿搭皆是低调大牌,一眼便猜出是优质客户,脸上带着热情又殷勤的笑意,快步凑上前来。


    她语气温柔专业:“两位女士的眼光真好,这款领带是我们家的最新款,设计凸显的便是低调有内涵。男士戴上去,定然能与其他人拉开差距,体现出卓尔不凡的气场。”


    能花五六位数买一条领带的有钱人,在乎的从来不是商品实惠、漂亮与否,而是这件商品能否体现出恰当的价值,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导购员显然深谙这个道理,在介绍商品时也相当侧重这个方面。


    而她的话术,戚眠从前听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听,莫名觉得和崔臣聿那套理论有些相像。


    如今的社会下,不论是人还是物,都要有足量的价值,才能被人注意到。


    她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将崔臣聿曾经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已经确定要买下这条领带。


    可转念一想,又抬眼看向导购员,询问:“我确定要这条领带了,你们这里还售卖领带夹吗?”


    导购员一听,眼底瞬间亮起亮光,心道果然是大客户,这笔业绩稳了。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恭敬应声道:“有的有的,女士,您跟我来这边,领带夹在这边的专柜。”


    说着,她领着戚眠和姜温燃走到另一侧的配饰区专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领带夹,款式繁多,却大多华丽张扬。


    戚眠顺着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起,这些没一个能入眼的。


    导购员心里暗暗着急,生怕这笔大单黄了,抬手看了眼时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身从柜台内侧的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女士,您不如看看这一款?这是我们春夏季的限量款,您看看喜不喜欢?”


    戚眠顺着看过去。


    盒子里躺着一枚烟灰色磨砂质感的领带夹,材质是铂金镀哑光灰,没有多余的镶钻和花纹,设计简约利落,表面是细腻的磨砂工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恰好和崔臣聿的气场相符。


    这枚领带夹的颜色和方才选中的领带颜色也很搭配。


    戚眠盯着打量了一会儿,眼底很是满意。


    她当即点头:“这个确实不错。”


    导购员心里松了口气,连连应声:“好的女士,我这就给您打包起来。”


    手指触上装着领带夹的丝绒盒子时,她忍不住想这枚领带夹本来有客户预订了的,只是那人一直没有来,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应该是不需要了吧……


    导购正利落打包时,戚眠和姜温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宝贝,你待会儿再陪我去其他男装区逛逛吧,我后面有个剧情也是类似的,得提前取材一下。”


    “好。”戚眠觑了她一眼,心里笑着感慨姜温燃也是个另类的工作狂了。


    不管走到哪儿,都一直挂念着她的漫画。


    她情不自禁问:“都这么认真了,怎么还会一直拖稿被编辑鞭策啊?”


    姜温燃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木着一张脸:“宝贝,咱们可以不聊这么令人伤心的话题吗……”


    戚眠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拍拍姜温燃的肩膀以作安抚。


    可忽然,她的视线越过姜温燃的肩膀,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曲雅彤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进来,她画着精致的妆容,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刚进门,便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我预定的那个领带夹呢?”


    戚眠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可忽的眼角余光瞥见面前的导购员包装动作一顿,表情也霎时僵住。


    她眯了眯眼,心里陡然一沉。


    戚眠眼睫跳了跳,直接拿出手机道:“我现在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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