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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内有恶犬

    别墅里的照明没有打开,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回廊还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四周寂静得可闻针落,许熙年愣愣地站在那,望着隐于阴影之中的傅少言,从心底生出几分寒意。


    分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忐忑无比。


    “我……”许熙年想说些话缓和气氛,唇瓣张合之间却想不到任何适合的回答。


    “麻烦。”


    两个字不轻不重地丢在地上。


    许熙年一颤。


    只听傅少言语气寡淡:“如果你被警察抓走了,我还得再找一个合适的宠物陪伴师。”


    许熙年:“……”


    傅少言的回答像是放过了她一般,许熙年竟然莫名感到了轻松。


    她目送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良久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被警察抓走的人是我?


    这一夜,她无法入睡。


    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整个大脑仍然不受控制地运转,像看放映片一样梳理着今天所发生的事儿。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这个“傅少言”不论和失踪案有无关联,光盗用他人身份这一项罪名就可以把他送进牢房,而自己偷了他的毛发,若是被他发现了,他肯定要灭口——


    所以他找到了自己的住所,半夜放火想把她烧死!


    唰。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许是动静过大,惊扰到了睡在脚边的夏豆,小猫不满的“喵”了一声。


    “不怕不怕……”


    许熙年伸手想去够猫,但夏豆显然不领情,扭了扭屁股,轻盈地跳下了床沿。


    “啧,”许熙年不满,随口说道,“坏小猫,不给妈妈抱,怎么傅少言抱你的时候就那么乖?”


    话一出口,她便梗住。


    看着夏豆悠哉悠哉舔毛的样子,她心说,如果他想杀了我,为什么还要救我的猫呢?


    他虽然人奇怪了点,但不曾伤害过自己,也没有直接证据火灾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且,他和自己的对话总是带着审视者的角度,似乎笃定了她做了些“坏事”。


    当然,她也深切地知道自己并不是纯白无辜的,所以才会时常露怯,但傅少言并不该对此知情。


    许熙年越想越不明白,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陷入了某种虚浮的幻境。


    明明是闭着眼,可她却能感受到视线。


    不像是人类的视线,似乎带着某种兽性,逡巡在她的周围。


    那种目光好像带着钩子,将她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剥去,被子也好,睡衣也罢,甚至连皮肤也是。


    或许是接二连三的遭遇使她麻木,她没有觉得害怕,只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试着睁开眼睛,但失败了。


    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轻柔,却无法忽略那份压迫。


    她放弃了挣扎,又或者说她从开始便没有挣扎,只是被动地接受着。


    而对方好像也没有恶意,宛若温热的流沙,缓缓地漫过来,细细密密地钻进她的身体。


    不是突兀的侵袭,而是带着一点迟缓的、无法抗拒的推进,一寸一寸地覆上去。


    它流动得很慢,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像有自己的方向,温度刚好,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与重量。


    最后,它停在了她的腕处,感知被一点点放大,又被慢慢淹没,那种细微而绵长的触碰持续了许久,直到所有的意识完全消失……


    眼睫微颤,许熙年醒了。


    她有点迷茫。


    昨晚那奇怪的梦境是什么?


    她之前从来没有过,是压力太大了吗?


    她从床上爬起,无意间却瞥见了自己的手腕。


    上面红了一整圈。


    她抬起来细细打量。


    印子不深不浅,碰上去也不疼,但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一种类似薄荷草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啊。”


    她浅皱眉心。


    难道是昨天在火场被烫到了?可有怎么会有薄荷味?


    算了,她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今天还有更多的事儿在等着她。


    许熙年推开房门,脚步虚浮地走下旋转楼梯,路过餐厅的时候看见傅少言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岛台边上了。


    他手里握着透明的玻璃水杯,修长的双腿自然弯曲点地,微躬的后背落拓清阔,纯白的衬衫映出脊骨,分明是高大的身材,竟然隐隐地透着颓废的气息。


    温柔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似水般灵动的线条勾勒出男人锋锐而略显苍白的面颊。


    那一瞬,许熙年好像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阴郁少年的影子,尤其是那道覆于眼睑之上的浅褐色伤疤,仿佛给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雾霭。


    但很快她就被清朗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片刻的恍惚。


    “在看什么?”


    许熙年回神,用微笑掩饰尴尬:“傅先生,您起得好早啊。”


    傅少言并不在意她的答非所问,而是朝沙发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许熙年顺着看过去,只见不远处象牙白的大理石茶几旁有序地堆叠着几个袋子。


    “这是?”


    傅少言不紧不慢道:“我想你家的东西应该被烧得差不多了,就给你简单置办了一些东西。”


    许熙年摆手推辞:“不用不用,等有空了我回房子那边看看,万一还剩下些能用的呢……”


    “不会有的。”傅少言的语气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熙年:“?”


    傅少言:“昨夜里你也看见了火势,连隔壁房子的侧墙都被烟雾熏黑了,留下的只能是灰烬。”


    许熙年不语。


    他的话的确有道理。


    傅少言没有继续说什么,准备起身离开。


    许熙年下意识地问:“你去哪?”


    傅少言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我需要向你汇报行程吗?”


    许熙年自知失言,忙解释:“不不不,当然不需要,但如果再有人来拜访的话,我该怎么联系您?”


    傅少言反问:“你不是有我的号码吗?”


    许熙年:“啊?”


    傅少言有点儿无语:“你来这里干活的第一天就应该保存了。”


    许熙年微愣。


    半晌才转过劲儿,原来那个口吻冰冷如机器人的号码的持有者就是傅少言本人啊!


    “……”


    空气略微沉默,而傅少言看许熙年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怜悯。


    许熙年实在觉得丢脸,随口扯了个借口:“我、我去给莱利和沃伦准备早饭了。”


    傅少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转头径直朝大门走去。


    等他开着银色的宾利驶出大门,许熙年便走到茶几旁,打开了袋子。


    里面确实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牙刷毛巾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还有几张商场购物卡。


    许熙年这才舒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又多出几分感激。


    很难想象做出这些举动的人是个坏人。


    但她没有发现的是,袋子底部的夹缝里,有一瓶清凉膏,上面明晃晃地标注着几个字——“薄荷味”。


    --


    6点,许熙年准时下班。


    她没有听傅少言的话,驱车前往那个被烧毁的家。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交通拥堵,行进缓慢,用了平常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地点。


    天色已暗,地平线的边际镶上了夕阳最后的一层余晖。


    许熙年停好车,走向那个已经被围起来的焦黑的房子。


    她弯腰越过黄色的警戒线,凭着记忆摸索到之前卧室的位置,在废墟中翻找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她终于在一堆灰渣中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许熙年捡起它,用手掌擦了擦,露出了铁皮盒的一角。


    这是哥哥送给她的,


    原先是装糖果的盒子,里面的糖吃完后,她觉得模样好看,便留了下来。


    她轻轻打开,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定格的画面里是她和哥哥灿烂的笑容,但再看看如今,真是物是人非啊。


    她忽然觉得有些力竭,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初降的夜幕落在残尽上,在故意强调萧瑟的悲凉,好像不把人弄哭誓不罢休。


    但理智不允许许熙年哭。


    哥哥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现在哭怪不吉利的。


    她揉了揉有些肿胀的眼睛,打开了通讯录,给哥哥发去了信息。


    这房子是她和哥哥一起租的,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哥哥突然回来,发现自己家没了,肯定要着急死了。


    【哥,昨天家里着火了,现在我住在朋友家,地址是xxx】


    她本没期待任何回音,却在要将屏幕切出去的那刻,瞥见了对话框的左边忽然冒出了一个浮动的白色泡泡。


    许熙年愣住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个泡泡转瞬即逝,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手的动作比脑袋运转快,她意识到的时候,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仿佛在宣判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可恶。”


    她小声骂道。


    就在这时,房子后院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许熙年先是一怔,旋即顺着动静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是个老社区,路边的照明装置好多都罢了工,本来这房子门廊处还有个小灯,现在大火也给烧了个干干净净,只剩马路对面一盏陈旧的路灯还亮着聊胜于无的光。


    只可惜光线太差,许熙年睁大了眼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干脆壮起胆子问了一声。


    “谁?”


    无人应答。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瞧一瞧的时候,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噪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许熙年回头。


    只见一辆面包车正正地停在了房子前。


    车门一开,五六个男的就下饺子一样跳了下来。


    一见到讨债头子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许熙年的眉心便拧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讨债头子气势汹汹:“得亏老子来了!不然你跑路了,谁还老子钱!”


    许熙年云里雾里:“什么跑路?”


    讨债的横道:“少装蒜!不是跑路为什么要搬家!”


    许熙年气笑了,她指着框架都烧得所剩无几的房子反问:“你说我为啥要搬家?”


    讨债的毫不讲理,冲过来就抓住了许熙年的手腕:“别他妈跟我贫嘴,现在!立刻!还钱!”


    许熙年试图挣开他的手,但连续多日紧绷的神经和疲惫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支了她所有的能量,现在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她只能提高声量:“放开!不然我报警了!”


    可惜这里地处偏僻,白天都鲜少有人路过,更别提晚上了,四周空荡到甚至可以听见回声,显得她的警告毫无威慑力。


    意外的是,讨债的闻言好像犹豫了似的,竟然真的松了点力度。


    许熙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机会,铆足了劲儿想要抽身。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手腕上的钳制忽然消失,再定睛一看,讨债的已经倒在了地上。


    许熙年愣住了。


    是她变强壮了还是对方太脆皮了?


    正疑惑着,一道黑影覆在了她的头顶之上。


    许熙年顿觉不妙。


    她缓缓抬眸,目光锁定的瞬间难以控制地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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