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照明没有打开,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回廊还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四周寂静得可闻针落,许熙年愣愣地站在那,望着隐于阴影之中的傅少言,从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分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忐忑无比。
“我……”许熙年想说些话缓和气氛,唇瓣张合之间却想不到任何适合的回答。
“麻烦。”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丢在地上。
许熙年一颤。
只听傅少言语气寡淡:“如果你被警察抓走了,我还得再找一个合适的宠物陪伴师。”
许熙年:“……”
傅少言的回答像是放过了她一般,许熙年竟然莫名感到了轻松。
她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良久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的人是我?
这一夜,她无法入睡。
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整个大脑仍然不受控制地运转,像看放映片一样梳理着今天所发生的事儿。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这个“傅少言”不论和失踪案有无关联,光盗用他人身份这一项罪名就可以把他送进牢房,而自己偷了他的毛发,若是被他发现了,他肯定要灭口——
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的住所,半夜放火想把她烧死!
唰。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许是动静过大,惊扰到了睡在脚边的夏豆,小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不怕不怕……”
许熙年伸手想去够猫,但夏豆显然不领情,扭了扭屁股,轻盈地跳下了床沿。
“啧,”许熙年不满,随口说道,“坏小猫,不给妈妈抱,怎么傅少言抱你的时候就那么乖?”
话一出口,她便梗住。
看着夏豆悠哉悠哉舔毛的样子,她心说,如果他想杀了我,为什么还要救我的猫呢?
他虽然人奇怪了点,但不曾伤害过自己,也没有直接证据火灾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且,他和自己的对话总是带着审视者的角度,似乎笃定了她做了些“坏事”。
当然,她也深切地知道自己并不是纯白无辜的,所以才会时常露怯,但傅少言并不该对此知情。
许熙年越想越不明白,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陷入了某种虚浮的幻境。
明明是闭着眼,可她却能感受到视线。
不像是人类的视线,似乎带着某种兽性,逡巡在她的周围。
那种目光好像带着钩子,将她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剥去,被子也好,睡衣也罢,甚至连皮肤也是。
或许是接二连三的遭遇使她麻木,她没有觉得害怕,只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试着睁开眼睛,但失败了。
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轻柔,却无法忽略那份压迫。
她放弃了挣扎,又或者说她从开始便没有挣扎,只是被动地接受着。
而对方好像也没有恶意,宛若温热的流沙,缓缓地漫过来,细细密密地钻进她的身体。
不是突兀的侵袭,而是带着一点迟缓的、无法抗拒的推进,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它流动得很慢,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有自己的方向,温度刚好,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与重量。
最后,它停在了她的腕处,感知被一点点放大,又被慢慢淹没,那种细微而绵长的触碰持续了许久,直到所有的意识完全消失……
眼睫微颤,许熙年醒了。
她有点迷茫。
昨晚那奇怪的梦境是什么?
她之前从来没有过,是压力太大了吗?
她从床上爬起,无意间却瞥见了自己的手腕。
上面红了一整圈。
她抬起来细细打量。
印子不深不浅,碰上去也不疼,但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一种类似薄荷草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啊。”
她浅皱眉心。
难道是昨天在火场被烫到了?可有怎么会有薄荷味?
算了,她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今天还有更多的事儿在等着她。
许熙年推开房门,脚步虚浮地走下旋转楼梯,路过餐厅的时候看见傅少言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岛台边上了。
他手里握着透明的玻璃水杯,修长的双腿自然弯曲点地,微躬的后背落拓清阔,纯白的衬衫映出脊骨,分明是高大的身材,竟然隐隐地透着颓废的气息。
温柔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似水般灵动的线条勾勒出男人锋锐而略显苍白的面颊。
那一瞬,许熙年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阴郁少年的影子,尤其是那道覆于眼睑之上的浅褐色伤疤,仿佛给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雾霭。
但很快她就被清朗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片刻的恍惚。
“在看什么?”
许熙年回神,用微笑掩饰尴尬:“傅先生,您起得好早啊。”
傅少言并不在意她的答非所问,而是朝沙发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许熙年顺着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象牙白的大理石茶几旁有序地堆叠着几个袋子。
“这是?”
傅少言不紧不慢道:“我想你家的东西应该被烧得差不多了,就给你简单置办了一些东西。”
许熙年摆手推辞:“不用不用,等有空了我回房子那边看看,万一还剩下些能用的呢……”
“不会有的。”傅少言的语气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熙年:“?”
傅少言:“昨夜里你也看见了火势,连隔壁房子的侧墙都被烟雾熏黑了,留下的只能是灰烬。”
许熙年不语。
他的话的确有道理。
傅少言没有继续说什么,准备起身离开。
许熙年下意识地问:“你去哪?”
傅少言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需要向你汇报行程吗?”
许熙年自知失言,忙解释:“不不不,当然不需要,但如果再有人来拜访的话,我该怎么联系您?”
傅少言反问:“你不是有我的号码吗?”
许熙年:“啊?”
傅少言有点儿无语:“你来这里干活的第一天就应该保存了。”
许熙年微愣。
半晌才转过劲儿,原来那个口吻冰冷如机器人的号码的持有者就是傅少言本人啊!
“……”
空气略微沉默,而傅少言看许熙年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怜悯。
许熙年实在觉得丢脸,随口扯了个借口:“我、我去给莱利和沃伦准备早饭了。”
傅少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径直朝大门走去。
等他开着银色的宾利驶出大门,许熙年便走到茶几旁,打开了袋子。
里面确实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牙刷毛巾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还有几张商场购物卡。
许熙年这才舒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又多出几分感激。
很难想象做出这些举动的人是个坏人。
但她没有发现的是,袋子底部的夹缝里,有一瓶清凉膏,上面明晃晃地标注着几个字——“薄荷味”。
--
6点,许熙年准时下班。
她没有听傅少言的话,驱车前往那个被烧毁的家。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交通拥堵,行进缓慢,用了平常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地点。
天色已暗,地平线的边际镶上了夕阳最后的一层余晖。
许熙年停好车,走向那个已经被围起来的焦黑的房子。
她弯腰越过黄色的警戒线,凭着记忆摸索到之前卧室的位置,在废墟中翻找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在一堆灰渣中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许熙年捡起它,用手掌擦了擦,露出了铁皮盒的一角。
这是哥哥送给她的,
原先是装糖果的盒子,里面的糖吃完后,她觉得模样好看,便留了下来。
她轻轻打开,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定格的画面里是她和哥哥灿烂的笑容,但再看看如今,真是物是人非啊。
她忽然觉得有些力竭,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初降的夜幕落在残尽上,在故意强调萧瑟的悲凉,好像不把人弄哭誓不罢休。
但理智不允许许熙年哭。
哥哥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现在哭怪不吉利的。
她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打开了通讯录,给哥哥发去了信息。
这房子是她和哥哥一起租的,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哥哥突然回来,发现自己家没了,肯定要着急死了。
【哥,昨天家里着火了,现在我住在朋友家,地址是xxx】
她本没期待任何回音,却在要将屏幕切出去的那刻,瞥见了对话框的左边忽然冒出了一个浮动的白色泡泡。
许熙年愣住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个泡泡转瞬即逝,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手的动作比脑袋运转快,她意识到的时候,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仿佛在宣判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可恶。”
她小声骂道。
就在这时,房子后院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许熙年先是一怔,旋即顺着动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是个老社区,路边的照明装置好多都罢了工,本来这房子门廊处还有个小灯,现在大火也给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剩马路对面一盏陈旧的路灯还亮着聊胜于无的光。
只可惜光线太差,许熙年睁大了眼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干脆壮起胆子问了一声。
“谁?”
无人应答。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瞧一瞧的时候,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噪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许熙年回头。
只见一辆面包车正正地停在了房子前。
车门一开,五六个男的就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
一见到讨债头子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许熙年的眉心便拧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讨债头子气势汹汹:“得亏老子来了!不然你跑路了,谁还老子钱!”
许熙年云里雾里:“什么跑路?”
讨债的横道:“少装蒜!不是跑路为什么要搬家!”
许熙年气笑了,她指着框架都烧得所剩无几的房子反问:“你说我为啥要搬家?”
讨债的毫不讲理,冲过来就抓住了许熙年的手腕:“别他妈跟我贫嘴,现在!立刻!还钱!”
许熙年试图挣开他的手,但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支了她所有的能量,现在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她只能提高声量:“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可惜这里地处偏僻,白天都鲜少有人路过,更别提晚上了,四周空荡到甚至可以听见回声,显得她的警告毫无威慑力。
意外的是,讨债的闻言好像犹豫了似的,竟然真的松了点力度。
许熙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机会,铆足了劲儿想要抽身。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手腕上的钳制忽然消失,再定睛一看,讨债的已经倒在了地上。
许熙年愣住了。
是她变强壮了还是对方太脆皮了?
正疑惑着,一道黑影覆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许熙年顿觉不妙。
她缓缓抬眸,目光锁定的瞬间难以控制地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6、内有恶犬
同类推荐:
阴鸷太子的小人参精[穿书]、
救命!豪门文癫公们更癫了、
反派想和我恋爱[快穿]、
怎么人人都爱社恐路人[快穿]、
为了拯救主角我穿成了漫画反派、
我是人啊,你不是?、
在末世里被几个男主追着不放[穿书]、
路易莎纪尧姆三春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