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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来人是如今的妖魔两界共主, 魔尊柳墨。


    柳墨显然是仓促间得到消息赶来魔界入口这边,身边只带了一个护法徐诺,但哪怕没有带众多的魔兵魔将,柳墨对阎越的仇视、轻蔑仿佛几年如一日没有变过。


    柳墨那双极美的竖瞳里是冰冷的阴毒杀意, 如同当初在剑宗的岩林峰展开领域杀人一样。


    但那时的阎越没有还手之力, 如今两年过去, 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程惜在和阎越重逢时见到的便是看似还算淡定平稳的阎越, 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几乎让人以为他没有那么恨她。


    但现在, 看到浑身气势陡然也变得肃杀的阎越,程惜站在他面前都被这凛然杀意刺激得有些腿软。


    这份恨意是浓烈的,锋锐的, 冲天般席卷而来, 将阎越好像化成了一个比对面似笑非笑的柳墨更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还没反应过来, 神剑碧落已经锵然出鞘,剑光如雪,杀意凛然。


    转瞬间,两人已经动起手来, 仿佛彼此是对方的杀父仇人那样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不说的话,谁能想到这两人曾经还是同属一门的嫡亲师兄弟,真是相当“兄友弟恭”了。


    亲眼目睹了阎越的恨意有多浓烈,程惜是半点没有侥幸了。


    阎越的视角是不知道真相的,对于柳墨这个她“移情别恋”的对象他都如此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她这个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捅了他一剑毁他修为的前未婚妻, 他恐怕更是已经恨到了极致, 所以反而能在她面前保持相对的平静来。


    就像是人要是悲伤到了极致反而是难以哭出来的。


    程惜恍惚间回忆起了两年前的那最后一面,阎越看向她的眼眸里似乎都带着血泪,让人心悸。


    那时的阎越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实力深不可测,也没了对她的感情束缚,自然是可以无所顾忌报复了。


    柳墨在做了魔尊以后修魔的速度比修仙要快上不少,实力也大增,同阎越打得有来有回。


    但程惜知道柳墨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到那时候,阎越要解决的下一个仇人……就是她了吧?


    所以,程惜只愣了一瞬,就反应迅速地抓住机会转身跑了。


    和柳墨联手对抗是不可能的,阎越本来就对她和柳墨的事儿耿耿于怀,她和柳墨联手那不是求生,而是求速死。


    程惜已经没了师尊给的高阶传送符箓,没办法毫无阻碍地离开魔界去往修真界或者凡间,只能使用加速符箓冲着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奔逃。


    但没想到,身后竟然有一人跟了上来,她一惊,差点以为阎越这么快就追杀过来了。


    “程姑娘,跟我来!”来人开口时却是陌生的有些低哑的声音。


    程惜转头就看见了穿着黑甲披着黑色披风的魔尊护法徐皓。


    她能认出徐皓倒不是见过,而是因为他是书里反派身边的忠心下属,从妖族少主到魔界尊主都一直跟在柳墨身边。


    后来被柳墨送给了一同来到魔界的小师妹,为了保护小师妹而遭仙门屠戮而亡。


    是个可以信任的妖魔。


    所以,程惜没有多做犹豫,就果断选择跟着徐皓一起走了。


    徐皓施法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传送阵法,随后带着她一起穿过传送阵法,几息以后,来到了魔界防护最森严的魔宫之中。


    这种传送阵法消耗妖力极大,抵达魔宫以后,徐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不少。


    徐皓道:“程姑娘放心,魔宫有层层将领把守,还有魔神留下的护宫结界。”


    这些程惜知道,但徐皓还是小看阎越了,阎越没闯进来不是闯不进来,只是不轻易掀起修真界和魔界的大战而已。


    等到柳墨的所作所为犯了众怒时,魔宫被踏平那一日对阎越而言也算不上有多难。


    不过,现在的确也算暂时安全,阎越身为剑宗掌门如果真打上门来,那就意味着要开战了。


    阎越不是那么随心所欲的性子,他要顾虑的很多,否则早报了仇了。


    程惜想着,问徐皓:“我听说你们尊上找到一个小师妹,不日就要大婚了?”


    “……”徐皓的表情就有些复杂了,不敢多说,只道,“程姑娘还是亲自问尊上吧。”


    程惜只是想确定这位“小师妹”是不是女主而已,但见徐皓讳莫如深的样子,仿佛被正宫质问自家主人养的小三似的为难模样,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兴致。


    只要柳墨要娶的不是女主,她压根不关心那么多。


    看来柳墨哪怕心里清楚她不喜欢他,但这两年还是没改喜欢在外面塑造她对他情深似海的人设,难怪阎越到了现在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徐皓可能怕被她追问尊上大婚的事情,很快退下去让人送吃的喝的过来了。


    程惜不饿,但这一晚着实受了很大的惊吓,又是打架又是逃命的,坐下来好好吃了顿饭,才感觉缓了过来。


    柳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程惜就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后面还得想办法彻底摆脱阎越的追杀才行。


    *


    柳墨穿的是本是一身暗金纹络的深色衣袍,此时受了重伤,衣袍颜色更深了,在他有些跌撞的脚步中,有血顺着他捂住心口的白皙指缝间蜿蜒而下。


    进了寝宫以后,早已侯在门外的徐皓忙要上前接住尊上。


    柳墨差点被阎越一剑将心脏都剜掉,要不是有魔将及时相助,还真不能脱身回来,心底不由窝着火。


    此时见徐皓上前,被属下瞧见这副狼狈样子,柳墨不由大怒,一掌挥出:“滚,都滚下去!”


    宫人们忙垂首退出。


    徐皓却是被这一掌打得往后倒飞了出去,正好落在了窗户这边。


    程惜抬手一道灵力将人托住,徐皓微愣了下,程惜已经绕过他,走了出去。


    “四师兄……”程惜似乎带点嘲讽地笑道,“就算在外面打架输了,也不必这样大动肝火吧?”


    柳墨转头,看见程惜的时候,因为太过震惊表情都有些傻了:“你……没走?”


    程惜看他一眼,她倒是想走,那也得有机会才行,阎越就在外面守着,她出去不是羊入虎口?


    程惜走近以后,就明白了柳墨为何这样愤怒,毕竟他伤得的确有些重,被一个他如此憎恶又轻蔑的情敌伤成这样,于柳墨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了。


    柳墨的心口衣衫破烂,破了一个洞,血肉外翻,鲜血汨汨而出,看着都疼。


    想到阎越说的话,程惜看到这伤心情有些微妙,阎越以为她爱的人是柳墨,所以才这样不留余地地要置柳墨于死地。


    见他这么惨,程惜也就不太计较柳墨又给她拉了一波仇恨值,道:“四师兄,你还是先疗伤吧。”


    但程惜还没走出去,柳墨却开口道:“我没事。”


    说着,柳墨停顿了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有些干涩:“小师妹,你……恨我是不是?”


    两年前,柳墨办好了去往魔界的通行令牌回去客栈找小师妹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时,的确是怒不可遏的,想着要找到小师妹,要让她以后半步也离开他不得。


    但现在两年时间过去以后,那份怒意已经消散无踪,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恐慌和自责。


    他怕小师妹憎他,厌他,恨他。


    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的话,小师妹如今便是剑宗掌门的夫人,仍旧是风光无限的程家大小姐,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而不是被人当成和魔族勾结的仙门叛徒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他后悔了,但不是后悔对阎越做的事情,而是后悔应该由他亲自去做,小师妹手里该干干净净不沾一滴血才是。


    他是被小师妹对阎越的特殊情意冲昏了头脑,想要让他们再无一丝可能。


    以小师妹的骄傲性子,只要阎越成了废人,哪怕不是她亲自动手,她也自然不会再瞧得上阎越,更别说还是她亲自动手的了。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阎越一个废人竟然还能再次重塑丹田成为如今的修真界第一剑修,反倒是他和小师妹被他逼得如此狼狈憋屈地活着。


    程惜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他。


    要说恨的话,还真没有,俩人都是反派,柳墨做的事情早在剧情里写得明明白白,算是辅佐她完成任务的反派搭子。


    不过,任务出现了些偏差,现在的阎越变得比书里可怕多了,死追着她不放。


    程惜也有些头疼,对上柳墨那双含着痛苦的眼眸,道:“恨你有什么用,如今阎越一心要杀你,也不会放过我,不如想想有什么办法避开他。”


    程惜现在还抱着点希望,等苟到大结局,这段时间内阎越找不到她多半就能回到正轨爱上女主了。


    听见她的话时,柳墨的神色有一瞬错愕,语气都莫名迟疑了下:“你担心他……杀你?”


    柳墨声音顿了下,随后看向她,坚定起来,语气都轻快几分,带上笑意,道:“小师妹放心,我就算是死也定然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他将你带走的。”


    程惜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书里他死了以后,女配也还是死了,反派终究会被正义审判,他俩一个都没逃得掉。


    见程惜没说话,仿佛默认了他的话,柳墨少了些重逢时的忐忑、担心,朝她走近了一步,嗓音有些发紧地道:“小师妹,不如……你我成亲,从此待在魔宫不出去了,他自然也该死心了。”


    闻言,程惜的神色有些古怪看他:“你不是要和别人大婚了吗?”


    “我若不放出消息,小师妹你会来吗?”柳墨说着,看着她的眼神都有了些光彩,“小师妹,你还是有些在意我的,是不是?”


    其实,柳墨只是听说了剑宗收徒大会那日有个疑似小师妹的少女被剑宗赶下了山,便兴冲冲赶了过去。


    第一眼就知道那少女不是小师妹,长得是相似,但哪有半分小师妹神韵。


    柳墨也没白去,让人将少女抓回了魔界大牢关着,还放出了要和疑似小师妹的少女大婚的消息,目的就是引小师妹主动现身。


    小师妹脾气不好,性情高傲,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能容忍有人顶着她的名头和他大婚。


    更何况,万一……小师妹也对他有那么些在意呢,否则小师妹为何宁愿在剑尊的追捕下躲了两年,也不愿意现身和阎越说明真相。


    明明只要将当初的一切推到他头上,阎越说不定就会原谅她的,可小师妹没有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在维护他呢?


    见柳墨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看着她的目光都变得黏糊,程惜半点不给他误解的机会,将她来这里的原因简短地说得一清二楚。


    当听见小师妹说她在凡间被狐妖抓捕时,柳墨神色顿时勃然大怒,随后急忙朝她解释道:“我的确有下过抓捕凡间修士的命令,但绝没有伤害小师妹的意思,我想不到你……”


    会在凡间。


    柳墨说着顿了下,看着小师妹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心底酸涩难过,是自己将小师妹害成这样的,不知道这两年小师妹在凡间吃了多少苦。


    “小师妹,我只是将那些修士押回魔族关押起来而已。”柳墨解释道。


    程惜疑惑看他。


    柳墨神色有些冷厉,轻嗤一声,道:“阎越那个疯子这两年抓了不知道多少我的族人关在剑宗禁地日日受刑,我便也要抓光修士来和他做交换。”


    双方积怨已深,柳墨提起这事时都有些眼神怨毒。


    程惜沉默,和书里一样,纵然一开始两人结怨的起因是因为共同爱慕的小师妹,但到了柳墨成为魔尊以后,牵扯的更多了,新仇旧恨不断叠加,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不想淌这趟浑水,只想安安分分苟到任务成功。


    所以,她忽然开口道:“所以,那位和我像的小师妹也在魔界大牢?”


    提到这个,柳墨神色就顿了下,怕她误会似的道:“我对她绝没有……”


    程惜才不关心他有没有,只道:“把我也关进去。”


    柳墨的声音陡然顿住,愕然看她。


    程惜道:“既然消息都放出了,你如期和她大婚。”


    “我怎么能娶旁人……”


    “阎越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会以为你娶的是我,定然会来抢亲。”程惜道,“趁他抢亲时,我自然可以逃之夭夭。”


    柳墨哑然看她。


    程惜本以为柳墨会怪她竟然丝毫不顾他的安危想私自逃走,没想到柳墨听完以后,目光竟缓缓升起赞赏、迷恋的笑意,缓声道:“小师妹,你还是这样冰雪聪明。”


    程惜:“……”


    如果不是柳墨的目光真的很欣赏,她都要怀疑柳墨在内涵她了。


    但想想,不同于将未婚妻奉若神明般美好却一朝幻灭的阎越,柳墨的确是最了解小师妹阴暗一面的反派了,但依然为之沉沦无怨无悔。


    *


    柳墨大概也知道自己当初控制程惜做的事情对她不起,对于她的计划没有阻挠,还十分配合。


    当天,就不动声色地将她换进了牢房里,在外操办起和另一个“小师妹”的大婚事宜。


    和程惜关在一起的仙门弟子都是些小门派的,并不认识程惜,也就无从发现程惜和之前关在这里的少女之间有什么区别。


    程惜在牢里待了两天,总算等来了魔尊的大婚之日。


    这一天,连他们这些仙门俘虏的待遇都好了不少,看守的牢头送来了饭菜,还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为了庆贺尊上大婚,尊上已在夫人的求情之下发了恩典,愿意将他们这些关押的仙门弟子放走一批。


    闻言,这些仙门弟子自然大喜过望,他们可不是那些有大能撑腰赎人的大宗门,本以为要在这里关到老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顿时对这位魔尊夫人很是感念。


    但当听见牢头说了这位夫人便是魔尊昔日做仙门弟子时的小师妹时,一个个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彼此对视了一眼。


    魔尊的小师妹,不就是第一剑宗的掌门阎越剑尊的未婚妻吗?


    如今,魔尊要和剑尊的未婚妻大婚,剑尊难道能够坐视不理?


    众人顿时喜悦都少了几分,只希望神仙打架不要殃及池鱼。


    但殃及池鱼是不可能的,魔尊大婚之日,妖魔齐贺,场面盛大,谁能注意到牢房里被放出的一批仙门弟子?


    程惜在跟着这些仙门弟子被送到了魔界出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仙门弟子们神色惊慌。


    就连送他们出来的魔界护卫也是神色微惊。


    是魔宫的护宫结界被人攻破了,整个魔界都一阵兵荒马乱。


    程惜就知道阎越果然已经闯去魔宫抢亲了,如果柳墨没有放出要娶她的消息,阎越强闯魔宫自然师出无名会被视为挑起大战的信号。


    但如今柳墨理亏在先,阎越便不是以剑宗掌门的身份来的,而是以程惜未婚夫的身份前来抢亲,魔界也不能将这笔账算在剑宗头上。


    至于等阎越将“程惜”抢回去以后发现抢错了人,那时说不定会跟原著一样将错就错和女主发展感情。


    程惜趁乱跑出了魔界,同一起出来的仙门弟子各奔东西,她目标明确地奔赴了昆仑秘境。


    昆仑秘境距离剑宗不远,却是一个已经被阎越将至宝都搬空了的秘境。


    那里无疑是个最好的藏身之地,能很好隔绝她的气息不被外界探查,又没有外人会来,适合苟着。


    就算是阎越,也不能想到她就在距离他不远的昆仑秘境里吧?


    *


    在进入秘境以前,程惜是这样想的,甚至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时,唇角都带了些轻松的笑意。


    本以为落地以后会跟之前一样迎来的是满天风雪,她连御寒的衣物都已经准备好了。


    没想到,落地以后却是晴空高照,炊烟寥寥。


    等等,昆仑秘境哪里来的炊烟?


    程惜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昆仑秘境,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后,陡然凝固。


    黄土大道上面有村民拖着耕牛前往地里干活儿,榕树下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在笑着闲话,道路旁边的院落里传出小孩的笑闹声,有炊烟从屋子里升起。


    这里是……凡间的空云村,真实得……压根不像是一个秘境。


    但程惜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假的,有能力造出这样真实秘境的人毫无疑问是……如今已经是剑宗掌门的阎越剑尊。


    在她算计阎越的同时,阎越竟然将计就计尾随于后,让她以为要逃脱生天时又步入了他的陷阱?


    他是在……戏耍她吗?


    像是被眼前这副看起来明明很安详平和的场景惊到,程惜猛然后退一步,要想退出空云村却已经没有机会。


    在她后退的时候,身后便已经被一道宽阔的胸膛顶住了,身后的人环着她俯身凑近耳畔,道:“如你所愿,所有人都知道我抢回了小师妹回到剑宗,没人知道你在这里,不会有人找到你。”


    他的声音轻缓,甚至有些昔日的温柔,却让人听得遍体发凉。


    程惜缓缓回头,就看见了阎越那张长成青年模样后却愈发俊美出众的脸,他的指间掐着她的下颌,贴近她,居高临下笑着,像是笑她的天真,道:“程大小姐,你怎么会认为我认不出谁是你?”


    程惜的心猛然沉下,推开了他的手,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阎越似乎被她推开他的动作刺激到,眸色沉了下,握住了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右手,将她拉近,眸色幽暗,带着几许偏执,道:“我要怎样?我要你嫁我。”


    程惜一愣,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那一张已经泛黄的定亲书,阎越就像是拿着什么无可辩驳反悔的圣旨似的,眸光死死盯着她:“定亲书还在,除了我,你不能嫁任何人!”


    程惜看着他冷漠偏执的神情,不觉得阎越是对她旧情难忘所以想娶她。


    所以,阎越这样做是不甘心,不甘心成全她和柳墨双宿双栖,不甘心让她嫁给柳墨,所以她越是想要悔婚,不愿意嫁给他,他越是想要娶她。


    这于他而言是执念,是恨意,亦是……报复。


    对于程大小姐而言,嫁给一个自己曾经折辱伤害过的前未婚夫,的确算是莫大的耻辱和折磨了。


    如果只是这样,阎越还是有希望会爱上女主和女主he结局的。


    但程惜莫名还是有点不确定,所以看着那张定亲书,又看了看阎越的脸,道:“你……是想报复我?”


    不知道是不是以为她的话是拒绝的意思,阎越的下颚有些紧绷,手里的定亲书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沾血的心头鳞。


    青色的,本来是很漂亮的颜色,此时却黯淡染血,没了丝毫光彩。


    程惜的瞳孔都微微紧缩了下,是柳墨的心头鳞!


    阎越不会……真将柳墨的心脏都给掏出来了吧?


    对于妖族来说,哪怕丹田被毁也不会死,顶多重新修炼,但心脏要是没了,那就真的药石罔效魂飞魄散了。


    “放心,他还没死。”阎越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见她看着柳墨的心头鳞,眸光沉了沉,语气却淡淡道,“但你若是拒绝……”


    没等他说完,程惜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好,我答应嫁你。”


    程惜想他都已经这样杀鸡儆猴了,她要是拒绝,说不定就要当场血溅三尺痛不欲生。


    程惜还是有些怕了。


    但如今的阎越也没比喜怒无常的魔尊好哪儿去,明明是他说要她嫁他的,她答应了,阎越神色也没好到哪儿去,盯着她看了一瞬,语气讥讽道:“你对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情深义重,什么都肯为他做是不是?”


    程惜表情微妙看向他时,阎越似乎将这眼神当成了敢怒不敢言的怒火,握着她手腕的力气陡然加大,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力道很重,唇齿间的话语带些含糊的冷意:“你若是再敢悔婚,我便将当着你的面他将他千刀万剐,他活着也就剩这点用处了!”


    程惜:“……”


    本来见阎越误解太深,口口声声她爱柳墨,她还想说已经不喜欢柳墨的,听了这话却陡然吓得又咽了回去。


    没了柳墨这个挡刀的,他的恨意就全冲她来了,她怕痛。


    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柳墨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32章


    事到如今, 程惜也不知道在哪一步开始出了错,可能她将仇恨值拉得太过,才反而让阎越无法放下对她的恨意而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程惜也只能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只要阎越满足了执念, 就能放下, 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至少, 目前别人都会以为他真的抢亲成功带“程惜”回了剑宗。


    只要阎越能放下执念, 他回到剑宗以后也还是可能救一救和女主的感情线的。


    程惜被阎越带着回了空云村里曾经住过的那一处院落。


    随后,阎越竟然真的开始操办起了两人的大婚婚礼, 还将全村的人都请来了观礼,连程惜在空云村秘境里的“父母”都一并请了过来。


    贴着喜字、燃着红烛的新房内,程惜已经换上了一身嫁衣, 坐在妆台镜子前看着温柔可亲的程夫人给她梳发, 将发饰一样样地戴上她的发髻。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以后, 就可以准备等到吉时出去和新郎拜堂了。


    程惜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后的自己,都有一种她是真的要和阎越成亲了的错觉,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只是报复而已的话,阎越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连梳妆打扮这一步都极为细致奢华,就连耳环上的明珠都价值不菲,足以可见阎越如今是真的十分阔绰了。


    而不是当初那个连给她做一顿饭菜都快要花光灵石的贫穷剑修了。


    钗环首饰的光芒美丽,却美得她心慌,越是名贵越是让她摸不清阎越的心思。


    在书里, 阎越唯一明媒正娶的人只有女主, 女主虽然和她长得像,但性情完全不同,既不骄纵, 也不歹毒,对阎越温柔似水,专一深情,逐渐治愈了阎越那颗被伤透了的心。


    但现在,阎越却是顶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来娶她这个骄纵恶毒的女配,程惜要读懂他除非是有读心术了。


    距离成亲吉时每近一点,程惜就仿佛在这新房的满目红色里看见男女主感情线的崩塌多了一分。


    她早该想到的,她在现代已经死了,要想做任务复活回家这条路哪有那么容易。


    回家的前路渺茫起来,程惜的神情难免沮丧。


    这时,同样是一身红衣的阎越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的便是程惜那张美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脸上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是被人强娶满心不甘不愿似的。


    阎越袖中的拳头不由微微握紧了。


    的确,她想嫁的人从来不是他。


    阎越从程夫人手里拿过了红色盖头,程夫人带着笑先出去了,新房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阎越的目光落在嫁衣霞帔的程惜身上,眸光很深,也很沉,好一会儿,阎越才似乎笑了下,极冷极淡地道:“和我成亲就那么委屈?”


    程惜之前没觉得委屈,只是因为任务渺茫而沮丧,现在听到这话倒是真有些委屈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逼她嫁他,还要她欢天喜地地面对他不成?


    但阎越自己似乎半点不觉得自己过于苛刻了,目光紧紧盯着她,压抑着情绪,语气都淡淡的讽刺:“也对,在程大小姐眼里,我不过是和怀风一样的卑劣好色之徒,自然不配娶你,连这个念头都不配有。”


    听见这话,程惜就不由想起了两年前在秘境里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心虚之下无法和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眸对视。


    但阎越却俯身下来,抬起她的下颌,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让她听得清清楚楚似的接着道:


    “我这样卑贱的凡人自然和程大小姐爱慕的四师兄不能比,他是神使后裔,是妖族少主,生来高贵,又与你师兄妹情深,我娶你便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程惜每听他说一个字心都要颤一下,可不会认为阎越是在自怨自艾,只觉得他在阴阳怪气讽刺她顶着婚约却爱上柳墨背叛了他。


    “可是能怎么办呢。”阎越贴近她,唇瓣落在了她戴着明珠的耳边,呼吸温热,吻得肆意,“你只能嫁我这样一个你瞧不上的卑贱凡人。”


    程惜睫毛微动,似乎有些怕他,实际上只是有些心惊他果然对娶她这件事执念非常重。


    程惜对上阎越垂眸看过来的偏执眼眸,心情复杂,道:“你会后悔的。”


    阎越本来还有点柔和的神色骤然一点点冷下,缓缓站直了身体,道:“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被红色盖头遮挡了视线的程惜:“……”


    她那话不是在挑衅啊,分明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第33章


    盖上盖头以后, 程惜被阎越牵着出了新房,来到了正厅,在众人的注视里和阎越拜堂成亲。


    就像是空云村其他的新人成婚一样拜过天地,拜过父母, 就剩下了最后一步夫妻对拜。


    程惜犹豫了一瞬, 对古人而言, 拜过堂就没有作假的可能, 是经过认可的真实意义上的夫妻了。


    但阎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带着她一起弯腰完成了这最后一步的夫妻对拜。


    然后程惜在众人的恭贺声里被送回了新房。


    空云村的景致、村民都真实得和凡间的空云村一比一复刻,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到底是假的,所以当然没有什么村里的亲朋好友闹洞房的环节, 也没有新郎招待客人喝醉的事情发生。


    阎越跟她一起回了新房, 关上门以后, 就没有再离开过半步。


    程惜坐在床上,盖着盖头,却仍能感觉到阎越似乎坐在桌边,目光一直看着她, 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内安静得程惜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果阎越真的恨她,娶了她又抛弃她才算是报复吧?


    所以,阎越现在是在想怎么在新婚夜说出比她那些话更加绝情的话报复回来吗?


    否则的话, 阎越一个剑宗掌门娶了她算什么报复, 哪怕是如今的程家都会对此乐见其成的,让她成为掌门夫人后被人嫉妒死吗?


    就在程惜心里揣度着阎越心里想法的时候,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她听见阎越动了,起身朝着这边走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惜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当红色的盖头被阎越修长的手揭开时,程惜抬头就对上了阎越垂眸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太沉,让她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慌乱里还带了些不敢相信,阎越……不会是想连最后一步都要完成吧?


    正常夫妻当然会顺理成章走完所有流畅,浓情蜜意地度过新婚夜。


    可他们之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算正常吧?


    甚至算得上是隔着血海深仇了,她当初那一剑捣毁了他的丹田和火灵根。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他是会选择原谅继续跟以前一样爱她,还是会选择恨她恨不得千百倍报复回来,只要不傻,都该知道会是哪个答案。


    所以,程惜想到什么,瞳孔颤了颤,看着阎越的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折辱她?


    阎越垂眸,看着她没有半点新娘该有的娇羞或是喜悦的脸,甚至隐隐有些紧张畏惧,他忽而抬起手捂住了她那双哪怕做尽恶事也依旧明媚无辜的眼眸。


    眼前黑了下来,程惜一怔,就听见阎越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响起,呼吸灼热:“你反悔了?”


    “……”程惜心里一跳,可以反悔吗?


    “晚了。”


    阎越声音冷冷落下,将她推倒,浓黑漂亮的长发散落在红色的枕间,他倾身吻住了她的唇瓣,没有给她说出任何拒绝话语的机会。


    “等等……”


    程惜看不见,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却反而将他拉得更近,听见了他陡然沉了点的呼吸。


    “等什么?”


    手腕被他按在了头顶,她的视线恢复清明,抬眸对上了阎越那张在这红色罗帐内带了几分昳丽的脸。


    “你指望此刻在这里和你成亲的人是柳墨吗?”


    阎越说着,目光看着她,单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衣襟散乱,长发如墨,低眸看着她时眸底因染上欲望而让那张气质清冷的脸格外惑人。


    同以前少年时的清俊出众相比,此时的阎越显然已经褪去过往的青涩,长成了足以用美人计蛊惑人心的俊美青年模样。


    程惜顿时感觉罗帐内的温度太热了,连脸颊都要被蒸红了似的,很想叫阎越不要脱了,目光都不敢看他紧实漂亮的胸肌,哪儿注意他说了什么。


    但阎越的眸底深处却有些被刺痛似的怒意,在她心里果然是厌恶他瞧不起他的,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当初程惜那毫不犹豫抛下他随着柳墨一起离开的身影。


    阎越陡然握住了程惜的手,程惜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他牵着按上了他肌理分明线条性感的腹部下方,脸腾的一下红了:“你……”


    程惜想要收回手,却被死死按住不放,不摸都不行,哪有这样美人计使得强硬霸道的,不都是欲拒还迎吗?


    但在对上阎越此时的眼神时,程惜才发现,是她自己想多了。


    阎越让她摸的地方是他腹部的伤口,那一剑刺得太深了,哪怕两年过去,疤痕犹在,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的。


    程惜只觉得指尖好像都有些僵硬起来,那处疤痕好像在发烫,烫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阎越明明有无数方法可以治愈这一道疤痕,但他偏偏就是留着,还非要她摸得一清二楚,目光死死盯着她,好像就是要让她记着。


    她欠了他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是你应了要同我成婚的。”阎越松开了她的手,低垂的目光凝视着她,“你还要再反悔一次吗?”


    看着他敞开的衣襟下腹部那道深深的伤痕,还有他那双漆黑安静的眼眸,程惜心头滋味莫名,有一种如果她说了是,阎越就会真的当场放弃这场大婚的感觉。


    但偏偏那个是字在他哪怕很安静却仍旧气场迫人的目光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就好像是要重新拿剑将他的伤疤捅开一遍似的。


    阎越并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重新倾身过来吻住了她,但这个吻却没了先前的粗暴,竟然逐渐变得温柔,像是春风细雨让人无力抵抗,逐渐被迷惑,卸下心防。


    在阎越细细密密的吻不断落下时,让她无法维持清晰的理性思考,脑子都快成了浆糊,觉得他就是在用美人计勾引她。


    “不行……”在他的吻里,程惜有些艰难地道。


    手腕却被阎越握住了,他压住她,吻落在她的颈侧,抬眸看向她,眼尾透着被欲望侵染的绯红,惑人心神:“行不行我说了算。”


    “……”


    后面发生的一切在程惜的脑子里变得混乱不清,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到最后,程惜累得都说不出话来,似乎还迷迷糊糊地被阎越哄着叫了夫君。


    “你夫君是谁,嗯?”


    “阎、阎越……”


    但哪怕回答得很对,阎越似乎反而更疯狂,让人完全承受不住。


    被翻红浪,红烛燃烧了一整夜。


    *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能辟谷,不吃不喝也完全没事,体力也好得惊人。


    程惜是在七天后脑子清醒过来,才不堪回首地发现,阎越竟然勾着她不分昼夜地做了七日。


    她以前也只是知道上品天灵根是合欢宗修士最喜欢的那种修炼对象,现在才算是彻底体验到这话的意思。


    这么不分昼夜地连着做了七天,程惜非但没有感觉疲累,甚至修为往上涨了好多。


    她都有一种自己是在采补阎越了的感觉。


    如果阎越这样是在报复她,那恐怕修真界会有很多女修排着队愿意报名。


    如果说在答应阎越和他成亲的时候,程惜还以为他只是恨她对娶她这件事有执念,只是想要报复她,报复完就能放下了。


    但现在,程惜的这个猜测很难不动摇,哪怕这七天做得太疯狂脑子都有些混乱了,但……她并没有感觉到阎越有报复她、折辱她的意思,甚至有意取悦于她,想要她能够回应他,一点点就足以让他兴奋至极。


    程惜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有些呆住,不会吧,阎越……好像是真心娶她,不是报复,而是真的在……拿她当成妻子对待。


    程惜的目光落在枕畔放着的衣物首饰,极尽奢华,明艳漂亮,是她以往在剑宗喜欢的风格。


    阎越没有忘记她喜欢什么。


    可是,为什么?


    程惜没等来他的报复或是折辱,心里却反而更慌了,但和之前那种害怕被报复的慌又不太一样,只觉得阎越不该是这样的。


    她都那样对他了,他怎么还能对她留有……真心?


    真心这两个字是难以置信,但在这七日里却是能体会到的用心对待。


    如果阎越真的恨她,怕是连碰一下都不愿意,又怎么会不知疲倦地和她欢好,仿佛在祈求着她的爱。


    程惜现在宁愿阎越真的是在报复她,那爱恨都要分明果断很多,而不是现在这样模糊不清难以辨别,让她也难以判断他是不是还能够放下她跟原著一样爱上女主。


    在发呆时,阎越已经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食物,他放下刚做好的饭菜,走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程惜抬头看向了阎越,不知道是不是这七日的亲密不止迷惑了她,也同样迷惑了阎越,他的语气竟然是难得的温柔平和,好像忘了曾经发生过什么。


    程惜好像迫切想要听到他那些冷言冷语来证明点什么,在对上他关切眼眸的时候,竟然开口道:“你……现在做这些是为了羞辱我,对不对?”


    阎越刚碰到她额间的手指顿住了,缓缓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柔情好像倏然冷结成冰,化成了唇角一点难以抑制平静的淡笑:“羞辱?”


    看见他的神色,程惜顿觉后悔,她急切想要剧情回到正轨,却忘了这话放在这时候似乎有些伤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阎越笑出了声,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也对,和我成亲对程大小姐而言自然是羞辱,毕竟你从来都厌我憎我,是我强求于你。”


    程惜看着他的笑,阎越并不喜欢笑,但以前在她面前时的笑却很温柔真挚,不像此时这样,有种笑得让人心里发堵的感觉。


    让人不得不面对她的的确确伤害到了他的事实。


    “对不起……”


    阎越忽而俯身吻住了她,堵住了她剩下的话,握着她的手腕有些用力,目光盯着她,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红:“你还是想要离开,是不是?”


    “你想去找他,是不是?”阎越一字一顿地道,“可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有名有份,你赖不掉!”


    程惜一愣,看着阎越近在迟尺的脸,却好像看不清他的内心:“你不是恨我吗,同我日夜相对不会难受吗?”


    “所以,你是说你恨我,你面对我很难受,是不是?”


    阎越似乎被气笑了,神情却逐渐冷了下来,将她的手按在了他腹部的伤疤上,“那也没办法了,你欠了我的,自当还清是不是?”


    程惜此时触碰到他衣襟底下的伤疤倒是没有初次那样心虚慌乱,看着阎越偏执冰冷的面容,反倒有些明白了当时看见阎越拿出定亲书要她嫁他时的复杂心情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有种被人非常强硬、不容拒绝、咄咄逼人地赖上了要负责的感觉。


    第34章


    在发现阎越竟然是真心娶她而不是存心折辱以后, 程惜心情难免复杂。


    这样一来,阎越就不可能和她之前预料的那样因为报复过后就放下执念去和女主在一起。


    以阎越如今这种哪怕她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都还想要娶她的情况,在娶了她以后执念达成就真的能够对她放手了吗?


    但程惜也不可能为了让他死心又拿剑捅他一次,被他这样浓烈的感情弄得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原著里女配只是在对方成为废人后落井下石退婚就已经让阎越恨意交加, 半点没有要娶女配的想法了。


    怎么她做得更加过分却反而起了反效果。


    独自在房内泡澡的时候, 程惜就趁机求助了人机系统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人机:【完成任务即可送宿主回家呢。】


    程惜听得眼前发黑, 问题是她现在眼看就要完不成了啊。


    程惜咬牙道:【你不好好解答我就立刻去死。】


    反正完不成任务也是死。


    系统这才慢吞吞回答道:【如果任务失败宿主将会被传送至下一个任务世界。】


    在得知任务失败并不会回到死亡状态以后, 程惜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还有通关成功的机会。


    也对, 就像是攻略通关的游戏副本,新手也并不会失败一次就直接挂掉,还能刷新副本继续下一次的攻略。


    如果这次的任务真的不可避免失败了, 她还能好好吸取经验教训, 下个世界肯定老老实实走原著剧情, 不想着走捷径加快任务进度而搞得男主爱意值过高黑化追着她不放。


    *


    不过就算从系统那里知道了任务失败也还有下一次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复活回家总还是有希望的,不会真的直接挂掉。


    但程惜还是想垂死挣扎一把,试着做最后的一次努力, 看看能不能将任务救回来。


    程惜仔细复盘了一把自己做任务的过程,又同原著剧情做了对比,发现问题的关键点可能在于她一开始就加快了男主爱上她的进度,所以才导致后面的剧情都逐渐崩盘。


    连反派柳墨都被刺激得直接控制她对男主下手了。


    男主本人对她的爱恨自然更是浓烈至极,又怎么能放下她去开始新的感情。


    所以, 程惜决定转变一下自己的态度, 既然同阎越成亲已经是定局了,那索性真的好好和他在一起。


    毕竟,就算阎越真的还爱她, 为此执意要娶她,但他们感情的裂痕是始终存在的。


    当得到以后新鲜感褪去,无法掩盖裂痕的时候,哪怕不用她做什么,阎越自己就会逐渐对她冷淡下来。


    就像是一段完美的王子公主的爱情,在婚后不是也有王子的爱意逐渐消退转而和公主分开另寻真爱的故事吗?


    反倒是她越是抗拒想要逃跑,可能越会让阎越执念加深紧追不舍。


    程惜就打算赌一次试试看,如果阎越没那么爱她,成亲后爱意消退,他会爱上同最初他完美滤镜里的心上人十分相似的女主就很容易,她的任务就能够成功。


    如果阎越仍旧爱她,那……就当是在任务失败前对阎越做出的弥补了。


    程惜想明白以后,就少了对任务无法完成的那些慌乱和焦躁,沐浴完以后就换上了阎越给她准备的衣物。


    阎越虽然给她准备了衣物,但程惜自己的储物袋没被收走,里面也有自己的衣物,他大概没想到程惜真的会穿他准备的。


    所以,阎越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程惜身上穿着的衣裙时,目光就不由顿住了。


    程惜好像没有察觉他目光里的异样似的,仿佛真的是同他刚刚成婚的妻子那样,在他回来时很主动地亲了他一下,带着笑意道:“好看吗?你送的这些我都很喜欢。”


    阎越的眸色骤然深沉,搂住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瓣,程惜也并没有抗拒,反而很顺从地迎了上去。


    阎越却松开了她,仿佛花了极大的自制力移开眼神不看她那双仿佛能蛊惑人的眼眸,声音有些嘶哑冷漠地道:“我不会放你出去。”


    程惜看了看他,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道:“夫君。”


    阎越的身形猛地僵住,看向她。


    “你都说我们已经成亲了,自然是你在哪里……”程惜笑着道,“我就在哪里。”


    阎越的眼眸盯着她,搂着她的腰的力气不自觉加重。


    程惜声音都顿了下,才接着道:“以往种种是我错了,我们现在就当……重新开始,好不好?”


    以她做的那些事情换个人听了估计会勃然大怒,谁能被毁了丹田以后接受这样轻飘飘的一句重新开始,不将对方的修为也同样废掉怎么可能罢休。


    但阎越的目光里并没有怒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说的话是不是出自真心,还是又一次的欺骗玩弄。


    成亲前还极力抗拒想要从阎越身边逃离的程惜,却在成亲以后忽然态度大变说要和他重新开始,愿意做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再也不离开。


    这听起来像是阎越做梦都已经不会梦到的事情,毕竟他的梦里已经只剩下她如何残忍绝情离开他的背影。


    阎越只要不是白痴都不会信她,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被他关在秘境里的高高在上的程大小姐也终于认清现实,只能讨好他以此来让他放松警惕从而逃离他。


    但程惜此时看着他的眼神,令人动容的话语,都像是藤蔓一般将他缠绕,让他忍不住想要信她说的是真的。


    阎越就这样看着她,久久地没有动作言语,神情却逐渐紧绷起来,显得气场格外冷冽迫人。


    但已经清楚阎越不会真的报复她什么,至少不会像对柳墨那样招招致命去的,所以程惜心里对他已经没了惧怕,就像是一只不会对她露出利爪的大狗也无法让人生出害怕的心情。


    程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阎越如今不说话不是不愿意接受她的提议,只不过是不敢信她了而已。


    但这也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只要她低头服软示好,阎越是真的会愿意既往不咎和她重头再来的。


    所以,在阎越审视的目光里,程惜没有半点说谎话的心虚闪躲,反倒是凑近他主动吻了他。


    两人本来就是新婚,在明知程惜厌恶他的情况下,阎越都还能难以自制地和她做了好多天,此时程惜这样软化的亲近态度,阎越又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所以,在程惜亲过来时,阎越半点禁不起撩拨,哪还有心思分辨她说的话语真假,两人吻着吻着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在两人耳鬓厮磨间,刚穿上的衣裙就又散落了一地,同阎越的白色外袍交叠在一起,乱成一堆。


    程惜的手指抚过了他的胸膛,落在了腹部的伤口上,阎越原本灼热的眼眸骤然清醒了几分,在察觉到了程惜指尖的灵力想要替他疗伤时,阎越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俯身凝视着她。


    眼神里带了些像是被触及内心深处防线似的惊怒。


    阎越盯着她,好像以为她这样做是因为抹去伤痕就一并能抹除掉她对他的伤害,她和他就两不相欠,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从容离开他似的。


    程惜无奈:“好,我不碰。”


    他爱留着就留着吧。


    但阎越仍旧盯着她,仿佛浑身又竖起了冰冷的防备,但内里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程惜勾住了他的脖颈和他接吻,阎越的眸光顿住,就听见程惜唤他“夫君”,神色哪里还紧绷得起来,呼吸都有些不自觉变轻了,看着她的眼眸重新染上了欲望。


    在对上阎越此时愈发幽暗灼热的眼眸时,程惜想,果然,阎越喜欢她这么叫他。


    但下一瞬,阎越的神色又僵住了,呼吸陡然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惜竟然亲了那处伤疤,很轻的一下,像是微风拂过,却在阎越心底掀起狂澜。


    “程惜!”


    “是不是很疼?”程惜看着他,忽然问。


    阎越的薄唇紧抿,带了怒意的眼眸看着她,做错事的人不是他,但他的神色却有着几分难掩的狼狈,移开眼神不再看她,仿佛并不想提起当初她是怎么在他身上留下这一道伤疤的。


    程惜道:“是我对不起你,你不应该原谅我,应该离我远远的才对,但是,你为什么做不到?”


    听到这话,阎越却又将目光移了回来,盯着她的脸,心头情绪翻涌,仿佛看出了她的目的,她还是千方百计想要离开他而已。


    阎越的呼吸沉重,不愿意听见接下来的那些话,将她压在身下吻上了她的唇,急切又热烈,带着几分宣泄似的意味,仿佛只要身体的距离足够接近也就能迷惑自己。


    程惜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些时刻是心中有他的?


    毕竟,在他们这样亲密地亲吻拥抱时,程惜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露出厌恶抗拒的神色,看着他的那双眼眸也那么漂亮动人,让人几乎忘了她并不爱他这个冰凉的事实。


    程惜用这样让人没法抗拒的专注眼神望着他,道:“我说重新开始,是真的。”


    阎越俯身看着她,和她对视,没有说话。


    “所以……”程惜的手轻轻抚摸他腹部的伤疤,眼睛望着他,“我想要看到你的伤疤能够愈合的那一天。”


    阎越的眸光凝固,看着她,良久,才低声警告似的道:“不要再骗我。”


    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毕竟她说的谎话太动听,怎么能怪他忍不住去相信。


    明知道,她就是一个绝情的骗子,对他根本就没有真心。


    第35章


    程惜并没有明确听到阎越关于她提议重新开始的答复, 但阎越也算是用行动默认了。


    的确,她伤他至深,还要他自己亲口说愿意放下仇恨同她重新开始也是有些为难,他到底还是心有芥蒂过不去那道坎的。


    但也只是嘴上的过不去, 行动却相当坦率了, 没了程惜的推拒, 阎越愈加不会克制了。


    仿佛欲壑难填的合欢宗修士, 而不是清冷寡欲的剑修。


    被恨意压制的爱意一旦得到合理机会释放就如山洪倾泻了,在阎越的表现来看就是不加节制沉沦堕落。


    在接下来待在秘境的这半个月里, 阎越好像要在这个秘境都留下两人气息似的。


    在榻上、在窗前、甚至是在村落的山水边,他都能如同只是修炼一般,做得正经又投入。


    搞得程惜再看空云村这个秘境时, 都觉得它变得不正经起来。


    要不是这个秘境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 程惜都不敢想传出去后, 阎越身为剑宗掌门高冷威严的形象得变成多浪荡不堪。


    偏偏阎越丝毫不知疲倦般缠着她欢好,好像要以此来将缺失的两年都弥补回来,连同她欠他的一并以这种方式讨回。


    既然是程惜自己说要做他的妻子,阎越信了, 同自己的妻子欢好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程惜喜欢他就会也愿意亲近他。


    除非,程惜又是在骗他。


    阎越既像是沉迷,又像是在等她能骗他到什么时候,但在那以前, 两人可以共赴沉沦, 不去想那么多。


    就算是假的,贪恋一刻是一刻,这样哪怕再次被骗, 可能……也会甘之如饴了。


    程惜只看出了阎越沉沦迷恋的一面,倒是看不出他属于“活一天算一天”的悲观想法,但也依然感觉不能这样在秘境里堕落下去了。


    别说阎越是仙门第一剑宗的掌门了,身负重任,正道表率,哪怕阎越只是合欢宗的宗主,也没有这么沉沦放纵的吧?


    程惜怀疑再待下去,她修为都能单凭双修突破元婴期了。


    而阎越对此丝毫没有厌倦的意思,就像是压抑多年的执念一朝得逞就放任自流相当放纵了,暂时看不出得到后就爱意消退的迹象。


    所以,这天晚上,在山间的月下,花叶掩映下的温泉池水波荡漾。


    两人泡在温泉池子里时,洗去了一身的痕迹,阎越靠在池畔边,双目微合,月光洒在他清冷俊美的面容上,似乎是很放松甚至有点温柔好亲近的姿态。


    完全看不出重逢时阎越冷着脸带着碧落剑杀气腾腾来堵她的样子。


    程惜便趁机提起了回剑宗的事情。


    为了避免阎越多想,程惜似不经意地道:“夫君,你如今是剑宗的掌门,不回去没问题吗?”


    阎越睁开眼,看向她,眸色沉静。


    但他好歹没像之前那样应激敏感,怀疑她是不是想逃跑去找柳墨,还能好好回答她的问题:“有师弟师妹在。”


    闻言,程惜就看出来阎越和二师兄三师姐相处得还不错。


    阎越这个掌门也要真的做的不错才会得到三师姐他们的认可。


    不过现在她让阎越这个原本正经负责的剑宗掌门堕落成这样就真的有些“妖妃惑君”的意思了。


    程惜也不好直说想出去,只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也许久不见三师姐了,可惜不能回剑宗。”


    阎越蹙眉:“为何不能?”


    说着,阎越似乎记起来什么,顿了下,看着她,淡淡道:“你做过的事他们不知道。”


    言下之意自然指的是程惜当初捅了他一剑害他丹田灵根俱废后还跟柳墨跑了的事情。


    在别人眼里,过错都在柳墨一人身上担了,柳墨不但残害同门,还抢走了阎越的未婚妻,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剑宗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程惜闻言,眼底生出些希冀,望着他,往日里高傲张扬的大小姐此时却有些小心问:“那……我可以回去见师兄师姐吗?”


    阎越却又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眸看着她。


    哪怕这半个月以来程惜仿佛真的将他当成夫君,但提起离开秘境阎越还是心生抗拒。


    或许,是因为他也清楚,程惜不过是在哄骗他而已,只是他却连这点温柔的假象也忍不住贪恋。


    见阎越脸色不明地沉默着,程惜已经很知道怎么顺毛哄了,也没说自己想出去,只是靠在他怀里似乎有些自责地道:


    “也不知道三师姐有没有怪我不辞而别,是我做错了,你们都怪我也……”


    没等她说完,阎越已经想起了程惜在外面颠沛流离的这两年,连真容都不能暴露,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独自在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明知道是她自作自受,心软就是对不起自己受过的苦难。


    但理性是一回事,心里却已经下意识心疼上了,想也不想便已开口道:“我带你回去。”


    程惜惊喜道:“真的吗?”


    阎越看着她面上的笑容,眼眸微眯,随后缓缓道:“自然,你我成亲,这样的好事也当昭告修真界……”


    说着,阎越注意着她的神色,不疾不徐接着道:“还是惜惜有不想谁知道这个好消息?”


    程惜的笑容一僵:“……”


    每当程惜自己都忘了她喜欢柳墨这个设定时,阎越往往都会冷不丁提醒她一下柳墨的存在。


    程惜当初说的话虽然是柳墨转达,但毁掉阎越丹田的事情也不能全说是被柳墨操纵。


    在她眼里阎越丹田被废是剧情上写得清楚明白的,只不过动手的人有所差别而已。


    在这件事上,她和柳墨也的确算是同谋了。


    但她喜欢柳墨这件事倒是可以解释的。


    “其实,我对四师兄并不是……”


    程惜想解释,但阎越好像半点都不想听她和柳墨的事情,没等她说完就已经低头亲了下来,直将她吻得身体发软地靠在他怀里,才抚着她的脊背,声音微沉地道:


    “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提起他半个字。”


    程惜:“……”


    明明是你自己先要提的,真提了你又不高兴。


    说话间,阎越似乎已经没了泡温泉的兴致,转瞬间已经衣衫整齐,却不准她用法术,非要将放在岸边的衣裙拿来一件一件替她穿上。


    仿佛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对他而言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


    直到将衣裙都穿好了,鞋子也穿好了,阎越才将她抱起朝着山下走去,也不御剑,只是衣袍飘飘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月光如水,山风徐徐。


    程惜靠在他怀里,没了火灵根以后,阎越的怀抱没了那份灼热的温度,但清清冷冷的也很舒服。


    程惜昏昏欲睡,还没忘记问:“那夫君何时带我回剑宗?”


    阎越顿了顿,才似有点不太愿意地淡淡道:“明日。”


    *


    阎越答应的事情倒是从不食言。


    第二天一早,程惜就真的被阎越带出了秘境,只不过也没在路上多耽搁,直接回了剑宗掌门的住处,连剑宗的弟子都没有碰见一个。


    程惜似好奇地问了女主的下落,才知道阎越当天抢亲将人带出魔界以后就分道扬镳了,所谓的剑宗掌门抢亲带回了小师妹只不过是阎越放出来骗她的假消息而已。


    好在程惜对于男女主的感情线崩塌已经接受良好,如果阎越和她成亲以后会逐渐爱意消退,不管女主在哪里,他们都会有机会。


    如果阎越放不下,那就算现在女主待在剑宗,阎越也一样会视而不见。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剑宗,程惜心情也有些感慨。


    不知道三师姐知道她做的事情以后会怎么看她,在剑宗时三师姐就对她很是温柔关切,会在修炼以后做饭给她和柳墨吃,也会拿出师姐的姿态教导他们该怎么做。


    可现在,她和柳墨都算是辜负了三师姐的好意。


    不过很快,她就顾不上担心这个了,因为在来到掌门居住的主殿以后,程惜就发现自己当初留在剑宗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搬到了主殿的卧房内。


    大到精美的象牙床,小到她常用的茶杯,不一而足都一一摆在了这间属于剑宗掌门的卧房内。


    如果不是确定这里是掌门的住处,程惜走进去时都要以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且,看这些书画、茶杯、陈设小摆件都搁置得有条不紊的样子,显然不是仓促间搬过来的,像是已经搬过来很久了。


    程惜的手拂过象牙床前的红色珠帘,看向了跟在她身旁的神色清冷正经的阎越,微妙道:“我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阎越绷着脸道:“两年前。”


    说着,阎越自己可能也觉得这个时间有些离谱。


    两年前不正好是阎越应该最恨她的时候吗?


    所以,在她的注视下,阎越又欲盖弥彰地冷着脸补充了一句:“本是打算毁掉的。”


    程惜“哦”了一声,望着他,笑问:“那为什么没有?”


    阎越被她追问得神色有些狼狈,移开眼神,片刻后,才放弃维持面子似的低声道:“因为舍不得。”


    阎越说着垂眸看向她,平静的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自嘲:“不怪你将我和怀风看成一样,就算你厌我,毁了我修为,我……”


    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眉眼,贴近她的脸,喉结微滚,眸底透着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声音低哑:“还是想要得到你。”


    阎越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撬开唇齿,长驱直入,霸道地掠夺一切似的吻她。


    程惜的手从珠帘滑落,珠帘晃动间,她已经被他吻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结果跌坐在了床上,阎越俯身将她困在怀里继续吻她。


    程惜的目光却瞥见了床上放着的一件淡红衣裙,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的,顿时无法直视这件衣裙了。


    不敢想阎越的卧房都是她的东西就算了,为什么连床上都随处可见她的衣裙。


    阎越脑子里一边拼命恨他,还能一边对着她的旧物……想她吗?


    这个一开始跟书里的龙傲天一样清贫寡言的龙傲天好像被她弄得有些崩坏了。


    书里的他可是爱慕者很多都坐怀不乱的清冷正直龙傲天,怎么可能对着自己恨的人的衣物背地里做那些事。


    见她的目光落在衣裙上,阎越的神色坦然,低眸看着她,若有似无地在她唇瓣轻吻,眼底染上暧昧的欲望。


    他对程惜的心思本来就已没什么好遮掩的,不管是恨,还是爱,唯独没变的便是他想要得到她的心。


    程惜却是有些尴尬,推开他,道:“待会儿要见师兄师姐,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但阎越却吻了吻她的额头,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回来,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声音喑哑道:“我不碰你,半个时辰就好。”


    “惜惜,帮帮我……”


    第36章


    程惜当天还是没能见到三师姐。


    程惜本以为阎越肯带她回剑宗是已经信任她的意思。


    没想到, 阎越对她的信任还是有范围的,她回到剑宗了没错,却不但不能踏出剑宗大门,连主殿范围之外的地方都无法涉足。


    阎越在主殿四周设下了结界, 以他如今的修为, 整个剑宗能破除结界的也许只有于阵法结界一道天赋异禀的二师兄温庭雨了。


    但二师兄最是守规矩, 如今又极其敬重阎越这个掌门, 是不可能会帮她破除结界放她出去的。


    尽管程惜也的确已经没有逃跑的想法,但看阎越这态度就知道秘境里的亲密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阎越心底还是并没有信她的。


    程惜在发现主殿之外的结界时,也有试着发脾气,但阎越会给她做好吃的哄她或是给她送礼物, 结界却还是半点不曾挪动过。


    程惜没办法, 只好暂时接受自己算是暂时被阎越圈禁起来的事实。


    既然阎越从一开始的打算将她困在秘境改为了剑宗的主殿, 那么随着他心房的松懈,这个主殿的结界范围也会逐渐扩大。


    或许等到不需要结界的时候,就是阎越彻底能够对她放下戒备的那一天了。


    在阎越回到剑宗的第二天中午,收到消息的温庭雨就和谷玉一起前来觐见掌门了。


    掌门离宗这段时日, 宗门事务都是温庭雨和谷玉在处理,但也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掌门本人亲自拿主意的。


    剑宗身为仙门第一大宗,修真界的、其他仙门的交际、宗门内的种种事务非常繁杂。


    掌门以往都会事必躬亲地处理,在剑宗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也让人心悦臣服。


    但最近传出了掌门抢亲带走了小师妹的消息以后就不知所踪, 所以温庭雨和谷玉来禀报宗门事务只是个借口, 更主要的还是想要知道小师妹的下落。


    甚至猜测这次掌门回来会不会带了小师妹一起。


    而在听到主殿外面传来二师兄的声音时,程惜正在和阎越一起吃午饭。


    阎越好像很热衷于这种如同秘境里的凡间夫妻生活细节,能不动用法术就不会用, 和她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修炼。


    今时不同往日,身为剑宗掌门的阎越在厨艺一道上更是登峰造极,想要的食材都能轻易得到,做出来的饭菜自然也是顶级菜品。


    所以,哪怕不需要吃东西,程惜也是很乐意同他一起吃饭。


    但听见外面二师兄的声音时,程惜就放下了筷子,有些期待地看向阎越。


    阎越却道:“可以见你三师姐。”


    程惜正想阎越还是很守信用的,结果就听见阎越接着又淡淡接上一句:“见温庭雨不可以。”


    “……”


    程惜看向阎越,对上阎越漆黑的双眸,顿时连原因都不想问了。


    很好,阎越这是搞上连坐制度了,因为认为她喜欢四师兄柳墨,所以也可能和二师兄温庭雨发展出什么感情吧?


    问题在于程惜在他的视角还真是“背叛”了他的,纵然想质疑他都显得底气不是那么足。


    所以,不见就不见吧,阎越现在就是心思敏感脆弱的,别她对二师兄多说句话多笑了下,阎越就醋性大发以为她要出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程惜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辩驳的话,阎越原本被打扰用餐的不悦就又消散了,还主动先离开了,给她和三师姐留下独处说说话的空间。


    阎越出去以后便将温庭雨叫去了议事大厅,那里已经有着阎越召集的几位主峰长老了。


    温庭雨心底却是有些微妙,掌门师兄独独只让三师姐进殿,虽然没说原因,但……他猜到了。


    小师妹真的……被掌门带回来了。


    *


    在阎越出去以后,没过多久,程惜就见到了快步从外面走进殿内的三师姐谷玉。


    谷玉在走进主殿时,尽管没被结界阻碍,也已经注意到了主殿四周布下的结界,心下便微微一沉。


    在看见了小师妹的时候,谷玉先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事才忙担心地问:“当初在师尊飞升的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谷玉心中一直未解的难题,尽管阎越对外已经说了是柳墨暗害于他,但还有很多语焉不详的地方,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阎越和小师妹、柳墨他们三人知道而已。


    所以,在和小师妹重逢以后,谷玉顾不上问其他,先问了自己最想要搞清楚的问题。


    程惜的神色就顿了一顿,也没法说出柳墨施展禁术控制她的事情。


    摄魂术本属于魔族禁术,施术的人拥有绝对控制权,除非他死了,否则她无法说出柳墨施展过摄魂术的事情。


    但除了这一点禁令以外,摄魂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神乎其神。


    如果柳墨要她做的事情真的和她的心意相悖,她是能够靠自己的意志摆脱控制的。


    但她却还是被控制了,无非是因为她认为阎越迟早是会经历这一段剧情的,由她来总比柳墨这个心狠手辣的反派亲自动手要好。


    只是这样的话不能解释给谷玉听,谷玉追问下来,她总不能说阎越是要涅槃重生后所向披靡的龙傲天吧?


    所以,程惜只掐头去尾地说了自己趁着阎越修炼时没有提防,偷袭重伤了他,毁了他丹田的事情。


    谷玉闻言,神色震惊里又带了些失望,怒道:“小师妹,你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程惜低头:“是我错了。”


    见状,谷玉的神色缓了缓,道:“那你当初是随四师弟一起离开了?”


    程惜摇摇头,道:“我去了凡间。”


    后面发生的事情倒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程惜将在凡间的生活以及后来怎么辗转遇上阎越,又被带回了剑宗的事情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听完,谷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这跌宕起伏的让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底也有些复杂。


    难怪这两年掌门并不曾在外人面前提起小师妹,原来是因为小师妹做了如此决绝残忍的事情。


    但掌门既然还会将小师妹带回剑宗,也没有对外吐露半个字小师妹的恶行,想来心底还是在意小师妹的。


    那么,事情便还没有到不可回转的地步。


    在谷玉眼里,无论如何,程惜总是她的小师妹,做错了事当罚,但也不能就将她抛弃在剑宗之外置之不理。


    更何况,这两年哪怕掌门没说什么,她也看得清楚掌门其实并没有放下过小师妹。


    若是小师妹真心悔过,或许掌门不是不能原谅小师妹的。


    所以,谷玉有些严肃地看着小师妹,道:“结界的事情师姐不能帮你,你也当好好思过,弥补你犯下的大错。”


    程惜没说话,看起来很是乖顺。


    谷玉顿了下,又道:“待过些时日掌门气消了,师姐再替你说说好话,掌门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程惜点头:“多谢师姐。”


    看着小师妹面上的笑颜,想起了以往他们几个亲传弟子在山上修炼的日子,小师妹便最是无忧无虑的,谷玉心情有些复杂地道:


    “你和掌门当真成亲了?”


    “是。”


    “你……可是真心的?”谷玉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如果是掌门强迫,那便是小师妹有错在先,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程惜面上却并没有勉强的神色,道:“三师姐放心,我是认真的。”


    谷玉对此倒没有多少怀疑,两人本来就有婚约,当初在阎越做了首席大弟子以后,她还一度以为两人情投意合好事将近,没想到会出现后来的变故。


    谷玉心底的疑虑重重自然是冲着柳墨去的,和程惜又说了会儿话,说了说这两年剑宗的事情,随后也没有多留,便起身离开了。


    但在踏出主殿以后,一向温柔平和的第三位亲传弟子此时的神色就已沉了下来,带着少有的怒色。


    纵然小师妹没有说柳墨当初做了什么,但她也能猜得出阎越和小师妹之间的变故定然是柳墨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否则,小师妹怎么会突然对阎越下那样的狠手,明明他们之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情投意合,倒是对柳墨不假辞色并没什么心仪的迹象。


    所以,原本稳重的谷玉此时也忍不下去,迫不及待想要寻柳墨质问弄清楚他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


    *


    谷玉离了剑宗以后,径直冲着魔界的入口而去。


    在魔界入口处的荒林停了下来,面对看守大门的魔将,神色冷厉地点明了要见柳墨。


    魔族小将当即嗤笑一声,轻蔑地看着这位一看便是仙门中人的女修,道:“你算什么,也配直呼尊上名讳?”


    谷玉神色不变,道:“苍梧剑宗,谷玉。”


    在听说苍梧剑宗的时候,魔族小将便是一愣,谁不知道他们尊上之前就是苍梧剑宗的修仙弟子,后来叛宗灭了他们原本的魔尊才上位成为新任魔尊的。


    而谷玉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不说苍梧剑宗第三位亲传弟子谷玉斩杀妖魔的事迹,便是她是尊上唯一的同门师姐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记忆深刻了。


    魔族小将这下笑不出来了,神色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黄色衣衫的女修,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谷玉,却也不敢怠慢。


    尊上这两年找小师妹都要找疯魔了,前不久又被抢了亲正心气不顺,说不定……见到师姐会心情好一点?


    所以,魔族小将一改先前的轻蔑,热情邀请谷玉进入魔界,道:“仙子稍候,我立刻让人禀报尊上。”


    谷玉冷冷道:“不必,若他还肯认我这个师姐,便请出来一见,我有话问他。”


    魔族小将只好立马派人去禀报尊上。


    没过多久,魔尊的身影便真的出现在了荒林里,一身暗金墨色锦袍,身形修长,神色恣意,俊美得妖异又张扬。


    已经没了在仙门时那几分压制着的淡然仙门弟子模样。


    谷玉凝视着他。


    柳墨在看见三师姐时,眸光微闪,知道从他叛宗入了魔道那天起,他和剑宗就没了什么同门情分。


    谷玉对他必然也只有对魔族的深恶痛绝,怎么肯亲自来见他。


    所以,谷玉来这里,难道是发现了阎越带回的小师妹是假的,来找他要说法?


    柳墨只做不知似的轻笑道:“三师姐怎么肯来见我,难不成是小师妹有什么话托你……”


    柳墨这两年时时不忘塑造他和小师妹有多情深似海的事迹,但此刻谷玉没听完,就已经打断了他,冷冷道:“你还有脸提小师妹?”


    如果说先前谷玉心底还担心会不会冤枉了柳墨,此刻见柳墨这样抹黑他和小师妹的关系,就知道他和小师妹分明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谷玉怒得拔剑而出,飞身袭向柳墨,剑招凌厉,并不留情。


    “你当初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小师妹对大师兄下手?”


    柳墨一顿,竟然没有躲避,谷玉的这一剑便直接刺中了柳墨的肩膀,他不由闷哼一声,神色有些难过地看着谷玉。


    谷玉动作一顿,仍是冷冷看着他装模作样,以为她还是以前那样爱护师弟师妹的好师姐吗?


    在谷玉要继续动手前,柳墨神色冷了冷,却也没与谷玉动手,身形急速飞掠,原本肩上的伤却已迅速复原。


    柳墨心下思绪急转,想明白了谷玉的来意,竟然不是来找小师妹,而是怀疑起了当初的事情来质问他的。


    柳墨很清楚阎越对小师妹的情意不比他少,不可能会跟谷玉说出小师妹伤害他的事情,所以……谷玉只能是见过了小师妹本人,所以这才如此怒不可遏直接找上了他要说法。


    柳墨心底不由一震,那个假的小师妹并没能瞒过阎越,阎越还是找到了躲藏的小师妹。


    不好,小师妹有危险,他必须尽快去找她。


    想着,看向了剑招愈发凌厉袭向他的谷玉,柳墨有些不耐烦应付了,似笑非笑道:“三师姐也不想想,我若有那样的本事,又怎么会留不住小师妹?”


    谷玉半个字都不信他的,只后悔当初没有阻止他喜欢跟踪小师妹的行径,让他对小师妹的占有欲愈发膨胀,最后酿成大错。


    “你如今这样可对得起师尊的教导?”


    但不提衡芜仙君还好,一提起柳墨面上的笑意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猛然扣住了谷玉持剑的手,身形之快让谷玉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别跟我提师尊!若非衡芜偏心,处处帮着那个低贱的凡人,连掌门之位都舍得给他!”柳墨的神情扭曲,带着恨意,道,“小师妹早就是我的了!”


    谷玉蹙眉,竟无法挣脱柳墨的手,心底震惊柳墨这两年到底练了什么魔功,修为竟然涨得如此之快。


    “就因为我是妖,他便对我处处苛刻,压着我的性子,可只要有小师妹,我便都忍了。”柳墨忽而大笑,“可现在,我还在乎什么,他既认为我会入魔,我便入魔了,又如何?现在的日子才当真痛快!”


    谷玉神色冷了,厌恶地看着他,道:“你真是无药可救。”


    柳墨面上丝毫不在意似的一笑,看着她,却忽然贴近,道:“三师姐,不是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吗?”


    听见这句话,谷玉紧紧地盯着柳墨的眼睛,却猛地神色一滞,只觉那双眼眸好像带着无法让人移开视线的魔力,让人的神志一点点滑入深渊。


    如今柳墨的修为深不可测,摄魂术自然是更高一层了。


    “三师姐,既然来了,便留下做客如何?”柳墨松开谷玉的手时,微微一笑。


    谷玉却是站着,目光有些空茫,不做反应。


    柳墨看向一旁已经看呆了的魔族小将,道:“还不将本尊的三师姐请回魔宫,好、好、招、待。”


    魔族小将忙应了一声,将毫无抵抗之力的谷玉带入了魔界。


    柳墨站在原地,却看向了剑宗的方向,缓缓露出笑容,既然三师姐在此,小师妹难道还会不愿意跟他来吗?


    第37章


    主峰的剑宗议事大厅内。


    见到消失了一段时日的掌门出现在主座上, 在座的执事堂长老、戒律堂长老、各峰峰主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剑修大多醉心于练剑,大多都是孤寡之身,尤其是历任的掌门功力高深, 地位也高, 对于情爱更是没有兴趣。


    没想到, 如今这一任掌门倒是出了一个情种, 同剑宗小师妹、魔尊三人之间的流言蜚语都已经能广传到凡间说书了。


    就连剑宗长老们都有遇到修真界好友八卦地询问内情。


    但这到底是掌门的私事,他们也不好置喙, 只要掌门做好掌门的职责,他只要娶的不是魔族妖女也就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庭雨先站起来将宗门内事务汇报了一遍,让掌门大致了解这段时日宗门的情况。


    宗门倒是并没有出什么乱子, 各种事务都有条不紊地处理了, 也安排守卫日夜巡逻提防魔尊偷袭, 却是并没有什么魔族的动静。


    就连凡间修士被抓的情况也停了下来,连关押在魔族的修士都在魔尊大婚那一日陆陆续续被放回了各自的宗门。


    让众人不由心生古怪,魔尊可不会这么好心改过。


    倒是被抓的那些修士不少也是各自门派的宝贝修仙苗子,此次被抓在魔界受了不少的折磨, 回到宗门以后,各自的宗门都又是心疼又是愤怒,遂达成了一致的同盟,联书写了一封信送至剑宗。


    请求剑宗掌门起兵伐魔,率领各大仙门一起剿灭魔头, 除了修真界的祸害。


    听温庭雨说到攻打魔界这件事时, 在座的长老们面上皆是赞同之色。


    魔界近来也的确过于猖狂了,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更何况,不论从仙门地位还是情理来看, 也的确该他们剑宗牵头率领各宗门出兵。


    说来惭愧,那魔头怎么说也是他们剑宗出去的,他在外面为非作歹,剑宗也当清理门户。


    其实若不是妖魔两界都成了柳墨的势力范围,两年前柳墨就该被捉回剑宗上审判台受刑了。


    如今,这一战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


    在座的长老们没一个反对出兵这件事,都看向了主座的掌门,掌门面色沉静,应允了此事,命温庭雨召集各宗宗主前来剑宗共商出征事宜。


    议事毕,长老们纷纷离去,温庭雨则迟迟没走,跟在掌门身侧,试着开口道:“掌门师兄,小师妹是否已回到了剑宗?”


    阎越的脚步顿住,转过脸看了温庭雨一眼,目光似有些审视的凌厉。


    温庭雨被看得心里都突了下,有些不明所以。


    的确,小师妹在剑宗时的确有不少师兄爱慕她,但他常年在外做任务,和小师妹之间可是清清白白,掌门不至于疑心他吧?


    温庭雨觉得自己想多了,但也看出小师妹的确已经回来,不至于攻打魔界时还深陷魔族,他放下心来继续道:“不知出征一事可要让小师妹参与?”


    按理说小师妹两年前被柳墨掳走,流落在外两年多,如今最恨柳墨的便该是她了,她会想要亲自报仇也理所当然。


    但阎越听完以后看着他的眸色更冷了,道:“若她知道半个字,你便自去戒律堂领罚。”


    温庭雨虽然是排行第二的亲传弟子,但在阎越来之前,其实是一直以大弟子的身份处事的,恪守规矩,待人温和,颇受长老们的喜爱。


    如今,倒是难得听到领罚两个字落在自己头上,温庭雨对此倒没有不满,只是诧异道:“不知我犯了哪条门规?”


    阎越冷冷道:“搬弄是非。”


    温庭雨:“……”


    他这下听明白了,掌门师兄是在嫌他多管闲事。


    行,他也算是被叛徒四师弟连累了,掌门似乎看小师妹的师兄都不会顺眼了。


    *


    另一边,被结界困在主殿的程惜已经无聊得开始跟自己的灵兽下棋了。


    可惜七彩灵鹿再有灵性也是一只没有修成人身的鹿,下棋还是有些难为它的鹿蹄了,一不注意就很容易没棋品地将棋盘弄得一塌糊涂。


    程惜眼看都要赢了,见棋盘忽然乱了,顿时气得瞪着对面的无辜鹿眼:“你再乱下,今晚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七彩灵鹿缩了缩脖子,看着可怜巴巴的,这时候转头看见了从外面回来的阎越,立刻飞奔过去咩咩咩地委屈告状。


    阎越拍拍它的脑袋,却并没有要为它说几句的意思,走到了程惜面前,看见了棋盘,明白了灵鹿委屈什么,道:“你……在跟它下棋?”


    程惜扔掉手里的棋子,道:“不然呢,主殿就这么大,我还能干什么?”


    听出程惜的不满,阎越伸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俯下身来,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有些轻柔的吻,随后吻便又落在了她的脸颊,唇瓣。


    仿佛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还能陪她干点什么。


    程惜脸红了,推开他:“你也不能大白天的就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合欢宗的呢。”


    阎越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惜也一下就想到了合欢宗的宗主怀风,见气氛不对,立刻转移话题似的道:“夫君,我们今晚吃什么?”


    阎越却眼眸微垂,仍旧看着她,想的却不是她一时的失言,而是攻打魔界的事情。


    这一次,柳墨必死无疑。


    他知道程惜是为了柳墨的安危才妥协同他成亲的,如今或许也只是在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想跑而已。


    但他还是忍不住相信这种假象是真的,甚至担心这种假象被破坏掉。


    如果程惜知道了他要攻打魔界的事情还会叫他夫君,还会愿意对他笑,同他亲近吗?


    还是会用憎恶仇恨的眼神看他,为了柳墨再次对他刀剑相向?


    光是这样一想,阎越都感觉身上的那道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让他的心底逐渐变得冷漠尖锐,柳墨必须死,他也绝不会让程惜为了柳墨同他反目的。


    见阎越不说话,程惜似乎有点不安了,阎越的神色缓和下来,道:“回来再给你做饭,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程惜一听就开心了,但又忍住了,很不舍似的道:“去多久?”


    阎越看着她,道:“不确定,我会尽快回来。”


    程惜望着他,道:“那我能出去转转吗?”


    说着,程惜又在他的注视下补充道:“你可以将结界扩大到剑宗,我不会出去的。”


    阎越没说话。


    程惜就瞪向他:“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话音落下时,阎越就已经俯身过来吻住了她,在她惊愕的目光里,抬手撤掉了结界,低声道:“等我回来。”


    他的目光很深,程惜也没想到她发发脾气阎越就真的撤掉了结界,立刻乖乖答应:“我保证肯定等你回来。”


    阎越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看不出有没有信她的话,只是伸手将她从软榻上抱了起来,道:“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元婴期了。”


    他将她放在床上时,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会努力。”


    程惜:“……”


    倒也不必。


    没有哪个剑修是靠这种方式来突破修为的!


    *


    阎越并没有说出门做什么,程惜也没有问,阎越既然是剑宗掌门,也是要对外交际的,想必是去其他宗门有什么事。


    程惜走出了主殿,也没有被结界困住,闻着自由的空气不由神清气爽。


    但一转头,就看见了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辛露和段城。


    两年过去,辛露竟然还在宗门,还穿上了执事堂弟子的衣服,旁边的段城也是一样,两人身上的气势已经很有执事堂弟子的凛然利落了。


    不过,在见到程惜的时候,辛露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去,有些激动,但有其他人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小师妹想出去转转吗?”


    闻言,程惜就明白了,这俩人是阎越找来看着她的。


    不过她也没想跑就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见状,段城眼珠一转,有些讨好地笑道:“掌门夫人,今晚山下有一场拍卖会,夫人不如下山看看有没有看得上眼的?”


    执事堂的弟子本就是最忠于掌门的,段城更是其中的翘楚,将掌门交代的事情都花十二分的心思去办。


    段城自己完全不觉得掌门是派他来监视程惜的,只觉得是让他来哄夫人开心的,毕竟他在吃喝玩乐这些事上面很有研究。


    辛露在旁边鄙夷看他。


    程惜听他这么一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下山,这些天也的确闷坏了,便点点头。


    不过,段城说是为了保证掌门夫人出行的安全,随行的不但有他们两个,还多带了一批执事堂的弟子在后跟随。


    人数便有些多起来,程惜便没有御剑,坐进了段城准备的灵舟内。


    段城果然是很会享受的大少爷,出去玩的话,坐灵舟的确是比自己御剑要舒服多了。


    坐在灵舟内铺了锦缎软垫的椅子里,手边还有着辛露替她刚煮好的清茶,味道、温度都正正好,程惜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才有些坐回之前在剑宗时奢靡骄纵大小姐的感觉,不用处处提防,担心着被阎越抓回去报复,或者任务无法顺利进展。


    程惜感觉自己现在这赌一把的任务心态属于是没招了,已经有些躺平了。


    毕竟,如果连她捅了阎越一剑,阎越都还依旧爱她的话,那她除了等阎越自己变心,也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了。


    辛露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跟其他执事堂坐在一起低声谈话的段城,才凑近了程惜,道:“小师妹,程家已得知小师妹回来的消息,很关心你的安危,问小师妹什么时候带掌门一起回去?”


    辛露说着,目光落在程惜面上就有些心疼,信了掌门那套说辞,以为是柳墨将小师妹掳走了。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说不定会想要跟掌门一起回家看看,毕竟也是受了太多委屈,需要家人的关怀。


    程惜:“我知道了。”


    程惜之前为了避免被抓住,将所有联络的途径都断绝了,程家便也只能联络剑宗。


    程惜暂时却顾不上什么回程家见亲人。


    程家的确是宠原主这个女儿,但重利也是真的,所以想见她这一层以外,另一层便是想要她将身为剑宗掌门的阎越带回去,以和剑宗掌门处好关系获得源源不断的仙门资源。


    程惜的任务都还悬着没有个定论,在原著的大结局时间来临之前都没什么心思去应付程家。


    程惜低头看着茶水冒出的热气,在心里算了算大结局的时间。


    如今距离故事大结局龙傲天打败反派拯救整个修真界的时间还剩下两年。


    两年而已,她也还等得起。


    *


    在灵舟到了剑宗山下的琳琅城以后,一行人便下了灵舟,走在了琳琅城青石板铺路的地面上。


    城内除了修士以外大多也都是和修士打过交道的凡人,因此程惜他们走在城内也并不惹眼,不像是在凡间那样会因为看见修士就跟看见仙人一样引起围观。


    但程惜还是面纱覆面,为了避免被其他修士认出来。


    修真界的大多修士都对妖魔一族没有什么好感,甚至有敌对情绪,她和柳墨的关系真真假假流传很广,万一真被当成勾结魔头的仙门败类就糟糕了。


    没走多久,他们便在段城熟门熟路的带领下来到了琳琅城内最大的拍卖行聚宝阁。


    门口排着队,进去以后会分发号码牌。


    不过有段城这个幕后大老板的儿子在,他们自然不用排队,连分到的位置自然也是整个聚宝阁内最好的雅间。


    从三楼的正中间雅座往下看去,底下台子上的拍卖情形便一目了然,可以将拍卖的什么宝物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有看得上的,只需要举号码牌报拍卖价便可以,价高者得。


    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拍卖已经在进行中了。


    程惜对这些宝物倒是没什么兴趣,但在楼上喝着茶悠闲看底下这些人为了争夺宝物争相出价也挺有意思。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好什么都不拍,程惜便也拍了一枚上品淬体丹,打算送给阎越。


    有了淬体丹以后,阎越身上的疤痕自然会愈合如初,阎越自己愿意不愿意祛除疤痕是一回事,她想要弥补的态度总得摆出来。


    就像是原著的后期,女配在见到成为了剑宗掌门的阎越对书中女主呵护备至时,其实也后悔过想要求和,却反被阎越拒之千里之外。


    程惜拍下这枚上品淬体丹的灵石花费不多,并没什么跟她抬价,倒不是没其他人想要。


    程惜想大概这就是聚宝阁少东家的排面,别人认出来了段城,知道段城多有钱,便直接不跟他争了。


    没多久,程惜听着段城在旁边介绍着底下的宝物和出价的人的时候,就有一个侍女垂着头走进来,恭敬地请她前去取拍卖品。


    段城便蹙眉道:“直接送来便是。”


    侍女看了一眼少东家,道:“拍卖的主人说丹药炼制特殊,服用时有要求,想当面说清免得出了岔子。”


    在拍卖行的确是有这样的情况,丹药就算好,如果服用方法不对,也是可能造成伤害的。


    段城便要开口替程惜去一趟,但程惜没什么掌门夫人的自觉,并没有使唤他,自己就直接起身去了。


    段城只好摸摸鼻子又坐回来,免得惹掌门夫人厌烦。


    总归就在聚宝阁内,他的地盘上也出不了什么事。


    *


    程惜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同样是三楼的拐角处的一间雅间门口,侍女便停下了脚步,只躬身请她进去。


    程惜推开门,刚走进雅间,便看见了坐在水墨屏风后面那一道影影绰绰的修长侧影,心里便直觉有什么不对。


    程惜在凡间的时候杯弓蛇影惯了,此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跑。


    不过,没等她付出行动,身后的雅间大门已经无声合上。


    与此同时,一道程惜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师妹,既然来了,不如坐下喝杯灵果酒,这可是你以往最喜欢的。”


    程惜站在原地没动,心想柳墨还真是阴魂不散。


    柳墨似乎隐隐有些不悦了,遮挡在两人面前的屏风便转瞬间化为了齑粉。


    没了屏风的遮挡,程惜就看见了一身锦袍如寻常富贵公子打扮的柳墨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灵果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程惜仍旧站着没动,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怕被人发现?”


    柳墨笑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莹润有光泽的丹药,正是程惜拍卖的那一枚上品淬体丹,不知道柳墨用什么法子顶替了丹药主人骗她过来。


    但显然,柳墨的势力已经蔓延到修真界了,野心不小。


    柳墨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眸光看似散漫却隐隐有些压迫感地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小师妹买这个,给阎越用的?”


    程惜没说话,这个和他有什么关系?


    柳墨的笑意便渐渐隐去了,盯着她,道:“我不惜和旁人成亲也要掩护你逃跑,本以为你被抓住了,还想来救你。”


    说着,柳墨又笑了,却显然不是感到开心的笑,神情都有些扭曲起来:“你呢,你却还有心情在这里给他拍卖丹药!”


    话音落下时,他手里的丹药已经被捏碎了,如同捏碎的是他那个恨之入骨的人似的。


    柳墨看向她的眼眸也隐隐透出非人似的竖瞳,声音缓慢阴冷:“小师妹,你真是最会伤我的心。”


    听着他的语气不对,程惜愈加警惕地看他,淡淡道:“我只是迷途知返,当初既然错了,便不该一错再错。”


    程惜似乎意有所指。


    柳墨却听得笑了,笑得跟疯子似的,笑声陡然停住时,他的身形已经如闪电般迅疾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张漂亮的脸扭曲得带了可怕的神情:


    “错?跟我走是错,你回去跟他成亲就不是错么?”


    程惜有些惊讶他的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已经同阎越成亲的事情。


    但柳墨说着,声音忽然消失了,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脖颈。


    程惜一愣,记起来阎越离开前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本来并不重,但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也是能看得一清二楚,那白皙的脖颈上淡淡的粉色痕迹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柳墨先前的愤怒还能压制的话,此时却是浑身一震,目光里的火气几乎要将整个聚宝阁都能淹没似的:“你……你们竟然……”


    他身上涌动出的魔气汹涌肆虐,桌椅粉碎,地面也出现了裂痕,他却只死死盯着她,近乎癫狂,眼眸发红:“我杀了他!”


    程惜也有些心惊:“你冷静点。”


    柳墨却没了先前的从容,跟疯子似的冲她吼:“你竟然让他碰你!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你,你竟然让他……”


    柳墨眼眸通红,连想都不能想这件事,只觉得后悔,后悔得肝肠寸断。


    他猛然欺身而上,将程惜压在了门上:“早知道,我当初便不该让你废了他,应该直接……要了你。”


    看他已经被刺激得魔性大发,毫无理性的样子,程惜在他靠近的时候便已召出了霜月剑,长剑出鞘,剑光锋锐冷冽,带着澎湃的灵力击向柳墨。


    柳墨不肯跟她动手,只闪身避开,身形陡然顿住,看着她,颤声道:“你对我动剑?”


    “你为了他对我动剑?”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说话间,柳墨身上的魔气涌动更厉害,化作一团可怖的黑雾似要将她笼罩。


    程惜没有犹豫,使出了一招落花剑法,将灵力聚于剑尖,以雷霆之势破开了这团黑雾。


    柳墨没有强攻,在程惜使出剑招的时候,如果强行继续加大魔气,程惜一定会被剑峰反噬受伤。


    但这样一来,黑雾被破开的瞬间,柳墨自己却受了点伤,或者连伤都不算,只是脸颊被席卷回来的黑雾割破了一道口子而已。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可怖,仿佛地狱爬出来的怨鬼,笑声凄厉:


    “为什么!为什么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你却视而不见,到头来还要跟他成亲!”柳墨眼眸通红,“就因为那一纸婚约吗?可笑,荒谬!”


    柳墨再无顾忌,没有再收着手,身形急掠,便已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扣住了程惜的腰身,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了门上,眼底闪着几分盛怒之下的疯狂,呼吸都变得粗重。


    程惜手里的长剑还来不及刺出,就已经听见柳墨陡然冷冷开口道:“今日你若不随我走,必有人因你而亡!”


    程惜一愣,这时门外已经传来了拍门声,仿佛听见了门内的动静,辛露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小师妹,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样?”


    但之所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都迟迟没引人注意,只是因为柳墨早已经展开了领域隔绝开现实而已。


    辛露他们大概是久久不见她回来这才前来寻人。


    程惜的剑尖顿住,看向了柳墨,本以为他只是在威胁她要对阎越下手,半点不担心阎越会打不过他。


    但下一瞬,神色就猛地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墨。


    柳墨的手里出现了一枚令牌,上面的谷玉两个字清晰可见。


    是亲传弟子谷玉的令牌,绝无造假的可能,程惜一眼便能辨清真假。


    柳墨收起令牌,反倒松开了她,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要走,仿佛笃定程惜不会无动于衷。


    程惜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怒道:“你抓了三师姐?”


    柳墨不说话,只冷冷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霜月剑。


    见他不配合回答的样子,程惜本来也打不过他,便无所谓地将霜月剑收了起来,道:“三师姐昔日如何待你,你都忘了吗?你竟然抓她,你还有没有……”


    此时,领域内的结界似乎晃动了下,如微风拂过。


    程惜没察觉到,原本神色冷冷的柳墨却顿了下,看向了程惜,忽而伸手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她要推开他时,开口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三师姐的情况。”


    程惜抬头看向他。


    柳墨却又并不往下说了,贴近她,嗅着她脖颈间的气息,却并没有真的亲上她,但从远处来看,就像是柳墨将她拥在怀里在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是我太蠢,为什么要你爱我,只要你属于我,不也……”柳墨的声音很低,“算是一种得偿所愿?”


    程惜蹙眉,本来还不明白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怎么忽然好像惺惺作态声音也暧昧低沉,只有她离得这么近才能听清。


    但下一瞬,她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领域结界被攻破了,碧落剑破空而来,直指柳墨,裹挟着凌厉无比的杀气,气势磅礴。


    柳墨松开了程惜,几乎用尽全力化出盾牌抵御这一剑,但神剑毕竟是神剑,更何况是剑尊的全力一击。


    哪怕柳墨早有防备,剑光还是冲破了盾牌,刺向了柳墨的心口,柳墨化去的力道不过三四分而已,所以心脏还是被刺入了几分。


    不致命却也受了重伤。


    柳墨眼神一变,看见了破窗而入的那一道白衣身影。


    程惜的神色也变了,看着阎越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怔了下,就见柳墨不知何时启动了脚下的传送阵就要跑。


    “不行,你不能走!”程惜试图抓住他。


    柳墨明知道她为什么要抓他,却反倒笑了一下,似真的来同她幽会似的,语气暧昧又惋惜:“小师妹,再等等,过些时日我一定回来带你走!”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形已经快要被传送离开。


    但阎越怎么可能任由他离开,身形一掠便已追杀过去。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先后消失在眼前,程惜只来得及冲着阎越的背影喊了句:“他抓了三师姐!”


    也不知道阎越有没有听见。


    领域被阎越破除,辛露和段城他们几个这才得以冲进雅间内,看见的便是一片狼藉破碎的房间和独自站在原地的程惜。


    剑尊自然是段城用传音石叫来的,段城见雅间设下了领域,察觉到了逸散出来的魔气,便猜到了是魔头本人来了。


    所以急忙向剑尊求援,如果掌门夫人再丢个一两年,剑尊不得疯了啊。


    果然,几乎是传音消息刚发过去,剑尊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如今大概是追击魔头去了。


    段城和辛露忙上前查看程惜的情况,见她没有丝毫损伤才松口气。


    段城懊悔不该出剑宗才让魔头有了可趁之机,也不敢再在此地逗留,便带着执事堂的弟子护送程惜回了剑宗。


    等回到了剑宗的护宗大阵庇护之下,段城才陡然松了口气,也不多待,自己去了戒律堂领罚。


    辛露见程惜没事,便也跟着一同去了。


    程惜待在主殿内,心里却没法跟他们一样安心,希望阎越将三师姐救回来,否则的话柳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可想象,他出手狠辣,会真的杀了三师姐也不一定。


    想到柳墨那双愤怒癫狂的眼眸,程惜不敢保证他还会顾念昔日的同门情谊。


    *


    还好,没等多久,程惜就见到了从殿外走进来的白衣身影。


    程惜忙上前道:“夫君,你回来……”


    程惜本以为阎越既然已经放开结界就是信任她,没想到,阎越注视着她,眸光深得不见底,打断她道:“你骗我打开结界,便是为了见他一面?”


    程惜一愣。


    的确,结界刚打开,她便下了山,见到了柳墨,柳墨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容易让人误会。


    但也还是有点让人挫败,阎越对她的信任薄弱得似乎不堪一击。


    “我不是说了吗,他抓了三师姐想要挟我,我不知道他会来。”


    阎越垂眸看着她,“你想跟他走,是不是?”


    程惜:“我……”


    阎越又自顾自地接着道:“你一直想着他,这段时日都在哄骗我,是不是?”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的语气,甚至很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在跟自己讲话似的,让程惜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番,感觉阎越好像……也不太正常的样子。


    尽管他现在看起来面无怒色很是清冷淡漠的掌门姿态,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却根本没听她的解释。


    程惜望着他,道:“我没有,是你误会了,我不会跟他走。”


    但现在的阎越却不似之前那样她说说好听的话就哄好了,阎越深沉的眼眸凝视着她,淡淡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还要当我是傻子糊弄吗?”


    程惜不知道他到底听见多少,看见多少,但想来视角多半很不乐观,柳墨在做戏这件事上的确已经炉火纯青。


    程惜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我说了,他抓了三师姐,我只是想救人,不是想跟他走。”


    阎越听着她的话,看着她,道:“为什么不找我?段城都知道和我求救,你是我的夫人,你遇到危险,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而是自己以身赴险?”


    程惜的声音顿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的确没想到和阎越求救。


    阎越微微俯身贴近了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眸,仿佛要看穿她的心,语气平静里又有种心如死灰的淡漠:“你是想去救人,还是本就想跟他走?”


    听他又这样说,程惜思绪一下被打断,有些生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阎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贴进了他的怀里,他抵着她的额间,两人好像距离很近,却让人感觉不到先前的亲近甜蜜。


    “是我不肯相信你吗?”阎越道,“你呢,你相信我了吗?”


    程惜:“……”


    如果她信他,她会和他求救,阎越会赶来解决问题。


    可是,她似乎也不相信阎越会解决问题,而不是将问题扩大化,她并不想让他看见她和柳墨站在一起的画面。


    见她沉默,阎越的眸色更沉了,语气仍旧很平静地道:“所以,我要怎么相信你,我相信过你一次又一次,结果是什么?你告诉我。”


    程惜一时哑然,片刻后,看着他,道:“我没有骗你,我同你成亲是真心的,难道这段时间你感觉不到吗?”


    阎越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语气却似有些自嘲:“两年前我也以为你喜欢我,我会做剑宗的掌门,我会跟你回家成亲。”


    听他这样平静的语气提起从前,程惜一怔,就听见他淡淡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不过,你现在还要让我相信我的感觉吗?”


    程惜的心里一悸,怔怔看着他。


    阎越放下了手,后退了半步,眼眸低垂,神色愈发清冷,没有看她,眼底神色也看不分明:“我自己都不敢信了。”


    “……”


    阎越不是不理智地在同她闹,而是很冷静又残忍地将他自己的心情都摆了出来,就好像将最脆弱的一面都直接给了她,哪怕会被她再次伤害也不做抵抗了。


    程惜有些无力,倒宁愿他如之前那样一提起柳墨就应激,那她还能争辩几句。


    现在这样,除非她可以收回刺向他的那一剑,否则再说什么好像都显得薄弱无力,是在强行要一个被她刺得千疮百孔的人如今还要相信她不会再次背叛他。


    未免有些……过于欺负人了。


    所以,程惜没再说一定要他相信她的话,而是上前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了他的怀里。


    阎越的身形顿住。


    程惜抬起脸看他:“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怎么会和别人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重新开始吗?”


    阎越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呼吸有了些变化,片刻后,缓缓抬起手搂住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有些凶猛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或许是他太蠢了,也或许是程惜太会骗人了,只要她这样专注望着他,说些格外动听的话,他便什么也顾不上只想一心相信她。


    脑子理性的一面似乎在疯狂发出警告,让他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


    阎越有些失控地吻她,有种不管不顾的感觉,脑子里逐渐放空,什么也不去想,只有此刻怀里的程惜是真实的,仿佛距离越近她就会真的身心都只属于他。


    哪怕时间过去两年,哪怕他的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他心底深处却始终是那个仰望着渴求着她的爱的卑微凡人,只要她肯低头看看他,他似乎就……甘之如饴了。


    两人的衣衫逐渐散落一地,随后罗帐落下,身影晃动,掩去了内里的旖旎春光。


    第38章


    罗帐之内, 程惜的手指轻轻抚过了阎越身上的疤痕,见他的面上似乎没有半点怒意了,或许能听得进去她的解释了。


    程惜开口道:“我去拍卖行本来是为了买淬体丹,你想恢复的时候就可以用。”


    阎越对上她的视线。


    似乎怕他不信, 程惜又道:“你可以问段城, 我没有骗你, 我和柳墨不是约好的, 他会来我根本不知道。”


    阎越“嗯”了一声。


    见他似乎听进去了,程惜松了口气, 问道:“那你有派人去救三师姐吗?”


    阎越道:“温庭雨已经率人潜入魔界。”


    闻言,程惜才稍稍安心,二师兄办事一向靠谱, 柳墨又受了伤, 二师兄要将三师姐带回来把握还是很大的。


    看来阎越追杀柳墨离去前不是没有听见她喊的那句话, 不过可能还是有些吃醋了才这样不太正常。


    程惜乌黑清澈的眼眸望着他:“所以,你肯信我了吗?”


    阎越看了她片刻,道:“我信,你说你喜欢我。”


    他的语气竟然还有些温柔。


    程惜还以为他是被她说的那些话打动了, 总算是能够放下芥蒂不再怀疑她时,就见阎越忽而坐起了身。


    没有穿上衣的胸膛上还有些红色的抓痕,他也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反倒显得有种格外的性感。


    程惜目光移开,就见阎越朝她伸出手, 掌心搁着的竟然是一颗白色的圆润丹药。


    程惜一愣, 就听见阎越语气平静地道:“惜惜,服下它,我便再也不会疑心于你。”


    听他这么说, 程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以为是什么吐真话的丹药。


    “这是……”


    “断情丹。”


    “……”什么丹?


    程惜脑子还反应了一下才从字面理解了这个丹药的意思,不是吐真剂之类的丹药,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阎越,像是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但阎越看起来很平静,很清醒,没有半点情绪化,仿佛是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


    阎越垂眸看她,轻轻抚过她柔黑的长发,声音平缓地道:“我这趟出门去了隔壁的无情道宗,特意替你寻来一枚断情丹。”


    说着,阎越语气顿了下,贴近了她几分,将她拥入怀里,语气温柔道:“吃了它,从前种种恩怨我不会再提,我们……才算是真的重新开始。”


    程惜:“……”


    都断情绝爱了还能重新开始?


    他认真的吗?


    程惜来到这本书里的修真界时间也不短了,虽然和隔壁的无情道宗不熟,但对这个宗门的变态也有所耳闻。


    曾经无情道的弟子一个个地在外出历练时都难免遇到情劫,从而道心破碎,大道中道崩殂。


    无情道宗的某一任掌门便想出了个一了百了的法子,研究出了一种能够让人断情绝爱放下情劫的丹药,名为断情丹。


    从此以后,无情道的弟子再也没有被情劫阻碍修行的困扰,毕竟只要谁无法勘破情劫,就会服用断情丹,从此封心锁爱不动爱欲,一心修行。


    所以,无情道的弟子一个个基本都是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连笑都不会,眼神都是冷的。


    程惜这下是真有些慌了,她在这里情感最强烈的便是回家这一件事,不会吃了以后也不爱回家,一心在这里修仙了吧?


    程惜抬头望着阎越那张平静的脸,极力想打消他这疯狂的主意:“夫君,我爱的人是你啊。”


    阎越低眸看她,“嗯”了一声,很清楚地知道或许服下断情丹以后,连这样动听的谎话都不会听到了。


    程惜:“……”


    他这样分明还是不信她爱他啊。


    可她也不算骗人,阎越是她的任务对象,要说这本书里最喜欢的人当然是阎越排第一了。


    只不过她的任务不是和他在一起而已。


    见阎越看着她不说话,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无可更改似的,程惜咬咬牙,从他掌心接过了那一枚断情丹,道:“好,我吃,你别后悔!”


    如果断情丹真的会让人断情绝爱的话,那明知道她不会爱他的阎越,以后会注定和她分开也是可以预见的了。


    一个人的爱意是有限度的,如果得不到回应就会像是玫瑰花一样逐渐得不到浇灌而枯萎。


    对她的任务也不是没有好处,程惜便不再抗拒。


    闻言,阎越的瞳孔深处似乎微微有了些涟漪,但很快恢复平静,垂眸道:“不会。”


    毕竟,程惜不爱他这件事他死过一遍以后所领悟到的最深的事情了。


    怎么会有假呢?


    他身上的这一道疤痕不就是程惜不爱他的证明吗?


    既然不爱他,自然也不能去爱其他人。


    只要程惜服下断情丹,从此以后,她便不会一心从他身边逃离奔向她爱的人。


    哪怕是以她不可能再爱上他为代价。


    但只要她能够从此安心待在他身边,也够了吧?


    他会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修炼,度过千千万万年的岁月,也不用再担心她会为了别人离开他,不用分辨她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不用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哪怕只是说说话都妒火中烧难以自制。


    阎越这样想着,但看着程惜真的服下了断情丹以后,平静的表面之下,心脏却好像蓦地空了一块,变得难受起来。


    程惜半点没察觉阎越心底的情绪波动,看着他仍旧清冷平静的脸,看着他主动用灵力治愈了身上那一道疤痕,看着他仿佛放下了什么似的愈发淡漠的眼眸。


    她看出来了,这下阎越是真的放下了她曾经捅他一剑的事情,至于后续阎越是不是也会随之放下对她的爱意,她对此又燃起了些希望。


    *


    在接下来的这两天,修真界的各大仙门的宗主纷纷赶来剑宗,阎越也忙于和他们在议事大厅开会,集结着修真界的兵力,商议作战事宜。


    阎越没有对她说过,但程惜还是从剑宗上下逐渐紧张起来的氛围里猜到了什么。


    剧情里当然是有剑宗在阎越的率领下攻打魔界的事情,只不过,现在这个剧情也被提前了。


    程惜没料到的是,这一次先出兵的人竟然是柳墨。


    消息是辛露悄悄给她透露的。


    柳墨率领魔族将士越过了修真界边界迅速攻占了边沿上的几个宗门,如今已经在那里驻扎下来了,大有一举扫荡整个修真界宗门的架势。


    当几个宗门覆灭的消息传来时,引起了修真界各大宗门的震荡,对于魔族的仇恨之心和剿灭之心愈加剧烈。


    大战一触即发。


    程惜担心的是三师姐,至今没听到二师兄回来的消息。


    按理说柳墨现在受了伤本该养伤,却这样大举进攻修真界,像是已经疯了才这样不管不顾大杀四方。


    辛露忍不住担心地问她:“小师妹,你要不要回程家?”


    这几日阎越不在,但都会让辛露过来陪她,辛露私底下都会跟她透露剑宗最近的动向,其中就包括剑宗即将出征攻打魔界的事情。


    和平了许多年的修真界和魔界再次掀起战火,纵然修真界对于获胜有信心,但伤亡也是难免的。


    所以,辛露会这样提议,因为以柳墨对小师妹的执着,必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程惜却没有答应,剑宗上下都抵御魔界去了,她跑回程家待着算怎么回事?


    “我也是剑宗的一份子,自然要随你们一起出征。”


    辛露就知道小师妹不会答应,听见这话没有意外,只是有些犹疑地看了小师妹一眼,道:“掌门……会同意吗?”


    辛露可是将掌门对小师妹的在意都看在眼里,掌门能让小师妹去战场上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两人说话间,一身白衣的阎越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状,辛露担心掌门听到什么有些心虚地退下了。


    毕竟掌门说过不准和小师妹透露战事的。


    程惜却是很清楚阎越如今的功力深不可测,自然是在外面就已经能将她和辛露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程惜并没有辛露那样的心虚,在阎越走进来以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阎越看着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复杂,道:“今夜。”


    程惜立刻道:“我要去。”


    阎越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程惜看看他似乎有些对她予取予求的样子,感觉自从她服下断情丹以后,阎越的变化有些大。


    那些曾经的尖锐敏感怀疑都消失在了平和之下,阎越变回了曾经那个对她温柔宠溺的少年,但又有些不同,不会流露出想要亲近她的欲望,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克制又客气。


    仿佛忽然间变得清心寡欲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服用了断情丹的人是他。


    至于真正服用了断情丹的程惜自己倒是没察觉有什么变化。


    倒是阎越在答应了让她同去以后,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怀疑她是不是想救柳墨,或者想要在她面前将柳墨杀死来报复她。


    大概是因为现在总算相信她不会爱柳墨了,所以觉得那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阎越只是看着她,叮嘱道:“战场上刀剑无情,你……”


    阎越说着,似乎伸手想抱抱她,但想起来她不可能爱他,也不可能喜欢他的亲近,就又顿住了,最后只握住了她的手,道:“记得跟在我身旁,我保护你。”


    程惜笑了,道:“我修行也不是白修的。”


    看着她的笑容,阎越的眸光深处有些柔和、感伤,道:“我知道,只是……我会担心。”


    程惜一怔,对上他漆黑的眼眸,没有说话,没有跟之前两人刚成亲时那样叫他夫君说些亲昵的话。


    毕竟她都吃了断情丹还这样,阎越更会觉得她之前的一切都是做戏了。


    但明明给她吃断情丹的人是阎越自己,见程惜不说话对他的话似乎没什么反应,不在乎他是不是担心她的样子,阎越的眸光又逐渐淡了下来,有种活人微死的寡淡感。


    程惜其实都很想说他大可不必一副守寡的清心寡欲模样,那颗断情丹对她好像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照样吃美食很开心,和辛露聊天也很开心,看见阎越也会很开心。


    并不是就没有喜欢的东西了。


    或许,她吃的是假冒伪劣产品也不一定。


    *


    当天夜里,剑宗率领各宗门的弟子一起前往了主战场。


    修真界进攻魔界的主力自然是修真界的大宗门,以剑宗、轩辕派、朝歌楼、无情道宗这几大宗门为主。


    其余稍小一些的门派则率兵去修真界各地抵御魔尊手底下的将领进攻。


    如今,魔族在占领了修真界边沿的宗门以后,便在那里驻扎下来,魔尊本人也在被覆灭的云梦宗所在的云梦山上。


    剑宗率领几大宗门赶到了云梦山下的清河河畔,以清河为据点布置防线蔓延而下,准备伺机攻打魔族。


    只要剿灭了魔头的主力,其他的魔族小兵小将也就不足为惧。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


    清河河畔已经乌泱泱都是剑宗和几大宗门的弟子。


    程惜跟着阎越一起来到了清河河畔时,便被剑宗执事堂的弟子请进了营帐内,营帐内几大宗门的宗主和得力弟子都在,共同商议进攻事宜。


    徐扬已经派人探清了对面魔尊率领的魔族部队的兵力部署。


    从数量上来看,魔尊是妖、魔两界的共主,将士数量上远胜于修真界。


    但他们修真界修士人才辈出,大宗门更是优秀弟子如云,一个功力高的弟子便足以胜过敌方千军万马。


    所以,倒也不算落了下风。


    唯一让人忌惮的只有魔尊柳墨和他手底下的护法而已。


    柳墨成了魔尊以后真正交手的人只有阎越,修真界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但也清楚能与魔尊有一战之力的便只有剑尊阎越了。


    而对于剑尊阎越的实力,在场的各位宗主无人质疑,光是看着剑尊本人站在这里就有种这一战稳了的感觉。


    不过,他们也没有心大,而是细细地商议具体作战方略,免得魔族有什么诡计。


    程惜在一旁听着他们如何剿灭魔族阵斩魔头,并没有说什么话。


    但阎越还是忽而看了她一眼。


    等到商议完,宗主们陆续去安排部署了,阎越带着程惜来到了清河河畔,看着对面驻扎的魔族大军,眸色深沉。


    片刻后,阎越转头看向她,好像是两年过去以后头一回这样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起这件事:“那一天我发过誓,只要能活下来,一定会亲手杀了柳墨。”


    程惜看着他,很清楚他说的那一天是哪一天,只是心情有些复杂,他的誓言里不包括杀了她吗?


    阎越走近她一步,低眸看她:“所以,你阻止不了我。”


    程惜一怔,在和他那双漆黑幽沉的眼眸对视间,陡然明白了什么。


    那颗断情丹竟然是用在这里的,并不是被她和柳墨见面刺激的,而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阎越要攻打魔界,要杀了柳墨,但他认为深爱柳墨的她会阻挠他,而他无法保证自己不被她影响,所以用了断情丹。


    这样一来,哪怕阎越杀了柳墨,程惜也不会因此恨他。


    程惜叹了口气,没再说她根本就不爱柳墨,只是主动伸手抱住了他,道:“等大战结束,我带你回程家。”


    当初是这样说好了的,阎越对此是曾经非常期待的。


    哪怕是现在,听见这话,阎越的眸光也动了动,低眸看着她,缓缓伸手搂住了她,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了轻吻,声音低哑:“好。”


    他们既然已经成亲了,待见过父母,他便真的是人尽皆知名正言顺的程家大小姐的夫君,她不可能再抛弃他。


    第39章


    这两年以来, 自从魔尊柳墨上位以后,便大肆抓捕落单的仙门弟子。


    妖魔也猖狂作祟凡间,修真界对此种种妖魔乱象早已忍无可忍,集结了各路兵力以后, 便浩浩荡荡开始了攻打魔族的全面作战。


    除了剑尊率领的对阵魔尊的主战场还暂时未动, 其他魔族地盘上都已经被各位宗主们率兵发起了冲锋。


    各种仙术、法器、阵法齐动, 同魔族将领们打得昏天黑地, 很快将抵御的魔族将领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而此时的主战场上,决定性胜负的关键便在于剑尊和魔尊这两人的对决上面。


    清河河畔前, 执事堂弟子徐扬遥望着对面的魔族大军,英勇地主动请命发起冲锋打破魔族大军结界。


    其他仙门天骄乔远、魏川、宋皓等人也各自率兵一起冲锋。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但谁都没料到的是发起冲锋以后,魔族大军的结界逐渐被击破, 率军出来迎战的却只有一个人。


    甚至不是魔族的将领, 而是一个令仙门这边冲锋的几位主将都为之惊愕的一个人, 连手下对魔族大军的攻击都不由滞涩了一瞬。


    几位主将纷纷看向了剑宗弟子所在列阵的方向,那里还有着坐镇指挥的剑宗掌门阎越剑尊。


    而这个替魔族迎战的人竟然是剑宗的第三位亲传弟子谷玉,阎越剑尊的三师妹。


    其他仙门的宗主包括剑宗的长老们皆是神色骤变。


    剑宗出了柳墨这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就已经是莫大的丑闻了,如今竟然连亲传弟子谷玉也叛变了?


    以往的亲传弟子哪位不是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这一代的亲传弟子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此时,战场上的徐扬等人也来不及多做犹豫,因为谷玉已经率领魔兵冲过来动了手,手持长剑,气势锐不可当。


    用的还是衡芜仙君所授的破魔剑法, 只是如今剑锋对准的却是仙门同袍。


    无疑是莫大的讽刺, 像是一个耳光扇在了剑宗众人的脸上。


    最重门规戒律的戒律堂长老更是气得恨不得自己立刻清理门户,怒道:“掌门,谷玉既已叛变, 战场无情,便绝不能徇私。”


    戒律堂长老说这话显然是有意想要亲自上场解决谷玉这个叛徒了,就凭徐扬几人自然都还不是亲传弟子谷玉的对手。


    阎越的目光落在战场上杀伐利落毫无留情的谷玉,神色却有些莫名幽沉。


    这时,站在他身旁的程惜却冷不丁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程惜道:“掌门,我也是亲传弟子,三师姐便交给我对战吧。”


    阎越还没回应,戒律堂长老意外之下已经露出赞许之色,其他长老也有些欣慰。


    没想到在剑宗里不着调的剑宗小师妹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大局观,做事靠谱的。


    谷玉既然是衡芜仙君的弟子,那同样由仙君的亲传上场对战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几位长老似是担心掌门护短不答应,纷纷附和着先一步赞同了程惜的提议。


    阎越垂眸看着程惜,看出了她眼底的恳切,仿佛对谷玉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内情很是了解,略微思忖一瞬,方同意了程惜的请战。


    但看着程惜真要上战场时,还是忍不住沉声叮嘱让她万事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阎越并不掩饰对她的关心在意,程惜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程惜已经身形已经如飞燕般轻盈地掠过底下打得混乱的仙门弟子和魔兵,落在了谷玉的面前。


    此时,徐扬已经在谷玉招招凌厉的剑法之下逐渐败退,眼看谷玉的这一剑就要刺穿他的咽喉时,便看见了一道红衣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霜月剑出,横挡在前,抵住了谷玉锋锐无情的剑锋。


    双剑交接时,荡开的灵力攻击已震倒了附近的魔兵。


    徐扬也忍不住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同谷玉师姐交手起来的小师妹,心底有些惊叹。


    没想到小师妹离宗两年,修为竟然没有落下,甚至隐隐有冲击元婴期之势,连同谷玉师姐都已经可以打得有来有回。


    果然不愧是衡芜仙君的亲传弟子,哪怕小师妹平时看着懈怠,认真起来竟也有这样惊人的实力。


    见小师妹能够应付,徐扬放下心来,转头一剑杀死了冲过来的魔兵,重新投入了战场之中厮杀。


    有了程惜牵制谷玉这个似无情杀器的存在,其他几位仙门主将也纷纷松了口气,剑光、符箓漫天飞舞,杀入魔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魔兵纷纷倒下。


    在仙门主将率领之下仙门大杀四方,一时间仙光漫天,魔族的煞气也同样逐渐侵蚀、蔓延整个战场。


    在一片混乱血腥的战场上,阎越的目光却始终稳稳地停留在那一道红衣身影上面。


    哪怕程惜并没有落了下风,但看到程惜惊险避开谷玉的剑锋时,阎越也还是忍住了才没有亲自出手。


    *


    战场之上,程惜只能抵御着谷玉的不断攻击,看着她那双没有半点波动的冷漠眼眸,试图唤醒谷玉的神志。


    但如今柳墨的功力自然远超当年,摄魂术的蛊惑太深,谷玉对她下手时半点犹豫都没有,如同无情的杀手一般一心要杀她。


    当又是不留余力的一剑刺过来时,程惜一道冰灵盾牌抵挡住,但很快盾牌便被击碎了,她急忙闪避间,长发都被剑锋割断了一缕。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程惜看着谷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陡然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既然无法唤醒神志,也不能真和谷玉动手,那还能将她关起来。


    程惜召出了两年之前阎越送她的那一盏本来只是当装饰用的魂灯,将灵力催动其中,随后一改先前的躲避,在谷玉朝她攻击过来时站住没动。


    目睹这一幕的时候,后方的剑宗弟子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去看掌门,却见掌门此时反而沉静镇定,他们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果然,下一瞬,就见程惜手里拿着一盏向阳花灯,当谷玉的剑光将至时,花灯放出了一阵刺目的蓝光。


    当蓝光褪去时,谷玉手中的剑已经落地,整个人如没了魂魄似的软倒下来,双目紧闭,被程惜接在了怀里。


    温庭雨御剑急忙从魔宫之中赶至战场时,看见的只是谷玉在战场上倒下的这一幕,而她对面的小师妹手里拿着霜月剑,气势惊人。


    温庭雨心底大震,差点从剑上跌落,以为小师妹是杀了谷玉。


    他在魔宫其实已经找到了谷玉,谷玉并没有被关着,反而行动自由,仿佛贵客一般被魔族对待。


    只是无论他说什么,谷玉都不理他,一心留在魔界似的。


    温庭雨直觉有古怪,打算强行将谷玉带走时,却得知了谷玉已经随着魔族大军出征的消息,这才急忙过来,却目睹了这几乎让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难道他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避免同门相残的惨状?


    温庭雨身形落在了程惜面前,有些失魂落魄:“小师妹,你……”


    话没说完,就见程惜已经将谷玉直接塞入了他怀里,同时塞给他的还有一盏花灯,很快地说道:“三师姐神志不清,我已经将她暂收魂灯之中,等这一战结束再想办法将她唤醒,二师兄你先带她回营帐。”


    听完以后,温庭雨反应也很快,忙将魂灯收好,惊魂未定地抱着谷玉离开了战场,将谷玉送回了后方和那些伤兵一起安置在帐内。


    随后,温庭雨来不及去和掌门汇报便已提剑也上了战场相助小师妹。


    在有了温庭雨的加入以后,魔族大军自然更是一面倒的节节败退,很快便悉数被仙门弟子诛杀,投降的也已捆缚起来扔到俘虏营里。


    随后,温庭雨一行人追杀剩下的魔族大军来到了云梦山下。


    而魔尊柳墨此时便在这座山上。


    一行人停下脚步时,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纵然魔尊已经交给了剑尊应对,但魔头的凶名在外,还是让众人心头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程惜站在温庭雨的身旁,看见了守在云梦山下的徐皓和他身后的魔族精锐将士。


    徐皓是魔尊亲封的护法,柳墨身边最为忠心的下属。


    此时,徐皓看着程惜的眼神不复先前在魔宫时的温顺,充斥着怒意和诘问,厉声道:“程姑娘,尊上待你何等真心,你竟狠心率兵来杀他?”


    程惜一时都听愣了。


    徐皓这满腔悲愤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尊上真是什么清白无辜情深义重的好人。


    温庭雨在宗门时虽是温润体贴的师兄,但在外面时却是极为杀伐果断,半点不跟徐皓废话,直接召出君子剑便已经冲着徐皓而去。


    温庭雨作为剑宗第二位亲传弟子,实力自然非同小可,没几个回合之下,徐皓便已经败下阵来。


    但就在徐皓支撑不住吐了口血倒地之时,却忽然有一股极强的煞气袭来,在场的有些仙门弟子已经快被这股煞气压得站不住,只能勉强和同伴互相支撑着。


    程惜抬头,就看见前方出现的柳墨的身影,此时的柳墨不但功力大涨,更是没有半点受伤虚弱的样子。


    程惜就猜出来,他跟剧情里一样,以寿命为代价,激活了体内上古神使的血脉力量,如今自然堪比……半神实力。


    对上她的目光时,柳墨朝她伸出手,道:“小师妹,我说了会来接你,你还不过来?”


    柳墨这样的话仿佛程惜也是站在魔族那边似的,有了个战场上替魔迎战的谷玉,此时其他宗门弟子看程惜的眼神便有些不对起来。


    但没等程惜做出反应,碧落剑已经出鞘直冲而下,挡在了程惜的面前。


    仙门弟子立刻认出来这是阎越剑尊的神剑碧落,纷纷大喜,松了口气。


    “剑尊!”


    “是剑尊来了,定能让这魔头不敢再猖狂。”


    而随着碧落剑的出现,阎越的身影也已经落在了程惜的身旁。


    看见阎越的时候,柳墨身上涌动的煞气更重,阴狠地盯着阎越,笑了:“来得好,今日你我便彻底做个了断!”


    阎越命众人退后,划出了一道保护结界,程惜刚跟着温庭雨一起退到安全的结界内,便看见了空中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他们的身形太快,几乎看不清他们的交手。


    但哪怕隔着结界,似乎也能感觉得到那蔓延开来的威压力量似能撼天动地,让人感觉夜色更沉,压在人心头无法喘气。


    众人屏息望着天上。


    *


    但不同于其他人紧张得呼吸都几乎停住观看着两人交手,程惜倒没那么紧张。


    毕竟她已经知道结局是阎越得胜。


    纵然柳墨有神使血脉的力量,但阎越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有着天生的剑骨灵体和神剑碧落,自然还是棋高一着。


    书里,柳墨最终死在了碧落剑下,至于她这个女配也在这场诛魔大战里被仙门弟子杀死。


    不过,书里的文字描述到底不如真实看见来得震撼人心。


    程惜仰头看着真正发挥了实力的神剑碧落,这才觉得之前阎越的确只是在拿碧落吓唬她而已。


    此刻碧落剑真正刺出的一剑,剑芒都锋锐得令人心尖不自觉发颤,如裹挟着雷霆之力能将万物化为齑粉。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柳墨也逐渐支撑不住,抵御的结界在剑芒下寸寸碎裂,被剑锋狠狠击中了心口。


    坠落于地时几乎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但即便这样,阎越随之落下时没有分毫迟疑,手中碧落已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柳墨的心脏。


    对于妖而言,一旦心脏彻底粉碎,便也无力回天了。


    阎越垂眸看着在剑下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哀嚎的柳墨,道:“我说过会杀了你,我做到了。”


    不远处的保护结界之内,温庭雨看见这一幕,已经有些不忍再看。


    如今已经快要身死的大魔头曾经也是会叫他一声师兄的师弟,他也指教过师弟修炼,也曾有过师兄弟和睦的时候。


    没想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程惜的心情也难免有些复杂。


    柳墨在仙门时明明是天赋卓绝地位高贵的亲传弟子,也曾同剑宗弟子一起斩妖除魔,是剑宗天骄的表率。


    但如今却落到了这样众叛亲离凄惨死去的境地。


    程惜好像看到了在书里她这个女配的下场,大概死的时候也一样很难看。


    毕竟他们都是反派。


    就在这时,柳墨一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红眸忽然朝她看过来。


    程惜一怔,就看见柳墨竟然笑了,哪怕那么狼狈,柳墨笑起来却还是有几分漂亮的妖异,哪怕他的心脏碎了再也不可能活下来。


    但他还在笑,只是在将目光移开,望向阎越的时候,柳墨的笑容就逐渐扩大变得癫狂,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胜利者,道:


    “阎越剑尊,正道魁首,剑宗掌门……”


    他的语气讥讽带笑:“你也看见了谷玉的样子,就没有察觉当初的事情有哪里不对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明所以,但阎越盯着柳墨的神情却骤然变了,瞳孔紧紧盯着他,握着碧落剑的手都更紧了几分。


    不知道是愿意听下去,还是不愿意听下去。


    但柳墨还在继续笑着道:“我族有修行魔族禁术的秘法,名为摄魂。”


    柳墨虽然因为身体极度虚弱声音并不大,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眸中神色惊疑不定。


    摄魂术的确是修真界都有所耳闻的传说,但那已经是上古就失传的法术,柳墨……竟然会这个?


    似想到了什么,温庭雨神色也变了,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小师妹,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僵住的阎越,仿佛猜到了什么,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柳墨对上阎越此时的眼神,道:“你猜到了吧,没错,当初是我控制了小师妹偷袭于你,毁你丹田,断你灵根。”


    柳墨的语气又阴冷下来:“谁能想到,你运气那么好,这样都死不掉?”


    在听到这样的剑宗秘辛以后,现场一片寂静。


    温庭雨这才彻底明了当初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墨竟然指使小师妹干出了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他握紧拳头,此时看柳墨的眼神再没了昔日的同门情谊,只觉万分可憎。


    毁掉一个天才的修为无疑是最残忍的事情,更何况下手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阎越能够活下来走到今天已经不是运气那么简单了,但凡心理脆弱点都可能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程惜也没想到柳墨竟然会主动说出这件事,她看着阎越。


    但阎越并没有回头看她,好像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柳墨的话,一字字问道:“为什么?”


    柳墨看着他,眼底浮现出了一如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鄙夷又憎恶的神情,带着几分快意似的对他道:“当然是因为小师妹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啊。”


    可是,如今你误解了小师妹,说不定还伤害了她,你……还能和她在一起吗?


    小师妹还是我的。


    第40章


    当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阎越猛然怔住了。


    “若非如此,我又何必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柳墨低声笑了,语气逐渐沉下,“事已至此, 我不后悔, 但也别想我成全你们!”


    柳墨的目光看向了程惜, 又接着扫过了在场的温庭雨、剑宗弟子。


    “我要你们整个修真界……都给我陪葬!”


    在柳墨话音落下的时候, 阎越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在彻底粉碎柳墨心脏前抽出了碧落剑, 但还是晚了一步。


    柳墨竟然毫不犹豫地自绝而亡,在他的气息断绝时,他的身体便浮现出了层层血色脉络, 逐渐涌动出源源不断的煞气。


    立刻有人认出了他竟然在牵引着魔渊的煞气。


    魔渊本已被封印, 此时有了柳墨的牵引, 源源不断地蔓延而出。


    众人这才发现,柳墨竟然以身化阵,引动了整个魔渊的煞气,只要他身死, 整个魔渊的煞气便将疯涌而出。


    而此时,随着煞气的涌现,层层血色红线如锁链似的逐渐出现在四面八方,如同一个罩住了整个修真界的血色囚笼。


    有被魔族抓过的仙门弟子立刻认出来这是曾经捕捉过自己的诛仙阵,只是同此时的这诛仙大阵比只是开胃小菜。


    众人脊背发凉, 柳墨这个大魔头真是疯了, 疯得彻底。


    竟然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布下了这……显然蓄谋已久的葬送整个修真界的诛仙大阵。


    *


    在柳墨的身体彻底化为血光点点消散融入了血色锁链之中的时候,诛仙大阵……彻底成了。


    程惜曾经也待过的血色囚笼此时已经笼罩在了整个修真界,疯狂涌动的煞气压制着、侵蚀着修士灵力, 压制着众人。


    地下魔焰四起,不时有修为低微的修士发出痛苦的惨叫,有的甚至在魔焰缠身那一刻便直接消散了。


    就连魔族的将士也同样被困诛仙大阵之中,纵然不如修士那样惨烈,却也被魔焰和煞气折磨得痛苦不堪。


    在魔焰升起的时候,阎越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程惜的面前,剑风扑灭了一片魔焰。


    与此同时,手中碧落剑已经腾空而起,无数修士的本命剑如流光汇聚列于碧落剑一侧。


    不一会儿,万剑归宗已形成了如坚不可摧的剑伞一般抵挡住诛仙大阵的压制。


    只是这样一来,整个诛仙大阵的压力便都汇聚于阎越一人之身了。


    但阎越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神情并没有什么破绽,一双漆黑幽沉的眼眸凝视着她,道:“没事吧?”


    程惜看得出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


    程惜帮他擦掉了脸上溅出的血迹,道:“没事。”


    阎越握住了她的手,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随后抬头看向了头顶的诛仙大阵,道:“我会破阵带你出去。”


    程惜不怀疑这一点,阎越可是原著里的龙傲天男主,越是逆境越是百折不挠、绝地逢生。


    更何况,在这里的不止有阎越,还有着整个修真界的无数优秀修士。


    在阎越施展万剑归宗的力量集于一体试图破阵的时候,这些修士也纷纷出手相助,将各自的灵力汇聚于碧落剑中,看着碧落剑逐渐上升。


    剑尖向上,似乎能冲破诛仙阵的压制,冲破诛仙大阵,哪怕也还差一段距离,众人心底也已经不似先前那样慌乱绝望,涌动出了希望。


    看到这一幕,程惜回忆着书中的剧情。


    在柳墨死于阎越的剑下以后,这本书便已经接近尾声,并没有诛仙大阵这一出。


    剧情已经变化了太多。


    程惜看向正双手结印施展万剑归宗的阎越,和柳墨对战时虽然胜了却也伤了元气,现在又要破阵,对阎越来说也已经有些勉强了。


    只不过阎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程惜思索着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一低头就发现原本被阎越扫荡熄灭的魔焰竟然又升了起来。


    但程惜半点感觉都没有,她有些难以置信,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魔焰拂过了她的裙摆,却连一点灼烧的感觉都没有。


    可她明明记得之前在皇宫内被诛仙阵困住时,魔焰是能伤到她的。


    程惜又试着施展冰灵术将魔焰冰封解救被魔焰困住的修士,发现自己的灵力也并不滞涩,毫无被压制的感觉。


    她不由愣住,看向了头顶那血色的囚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这座困住整个修真界修士的诛仙大阵竟然……对她没有效果,她……是可以走得出去的。


    但一旦在修真界众人的视线里她独自出去了,众人又会怎么看她,毫无疑问会将她认成是魔头柳墨一伙的。


    程惜明白过来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柳墨的确是攻于算计,也足够了解她,哪怕死了,也要她选择站在他那边一次吗?


    柳墨清楚以女配的性子,为了活下去,必定会选择抛下修真界的众人独自逃生。


    只要程惜走出去了,便再也说不清和柳墨的关系了。


    而在程惜施展冰灵术冰封魔焰的时候,那些受伤的修士纷纷朝着程惜露出了感激的笑意,以为程惜是在被诛仙大阵压制灵力的情况下要辛苦地催动灵力来解救他们。


    程惜默默移开了目光,只是继续驱动冰灵术救人,装作不太轻松的样子,免得被看出异样来。


    但当又解救了一个女修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攻击朝着她袭来,程惜挥手抵挡住攻击,无意中暴露了并没被削弱的实力。


    其他修士没有察觉异样,但不代表魔族的人没有。


    发出这一道攻击的人正是魔尊的护法徐皓。


    徐皓的眼神死死盯着她,一双眼睛里都是恨意:“你可知道为何诛仙大阵独独对你没有影响?”


    程惜看着徐皓,她当然猜到了。


    徐皓接下来说的也和她猜的差不多。


    “是你告诉尊上狐妖用诛仙阵困住你,尊上便为你改了阵法。”徐皓恨恨道,“可你又是如何对尊上的?尊上没了,我便要你下去给他陪葬!”


    话音落下时,徐皓已经用尽全力朝她一掌拍来。


    程惜召出霜月剑,侧身避开攻击时,手里长剑已经快得不可思议地横在了徐皓的脖颈间,只要徐皓再有动作便会人头落地。


    徐皓却毫无惧色,冷冷一笑,道:“你杀了我吧。”


    程惜看着徐皓,徐皓在书里当然也是死了的,只不过是被柳墨派去了保护女配,为了替女配挡剑而死。


    他对柳墨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现在才会一心想要柳墨喜欢的人和柳墨一起死。


    程惜剑尖凝出冰雪,本来打算饶他一命将他俘虏,没想到徐皓死意已决,没打算活下来,竟主动握住了剑尖,毫不犹豫地用力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程惜一怔,看见徐皓的脸上竟然是释然又决然的笑意,本以为是因为殉主而亡,没想到徐皓竟然不顾捅得更深的长剑,猛然死死地抱住了她。


    随后,毅然决然地自爆内丹而亡了。


    徐皓是魔族的护法,修为境界并不低,自爆的时候破坏力极强,在周围的修士哪怕及时闪躲都被震伤了好几个,更别说被徐皓抱着一起自爆了的程惜。


    “小师妹!”就在附近和魔族将领厮杀的温庭雨几乎目眦欲裂。


    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抵御诛仙大阵的阎越猛然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似乎有各种声音在叫她,程惜的意识逐渐昏沉,只听见了系统的危急警报在脑子里回荡。


    剧情力量在男主那边崩得一塌糊涂,在她这个女配这里倒是应验了死劫。


    不知道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程惜的意识快陷入一团昏沉时,有些破碎的身体倒下却被一个女修扶住了,她迷糊间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脸,和她现在的这张极其相似。


    是女主乔云溪。


    剧情力量这时候倒是显现了,原著女配死的时候也是乔云溪给她收的尸。


    那她死了,是不是意味着剧情回到正轨,男女主还是会在一起,而她也能够完成任务回去了?


    程惜闭上眼睛,倒在了乔云溪的怀里,气息逐渐彻底消散。


    乔云溪脸色都白了:“程姑娘……没了。”


    赶过来的温庭雨腿一软差点倒下,眼眶发热,小师妹……


    随后想到什么,温庭雨忙看向了阎越那边,本不想影响阎越破阵免得阎越急火攻心出事。


    没想到,下一瞬,已经有一道身影掠过眼前,将程惜的身体从乔云溪怀里夺了过去。


    无疑是他正在担心的掌门阎越。


    没了阎越施展的万剑归宗以后,凝聚上方的剑阵陡然消散,修士们各自的本命剑如流星坠落回来,无数的煞气也重新齐齐压下。


    众人惊呼正要抵挡,却发现这些煞气竟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全都冲着一个方向而去,汇聚于阎越剑尊一人之身。


    全场顿时死寂,阎越剑尊这是以己身为容器吸纳整个魔渊的煞气,随后以煞气力量化为己用,抱着程惜一起冲破了诛仙大阵。


    当诛仙大阵被冲破的瞬间,巨大的震荡之下,众人一阵兵荒马乱,担心满身煞气的剑尊会失去理性成为新的大魔头。


    但等到去看剑尊的身影时,却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似乎抱着程惜往地下幽冥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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