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言高大的身影映在许熙年的瞳孔里,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好长好长,像是从夜色里凝出来的鬼魅。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低垂的眉眼轻瞭过许熙年的脸庞。
“你……”
话未出口,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的男人忽地前倾,膝盖重重点地,单脚跪了下来。
许熙年来不及多想,三两步冲过去扶他。
凑近了才发现,傅少言的嘴角微微渗出鲜血,后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鞋印,想必是某个混混踢的。
这时讨债的跌跌爬爬地站了起来,吼道:“啊对!就、就这么干他!”
许熙年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双臂一展,母鸡护小鸡一般横在了傅少言和混混们中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儿!别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
讨债的摇摇晃晃,像是喝多了的人,只能借着别人的肩膀才勉强站住,可见傅少言刚才给他的那一下也挺重的。
“你你你,”不知为何他说话有点磕巴,“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立刻把钱拿来!不然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你——”
许熙年那瞬间差点儿就要豁出去了,
就在她要冲上去的时候,傅少言突然抬起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她欠你们多少钱?”他缓缓张口,虽然受了伤,但听不出丝毫的慌张,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许熙年本就不希望傅少言知道自己和这些讨债的有纠缠,更害怕对方说漏嘴,把自己偷他头发的变态行径暴露,于是想转移话题:“傅先生,这事儿和你无关,你不需要……”
讨债的却诚实地回答了问题:“20万。”
许熙年急得跳脚,傅少言却只是轻轻推开她,而后从外套的内侧抽出一沓支票,又拿出一只钢笔,咬住笔盖,行云流水般写下一串数字。
“20万。”
语毕,他手一松,支票就像羽毛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许熙年傻眼了。
不等她回神,讨债头子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那张支票捡起来了,并迅速换上了一副恭维的笑容。
“哟,牛逼,谢谢老板。”
傅少言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至此,这些讨债的不再纠缠,一溜烟儿消失在夜里。
许熙年的大脑有点儿处理不了现状,愣神良久才蹦出来一句:“你刚才给他们的支票是真的吗?”
傅少言淡淡的“嗯”了一声。
许熙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病,但又不敢直说,只能试图捋逻辑:“所以,你刚才帮我,一个认识不过一周的打工人,还了20万的债务?”
傅少言瞥了她一眼。
许熙年以为他默认了,着急得连语速都加快了:“我没有欠债,是他们勒索!而且——”
话说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自己解释不清楚,除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傅少言不徐不疾道:“我对原因不感兴趣。”
他稍稍俯身,让路灯的光擦过他的耳际,幽黑的瞳仁之中折射出许熙年被照亮的脸庞。
“重要的是,他们没再纠缠了。”
许熙年向后退了半步:“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傅少言道:“举手之劳罢了。”
许熙年无法接受这个解释,20万又不是20块,哪能这么轻易给出去!
她充满防备,却在荒芜的黑夜里避无可避,连质疑他目的的话都问不出。
她有股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可两条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无法动弹。
下一秒,一声极不和谐的轻笑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傅少言薄唇微扬,牵动了快要凝固的血渍。
“支票是真的,但能不能提出来钱,是另一回事。”
他的语气不以为然,仿佛是在揭晓某个谜语的谜底般随意。
许熙年怔了半晌,察觉到他在耍自己,一股恼火冲上脑袋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傅先生。”她声调中带着不满。
“谢谢你帮我解围,但这个玩笑不好笑。”
傅少言那副不以为意的神情消失了,那股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压迫感又悄然浮现了。
就在气氛不上不下之时,傅少言忽然低下头,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那不是干咳,像是裹着什么。
许熙年吓了一跳,瞬间将疑虑和不悦抛之脑后,上前扶住了傅少言。
“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更加剧烈的咳嗽。
许熙年用手去拍他的背,本意是想要减缓症状,没想到刚顺了没两下,傅少言闷咳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许熙年:“!!”
这下她可不敢随便动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掏出手机就要拨打急救电话。
可傅少言却抬手按下了她。
“不用。”他轻喘着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许熙年似乎都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
“可是你受伤了……”许熙年有些无措。
“回去。”傅少言道。
许熙年:“回家?”
傅少言点点头。
“好。”
许熙年不再多言,拉过傅少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朝自己的车走去。
一路疾驰,终于到家。
许熙年将傅少言扶到沙发坐下,接着问:“需不需要喝点水?”
傅少言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气若游丝:“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许熙年有股说不出的内疚,立在一旁似是而非地道歉:“对不起,你受伤了,我态度还那么差,其实多亏你出现了,不然我还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却停住了。
紧接着话锋一转:“嗯?你怎么会去我家呢?”
傅少言清咳两声,不紧不慢道:“我回来见家里没人,就估计你是去房子那了。”
许熙年:“所以……?”
所以这和你傅少言有什么关系?
傅少言自然接话:“我担心有危险,就过来看看。”
许熙年轻轻挑眉:“您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危险?”
傅少言道:“火灾的原因还未查明,作为受害人这时候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很不明智的。”
他言之凿凿,很有道理的样子。
许熙年虽然存疑,但又想不出他要骗自己的理由,也只能暂时作罢。
“不管怎么样,”她说,“还是谢谢你。”
傅少言没有回应。
他扬起修长的脖颈,向后倾靠在沙发背上,而后突兀的喉头上下轻微滚动,嗓音疲惫低沉:“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许熙年依旧有些不放心:“你的伤还疼吗?真的不需要去看医生吗?”
傅少言有些无力地抬起手,缓缓地摆了摆。
见他不语,许熙年也不好再打扰,道过晚安后便上楼了。
脚步逐渐远去,随着二楼传来大门合上的声音,黑暗中一双长眸悄然睁开。
傅少言注视着天花板,澄澈的眼底透着冰冷,将刚刚的虚弱一扫而空。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电话接通。
“都按在那。”
言简意赅的吩咐。
外面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男人从沙发上站起,丝毫没有伤者的拖沓。
他张开修长的五指,戴上皮手套,分毫不差,完美地贴合着骨节。
大门打开,西装笔挺的保镖已经撑开了伞等候着了。
傅少言稍稍躬身向前迈出一步,漆黑的伞布便同步倾斜,覆于他的头顶之上。
另一位保镖则将准备好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老大,都准备好了。”
“嗯。”
傅少言沉沉地应了一声,径直向不远处正在低鸣的黑色宾利走去。
约一个小时后,靠近市郊的某处废旧农场里,一束陈旧的光点亮了谷仓的顶窗。
讨债头子和他的小弟们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傅少言坐在前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的□□19,不曾向他们投去半分目光。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保镖,每个都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强壮挺拔,不苟言笑。
许是出于做大哥的责任感,讨债头子战战兢兢地先开了口:“老板,我们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她的护照也给您了,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放了哥几个呀?”
傅少言暂停下动作,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却更令人生惧。
“我不记得吩咐过你碰她。”
讨债的辩解:“我、我没有,我只是怕她跑了!那您这个英雄就救不了美了啊!”
“救?”傅少言语调微扬。
“谁说我要救她?”
讨债的摸不着头脑了,他原以为傅少言要他配合演上这么一出是为了讨好许熙年,但他刚才那漠然的态度并不像是真的在意她死活。
他只好顺着傅少言说:“啊对,老板怎么会想要救这妮子!就是她去偷您的尊贵的毛发的!说白了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婊子……啊!”
“啪!”
一道残影掠过,精准地击中讨债的鼻梁。
讨债的还未看清那是什么,就再次被踢翻在地。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鼻腔里留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潮湿粘腻得恶心。
讨债的捂住口鼻,想阻止鲜血流淌,但下一秒,就感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抵上了他的脑门。
“你说谁是婊子?”
讨债的吓得裤子都要湿了,也不琢磨傅少言的心思了,张口就是认错求饶。
“我我我,我说我自己呢!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傅少言看都不看他,冷声问:“哪只手?”
讨债的还想耍小聪明,道:“我、我不记得了。”
傅少言声线毫无起伏:“那就是两只手都不想要了。”
讨债的这下直接哭了出来:“左手、左手!”
傅少言不再废话,单手撅住了他的左腕。
咔嚓。
一声脆响。
讨债的手腕像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一层皮肉勉强连着。
“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整个谷仓。
但很快一切又趋于平静。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讨债的晕了过去,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傅少言睨着他,宛如看着一堆腐烂的垃圾,长眸之中尽是嫌恶。
他摘下手套,丢给随行的保镖,冷声吩咐:“烧掉。”
“是。”
接着,傅少言便向谷仓的西北角走去。
若是不仔细看,只会觉得那是个普通的死角,但稍加观察便会发现看似普通的水泥墙壁里竟然嵌着一道铁灰色的暗门。
傅少言抬起手腕,往某处稍稍靠近,短滴一声之后,暗门便随之开启,一排整齐的台阶出现在面前。
顺着台阶走下去,里面的空间逐渐开阔,整个地窖都被粉刷成单一的白色,地面洁净无尘,白炽灯光照下来,连影子都显得锋利。
这里像是一处被严格控制的空间,一切都被维持在恰当而无波的状态。
很快,傅少言在一间玻璃房外停下了脚步。
这是某种特殊的单向玻璃,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但里面的人却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床,周围没有任何的遮挡。
一个金发女子躺在那里,她双眼阖着,皮肤惨白到发灰,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清晰可见淤血和青斑,旁边的设备安静运作,持续校准着她生命的参数。
这时,一位身着白褂的女人走了过来。
“傅先生,晚上好。”
傅少言视线依旧落在那个金发女子的身上。
“情况如何?”
白褂女人答道:“乔斯小姐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但由于疼痛太过强烈,只能加大了加巴喷丁的服用剂量。”
“不过,”她顿了一下,“瓦妮莎小姐的那边就有些棘手了。”
说着,她转过身,走到对侧的房间,按下了某个按钮。
百叶窗匀速上升,可还未完全收起,只见一个黑影忽然扑了过来——
那是一个肤色较深的女人,细密的黑色卷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遮挡住了她的五官,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狠狠地撞击在玻璃上,但玻璃的质量非常可观,连震动的痕迹都难以捕捉。
女人显然不甘心,她反复地用额头砸向玻璃,四溅的鲜血模糊了本来几净的表面,直到几个穿着蓝色护工服装的人将她拉开。
如果是常人看见这般景象肯定要被吓傻了,但傅少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对这样情形习以为常了。
白褂女人轻轻扶了扶银丝眼镜,道:“我们尝试用镇定剂让瓦妮莎小姐平静下来,但收效甚微,往往只能维持几个小时,她就又会陷入癫狂的状态。”
“说实话,我并没有信心能让她坚持到‘那一天’。”
傅少言眉间轻蹙。
“尽量维持。”
白褂女人点头:“我会尽一切努力的。”
突然,本来已经被控制住的瓦妮莎挣开了束缚,向紧锁的大门冲去。
还好护工们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在瓦妮莎的手被皮带绑住的刹那,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姓傅的!我要杀了你!”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雷声轰然在许熙年的耳边炸开——
7、内有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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