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午, 便到了许太傅来东宫给太子授课的时候。
许太傅是在读书人中间威望很高的翰林院学士,朝堂中不少文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
许太傅每五天会来给太子讲一次课。
皇帝有意将许太傅的女儿许给太子做太子妃并不是因为许萤长得多出色,主要还是为了拉拢文官势力团体。
有了许太傅的支持,太子的势力也会更稳当。
所以, 于情于理, 太子会娶许萤这个剧情应该都不会改变的。
在宫人来禀报说许太傅到了时, 程惜还以为自己可以退下了, 没道理太子上课还要她在旁边候着吧?
但在程惜要跟其他宫女一起退下的时候,宫宿玉坐在书案后面, 手里拿着一卷书,漫不经心地淡声道:“孤让你走了吗?”
宫宿玉摆明了是存心折腾她,程惜只好又走了回去, 在宫宿玉的目光里, 帮他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书本, 一副很忙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的样子。
直到许太傅踏进了书房以后,宫宿玉才移开了目光,开始了听许太傅讲课。
许太傅五十来岁的年纪,留着须髯, 身形瘦削,穿着青蓝色官袍,很有儒雅清流的风范。
“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许太傅拱手俯身行了一礼。
宫宿玉起身回了半礼,道:“老师免礼,赐座。”
许太傅在对面落了座, 也只有许太傅有这个同太子同案对坐授课的殊荣。
翰林院其他讲官来东宫时都是站着授课的。
程惜想这大概就是普通老师和直系导师的区别了, 看宫宿玉对许太傅这样敬重有礼的样子,看来对娶太傅女儿估计也不会抗拒吧?
本来因为被宫宿玉带来东宫而有些不安的心情一下就安稳多了。
只要剧情大方向不变,一点小细节的改变也关系不大。
不过, 许太傅讲课用的都是古经文言,程惜听不太懂,站在旁边倒是听得跟催眠曲似的格外犯困。
就在程惜差点站着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书房内好像安静了不少,她下意识看过去,就正好对上了宫宿玉正意味不明看着她的漆黑眼眸。
程惜忙低下头,道:“奴婢知错,请殿下降罪。”
许太傅本来正低头翻阅书卷,等着太子将文章做出来给他批阅,却忽然听见了宫女请罪的声音,抬头便只看见太子身旁的小宫女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诚惶诚恐地垂着头。
许太傅不由蹙眉,外面的确都传太子御下过严,动辄施加刑罚,连东宫属官都心生惧怕。
这可不是仁德储君之风。
不过,没等许太傅开口劝诫几句,太子已经开了口,道:“过来研墨。”
看着小宫女走到桌前安安静静研墨,太子也并没有责罚宫女,许太傅还只当太子性情宽和了不少,但注意到宫女戴着的面纱时,又不由有些讶异道:
“殿下,这宫女为何戴着面纱?”
宫宿玉手里还拿着毛笔,笔下没停,字迹铁画银钩般凌厉大气,语气平淡道:“不能看。”
许太傅一怔,乍一听还以为这宫女容貌丑到不能见人。
但一想又不对,纵然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从不像皇帝那样连身边的太监都要长得好的,能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还是严格挑选过的,丑陋的压根不可能到太子身边来。
所以,只是太子殿下自己不喜欢身边宫女的脸,便要人家将脸遮起来吗?
许太傅摇摇头,太子什么都好,聪明好学,勤政干练,唯独这性情过于霸道狠厉了。
许太傅看了一眼低头研墨的宫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目觉得很是熟悉。
许太傅便忍不住道:“殿下若不喜欢,将人换到别处当差便是。”
哪有这样依着自己的霸道性子不准宫女露脸的,日后若是朝堂上的臣子也长得不合心意,殿下也要让人家蒙着脸来上朝吗,真是荒唐。
宫宿玉手下的笔一顿,抬头看了许太傅一眼,正色道:“孤虽和父皇不同,不好美色,但又怎能因为容貌生得美就将人赶走?”
许太傅:“……”
许太傅这才意识到是他想岔了,太子殿下不是因为宫女长得不好让人戴面纱,反而是因为对方长得太美才这样。
如果这事儿传出去,不就是太子殿下连长得美的宫女都不愿意看一眼,太子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不就立住了吗?
在有了皇帝这个沉湎女色不理政务的荒唐例子衬托下,朝堂百官对于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自然会颇为欣赏。
许太傅了然,赞同道:“殿下圣明。”
*
讲课结束以后,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宫宿玉这才开口让她下去休息。
程惜行了礼正要告退,结果站太久腿麻了,宫宿玉从她身边走过时还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她。
程惜一下就没站稳正好摔进了宫宿玉的怀里。
程惜还没反应过来,宫宿玉已经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抵在桌案前,低眸看着她,冷不丁道:“投怀送抱勾引孤?”
程惜眼眸微微瞪大:“奴婢没……”
“孤准了。”
程惜一愣,准什么,准她勾引他吗?
程惜刚想说些什么,宫宿玉已经抬手揭开了她的面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程惜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伸手推开他,手腕就已经被握住,被他压在桌案前吻得更深。
不是才说过不好美色吗,现在转头就亲她算怎么回事?
*
程惜觉得不对劲,百分百的不对劲,宫宿玉怎么看都像是对她余情难了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啊,她都是照着剧情走的,怎么宫宿玉还是和原著里不一样了。
程惜只能选择比原著更作死了,就不信住不进牢房。
在宫宿玉带她一起去了东宫正殿那边用晚膳时,程惜才刚休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还得饿着肚子伺候他吃饭,怨气想不大都难,都不用刻意作死了。
宫宿玉坐在桌前时,程惜在旁边布膳,然后故意夹了宫宿玉没那么爱吃的菜。
宫宿玉抬眸看过来。
程惜道:“奴婢愚笨连这种小事都不能让殿下满意,不如还是让南山公公来吧?”
南山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侍立在不远处,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
但宫宿玉看了她片刻,似笑非笑道:“做不好就别做了,坐下吃总会了吧?”
程惜:“……”
程惜觉得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但宫宿玉都这样说了,她也真的不客气坐下吃了。
大不了也就是他治她不敬的罪名。
但在程惜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饭开始吃饭的时候,宫宿玉竟然还给她倒茶,不紧不慢地:“慢点吃,孤饿着你了?”
程惜差点呛到,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故意怼道:“殿下站一下午试试?”
看着她似乎委屈抱怨的样子,宫宿玉道:“孤之前下地干活儿回来还给你洗衣裳,不也没说一个累字。”
说完以后,宫宿玉的神色顿了顿,气氛有些凝固。
程惜看他,倒是期待他一提起从前就对她发火,但宫宿玉说完以后,神色竟然没有什么怒意。
见她看着他,宫宿玉还道:“怎么,看孤很下饭是不是?”
程惜:“……”
*
程惜觉得在宫里当差可真不容易,哪怕她似乎也没做什么正经活儿,只是端个茶磨个墨,已经感觉很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宫宿玉闲散地坐在寝殿的软椅里看书,并不需要人伺候。
程惜得了空,忙找到了在殿外吩咐太监做事的南山,问道:“南山公公,我的屋子在哪儿?”
她又累又困,很想要倒头就睡。
但南山的话却让她的瞌睡一下子清醒了。
“你给殿下守夜。”南山道,“自然是殿下在何处,你便在何处候着。”
程惜:“……”
不愧是封建皇族,资本家也没这么黑心的啊。
不过跟南山说也没用,程惜转头回去找宫宿玉了。
宫宿玉在灯下看兵书。
程惜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我可以申请有自己的屋子吗?”
程惜倒是不在意会不会被安排和其他宫女睡一个屋,但想来宫宿玉不会同意,毕竟她不可能睡觉还带着面纱,万一被其他宫女认出来她是后宫的惜美人不就完蛋了。
没想到,宫宿玉抬眸看了她片刻,却道:“你想长住东宫?”
“……”不长住就不配有一间屋子睡了吗?
程惜试着道:“殿下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了?”
宫宿玉淡淡道:“殿内有软榻,你自己拿被子铺上。”
程惜很不情愿地道:“殿下身份尊贵,奴婢不好和殿下共处一室。”
闻言,宫宿玉放下了书卷,一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要起来时,却被宫宿玉的大手按住了腰身,他贴近她的脸,道:“你骗我说是你夫君也没说不好,如今住一屋又算什么不好?”
听他翻起了旧账,程惜忏悔似的道:“殿下,是我不该贪慕虚荣骗了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程惜之前哄骗他的行径本该惹人厌恶,但宫宿玉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怒,却道:“所以你现在不贪了?”
程惜微微愕然看他,随后道:“也贪的。”
宫宿玉抚着她的头发,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的语气淡淡道:“那怎么不叫夫君了?嫌孤没有父皇好?”
眼看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宫宿玉几乎又要亲上来的时候,程惜心惊肉跳地叫了一声夫君,宫宿玉才停下来,漆黑的眼眸凝视了她片刻,道:“孤就知道你贼心不死,退下吧。”
程惜:“……”
*
太子的寝殿很大,殿内还有一处人工打造的温泉。
程惜沐浴以后换上了寝衣去睡觉时,宫宿玉还在外面的花厅看书,寝殿内安静得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程惜睡在软榻上,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可能真是累着了,竟然一觉就睡到了天亮。
宫宿玉这个太子起得都比她早得多。
程惜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坐在软榻边盯着她的宫宿玉,跟见鬼似的猛地坐起身,道:“奴婢睡过头了。”
让人失望的是宫宿玉却没有罚她的意思,还捏了捏她的脸颊,漫不经心道:“无妨,你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讨喜多了。”
程惜:“……”
程惜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变态,他是一直盯着她睡觉吗?
不过程惜还来不及就这个问题同他争辩一下,就见宫宿玉已经拿过了一套干净崭新的宫女装要替她穿上。
程惜惊得声音都大了点,道:“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儿,奴婢自己穿就好。”
宫宿玉却跟没听见似的,已经开始动手替她脱寝衣了。
程惜忙按住了他的手,很大胆地对他冷脸道:“殿下请自重。”
但宫宿玉没生气,笑了一声,将她的寝衣拉了下来,看向她,缓缓道:“不自重也无数回了,你这话是不是有些晚了?”
他这话让她陡然记起来他失忆的时候两人的亲近举动,程惜一时语塞,这时宫宿玉已经拿着宫装要替她穿上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仿佛真的是心血来潮替她更衣而已。
但这……是不是反了啊,她是宫女,更衣也该她伺候他吧?
程惜难以理解又有些愤愤地道:“殿下这样就不怕我赖上你?”
“那孤便笑纳了,毕竟也不好白担了夫君的名头。”宫宿玉低眸看她,“你不就想要这样吗?”
程惜:“……”
哪有这样自说自话不听人话的?
第62章
没有哪一种报复是像宫宿玉这样的。
在被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亲手伺候着换好了衣裳以后, 程惜悬着的心终于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现在能确定了,宫宿玉将她留在身边为奴为婢压根就不是在为了以前的事情泄恨报复。
那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既能让他有台阶可下,又能将她留在身边的借口。
毕竟, 以她对他做的那些事儿, 宫宿玉如果还直接表露出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的意思, 那他堂堂太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过, 程惜猜测就算宫宿玉对她也还有些情意也不会太多了,说不定她作一作就能消耗光了。
任务也还没有到失败的那种地步, 还能救一救的。
至少,宫宿玉现在只是让她做奴婢,又没有说他非要娶她不可, 那他自然还是有可能抛下她去娶女主的。
只要宫宿玉和女主成亲以后, 他自然会爱上女主, 对她的那点儿落难时的情意也就更加容易消散了。
所以,程惜牢牢记着她虚荣清高的女配人设,在察觉到了太子对她并没有报复的意思以后,一改先前做错事的卑微小心, 又变得张扬大胆起来。
在原著剧情里面,宫宿玉回宫以后对于女配这种真面目可是很厌恶的,哪怕女配怎么求他都没有心软将人送进了牢里。
程惜就想要多在宫宿玉面前表现出她讨人厌的一面,先挑选的下手对象自然是宫宿玉身边的心腹太监南山。
宫宿玉不在的时候,南山却还在寝殿门口守着, 跟看犯人似的守着她。
程惜却并没有半点犯人的自觉, 还走到了南山的面前,吩咐他去给自己准备早膳,点的早膳规格还是不亚于太子殿下的。
一个普通宫女自然不能自作主张点自己想吃的, 但程惜属于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却又不完全是普通宫女的一类。
怎么拿捏对于她的态度则完全取决于太子的心意。
南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她点的食物以后,既没有呵斥她,也没有不同意,很平静地就让人去准备了。
很快,程惜就见到了膳房那边送来的早膳,还是摆在太子的寝殿正厅内的。
程惜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看着这些珍馐美味,倒宁愿南山不听她的更好。
因为南山既然是太子的心腹,自然是很会揣摩太子心意的。
南山会满足她的要求,只能说明连南山这个旁观者都能看清楚太子对她的在意,她感觉宫宿玉对她旧情难忘并不是她的一时错觉。
程惜想不明白她照着剧情走怎么还会出现这种偏差,但又一想,既然系统会安排她来走剧情做任务,就代表这个世界的剧情本就在崩溃失序,这种情况就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她也只能尽力将剧情拉回正轨。
至少,宫宿玉的人设和原著里偏差不是太大,这样一个强势狠辣的太子,对于别人的容忍度是很低的。
要讨他的喜欢很难,但要惹他讨厌大概还是不难的。
既然宫宿玉讨厌女配虚荣又没有真心的无情作派,她就故意表现出要为了他的太子身份攀附他却对他本人毫无真心的姿态不就行了。
所以,在吃完了早膳以后,程惜主动地同南山问起了太子现在在干什么。
太子的时间安排很充实,早起以后已经上完早朝,回来时还顺手帮她穿好了衣裳,随后就去了书房里同东宫属官议事。
程惜半点没有不该在这时候打扰的自觉似的,直接就朝着东宫书房那边去了,南山却依旧没有半点劝阻,只是一声不吭跟上她的脚步。
大概是有了张嬷嬷被逐出东宫的例子,这下东宫再没人真拿她当宫女看待,对于南山这样一个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跟着她一个小宫女也没有露出半点异色。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程惜正好遇上了前来奉茶的几个宫女,便将给太子的那杯茶水接了进来,同她们一起走进了书房之内。
书房内,太子坐在主位上面,下面坐着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只有坐下首位置的人穿着常服。
程惜脚步轻盈地走进去时,几人正在说话,没谁注意进来奉茶的宫女。
程惜经过坐下首的位置时,余光就瞥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之前在程家住过的太子表弟白易。
白易虽然是侯府世子,但也并不是什么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他在东宫给太子伴读,如今品阶不高,但以后却是太子登基为帝后的左膀右臂,能文能武,办事很靠谱。
白易本来是在听着东宫属官说话的,对方正在说的是山西洪灾需要赈灾拨款的事情。
白易眉头微蹙,想着灾情严重,户部那边该拨多少银子合适。
一想到银子,白易有些上火,因为皇帝只知道享乐,国库的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导致如今连赈灾银子都需要斟酌不能太大方。
这时,宫女来奉茶,白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压火气,转头想问问表哥的意见,但这一转头差点被茶水给呛住。
白易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表哥旁边的宫女,哪怕对方穿着宫女服饰,还戴着面纱,但他好歹也和程惜相处过些时日,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他甚至一眼就分辨出了,这个人哪怕和许萤眉目相似也不是许萤,而是程惜。
杏花村的农户女程惜,太子落难失忆后娶的妻子,也是如今刚被陛下纳入后宫就又被严令禁足思过的惜美人。
白易也是刚知道程惜入了后宫这件事不久,亏他还以为程惜死在了莲怀派的刺客手里,回京后从马统领那儿得知程惜不但没死,还入宫做了陛下的惜美人后,他既震惊程惜的胆大又很是愤怒。
表哥可是头一回对人动心就栽在了这样的女人手里,可真是不值。
白易倒没有替表哥出气的想法,因为以表哥心狠手辣的个性,程惜肯定会死得很惨。
谁知道,程惜不但没死,现在竟然还扮成了宫女好好儿地站在表哥的身边。
白易大为震惊,哪儿还能注意到别人在说什么。
直到旁边的户部官员咳嗽了一声,才将他的神志唤回来,道:“世子对下官举荐前往赈灾的监察御史人选有意见?”
白易哪儿知道他举荐了谁,闻言,眼神飘忽地看了一眼太子那边,道:“殿下以为呢?”
宫宿玉没有意见,在定下了赈灾的官员和随行监察御史以后,两位大人都行礼告退了。
这时,白易实在忍不住开口了,话是同太子表哥说的,目光却是瞧着他旁边的宫女的。
“表哥,你身边这个宫女是……”后宫的惜美人吗?
但话没说完,宫宿玉就抬起眼皮朝他看过去,静静地看了片刻,打断他:“是什么?”
“……”白易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反应过来,道,“没……什么,我是说今日这茶可真好喝。”
宫宿玉便让人给白易送来包好的茶叶让他带回府上慢慢喝。
白易惯常带笑的脸在带着茶叶走出来时,笑都笑不出来了,心里除了震惊疑惑之外,还很慌。
他怎么说也是同表哥一同长大的,对于他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表哥要是将程惜整得凄凄惨惨悔不当初,那才是表哥的作风。
可表哥没有,程惜既没缺胳膊也没断腿,还能留在表哥的身边,这就意味着……
表哥是真对人上心了,表哥对外人是心狠,但对自己人也极其护短。
可护短也没有这么护的吧,他可是听说程惜都联合刺杀表哥的刺客一起害得表哥坠崖了,表哥这……都能原谅吗?
白易神情恍惚,没看出来,表哥竟然不但没继承皇帝的风流多情,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可程惜这种贪慕荣华的女子到底有哪里值得表哥如此了?
白易都有些大逆不道地在心里怀疑,表哥之前摔坏了的脑子真的完全治好了吗?
*
白易心里装着事儿,磨磨蹭蹭地在东宫待着没立即走,在廊檐下逗小鸟时,都还能透过窗户瞥见表哥似乎是在跟程惜说话。
没多久,南山便进了书房,禀报说皇后娘娘身体欠安,请太子前去探望。
皇后这次病得有些急,不仅仅是太子,其他皇子公主也都已经前去皇后宫中了。
白易心里倒不在意皇后病得如何,皇后都换了好几个了,如今的皇后并不是太子生母,还想帮着五皇子夺太子的权。
所以白易听说这个消息时还有些高兴,太子带着南山一起离开以后,他便能去找程惜了。
白易心里是装不住事儿的,既然不敢去问表哥,那就只能问程惜了,非得弄清楚她如今和表哥到底是怎么个状况不可。
所以,在太子离开以后,程惜也出了书房,身边好不容易没人守着,她想回寝殿再睡个回笼觉时,就忽然被人叫住了。
“程惜?”
程惜转头,就看见了穿着月白色华服的白易,他的表情极其复杂,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看着她的眼神就已经能确定他认出了她是谁。
白易最为崇敬的便是他的太子表哥了,对于她这个欺骗了他表哥感情还害了他表哥的人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
程惜也没狡辩,点了点头道:“我是。”
哪怕知道这一点,在见到程惜就这么毫不心虚慌乱地承认了时,白易还是不由倒抽口冷气,神色变了变,看了看四周,道:“跟我来。”
明明程惜才是该害怕身份爆出会炸雷死无葬身之地的人,这时却是淡定地跟着白易走到了僻静角落,倒显得白易有些太监不急皇帝急了。
白易都被她这样的态度噎了片刻,只觉得肯定是表哥对她太好才给了她这样有恃无恐的底气。
程惜这样半点不知道遮掩和惧怕的样子可是很容易给表哥招惹祸事的。
五皇子那边可一直盯着找表哥错处的。
白易光是想想要是表哥将宫妃偷藏在身边这事儿被人知道的后果就不由头皮发麻,私通后妃这个罪名要是落在头上,哪怕表哥有再多大臣支持,也抵不住身败名裂这四个字的杀伤力。
就算是昏庸无能的当今陛下说不定也会怒得罢黜太子,让那五皇子得了意。
一时间,白易看向程惜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凌厉的审视,有些怀疑程惜是不是被五皇子买通了来害太子的。
毕竟,程惜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之前被莲怀撺掇着就已经背叛过表哥一次又一次。
害得表哥坠崖是一次,抛弃表哥入宫为妃又是一次。
再有第三次也不出奇。
可表哥如今这样喜欢她,未必经得起她第三次的背叛。
白易身为太子身边的亲人和心腹,当然要替他除掉隐患才对。
但白易也没想过要杀程惜,做不到不说,表哥说不定还会和他反目成仇,他还没那么蠢对程惜下手。
既然程惜是能被利益诱惑的,那同样威逼利诱就能让她主动离开表哥身边。
当务之急还是先从程惜口中弄清楚她和表哥之间现在的情况,如果表哥只是将她放在身边一时玩玩而已倒问题不大,那样的喜欢纵然有,也不会坏了大事。
他最怕的是表哥不仅仅是拿她当宫女,甚至有娶她为太子妃的想法就糟糕了。
白易什么心思,程惜一眼就看清楚了,知道白易是想知道太子对她的情意的深浅,便故意表现得太子对她很是恩宠的样子。
白易在听说她折了花园里的名贵紫云纱没有半点受罚以后,还能安慰自己表哥向来不在意这些花卉,再名贵对表哥来说也不值一提。
但在听说表哥竟然还让程惜在他寝殿睡觉时,白易呼吸都不顺畅了,哪怕程惜睡的只是软榻,但白易看程惜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因为有那样一个风流成性的亲爹,太子对于女色其实是有些厌恶的,平日里使唤的宫人都大多是太监,更别说让宫女在他的寝殿内守夜了。
程惜看了一眼白易变了的表情,还没说她现在穿的这身宫女衣裳都还是宫宿玉亲自给她穿上的,白易要是知道,说不定都想冒险直接将她给杀了。
就算只了解到这里,白易也已经意识到程惜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表哥身边了,否则程惜万一有什么坏心思一定会害死表哥的。
表哥是初次动情难免昏了头,他得多在旁边盯着才行。
“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想要嫁高门大户的公子,我也可以帮你选。”白易压低声音,凑近她,道,“条件你可以提,但只有一条,你必须离开太子身边。”
程惜看了看他,当然知道没有宫宿玉的准许,白易不可能帮她离开的。
但也不妨碍她利用这一点让宫宿玉对她失望,她要是轻易被利益说动离开他,宫宿玉难道还会对她情意如初吗?
宫宿玉的情意经得起她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消耗吗?
程惜道:“好啊,你先挑出一个让我满意的高门公子来。”
白易说这些话其实也带着试探的意思,看程惜对表哥有几分真心,没想到程惜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白易脸色顿时铁青,仿佛是自己被戴了绿帽似的:“你……”
程惜还很无辜似的道:“你生气什么?觉得你表哥真心错付?那你倒是让他送我去蹲大牢啊。”
程惜这话很真心,白易脸色却更生气了,咬牙道:“你也就是仗着表哥宠你才这样有恃无恐,你等着,我去帮你找人,你可别反悔。”
白易说得声音很低,怕被人听见,难免靠得近了些。
但就这时,有一道惊愕又愤怒的女声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白易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愣了下,立刻恨不得离程惜八丈远以证清白。
程惜转过脸,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明艳的少女怒气冲冲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易还急急忙忙和她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她可什么都没干。”
别说他压根没那份心,哪怕有,他也不敢碰表哥的人啊。
程惜见白易的态度就明白了,这个少女便是白易的未婚妻安南郡主,也是女主许萤的闺中好友。
虽然白易起初和安南郡主是皇帝赐婚,为了拉拢安南郡主父王在边关的军营势力,但白易和安南郡主的感情却是真的,也算是一对佳偶。
不过白易在京中是身份尊贵又相貌俊美的世子,又有个爱多管闲事的毛病,便很容易招惹桃花,惹得安南郡主将他看管得很严,总觉得他会被别人勾搭走。
此时,安南郡主看程惜的眼神就很像是怀疑她是不是白易招惹的新桃花。
“没干什么,你们凑那么近说什么?”安南郡主狐疑道,“你和一个宫女又能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的?”
见安南郡主盯着程惜,哪怕安南郡主没见过后宫的惜美人,白易也有些心惊肉跳,忙道:“她是表哥身边伺候的宫女,我只是和她问问表哥的身体,你也知道,表哥在外面被人行刺受了伤,我关心一下表哥的伤养好了没。”
安南郡主看了白易一眼,哪儿看不出他的紧张,目光盯着程惜看了片刻,忽然道:“你把面纱摘下来。”
程惜还没说什么,白易立刻道:“不行。”
安南郡主一愣,转头看向白易,声音都大了不少:“你还护着她?都这样了,你还说你们没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美人能让你这样紧张维护!”
安南郡主是进宫来探望皇后的,身边只带了两个侍女,但她本是武将之女,侍女也是会武功的。
安南郡主话音落下时,侍女立刻就要上前去将程惜脸上的面纱摘下来。
白易平时能纵着安南郡主,这时候却站出来挡在了程惜的面前,脸色都沉了点儿:“你别闹了,回头我同你解释。”
白易担心引起别人对程惜的关注,就想将安南郡主拉走。
但安南郡主在看到他挡在宫女面前的时候心头火气烧得更旺了,非要看程惜的脸不可。
白易无奈了,只好凑近低声同她道:“我真没骗你,这是表哥的人。”
安南郡主一愣,看了看白易,不太相信。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子从来不好女色,连许姐姐那样的美人都不肯亲近半分,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宫女有瓜葛。
但没等安南郡主质疑,远处的宫人已经纷纷俯身行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安南郡主转头,就看见太子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
安南郡主行了礼以后,心底还犹豫着要不要和太子求证一下,免得真冤枉了白易。
但下一刻,她就傻眼了。
因为太子走过来以后压根不是来找白易的,竟然是来带走宫女的。
“你准备一下,随孤一起出宫一趟。”
安南郡主看着那宫女跟在太子的身后一起走了,哪怕两个人没什么亲密举动,也能看得出太子对这个宫女的态度的确不一般。
白易道:“如此,你能相信我了吧?”
见安南郡主还愣着,白易又压低声音叮嘱道:“表哥看上一个宫女这事儿传出去不好,你可别说出去。”
安南郡主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又神色复杂地道:“许姐姐还没嫁过来呢,太子殿下怎么能先看上了一个宫女?”
白易微微挑眉,不说话,心里叹气。
他倒希望表哥看上的是许萤,可如今看来,表哥对程惜的态度可不一般,许萤嫁过来的事说不定就悬了。
毕竟,表哥在宫外不就已经娶了程惜为妻吗?
到了现在,白易都还以为表哥对程惜的特殊在于他已经和程惜成亲了,所以感情自然不一般。
*
程惜垂着头跟在宫宿玉的身后一起回了他的寝殿内。
这时,南山已经将一身崭新的太监服和帽子都送进了殿内,显然是要让她换上的。
程惜看了看太监服,不由问道:“殿下,我们出宫是去哪儿?”
宫宿玉抬起手将她拉了过来,抬手落在了她的腰间丝带上面,道:“巡查京营,今夜不回东宫。”
程惜了然,难怪要让她换太监服,太子去外面过夜不可能还带着一个宫女,但带着随身的太监伺候就正常了。
程惜本来还想装一下“恃宠而骄”不跟他出宫,但见宫宿玉已经完全不征求她的意见要帮她换衣裳了,她忙按住了他的手。
一次就算了,宫宿玉这是伺候她换衣裳上瘾了吗,到底谁是谁的宫女?
“殿下。”
“嗯?”
“奴婢自己换就好。”
话音落下时,宫宿玉已经脱下了她的外衣,将她拉近,低眸看着她,道:“孤想帮你换,小惜不高兴吗?”
程惜:“……”
按照她爱慕虚荣的人设来看,宫宿玉没有记恨她还似乎很喜欢她,她的确该高兴,该很顺从他,甚至勾引他。
她甚至感觉宫宿玉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好整以暇,好像就等着她自己打破自己的人设似的,她要是反抗的话,她为了攀附权势抛弃他入宫的理由似乎都有点站不住脚了。
说不定还会让他有了征服欲对她更感兴趣。
所以,程惜没再抗拒,表现出了顺从的样子,任由他脱下了她的外衣,替她将太监服穿上,一颗颗地将扣子扣上。
她不知道宫宿玉这种替她穿衣裳是个什么样的癖好,但能感觉他没有半点屈辱还有点乐在其中的味道。
宫宿玉在替她扣好扣子后,还帮她理了理柔黑的长发,跟抚摸小猫似的轻柔,一边叮嘱道:“少跟白易讲话,安南要是欺负你别怪孤没提醒。”
安南可是京中出了名的醋坛子,十分不讲道理。
程惜听了以后,没有乖乖听话,还仿佛不满似的抱住了他还没收回的手,在宫宿玉朝她看来时,程惜眸光期盼似的道:“殿下不帮我撑腰吗?”
程惜就像是宫宿玉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似的顺杆子往上爬,宫宿玉不报复她都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别人欺负她还给她撑腰就过于异想天开。
但宫宿玉低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情绪不辨,看不出在想什么。
程惜都等着他能冷嘲热讽她几句了,但宫宿玉偏偏不说话就是盯着她看,仿佛要将她看透似的。
以宫宿玉的眼力当然能看出她现在对他的亲近是对于太子殿下这个身份的攀附,而不是对于宫宿玉本人有丝毫真心。
宫宿玉该是会为此感到不悦的。
但让程惜有些愕然的是宫宿玉听完以后就这么看了她一会儿,不但没发怒,反而在她靠近时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怀里。
程惜抬头看他时,他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撬开了她的唇齿,缠绵纠缠。
直到将她的唇瓣亲得愈发红润以后,宫宿玉才停下,贴近她的脸,有些幽暗的眼眸盯着她,声音微哑,带些散漫道:“你不过是个骗子,孤凭什么要替你撑腰?”
程惜一怔,没太分辨出他这算不算是在嘲讽她,要说算的话,哪有这样将人抱在怀里嘲讽的。
但倒也不妨碍她装作被羞辱似的发火神态,道:“既然殿下记恨我,又为何对我……这样,难道殿下是在特意羞辱玩弄我吗?”
程惜目光愤怒盯着他,期盼着着他哪怕不露出冰冷嘲讽的表情,至少也说一个是字。
但宫宿玉又不说话了,只是用那种耐人寻味的深邃眼眸瞧着她。
程惜都被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继续发火道:“我之前是骗过殿下,但我不是也道了歉,还给殿下做宫女赎罪了吗?殿下又何必过分地抓着人家的错处不放?”
可能程惜的话过于放肆,这下宫宿玉的神色总算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程惜还来不及心下高兴,腰身就猛然一紧,被宫宿玉拦腰抱了起来走进内殿的卧室。
程惜眼眸微微瞪大,他不是被她气过头了吧?
程惜惊愕间,已经被他抛在了床榻之上,他俯身压下来,吻住了她。
程惜刚被扣上的衣裳扣子也被重新一颗颗挑开,程惜慌了,但来不及推开他,手腕就已经被他压在了头顶。
他的动作缓慢又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衣衫解开,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光逐渐变得幽暗,倾身吻了她的唇,但却并没有仅限于此,他的吻逐渐下滑,落在了她的脖颈,大手也落在了她的衣衫内。
不像是之前的亲几下,更像是真的要……
程惜没想到会刺激他过了头,想说什么就已经被他的吻堵了回去,他的吻汹涌又透着无法抗拒的强势,仿佛连空气都被一并掠夺,让人窒息的同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在宫宿玉俯身贴近时,察觉到什么,程惜的身体僵住了,也不敢再动,只是红着眼睛看他,好像真被吓到了。
“不是你说孤在玩弄你吗?”宫宿玉摸了摸她的眼睛,“你怕什么?”
程惜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不敢说话,感觉到宫宿玉的体温仿佛火炉般贴着她,让人浑身僵硬,知道要是再说错话可能后果就不是她能预料的了。
“孤若是真想玩你,凭你对孤做的那些事,你觉得你还能下得了床吗?”宫宿玉的手指缓缓抚过她的腰,声音轻缓,“你能抵抗吗,能那样大声指责孤过分吗?”
程惜对上他的视线,他贴近她,似有若无的吻落在她的耳畔,声音也似情人呢喃,却让人心底发毛:“孤会让你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仿佛被他吓到似的,程惜也知道怕了,眼睛发红,泪珠滚落脸颊。
“但孤没有那样做,因为孤想要你心甘情愿。”宫宿玉伸手替她擦掉了眼泪,低眸看着她,好像师长问顽劣的学生一般,正经又淡然,“现在你能分清玩弄和喜欢的区别了?”
“……”程惜的声音细弱,“能。”
宫宿玉安抚似的亲了亲她,声音低哑,循循善诱道:“那你说说要孤给你撑腰的理由。”
程惜真想哭了,他绕这么一大圈吓唬她就只是想听这个吗?
但现在被他这样压在床上,她也不敢再惹他。
“因为……”程惜道,“殿下喜欢我。”
宫宿玉漆黑的眼眸看着她,片刻后,笑了,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轻柔缓慢道:“是啊,孤喜欢你,你那样对孤,孤也还是喜欢你。”
程惜一怔,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他不要身为太子的面子了吗?
对于一个欺骗了他伤害了他背叛了他的人说喜欢,他还知道这不是一个太子该做的吗?
难怪白易都忍不住来威逼利诱她离开了,宫宿玉对她的喜欢比她以为的要多。
但如果前面的话还算是情意绵绵的话,宫宿玉接下来的话就很符合他东宫太子的狠辣名声了。
“所以,别说你做了父皇的妃子,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孤都会将你抓回来。”
宫宿玉声音顿了顿,低眸看着她,沉声道:“你再敢背叛孤,孤就让你真的下不了床,听明白了吗?”
程惜眼圈红红地点头。
明白了,宫宿玉这不是在表白,是在身体力行地恐吓她。
*
折腾了这么一场以后,程惜暂时安分了不少,将衣裳重新穿好以后,戴上了帽子,垂着头上了太子的车架出了东宫,往宫外去了。
马车内很宽敞,布置得也很舒适,座位上铺着柔软坐垫,前面还搁着茶几,上面摆放着茶水瓜果点心。
但明明马车内都这么宽敞了,宫宿玉却将她的座位限制在了他的身旁,他一抬手就能将她抱在怀里的距离。
程惜连想在马车上闭着眼睛睡个觉都不敢,只能硬坐着,但被宫宿玉吓哭过此时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宫宿玉道:“怎么不睡会儿?”
程惜看他一眼,自然不敢说他在不敢睡了,只道:“马车太硬。”
但还不如直说是因为宫宿玉太可怕了,宫宿玉听完以后竟然直接抬手将她抱起来坐在了他的腿上,随后便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着文书在看。
程惜已经很清楚宫宿玉想做的是反抗不了的,只能绷着脸坐在他的怀里,随后就注意到他在看的竟然是军营的文书,里面记录了京城军营的将领和士兵人数、军饷、兵器数量等。
程惜目光一动,趁机道:“殿下,我还是坐旁边吧,这些东西我不该看的。”
宫宿玉怎么也该对她有点儿防备,真不怕她看见什么就给他泄露出去了。
宫宿玉搂着她的手却没放,道:“你是孤的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说着,宫宿玉目光从文书上移开,淡淡看向了她,似笑非笑道:“还是小惜又想背叛孤了?”
“……”
如果是之前的话,程惜说不定会挑衅一句背叛了又会怎么样,但现在看见宫宿玉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想起了他要让她下不来床的话。
程惜沉默片刻,道:“殿下,我只是担心万一机密泄露,殿下会疑心我。”
宫宿玉闻言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什么,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看向她,道:“看来小惜是闲得无趣才有心思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如此不如孤陪你做些有趣的事?”
说话间,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气息温热的吻。
程惜对上宫宿玉漆黑的眼眸时,道:“殿下不是说不好美色?”
宫宿玉在她的唇上亲了亲,淡淡道:“你不也叫了我那么多声夫君,我亲自己的娘子算什么好美色?”
“……”程惜有种被回旋镖扎中的感觉。
程惜噎了片刻:“南山公公还在外面呢。”
宫宿玉稳住她的唇瓣,声音微微沙哑,带些散漫笑意:“所以,娘子小声点,被人听见传出太子荒淫的名声多不好。”
程惜:“……”
你自己也知道不好啊,还亲,别亲了!
第63章
宫宿玉这次出行巡察京营属于临时抽查, 并没有大张旗鼓,随行的是东宫侍从和马扬带领的一队锦衣卫。
在京城的京营里分为了四军,宫宿玉这次巡察的是城外防守的皇城营。
皇城营的将领周运是五皇子娘家的子弟,握有不小的兵权。
宫宿玉从回京以后就在布置着将五皇子的势力彻底剿除, 自然不可能坐视周运继续管着皇城营。
但身为东宫储君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的, 要除掉周运, 就得有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
所以, 宫宿玉这次去巡察京营的目的便在于抓住周运的把柄,这个把柄早就被锦衣卫查得一清二楚, 只等着宫宿玉将罪名落实到周运头上而已。
在马车里的时候,程惜就盘算着原著剧情的发展,既然已经发展到宫宿玉除掉五皇子手里的兵权的剧情。
那么下一步就该是宫宿玉在朝堂上也将依附五皇子的一派官员打压得七零八落。
随后还迎娶了太子妃许萤, 彻底将文官集团的力量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五皇子被逼到了绝境以后还试图铤而走险让皇帝传位给他, 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莲怀被处死,五皇子被终身监禁。
程惜算了算时间,宫宿玉娶许萤是皇帝赐婚的,时间点大概就在两个月后了。
如果宫宿玉连皇帝的圣旨都不听, 那她的任务就真的是没有成功的希望了。
但一个聪明人都该知道她和许萤之间选谁更有利,哪怕不考虑喜好,只从利益出发,宫宿玉选择的太子妃也一定会是许萤。
自小以帝王继承人标准培养出来的太子,显然不该是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但为了以防万一, 程惜还是打算继续作, 最好作到他忍无可忍将她打入大牢。
*
要去城外驻扎的皇城营,从京城的西城门出去距离更近。
太子车驾和随行仪仗出了东宫以后便朝着西城门而去,从热闹的街市逐渐来到了有些冷清的百姓住宅区, 这边的店铺很少,弄堂、院落很多。
但大多都很破败陈旧,住的都是京城内非常贫苦的百姓,也算是京城这个繁华之地里毫不起眼的贫民窟了。
只是平日里人烟稀少的西城门这边,此时却聚集了很多的百姓,还有吵嚷之声传进了马车内,阻挡住了马车前行的路。
宫宿玉派了人去打探情况。
很快,南山在马车外回禀道:“殿下,是许家大姑娘在西城门口施粥救济贫苦百姓,百姓中混进了地痞在闹事。”
程惜听得心里一动,女主出现了。
许萤在书里便是这样很善良又识大体的人设,在未来男主称帝以后也会是男主最得力的贤内助,在民间还有着贤后的称呼。
宫宿玉对许萤的好感也是基于许萤这些善良体贴的细节累加起来的,同只会欺骗他想要从他这里要好处的程惜不一样,许萤是一片真心地爱慕太子。
许萤估计是听她爹说起了前些天外地洪灾需要赈灾的事情,许萤便想到了京中也下过大雨,普通人家自然没事,但那些屋顶破了的贫苦人家却还是受了影响的。
所以,许萤便带了府中下人和护卫来到这边搭了粥棚给百姓们施粥。
至于为什么恰巧在太子要经过西城门的时候施粥,程惜不确定是巧合还是许萤想要被宫宿玉看见她的善举。
许萤的爹许太傅是太子的老师,会知道太子今日会出西城门巡察京营也不奇怪。
程惜自然希望这不仅仅是巧合,那就意味着许萤是会很积极主动去争取宫宿玉好感的,宫宿玉的心要移情别恋偏向许萤就会更容易一点。
在南山的话说完以后,程惜去看宫宿玉的表情,太子对于体恤百姓的行为该是会很欣赏的,说不定还会将许萤叫上前来嘉奖几句,以彰显储君对百姓的关爱。
但宫宿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道:“京中百姓也有受灾怎么没上报?”
南山道:“京中并无灾情,是有些百姓房屋漏雨,但也还达不到朝廷救助的标准。”
所以许萤这样的行为不能说是在救济灾民,只能说是一种给百姓送温暖的善举。
宫宿玉听了以后只淡淡道:“让城防司去帮忙。”
南山应了一声是。
很快,前方的百姓也被分散开来,空出了道路来供太子车驾通行。
程惜没有看出宫宿玉对许萤的赞赏,不过宫宿玉既然会在有地痞捣乱时开口让人去帮许萤,那至少……应该是不讨厌许萤的。
所以,程惜似乎不经意地试探道:“南山公公说的许姑娘是许太傅的女儿吗?”
宫宿玉转过脸看向她,眼眸漆黑深邃,却没说话。
宫宿玉到底是太子,这样不说话时只盯着人的时候就很有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将人心底打的什么鬼主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被他这样看着,程惜心里都有些打鼓,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装得一脸好奇地道:“听说她是殿下心中最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程惜这话倒不是信口雌黄,她在东宫的身份是宫女,多少也听过些其他小宫女私下的悄悄闲谈。
但话没说完,下巴就忽然被宫宿玉修长的手指挑起,他低眸看着她,微微冷哼一声,冷声道:“你在暗示孤娶你?你还真敢想。”
“……”程惜不知道他从哪儿听出来的暗示,很冤枉地道,“奴婢绝无此意。”
见宫宿玉看着她,仿佛不信的样子,程惜恨不得对天发誓但又怕惹怒他,只道:“奴婢能在殿下身边做一个宫女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看她装得一脸乖巧的样子,宫宿玉半个字都不信,在她唇上亲了亲,声音有些低,却很有威严,道:“你急什么,给孤些时日,自是将你想要的给你。”
程惜沉默了,也是,她在他眼里已经是贪慕虚荣的形象了,他怎么可能信她不想嫁给他?
既然她在皇帝那边已经彻底失宠被冷落,那么转头牢牢抱住东宫太子的大腿才是符合她人设的事情。
可……她想要的是坐牢,他能给吗?
第64章
就在马车畅通无阻地行进到了城门口的时候, 外面的南山忽然开口对车内的太子道:“许姑娘往这边过来了,许是有话想同殿下说。”
以宫宿玉对许太傅这个老师的敬重,这种时候多半会停下马车听听对方说什么。
但宫宿玉正要让人停下的时候,却忽然转头看了程惜一眼, 随后只对南山道:“路上不必耽搁。”
马车并没有停下, 不过南山还是让随行的一个小太监过去听听许萤要说什么。
如果没有宫宿玉看向她的这一眼, 程惜或许会以为宫宿玉只是忙着要去巡察京营不愿意在路上耽搁时间。
但在宫宿玉看过来的时候, 程惜忽然就领悟到了宫宿玉不见许萤是在顾虑她,担心她会误会。
毕竟, 宫宿玉这时候肯定记起来了,她和许萤两个人的长相是很相似的。
宫宿玉都这样细心了,程惜感觉自己要是不误会一下都对不起他这份体贴。
所以, 程惜揭开了车帘朝外看过去, 就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和东宫的小太监说话。
少女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 少女的衣着素净,气质清雅,很有书卷气,给人一种京中贵女知书达理的感觉。
无疑这个少女便是女主许萤了。
可能注意到她的目光, 许萤朝着马车这边看过来,看见程惜的时候都愣了下。
显然没料到马车内除了太子以外竟然还有一个太监,马车行进太快,没看清脸,但也能感觉得出是个相貌生得极好的小太监。
如果太子是当今陛下那样沉迷女色的昏君, 许萤可能会想到是太子带了女眷在身边扮成太监。
但许萤知道太子并不是那样荒唐好色的人, 所以只以为太子也许是有什么要事吩咐身边心腹去做。
许萤望着逐渐在视线里远去的马车,心底有些失落,但也更加倾慕, 太子殿下果然和父亲说的一样勤政爱民。
*
程惜放下车帘的时候,就看向了宫宿玉,好像很惊愕竟然会有人和她长得这么像,连带着看宫宿玉的眼神都带了些怀疑和探究。
宫宿玉的语气微沉:“你又在想什么?”
程惜不承认,只道:“没什么。”
但语气却已经是有些不开心的。
宫宿玉如果是高傲不屑解释的性子,那程惜因为误会而和他逐渐疏离无理取闹的做法就能成功。
但可惜的是宫宿玉不但聪明还很会一针见血地解决问题。
宫宿玉都没有问她是不是误会了,就已经将她拉进了怀里,语气微带不悦地道:“天底下相似的人多了,但你以为孤喜欢你是看脸吗?”
程惜没想到宫宿玉这样直接,顿时不信任地看向他,继续强词夺理似的道:“殿下失忆时,不是看见我的脸才相信我的话吗?”
“……”宫宿玉顿了下,倒的确没法反驳这一点,眸光微眯,危险看她,“你还敢同孤提从前?”
在知道宫宿玉不会拿她怎么样以后,程惜没之前害怕被报复的小心了,还敢怼他:“殿下自己心虚了还不让人说?”
见她这样,宫宿玉顿时被气笑了,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沉声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见他总算怼她动怒了,程惜心下一喜,忙火上浇油似的道:“殿下嫌弃我的话就送我回诏狱好了。”
宫宿玉的神情顿住,看着她,这下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你认真的?”
程惜微抬下巴:“真的。”
宫宿玉看着她的神情,倒是看出来她并不是在说气话,竟然是很有几分真心诚意的味道。
宫宿玉原本被她的话牵动起的怒气都不由一滞,看着她的眸光深沉,一时沉默了。
宫宿玉虽然身处东宫,但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也不是没见过那些真正贪慕虚荣攀炎附势的人是什么样。
如果程惜真是为了他的太子身份攀附他,哪怕有些恃宠而骄,在他生气的时候也会反过来哄着他捧着他,怎么可能因为误会他对别的女子有好感就气得要去住诏狱。
这不就是……吃醋了吗?
宫宿玉看着她的眸色幽暗,看来的确同他猜的一样。
程惜的确是有些贪慕虚荣,但也并不是毫无底线,不然也不会还敢冲他发脾气,只是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是有真心的而已。
如果不是被莲怀哄骗,她怎么可能会抛下他进宫,也怪他当初没有在恢复记忆后就同她讲明身份,走了这么多弯路。
程惜这样贪慕富贵权势,却能在误会他同别的女子有瓜葛时气得连住诏狱这样可怕的地方的话都说得出来,不也是因为太过在意他吗?
所以,宫宿玉没被激怒,甚至反而被程惜吃醋的表现取悦了。
程惜正感觉他看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就见他揽着她像是哄小孩似的摸摸头,低沉的声音都有些柔和,道:“好了,孤许诺,绝不会娶旁人做太子妃,这下你该放心了?”
“……”程惜眼眸都瞪大了,忙道,“我没有要你这样做,你娶谁都可以,你自己说只要我做宫女的。”
“你还要孤同你道歉不成?”宫宿玉道,“你自己说说,你做宫女哪一点合格了,你的衣裳不还是孤伺候你穿的?”
程惜语噎。
见她不说话了,宫宿玉在她眉间亲了下,哄道:“好了,孤只要你,可好?”
程惜神色郁闷:“……”
好在哪里?
*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程惜都神色恹恹不想搭理他了,真是半句话都说不通。
在抵达了皇城营的校场以后,将军周运已经率领士兵在恭候太子殿下的检阅了。
下了马车以后,宫宿玉没有带着程惜一起去校场,而是吩咐南山先带她下去休息。
毕竟,检阅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结束的,宫宿玉觉得程惜如今被他养得愈发娇气,这种场合指定待不住。
程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宫宿玉嫌娇气了,只以为宫宿玉是要对周运大开杀戒了才将她支开。
程惜便跟着南山一起去了军营内的一间已经打扫好的供太子歇息的屋子。
程惜在屋内坐下以后,南山便已经派随从的太监将茶水和点心都送了上来。
可能怕她坐着无聊,南山还拿了一本景朝民间的故事杂记给她翻看。
程惜都忍不住多看了有些面瘫脸的南山一眼,她对南山的态度不好怎么都算得罪他了吧,他身为太子心腹也不知道进谗言诋毁她几句,竟然还这么尽心伺候她。
程惜都有些气馁了,要让宫宿玉厌恶她怎么还挺难的。
程惜翻了翻手里的杂记,随后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南山,道:“南山公公,你家殿下最厌恶什么?”
南山目光转向她,一动不动盯着。
程惜只好解释道:“……我想多了解了解免得惹得殿下不喜。”
见南山盯着她不说话,程惜还以为他嘴严不可能泄露丝毫太子殿下的喜好。
没想到,就在她要低头继续看故事杂记的时候,就听见南山开口了:“殿下最厌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作派。”
程惜一愣,没有怀疑南山会骗她,正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怒喝声:
“站住!你是什么人?”
程惜抬起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普通士兵衣服的士兵闯了进来,长得很高,身形高大,手里还拿着一把闪着光的大刀。
士兵进来以后,眼睛就看见坐在椅子里拿着书、面前还有吃有喝的程惜,随后忽略掉旁边站着的南山,直奔程惜而来,扬起了手里的大刀。
“狗太子,拿命来!”
程惜看着那道冲她而来的杀气腾腾身影都不由愣了下,她可明晃晃穿着太监服饰呢,哪一点会让人误会是太子了?
南山反应很快,一把拔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迎上了士兵举起的大刀。
南山看起来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还是个身手极好的高手,身形极快地以匕首划破了士兵举刀的手腕。
士兵手里的大刀便落了地,要不是退得快,手腕都得被削铁如泥的匕首削下来一半皮肉。
士兵大怒,朝着南山扑过去,他的出招没什么章法,南山很轻易避开,反手在士兵的后背重重一拍,士兵便朝下扑倒。
这时,之前外面守着的两个锦衣卫立刻进来将士兵给压倒,谁知道士兵没什么武功,力气却是极大,愤怒之下竟然将两个人都给甩飞了。
南山都没预料到两个高大的锦衣卫都压不住一个已经被打趴下的士兵,这个士兵忽然暴起朝着程惜扑过去,程惜早防着他,一侧身就躲到了南山背后。
士兵一掌劈下去,之前摆在程惜面前的木桌就已经碎裂开来,仿佛被百来斤重锤击下似的。
程惜看得瞳孔都颤了颤,随后想到什么,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个士兵。
她知道这个士兵是谁了,别看他喊着要杀太子,实际上却是书里男主登基以后提拔起来的当朝打仗最猛的将军马河山。
马河山本来是皇城营的将军周运麾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正是因为刺杀太子才被太子注意到他惊人的力气,从而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逐渐展露出了带兵打仗的天赋,立下了无数战功。
南山这次亲自上手捆人,加上两个锦衣卫一起才将这个如猛虎般凶猛的士兵给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扔到了外面院子里跪下。
但士兵嘴里还在喊:“我要杀了狗太子,给周将军报仇!”
锦衣卫当即几个大耳刮子重重扇过去,但士兵喊的时候目光还是死死盯着程惜。
程惜:“……”
程惜听这话就知道估计这时候宫宿玉已经亲手将周运的头给斩了下来,所以马河山才这样冲动地来太子歇息的地方刺杀太子报仇。
在马河山的声音落下时,院门口已经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就凭你也想杀孤?”
跪在地上被绳子捆着挣扎得脸都红了的马河山一愣,抬头看向了在随从簇拥下走进来的宫宿玉,又看了看程惜,眼底有了些愕然,迷茫。
似乎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太子。
随后,见到了抓他的锦衣卫都在朝着宫宿玉行礼,顿时仇恨的目光又精准锁定到了宫宿玉身上。
宫宿玉走到了程惜身边,确定她没有受伤以后,才脸色冷沉地看向了地上的士兵,冷声道:“报仇?你和周运有什么关系?”
士兵红着眼道:“我在村里快要饿死了的时候,是周将军给了我一个馒头,让我进了皇城营混口饭吃。”
站在太子身后的马扬听见这话时没忍住无语看他一眼,就为了一个馒头就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来杀太子?
马扬在随太子殿下赶过来时,就已经听锦衣卫汇报完了这个士兵刺杀太子的缘由和情况。
所以,听见这话时,马扬便冷声道:“周运给你的食物都是朝廷发的军饷,征兵也是替朝廷征的,你认为对你有恩的是周运还是朝廷?”
马河山一愣。
马河山就是一个村子里的孤儿而已,差点要饿死时是周运给了他一个馒头,周运自然就是他的恩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周运给他的馒头是朝廷让给的,他在皇城营吃的军饷也是朝廷发的。
那……周运还能算是恩人吗?
没等马河山想通,马扬或许是看在两人同姓的分上,又冷声提点了他一句:“你可知道你的那位将军吃了多少空饷?贪污了多少人的银子和粮食?”
马河山迷茫的眼神看向马扬,他当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这几个月的确到手的粮食越来越少了,他都不够吃。
马扬道:“你们每个人每月的军饷朝廷都是足额发放的,周运他每个人抽七成出来,你们有一万多人,你说长年累月下来他该贪了多少?”
提到军饷,马河山的眼神一下不迷茫了,眼珠子又红了。
有人给他一个馒头,他能去为对方拼命,但现在这个人却贪了他更多的数不清的口粮,他顿时气得想杀对方全家。
对他来说,吃的就是他的命根,谁动他的吃的,谁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宫宿玉冷冷看了地上的士兵一眼,道:“推出去砍了。”
马扬想要求情时,却被宫宿玉凌厉的一眼扫了过来,知道太子殿下主意已定,便只好又惋惜地闭了口。
但就在这时,程惜拉了拉宫宿玉的衣袖,在宫宿玉看过来时,道:“殿下,他没有刺杀太子,刺杀的是我,我不追究的话,可以……饶他一命吗?”
程惜哪儿还看不出宫宿玉之所以要杀马河山是因为马河山差点伤了她,宫宿玉看起来性情狠辣,实际却极其护短。
在她求情以后,宫宿玉看了她片刻,倒也没有拂了她的面子,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地将她拉进了屋里。
马扬让锦衣卫将马河山拖下去打了五十军棍。
而屋子内,宫宿玉一眼就看见了已经碎裂开来的桌子,目光看向程惜,道:“有没有吓到?”
程惜摇摇头,就见宫宿玉目光不悦看着她:“有人要杀你,你都不怕,还替他求情?”
程惜一愣,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宫宿玉忽然倾身过来,搂着她的腰,带了些质问的语气:“你喜欢那样孔武有力的类型?”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他?”
程惜顿时觉得他这占有欲也太过分了,多看别人一眼都不行吗?
“我只是觉得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壮,力气怎么那么大。”
宫宿玉却还是似有不悦地微微冷笑,猛然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抵在了墙上,低头堵住了她的唇瓣,声音有些微微愠怒:“那你试试孤力气大不大?”
第65章
按理说, 周运贪污军饷无数的确是犯了死罪,但他是朝堂武将,也不是能说杀就杀的。
需要三司会审等罪证确凿后再定刑问斩。
但现在将他斩杀了的人是东宫太子,未来的天子, 本就手握生杀予夺大权, 又是当着一众将士的面斩了贪污他们军饷的将领收获一众军心。
哪怕御史官员弹劾不符合司法程序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顶多是传出太子狠辣暴戾的名声而已。
总体来说却是利大于弊的, 若是按照正规流程将周运拿下交给刑部审问,淑妃那边一收到消息定然会想办法相救。
这样一番双方两派势力拉扯下来, 周运纵然还是会死,也免不了耽搁很长一段时间。
而宫宿玉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没那份耐心去等, 所以只是折损些名声便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斩杀了周运。
干脆狠绝地断掉五皇子的一大助力。
但只要底层将士的军心都站在他身边, 也不会引起哗变, 动摇太子的地位。
至于像是马河山这种脑子一根筋敢为了周运来刺杀太子的人就纯属于特殊情况了。
有正常脑子的都不会为了一个贪污军饷的将领豁出命去报仇。
毕竟,到时候死的不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全族。
在斩杀了周运这个皇城营的老大以后,周运手底下的副官那些该是最慌的。
程惜本以为宫宿玉会在这里留一夜整顿好皇城营, 彻底清除周运的人,牢牢掌控住皇城营的兵权。
没想到,宫宿玉只是将马扬留在了这里,随后就带着程惜一起朝着五皇子在宫外的府邸而去。
*
饶是程惜对宫宿玉的性情已经有些了解,在跟着宫宿玉一起去五皇子府上的途中还是不由有些震惊。
宫宿玉在亲手杀了五皇子母族那边的亲人以后, 刀尖上的血腥味儿都还没散干净, 就堂而皇之地登门要去五皇子府上留宿。
这和杀了人还要诛心有什么区别?
太子的车驾抵达了五皇子府门口时,五皇子宫牧云还得面带微笑地率府中众人前来接驾。
毕竟,哪怕五皇子心知肚明太子是来给他添堵的, 但明面上,太子用的理由还是听说五皇子身体不适前来探望。
至于五皇子身体到底有没有不适不重要。
太子殿下都亲自来探望了,五皇子这个弟弟还能反驳说他身体其实很好吗?
关于近来朝廷传出的太子在针对五皇子的风声也将被打破。
太子都亲自登门探望生病的弟弟了,两人这样兄友弟恭,谁还敢说太子在针对亲弟弟?
程惜扮成随侍太子左右的太监和南山站在后头,注意到在府门口接驾的五皇子脸上居然还带着温润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将太子迎进了府中。
五皇子也够会装的,心里只怕已经恨死宫宿玉了,却还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没病恐怕都要被宫宿玉给气出病了。
程惜微微低着头跟在太子身后进了五皇子府上,心底还有些羡慕五皇子。
怎么同样是杀过太子的反派,五皇子这仇恨值在宫宿玉那里拉得是稳稳当当,让宫宿玉能够这样花心思去整死五皇子。
但她得罪宫宿玉的程度不输五皇子,宫宿玉对她怎么就能这样宽容大度呢?
他的睚眦必报怎么还有双重标准的。
*
五皇子此时压根没注意太子身后带了些什么随从,心口已经被莫大的愤怒和羞辱给占满了。
太子杀了他的人,还敢上门来羞辱他,是想欣赏他此时该有多气急败坏、憋屈愤怒吗?
在五皇子眼里,宫宿玉今日想杀的难道是只是一个周运吗,宫宿玉真正想杀的是他这个试图争储的亲弟弟。
周运不过是宫宿玉杀鸡儆猴的工具而已。
但太子难道以为他会怕吗?
五皇子面上带着微笑,心底已经是一片阴沉的杀意。
早在他派人趁着太子出京以后暗杀他时,他和太子就已经不是单纯地夺权了,而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博弈。
要他收手是不可能了。
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太子之位就是宫宿玉的,他宫牧云有哪一点不如宫宿玉的?
只要他还没有在父皇面前失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太子的势力再大又如何,他在父皇面前不也得乖乖低头,父皇若要废他,他难道还敢率兵逼宫不成?
五皇子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在将太子迎入府中以后,安排了最好的院落,面带微笑地设宴接待。
哪怕他心里再想弄死太子,也知道不可能让太子死在他府上。
不但不能动手,还得配合太子演这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不能被太子抓住半点把柄治罪。
晚间的宴席上,太子坐在主位,五皇子坐在下首的位置。
五皇子笑着同太子闲谈,太子面色淡漠听着,乍一看还以为这兄弟俩有多和睦。
席间备着珍馐佳酿,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和睦间,五皇子安排的美人歌舞便上场了。
程惜站在后头本来都无聊得快睡着了,但抬头一看下面的歌舞刹那又清醒了。
底下跳舞的还是熟人,之前同她一起在别院练舞的六个美人,而领舞的就更熟悉了,正是曾经试图将她引荐给五皇子的江南名妓苏飘雪。
看来她之前猜得没错,苏飘雪果然是五皇子的人。
五皇子竟然安排苏飘雪亲自上场跳舞,这是……暗杀太子不成,改为美人计了?
果然,一舞结束以后,五皇子便夸赞了几句苏飘雪的舞跳得有多好,还仿佛不经意地转头问太子:“皇兄以为飘雪跳得如何?”
宫宿玉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地扫了苏飘雪一眼,淡淡道:“不错。”
尽管宫宿玉并没有表露出对苏飘雪有什么好感,但五皇子听到他的话时,心里还是带了些鄙夷,觉得他只是比大多数男人更会装而已。
可笑朝堂那些文官还真以为太子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五皇子都已经探听到太子在东宫和一个宫女举止暧昧了,想来装太久了也终究会装不下去了吧?
所以,五皇子特意和太子喝酒谈笑,等他有了醉意,再将苏飘雪送到他跟前,就不信他真能心如止水。
想着,五皇子笑道:“飘雪,你不是对太子殿下仰慕已久么,还不敬殿下一杯?”
宫宿玉仍旧面色淡漠,不辨喜怒。
程惜看着款款走上前来的苏飘雪,却不由想到了苏飘雪之前对她的勾引教导,心底不由动了动。
苏飘雪勾引莲怀时,莲怀一个太监不为所动很正常。
但……宫宿玉可不是太监,还挺不清心寡欲的,面对苏飘雪这样风情万种的江南美人难道不会被美色打动吗?
所以,程惜此时目光专注看着美貌动人的苏飘雪,心里的期待比五皇子都还要浓烈。
宫宿玉看着上前来敬酒的苏飘雪,目光却跟看木头桩子没区别,正俯身敬酒的苏飘雪面色都有一瞬的愕然。
随后,宫宿玉的目光冷冷看向了五皇子,将五皇子训斥了一番,对他很失望似的道:
“五弟,父皇让你入朝听政,是寄予厚望,盼着你能成为辅政大臣,如今你却如此沉迷酒色,如何能担当大任?”
五皇子都听得一愣,没想到美人计不成,反倒被太子抓到错处似的训了一通。
五皇子刚要辩解几句时,太子却已经面色冷漠地拂袖而去,仿佛真对沉迷酒色的弟弟极其失望似的。
五皇子这下再也维持不住笑意,脸色彻底青了。
好啊,太子果然比他更会装,连苏飘雪这样的绝色美人都能不为所动,倒是他小瞧了太子。
既然苏飘雪不行,那就找出那个被太子金屋藏娇的宫女,许以重利,为我所用。
*
哪怕五皇子还没有蠢到在自己府上对太子下杀手,但太子下榻的院落也还是被锦衣卫重重把守。
随行的太监南山等人也住在距离太子屋子很近的偏房。
只有程惜还是同太子共处一室。
不过,这间屋子并不像东宫还有软榻给她睡,就只有一张锦衾绣褥的大床而已。
程惜在同宫宿玉一起离席的路上,就已经感觉宫宿玉看她的眼神似乎越来越不对劲,怎么可能还和他睡一起。
万一宫宿玉喝了酒真的酒后乱性怎么办。
别看他连苏飘雪这样风情万种的美人都冷冷淡淡的样子,程惜却是没忘了在皇城营的屋子里时他是怎么对她为所欲为的。
如果夜里他还想继续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程惜像是一个很称职的守夜宫女似的坐在外间椅子里,拿出了南山给她打发时间的那本故事杂记看起来。
这时宫宿玉已经在南山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结束,金冠已经取下,如墨的长发散着,衣襟微敞,少了几分白日里的矜贵威严,多了些慵懒随意的俊美。
也是同失忆后在杏花村时的宫宿玉最像的时候。
但程惜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装作对故事杂记很感兴趣似的看得专注。
直到眼前的书卷上落下了一道暗影,程惜才仿佛注意到他似的,抬起头来看着站在她跟前的太子殿下,很体贴尽责地道:
“殿下明日还有早朝,要早些入宫,该早些入睡。”
宫宿玉的目光掠过了她手里的书,落在她的面上,漆黑的眼眸仿佛洞若观火似的,似笑非笑道:“烛火通明的,孤如何安睡?”
程惜一怔,随后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书,道:“我去外面看。”
但刚站起来,脚步还没挪动,手腕就忽然被握住了。
身后是宫宿玉的胸膛贴近过来,他的声音落在耳畔,呼吸温热,让人心尖微颤:“你不愿意和孤同床共枕?”
“……”
程惜表情一顿,听出了宫宿玉语气里的危险质疑。
的确,既然她是贪慕荣华权势的人,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不勾引他都很奇怪了,怎么可能还拒绝这样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惜感觉宫宿玉是不是已经在怀疑她给自己立的人设了。
程惜只好转过身,看向了宫宿玉,若无其事似的道:“我只是有些失眠,怕扰了殿下安歇。”
宫宿玉握着她的手腕还没放,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片刻后,却忽而问她:“席间的舞跳得如何?”
程惜一愣,看着他,却无法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他的心思,只道:“很好看。”
程惜都要怀疑宫宿玉是不是注意到她在席间时一直盯着苏飘雪了。
毕竟,宫宿玉占有欲那么强,谁知道会不会连女人的醋都吃。
但在她的话音落下后,宫宿玉目光落在她面上,声音不疾不徐地又道:“同你为父皇跳的一舞比起来呢?”
程惜:“……”
明白了,宫宿玉的确是吃醋了,但吃的不是苏飘雪的醋。
宫宿玉道:“想来你那一舞跳得更好吧,不然父皇怎么会封你为妃,听说好些官员眼睛都看直了。”
宫宿玉语气淡淡的,仿佛听不出怒意。
但程惜还是立刻很乖巧似的道:“殿下,我错了,您罚我吧。”
程惜尽管是很想惹怒他被他厌弃,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能惹什么时候不能惹。
她入宫的事情跟在他雷点蹦迪没区别,自然要顺毛捋。
宫宿玉看了她片刻,冷冷道:“你也就是仗着孤舍不得罚你才这样有恃无恐。”
程惜不说话,她明明是真心请罚的。
但程惜的乖顺也不是没有用,宫宿玉的脸色缓和了点。
他抽走了她手里的书,在椅子里落了座,随意翻了翻,冷不丁道:“孤也要看。”
程惜一怔,看什么?
当对上宫宿玉看过来的视线,程惜如醍醐灌顶,宫宿玉要看她跳舞!
见程惜不说话,宫宿玉的目光便一直看着她,漆黑的眸底带了些偏执的味道,仿佛她要是不给他跳便能这样一直跟她耗着。
程惜顿时心思急转,猜测着他这样执着要她跳舞给他看,必定不是一时兴起想要看而已。
说不定还是介意她背叛了他入宫为妃这件事,所以才又忽然翻起了旧账。
她如果顺他的意跳给他看,宫宿玉被取悦到,依他现在对她的宠溺程度,指不定还真就从此以后连她入宫为妃这件事儿也在他心里过去了。
那还怎么被他厌弃?
所以,哪怕可能惹得他大怒,程惜也没打算真的跳给他看。
在宫宿玉的注视下,程惜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似的带了些怒气看向他,道:“殿下想看人跳舞可以找别人,何必将我当成舞姬肆意羞辱。”
宫宿玉看着她,脸色冷了下来,道:“为孤跳舞是羞辱,为父皇跳舞便不是了?”
“……”
程惜被他此时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怵,稍微找补了一点回来,道,“是莲怀以权压人逼我的,我自然也不愿意。”
宫宿玉看着她,沉默下来,面上喜怒不辨,但心底已经有了莲怀的八百种死法。
他不怀疑程惜的话,毕竟程惜心里肯定是有他的,只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而已,她不愿意给父皇跳舞不是很正常?
所以,宫宿玉原本的醋意转而化作了怒意,全冲着莲怀去了,若非莲怀从中作梗,程惜怎么会从他身边离开。
这么一想,宫宿玉哪儿还有心思看程惜跳舞,反倒还有些心疼程惜被莲怀逼迫,以为她在莲怀那边吃了不少苦。
不然现在怎么会这样抗拒给他跳舞,还觉得是他在羞辱她。
程惜见宫宿玉不说话,只是目光不明地一直看着她,心里本还有些打鼓,不确定宫宿玉会被气成什么样。
宫宿玉的性情霸道,能忍得了她不给他跳舞吗?
在程惜都以为宫宿玉会逼她的时候,却见宫宿玉放下了手里的书卷,将她拉入了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程惜有些愕然看向他时,他已经低头吻了过来。
两人之间仿若僵持紧张的氛围被这个吻融化了似的。
宫宿玉声音低沉轻缓,道:“是孤不对,你不喜欢,不跳便是。”
程惜听得眼眸都微微睁大了一些,见鬼似的望着他。
烛光底下,宫宿玉的神情没有不被满足要求的怒火,竟然还有几分温柔真挚。
程惜不由心情微妙,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何对我这样宽容,我不是做了很多错事吗?”
宫宿玉垂眸看着她,过了会儿,似乎轻轻一叹,却道:“孤也不知。”
程惜有些愕然对上他的视线。
宫宿玉道:“你欺骗我,差点害死我,还敢背叛我入宫为妃,桩桩件件都够你死一百回了。”
提到这些,宫宿玉的声音转冷。
程惜在心底默默赞同,目光深处含着期许,所以你倒是动手报复一下试试啊。
但宫宿玉说着却又话锋一转,道:“但你既然心里有孤,孤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宽容你几分也未尝不可。”
程惜眼眸瞪得更大:“……???”
谁心里有你了?
还有……你说你不是心狠手辣之人?
这话让刚踏上黄泉路的周运听见恐怕都恨不得爬上来找他算账。
但宫宿玉说得轻描淡写跟真的似的,程惜一时都不知道该反驳他哪一句。
宫宿玉见她这样呆呆望着他不说话,神色却柔和了几分,又在她唇上亲了亲,很愉悦似的将她抱起来,朝着里间走去,道:
“那些往事过去便算了,孤不同你计较便是,你可安心了?”
在被宫宿玉抱着放在了床上时,程惜听得都快心如死灰了,目光愣愣望着替她更衣的宫宿玉。
真是完全带不动啊。
刷好感时感觉挺容易的,怎么要被他讨厌那么难呢?
他这就不计较往事了?
她辛辛苦苦干的那些事儿他就一句轻飘飘的全不计较了?
在被宫宿玉抱着躺进了被子里的时候,程惜实在忍不住道:“殿下是不是误会了,我说过心中有殿下吗?”
宫宿玉却看了她一眼,唇角带了点笑,仿佛看穿一切似的道:“你不必说,孤全明白。”
程惜:“……”
她不明白,半点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样自恋的脑回路才会让他得出她心里有他的结论?
第66章
皇城营将领周运被太子殿下亲手斩杀的消息传开以后很快引起了朝野的震荡。
五皇子一派的官员人人自危, 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纷纷上折子弹劾,同太子党的争斗也愈发激烈。
在回到东宫以后,宫宿玉也变得愈发忙碌了起来。
程惜待在宫宿玉身边的时间也少了很多。
可惜都这样忙了, 宫宿玉也没有将她的存在给忘了。
哪怕在书房忙着处理奏折, 也得让她跟着陪在旁边, 连整理批好的奏折这种事情都能放心交给她。
之前这种活儿都是由心腹南山公公做的。
宫宿玉在外办事时, 朝堂那边送来的奏折送来东宫,也是程惜和南山一起将奏折分轻重缓急地放好了。
宫宿玉倒也真是信任她, 说放下从前她背叛他往事就真的放下了,半点不担心她会再次背刺他似的。
在这样过了将近半个月以后,程惜都要无奈了, 有些摆烂地在东宫里待着。
她倒是想继续作, 但不管是对宫宿玉发脾气提过分要求, 还是朝他要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宫宿玉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就满足了她。
仿佛她的闹腾只是家里小猫备受冷落后的撒娇而已,他不但不生气,还能眼含笑意地宠着她。
除了摆烂还能怎么, 辛辛苦苦立恶毒女配人设,他的脑回路也能给她找到洗白的理由。
她只能坐等剧情力量能够让他“迷途知返”迎娶女主做太子妃了。
但程惜这边摆烂了的时候,没想到白易这个原著里的男主小弟却开始发力了。
这一天,程惜还在书房内整理今日送来的奏折时,白易便找上了门来。
当看见程惜在书房干什么时, 白易的眼底明显有些震惊。
毕竟, 太子的书房可是有守卫把守的,寻常人压根不能进去,更别说触碰奏折了。
这才多长时间, 太子对程惜的宠幸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白易缓了缓才压下心底的震惊,看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压低声音道:“你想要的人我帮你找到了,你答应的可还算数?”
程惜听得愣了下,才回想起来白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神情不由微微古怪起来。
她的确是答应过白易只要他帮她找到能娶她的高门公子,她就可以离开宫宿玉。
没想到,白易竟然还真这么快就找到了人,他也是真不怕宫宿玉弄死他啊。
是她不想离开宫宿玉吗,分明是宫宿玉不放她走。
她不信白易看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既然来找她,是有办法帮她离开?
程惜来了些兴致,看向白易,道:“你能让殿下放我去嫁人?”
“……”看出程惜跃跃欲试的样子,白易狐疑看她。
程惜沉默片刻。
也是,白易那么崇拜他的太子表哥,当然难以理解她为什么会真心想要离开太子身边。
程惜想了想,语气略带感伤地道:“殿下如今是宠我,可他到底是太子,日后身边总会有新人,我迟早会失宠,不如早做打算。”
白易听了这话心里才舒服点,他太子表哥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她知道自己留不住表哥才先一步做了打算就合理了。
这么会算计的女子就更不能留在表哥身边了。
白易看了看她,道:“我给你介绍的是戍边北疆的明国公,他此次大败蛮夷归来,若只是要一个东宫宫女,陛下自然不会不允。”
程惜明白了,白易竟然打的是让皇帝赐婚的主意。
宫宿玉会不会阻拦赐婚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白易这是在作死,还一副以为他都是为了表哥好的心态。
不过,如今也没什么别的好法子,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好了,万一宫宿玉真的屈从圣旨放她嫁人了呢?
所以,程惜答应下来,道:“只要陛下赐婚,我便嫁北疆绝不回来。”
白易的目的也是这样,只要两人天各一方,表哥难道还会真对程惜情深不改吗?
但见程惜这么爽快答应,白易心底还是有些不高兴,觉得程惜没良心,配不上表哥的一片深情。
这样没心没肺的女子离开表哥身边也好,想来表哥看清程惜的真面目也不会太过责怪他。
*
晚上,宫宿玉回了东宫时,程惜躺在东宫的大床上还没有睡着。
从那次从宫外回来以后,寝殿内的软榻就被无声无息撤掉了,程惜只能和宫宿玉同床共枕。
不过,由于宫宿玉这段时间的忙碌,有时候甚至不会回来东宫住,程惜大多数时候也是一个人睡的。
但今晚,宫宿玉竟然回来得有些早。
察觉到床边塌陷下去,有人在旁边躺下时,程惜本来还想装睡,但下一瞬就被人拥入了怀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易来找过你?”
程惜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若无其事地道:“世子是来寻殿下的,见殿下不在,便先回去了。”
宫宿玉看了她片刻,也看不出信没信,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会儿,声音也显得有些沙哑温柔:“你还记得孤答应过你来年春天成亲吗?”
程惜听得心里一紧,对上了宫宿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时不确定宫宿玉忽然提起这个是不是知道了她和白易的“交易”。
不过,整个东宫都是属于宫宿玉的掌控范围内,她本也没想能瞒得过他。
只要他能对她失望,就不算没有作用。
一点点的失望逐渐累积起来也是能让人无论多炙热的爱意都冷淡下来的。
程惜似乎有些心虚似的避开他的目光,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期待,道:“记得。”
如果宫宿玉真的知道了她答应白易离开他身边,这时候多半会气得讥讽她几句,没必要隐忍不发。
但静了片刻后,宫宿玉在她额间亲了下,仿佛得到这个答案就已足够,声音轻缓地道:“睡吧。”
程惜闭上眼睛时还有些惊疑不定,宫宿玉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反而让人心里有些忐忑,就像是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但富贵险中求,只要任务能成功,承担些风险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就算宫宿玉不肯放她出宫嫁人,任务还没到彻底失败的地步。
不久以后就是皇帝在宫宴上给他和许萤赐婚的日子了,剧情里宫宿玉是没有抗旨的。
现实里也不一定会,毕竟宫宿玉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子,他喜欢她,不代表他只可以娶她一个。
只要等到宫宿玉和许萤成亲以后,她再想想办法让自己这个女配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掉,不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吗?
*
在程惜等着皇帝赐婚的时候,朝堂上的局势变化也愈发剧烈,她待在东宫里都感觉到了气氛里的肃杀。
东宫的属官议事也变得频繁,不止是朝堂,就连这些太子手底下的官员也死了不少。
东宫伺候的宫人在面对宫宿玉时都更为恭敬小心,透出压抑不住的惧怕。
原著的感情线虽然崩得有些没法看了,但在剧情方面却逐渐和原著贴合,宫宿玉还是成为了书里那个百官惧怕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
宫宿玉手中掌握的权势也更大,朝堂上彻底压倒了五皇子一派,就连后宫也已经逐渐掌控。
在这样仿佛被布下了罗网紧紧缠绕的危急情况下,五皇子那边显然也坐不住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终日待在后宫享乐的皇帝身上。
这一天,随侍皇帝左右的掌印莲怀亲自来到了东宫请太子去垂画宫面圣。
皇帝这些日子又新得了美人,终日在垂画宫享乐,丝毫不理政事,这时候却忽然召太子过去,显然只能是五皇子那边撺掇的。
莲怀过来时,正好是许太傅在给太子殿下讲课的时候。
不过皇帝要见太子,上课自然也只能停下。
许太傅告退以后,太子还端坐在椅子里继续将没写完的文章写完。
皇帝身边最得宠的掌印此时也只能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
但在这时,莲怀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正在给太子研墨的一个宫女,对方白纱覆面,低垂着头,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
但莲怀看见这个宫女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就是五皇子要他找的人,传闻里极得太子宠爱的那一位贴身宫女。
莲怀看了片刻后,眸光微闪,仿佛看出了什么。
宫宿玉搁下笔,朝莲怀看去,道:“你在看什么?”
莲怀恭敬道:“臣只是看殿下身边的宫女有些眼熟。”
这话恭敬之中还隐含着几分试探。
如果真是莲怀猜测的那样,宫宿玉多少会遮掩一些,毕竟就算他是太子,如果真的和后宫的宫妃有什么瓜葛,传出去也会引起极大的震荡。
但宫宿玉却是冷冷看他一眼,道:“孤让你看了吗?”
语气里的不悦和警告意味极浓,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什么。
莲怀神色一顿,躬了躬身道:“是臣失礼了,殿下恕罪。”
宫宿玉站起身,冷淡锋锐的眼眸看向莲怀,仿佛看一个死人似的,冷冷道:“你这双眼睛若是不想要,孤倒是也可以帮帮你。”
莲怀维持着俯身请罪的姿势没有动作,感觉到那一道威压极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弦不由绷紧。
片刻后,宫宿玉移开目光,仿佛当莲怀不存在似的,握住程惜的手,拿旁边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手指沾染的墨迹,道:“等孤回来。”
程惜乖巧点点头,宫宿玉才带着莲怀一起往宫内的垂画宫去了。
*
在宫宿玉离开以后,程惜在书房将他写好的文章收拾好,随后便走出了书房,正打算回去睡一会儿。
也不知道宫宿玉什么毛病,每次上课都得让她在旁边候着,导致她每次都跟听天书似的犯困。
但程惜刚走出书房,就看见了前面的南山公公正在和人说话,隔了些距离,也听不清说的什么。
这人穿着一身武将的官袍,背对着她,身形高大挺拔,气势迫人,连一个背影都很有沙场战将的凛然肃杀气质。
在东宫待了这些日子,程惜几乎将宫宿玉手底下的官员都认得了,这一位却是完全没见过的。
程惜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这位武将无疑就是刚打了胜仗回来的明国公薛柏。
白易还真是为了让他哥远离她下了血本,竟然能说得动薛柏娶她。
明国公是景朝的勋贵二代,父辈立了战功,自己也是景朝有名的战将。
他如果想要娶她,太子说不定还真会答应,但那是书里一心搞事业开疆拓土的男主。
现实里已经不按剧情走的宫宿玉会怎么选,在他心底是江山还是美人更重要,她也无法确定了。
第67章
这一晚宫宿玉没有回来。
程惜一觉睡到了天亮。
吃早膳时, 程惜问南山:“昨晚殿下出宫了吗?”
程惜本以为宫宿玉是在宫外办事才没有回东宫。
没想到,却从南山口中得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昨夜仪春宫失火了。
失火原因还未查明,其他宫人都跑出来了,只有惜美人因为禁足令不敢出仪春宫而葬身大火。
当时, 皇帝不知怎么临时起意要去仪春宫见惜美人, 却正好目睹了这一场大火, 受了惊, 随后被吓病了。
太子从宫外回来后便待在皇帝寝宫侍疾,这才没有赶回东宫。
程惜:“……”
她理了理思绪。
所以, 这一场火灾的起因大概是莲怀在东宫认出了她,但不能找她求证,转而唆使皇帝去了仪春宫。
但宫宿玉先下手为强, 物理毁灭了仪春宫和惜美人这个身份。
惜美人在皇帝亲眼见证的情况下葬身火海, 日后哪怕传出太子身边的宫女是惜美人, 皇帝也不会信,反而会认为是诬陷太子。
程惜之前因为戴了芍药花簪就将皇帝吓到时,已经察觉皇帝不是一般的胆小。
但没想到说他胆小如鼠都算夸他了,皇帝这次病得很重, 宫宿玉和其他皇子公主都守在皇帝寝宫。
程惜都差点以为皇帝这一病就要直接过去了。
程惜都担心剧情里皇帝给太子赐婚的剧情不会发生了,好在皇帝的身体还是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宫宿玉倒是一直待在皇帝那边没有回东宫。
程惜也已经有好些天没见过他了。
剧情里的那场为了凯旋归来的明国公办的庆功宴还是开始了。
可惜的是,她待在东宫并不能亲眼见到宫宴上的那场赐婚是不是顺利按照剧情发展。
*
宫宴在皇帝寝宫附近的熙和殿举办。
景朝时期的工部已经有火药研发,民间也有烟花爆竹会在节日燃放。
程惜待在东宫的花园内都能看见宫宴那边放的烟花。
剧情里,宫宿玉成功登上帝位也只算是他事业的起点而已, 明国公也只是众多他扶持起来的将领之一, 景朝的疆域会扩大到极为广阔的地步,开创盛世景象。
而要做到这些,自然也少不了管理好后宫的贤内助。
程惜站在花园里, 望着熙和殿那边的烟花时,期盼着皇帝能够成功给宫宿玉和许萤赐婚。
那样,她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就在这时,昏暗处却有一道声音响起:“果然是你。”
程惜转头,就看见了从暗处走出来的莲怀。
程惜愕然一瞬,随后想到了莲怀来找她的原因。
在这个时候,五皇子一派已经被宫宿玉给打压得翻不了身,莲怀来找她无疑是为了利用她对付宫宿玉。
莲怀看着她,眸光冷沉,略带讥讽道:“你不愿意求我帮你,就愿意给太子为奴为婢?”
看出他来者不善,程惜顺着他的话道:“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骗我,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程惜表现得好像真的是被宫宿玉报复得很惨的样子,眼眸都带着怒火。
大概是宫宿玉最近的凌厉报复让莲怀有些招架不住,他没有怀疑程惜在东宫过得不好,将一个小玉瓶递给她,道:“将它放入茶水给太子服下,待五皇子登基,便会立你为后。”
程惜:“……”
这大饼画的可真圆。
她真的有好骗吗?
见她不说话,莲怀看着她,微微俯身,语气含笑:“或者……我也可以现在就送你去死,你选一个?”
程惜被他吓住似的,脸色都白了,这才将他给的毒药收下,答应了要给太子下药。
莲怀来去匆匆,轻功极好,并没有惊动东宫守卫。
*
莲怀不愧是和她一样的反派,哪儿是威胁她来了,分明是给她的任务助攻来了。
程惜收好了毒药以后,决定先看看宫宴的情况再考虑要不要下毒。
纵然下毒大概是会让宫宿玉彻底对她失望进而死心,但后果也难以预料。
如果宫宿玉能够接受皇帝赐婚自然更好。
但宫宿玉回来以后半点没提起宫宴,甚至还能面色如常地回书房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奏折。
“殿下,宫宴很热闹吧?”程惜在旁边研墨时,装作很感兴趣地道,“我在东宫都看见烟花了。”
“是挺热闹。”宫宿玉看她一眼,忽然主动提起道,“父皇给孤赐婚了。”
程惜心下一喜:“那殿下……”
“孤拒绝了。”
“……”
程惜愣住了。
见宫宿玉眼神喜怒不辨地正看着她,程惜收敛起情绪,很替他担心似的道,“陛下没发火吧?”
但宫宿玉却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看着她,又接着淡淡道:“还有更热闹的事儿。”
在程惜有些疑惑看他时,宫宿玉唇角微微勾了下,仿佛只是闲话家常,眼底却是冰冷的,缓缓接着道:“明国公以军功求父皇赐婚,想要娶孤身边的宫女,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宫宿玉看着她,淡淡道:“不知道也无妨,孤也拒绝了。”
“……”
程惜顿时哑口无言,最先涌上心头的倒不是失望,而是佩服,宫宿玉这份唯我独尊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做了皇帝。
真正的皇帝今晚的脸真的是被太子打得啪啪响,宫宿玉是半点面子不给他亲爹啊。
只是宫宿玉此时这样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让她心里有些不确定起来,不是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明国公求娶的人是她。
而是不确定宫宿玉知不知道明国公求娶她的内情,其实是她和白易之间做的一笔为了离开他的交易。
毕竟,以宫宿玉强势霸道的性子,如果知道是她想要离开他嫁给别人,这个时候不可能还这样平静地跟她“闲聊”吧?
只是宫宿玉知道与否也不是当前的重点了,重点在于宫宿玉拒婚了,这是剧情里没有发生的事情。
要让剧情回到正轨的话,她是不是真要再次背叛他给他下毒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还是就眼睁睁看着剧情这样一路崩塌无法挽回直至任务失败?
就在程惜有些纠结的时候,宫宿玉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道:“给孤泡杯茶吧。”
闻言,程惜下意识对上了宫宿玉那双漆黑的眼眸,心里猛然一紧。
他都知道了。
也对,如果连自己的东宫里发生了些什么他都不知道,宫宿玉又怎么可能会是书里那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盛世帝王。
程惜顿时心情复杂,很好,这下也不用犹豫了,莲怀的药到底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既然宫宿玉已经知道莲怀让她下药的事了,那他之所以隐忍不发说不定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对她还抱有几分期待。
只要她真的给他下药,加上她还想要离开他嫁给别人的事情,宫宿玉不对她死心是绝对不可能的。
*
程惜将茶水泡好,药粉也放进了其中,全放以后是有些稠,不过宫宿玉也不会真喝。
程惜端着茶水回到书房时,就看见宫宿玉这种时候都还有心情继续批奏折,真是处变不惊,很有储君的强大心理素质。
程惜将茶杯放下时,就看见宫宿玉竟然头也不抬,端起茶杯就要喝下去。
程惜惊了:“殿下!”
宫宿玉看向她。
“这茶……”
“如何?”
程惜看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知不知道茶里有毒,试着道:“有些烫了,殿下放一放再喝。”
“无妨,孤渴了。”
说着,宫宿玉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茶杯放到了唇边,就要一口饮下。
程惜要被他吓死了,想也不想就要将茶杯夺过来,却没夺动。
程惜一怔,就对上了宫宿玉漆黑深邃的眼眸,他道:“你想喝?”
程惜还没回话,宫宿玉似乎已经明白这是默认的意思,松了手,目光看着她。
“……”
程惜心口砰砰直跳,宫宿玉这是……赐她毒酒让她死的意思?
也对,她都要下毒杀他了,他对她当然也不可能心软。
不过,就算她死了,也不会真死,不过是回到系统空间等待任务结果而已。
大不了也就是任务失败换下一个世界。
但更大的可能是宫宿玉赐死她以后,会顺应剧情和许萤成亲。
所以,程惜接过茶杯以后就直接将茶喝了。
宫宿玉只是看着她,并没有阻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程惜喝完以后感觉身体逐渐没了力气,但并没有感到什么痛苦,可能是慢性毒药。
宫宿玉好像完全没看出她的不对劲,还将她拉进了怀里,抱着她还能继续处理奏折。
程惜眼眸都瞪大了,他是真不怕她死他怀里啊。
但渐渐的,程惜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发烫,身体也愈发酥软,感觉这药似乎不太对劲。
“殿下……”程惜感觉脑子都有些糊涂了,想问什么。
宫宿玉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孤说过,你要是敢跑,孤会怎么做?”
程惜:“……!”
这药……果然不是正经毒药!
第68章
程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竟然梦见她和宫宿玉成亲了,还度过了一个很漫长的洞房花烛夜。
她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宫宿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将她从温泉里抱出来, 给她一件件穿好衣裳。
程惜还有些不太清醒似的样子。
见程惜望着自己不说话, 宫宿玉一边替她将腰带系好, 一边不疾不徐地问:“饿了吗?”
听见宫宿玉的声音时, 程惜如坠梦中似的感官才仿佛一点点落到了实处。
猛然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宫宿玉说着, 很轻松地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来到了外间。
这时,宫人已经将饭菜都准备好了。
宫宿玉抱着她坐下来, 还打算要给她喂饭, 程惜很想推开他, 但身体酸软没什么力气,并没能推动。
“茶里有毒。”见他一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程惜终于忍不住自爆道。
宫宿玉面色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你放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望着他这平淡的样子, 程惜忽然间全明白了:“你把我下的毒药换掉了!”
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尽管程惜下药之前就知道会被宫宿玉发现的,料想过他会发火的种种可能。
却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让人悄无声息地把药换掉了,还一副这样平静得宛若无事发生的样子。
宫宿玉将一勺粥喂到了她的唇边,等着她吞下以后, 才不置可否地淡淡问:“是吗?”
“……”
你不是该最清楚吗?
程惜都有点懵了, 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反应还不如他刚回宫见到她时大。
总不能是被她杀第一次时将情绪都耗光了,所以现在杀第二次就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
如果宫宿玉真是这样宽容好脾气的人, 死在宫宿玉手底下的那些刺客如果知道大概都会死不瞑目了。
程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要他给出什么反应,毕竟看样子她的任务是彻底没希望了。
但至少也不该是宫宿玉这样无事发生的样子,让她感觉自己的努力好像都成了付诸东流毫无效果的笑话。
程惜忍不住接着自爆道:“是莲怀给我的毒药。”
听见这个,宫宿玉似乎总算有了点不那么平淡的反应,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
程惜受到鼓舞似的,立刻又接着道:“他让我给你下毒,五皇子便会让我做皇后。”
按理说,宫宿玉和五皇子之间斗得死去活来的,他的心上人不帮他就算了,还站在了五皇子那头要害他。
宫宿玉就算不立刻杀了她,也该勃然大怒,对她失望彻底。
但宫宿玉听完以后,没有生气就算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问道:“你想做皇后?”
“……”
程惜反倒快要眼神冒火了,她话里的重点是这个吗?
她可是勾结他的对家,背叛了他,还给他下了毒啊,他怎么能一副像是小猫拆家似的淡定。
就在程惜忍不住要说点儿什么时,宫宿玉又忽然开口道:“南山。”
程惜怔了下,就见门外候着的南山推门而入,走了进来,垂首将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放在了桌前,随后又轻轻退下了。
程惜还没明白这份圣旨是什么,就见宫宿玉拿起了圣旨递到她的手里,好整以暇道:“打开看看。”
尽管还没看见这份圣旨写了什么,但程惜心底已经有不妙的预感。
因为这份圣旨毫无疑问不可能是皇帝给她的,那就只能是宫宿玉本人动用玉玺给她的圣旨。
宫宿玉虽然还没有登上帝位,但朝政大权此时也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他的圣旨跟真的皇帝颁布的圣旨已经区别不大。
只是纵容心底已经有了预感,但在打开圣旨以后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程惜还是难以置信似的愣住了。
这竟然是一份立她为皇后的圣旨?
这无疑表明了宫宿玉不但知道她要给他下毒的事情,连她和莲怀之间的对话都一清二楚。
难怪不管她说什么,宫宿玉都情绪很稳定,也许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也许是在得知这些时就已经发过火了。
“孤说过会将你想要的给你。”宫宿玉顿了下,道,“在我们成亲之前,孤会当上皇帝的。”
当今皇帝正当盛年,宫宿玉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很大逆不道的,但他的语气很平静,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的确能做到。
如果程惜不是来做任务的,听见这样的许诺估计会很动心。
但此时程惜只感觉自己力竭了,就好像将所有力气使出来却砸在了棉花上面。
程惜愣了会儿,抬头看着他的脸,语气都有些迷茫了:“你……为什么不怪我?”
“怪你?”宫宿玉的语气好像不理解她为什么这样问。
见自己“辛苦”干的坏事被无视,程惜有些激动地道:“我给你下毒……”
话没说完,宫宿玉似乎笑了下:“成功了吗?”
“……”
成功把自己药倒了。
程惜被他笑得快要绝望了:“我还和世子做了交易要嫁给……”
宫宿玉的笑意消失得很快,打断她:“你不会真心嫁给别人的。”
程惜一愣,看着他,难以理解他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为什么不会?”
但问完以后,程惜就后悔了,因为宫宿玉看着她的眼神又有了些笑意,甚至还隐隐有些温柔。
他道:“因为你只喜欢孤。”
程惜:“……”
她忘了,他是个极其擅长自作多情的恋爱脑太子。
宫宿玉还在那边语气镇定地告诉她:“你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这一点,所以才会被别人哄骗做些不太理智的小事。”
程惜呆住,她要杀他……已经只算是不太理智的小事了吗?
宫宿玉说完,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又找补似的接着道:“你既不是真心想要离开孤,也不是真心想要毒死孤,你只是想要吸引孤的注意,你害怕孤迟早会抛弃你娶别人。”
程惜迷茫看他,差点都被他这信誓旦旦的语气说得自己都信了,他自己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
“你有。”宫宿玉掷地有声地打断她,低眸看她,深邃的眸光仿佛看穿一切,“如果你不怕孤娶旁人,为什么格外在意许萤?”
程惜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忙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应该要娶的人是……”
宫宿玉唇角轻轻勾了下,好像预料到她果然是如此在意他似的,在她唇上亲了会儿,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声音微微沙哑又隐含笑意地道:“你放心,孤和父皇不一样,孤只娶自己喜欢的人,除了你,孤谁都不要。”
程惜:“……”
真是放不了半点心,你还不如跟你亲爹学学呢。
那样,至少他喜新厌旧以后就能抛弃她去娶女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
程惜已经彻底无计可施了,只能眼看着任务朝着失败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吃完了早膳以后,宫宿玉便让宫人开始收拾程惜的东西。
如果没有那封立后的圣旨,程惜此时还能期待一下宫宿玉是不是要将她扫地出门了,现在则是连问都懒得问了。
宫宿玉道:“近日孤会有些忙碌,你先在宫外待些时日,等孤来娶你。”
程惜听见这话,就明白了宫宿玉是要忙什么,忙着夺位登基。
原著里宫宿玉在将五皇子收拾掉以后,便干脆利落地登上了帝王,至于他亲爹本就是贪图享乐的,哪怕是退位做了太上皇也只当卸下了重担更没有心理负担地肆意享乐。
不过就算心里清楚,听见宫宿玉的最后一句话时,程惜还是忍不住道:“殿下也不用着急。”
“怎么不急?”宫宿玉道,“你爹娘他们已经入京了,孤答应过要同你在来年春天成亲的,虽还有几月,也该早做准备了。”
“……”
程惜说不过他,也阻止不了,只好摆烂。
*
在收拾好东西以后,宫宿玉亲自送她出了宫,朝着此时程家人所在的宅院去了。
或许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直到这时,程惜才知道前两日她爹娘他们就已经入京了,住进了宫宿玉安排的宅院里。
不过,可能是怕吓到他们,影响程三郎的科举考试,宫宿玉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揭露自己的身份,只当他还是京中富商家的公子。
马车刚出了宫门口时,便被人拦住了。
拦车的人是白易,白易已经进不了东宫,只能在宫门口守株待兔了。
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出宫,白易几乎热泪盈眶,在马车外忏悔道:“表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吧,边关那么远,我不想去啊。”
白易肠子都要悔青了,他知道表哥在意程惜,但也没想到表哥竟然能为了程惜拒绝皇上赐婚。
连亲爹的赐婚都拒了,他这个表弟敢撺掇程惜离开他不是找死吗?
白易被发配边疆去守城,家里人却还只当是太子对他的历练,白易哪儿能吃得了边关的苦,忏悔得相当诚心。
却还是没能见到太子的面。
马车外的锦衣卫统领马扬道:“世子,您再拦着马车,耽搁了殿下的事儿,是想跟我回诏狱坐坐吗?”
白易:“……”
还有没有点儿兄弟情谊了。
白易只能让开了,但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不由有些疑惑。
耽搁事儿?
表哥这是要去哪儿?
*
程惜在马车内时,听见了马扬和白易的对话,心底都忍不住羡慕了。
白易这是稍微努努力就能进诏狱了,比她强多了。
程惜转头,看见了宫宿玉似乎有些不愉的神色,道:“殿下生气了?”
明明她给他下毒都没见他生气,白易拦个马车就能让他生气?
宫宿玉冷冷道:“一个个的都想将你从孤身边抢走,真当孤是死人吗?”
程惜:“……是我先做错事,世子是为了殿下好才想让我离开。”
别说的好像白易自己想抢走她似的啊。
没想到,宫宿玉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叹口气,道:“你这样善良单纯,才会总是被人哄骗,没有孤看着可怎么好?”
程惜:“……”
善良?
单纯?
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第69章
宫宿玉给程家安排的住处是一座大宅子, 路段很好,四周住的也大多是京中富商,很符合宫宿玉编造出来的明面上的富商之子的身份。
在来到宅院门口时,程惜最先见到的是正拿着扫帚在扫台阶的小露。
小露尽管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但到底是被宫宿玉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
小露见到她时, 先是惊喜, 随后不由忐忑起来。
程惜也是一怔。
随后, 程惜装作没有发现小露是宫宿玉安排到身边的眼线,还转头感谢他。
“多谢殿下将小露送回来。”
对上程惜诚挚乌黑的眼眸, 宫宿玉轻咳一声,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心虚的小露,道:“还不进去通传一声?”
小露明显很畏惧宫宿玉, 闻言立刻飞也似地跑走了。
此时的内院空地上, 原本种的花草已经被移栽到了院墙边, 留出了一块块的空地。
程母苏云香正在和丈夫程永青一起拿着锄地给土地松土、除草,等做完这些就可以播撒种子种些小菜了。
这座宅邸是真的很大,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来种菜。
苏云香他们一家人来到京城以后就被接到了这个地方, 还收到了程宿让人送来的房契,只以为这座宅邸是程宿给的聘礼,以后还是程宿他们夫妻俩自己住。
程家人也就没太推拒。
现在将种子撒下去正好,等到程惜他们成亲时,就可以吃自家种出来的菜了, 省得还要去外头买菜。
苏云香出去京城逛过一圈, 什么也没舍得买,京城物价贵得让人目瞪口呆。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小露的声音响起来时, 苏云香就下意识想让她别这么叫,但听到后头那句话时,顿时激动起来,锄头都直接扔地里了。
闺女回来了?
苏云香看了看自己干完农活时灰头土脸的样子,正打算叫程永青一起回去换换衣裳才好见人。
但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他们刚扔下锄头,从地里走出来,程惜和宫宿玉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内院。
当看见穿着粗布衣裳刚干完农活儿的爹娘时,程惜表情一愣,随后不意外地笑了。
庄稼人就是走哪儿看见有地空着就想种粮食,唯恐浪费了半点土地,骨子里就燃着种田魂。
宫宿玉之前在杏花村时也没少跟着程家爹娘一起下地,如今见到他们在宅院里种地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见怪不怪的样子。
但跟在后头的南山那张惯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难得有了些惊异。
毕竟,京中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花园种什么奇珍异卉的都有,但在自家院子里种菜的倒是头一遭碰见。
真是……很朴实的庄稼人。
同样跟在后头的马扬见了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接程家人入京、安排住处这些事儿都是他安排办的,自然早知道程家人种地的事儿,还知道程家爹娘种地是为了给殿下省菜钱,觉得京中菜价贵。
他们没有京城那些贵人的优雅气度,却另有一种让人感觉亲切的纯粹。
而苏云香和程永青夫妻俩见到已经宛若京中贵女一般漂亮贵气的闺女时,却骤然有些不敢认了,
之前还担心闺女过得不好,现在看来程宿还是很靠得住的。
在进了正院的花厅以后,便有宫宿玉带过来的仆从送上了茶水。
苏云香一高兴便要亲自下厨招待他们。
但没等苏云香起身去厨房,南山已经走了出来,行了一礼,道:“夫人坐着,此等小事交给奴才们便好。”
苏云香拘谨起来,看着南山带着仆从下去做饭了,只当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也没有抢着要去自己做饭。
只是很不习惯,对于被别人叫夫人也怪别扭的。
不过,这份别扭也只是一瞬,哪怕宫宿玉现在不是以前那个粗布衣裳的失忆少年了,但对待她的态度还是没变。
苏云香便很放松地追问起来他们在京中这段时间的日子。
气氛也重新热络起来。
在坐下喝茶聊天时,程惜了解到大哥、二哥打算在京中做买卖,三哥陪着他们一起出去了解京中做买卖的行情了。
这一点倒是和原著不太一样了,书里也只有三哥进京赶考,爹娘他们都是留在了杏花村的。
程惜心里很清楚这些改变的原因。
程家爹娘都是为了她才会来到京城。
或许是出于对抱错孩子这件事的愧疚想要弥补她,所以才能这样毅然地离开故土来到京城里重新开始生活。
程惜微微叹口气,女配的家里人其实都是很爱她的。
*
没过多久,几个哥哥也都从外面回来了。
饭菜也都已经做好摆上了桌子。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午饭,聊着天,气氛很好。
程三郎抬头看了看宫宿玉,面带微笑地问道:“不知妹夫家中何时方便我们登门拜访?”
苏云香一听,便放下了筷子,也道:“是啊,婚姻大事是当同父母商议的。”
之前程宿失忆了也就不提了,如今恢复记忆回了家,婚姻大事自然还是要父母也认可才行的。
程惜也转头看向宫宿玉,他编了一个假身份,不会还打算编出一对假父母来吧?
宫宿玉面露为难之色,道:“家母在我幼时已经亡故。”
听见这话,桌面静了静,大家都看着宫宿玉。
苏云香迟疑道:“那你爹……”
宫宿玉叹了口气,道:“我爹待在内宅不能理事,也不见外人,如今家中大小事务都是我做主。”
程家人不由愕然,以为宫宿玉的亲爹是个瘫痪在床出不了门的。
苏云香不由面露同情之色,难怪程宿出身大户人家却干农活时那么勤快,原来在家中时也没少吃苦。
小小年纪就要撑起门楣管好一个家,也是不容易。
这下程家也没人提要见他爹娘了,但婚事也总要有人商议的。
所以,接下来宫宿玉便很积极地自己同程家人商议好自己的婚事,没一会儿工夫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好了。
聘礼和嫁妆也都商议好了。
但聘礼也只是给了礼单上的一部分而已,如果将真实聘礼都暴露出来,宫宿玉现在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别说商议婚事了,程家人怕是吓得这顿饭都没法安心吃下去。
这顿饭算是宾主尽欢地吃完了,婚事谈妥,宫宿玉也要离开了。
程惜出去送他。
宅院门口,宫宿玉俯身将一块玉佩系在了她的腰间,是那块他们初遇时程惜捡到的玉佩。
程惜疑惑看他,仿佛不明白他怎么又将玉佩给她了。
宫宿玉看着她,道:“此物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戴上了,便不能反悔了。”
“……”
怎么跟小狗宣誓主权似的。
程惜道:“殿下不是说我喜欢你吗,为什么还担心我反悔?”
“小惜这话是承认你喜欢孤了?”宫宿玉笑了下。
程惜立刻不说话了。
*
宫宿玉离开以后,程惜转过身就看见了程三郎站在大门内侧的角落里,愣了下,道:“三哥,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说话?”
程三郎面露复杂之色,道:“妹夫他……不止是商户出身那么简单吧?”
如果说在杏花村时还能相信程宿出身商户那番说辞,在来到京城亲自见过京城这些商人是什么样的以后,这说法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宫宿玉给他们安排的宅子便已经是价值不菲,身边带着的随从也都一个个并不普通。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富商家庭。
见程三郎已经起了疑心,想着程三郎殿试时说不定就能见到太子,便铺垫似的道:“他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过些时日他会亲自告诉你们的。”
听见妹妹的话以后,程三郎才稍稍安心。
既然妹夫只是暂时对他们有所隐瞒,妹妹还是很清楚内情的,那便不存在妹夫对自己的身份弄虚作假玩弄妹妹的可能。
程三郎在书院读书时也结交过一些官宦子弟,只觉他们的气质便和妹夫有点像,甚至妹夫身上的气势比那些当官的都要足。
再加上妹夫离开以后,县令便因贪污受贿、欺压百姓被斩首,县令家人也都被流放了。
程三郎不觉得这是巧合,猜测这和妹夫脱不了关系。
说不定妹夫是什么朝堂高官之子,家庭情况过于复杂,所以不便言明。
这么想着,程三郎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紧迫感来。
这种高门大户尤其讲究门当户对,妹夫说不定是没搞定家里人才暂时不明说的。
看来他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给妹妹撑腰,不然妹妹以后嫁进妹夫家被欺负了都没处说理去。
所以,程三郎看向自家小妹,语气认真地保证道:“小妹,三哥一定会考中举人争取做个京官,光耀门楣,不让你被他们家小瞧了。”
“……”
宫宿玉现在是太子,不久以后就是皇帝,程三郎再怎么努力当大官也是不可能压制住宫宿玉的。
但程三郎这份积极进取的考试心态还是很值得鼓励的,在原著里他也的确是状元之才,难怪这样有信心。
程惜便嗯了一声,乌黑的眼眸望着他,真诚鼓励道:“我相信三哥。”
看着小妹满眼真诚信赖的样子,程三郎面上不由带上了些柔和的笑意,已经迫不及待想参加考试。
决定了,今晚就熬夜继续温书。
虽然他同妹妹说的是考中举人,但他心底的目标其实是前三甲,只是目标太大不好直接说出来而已。
不论妹夫家里是朝中什么大官,只要他能进前三甲就能进翰林院,日后进步的机会也不是没有,总不能被妹夫家里小瞧了去。
他妹妹以后便也是官家千金了。
*
在从东宫搬到了宫外住以后,程惜还以为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见到宫宿玉的。
在对任务不抱希望以后,她在宫外就当是自在地放松休假。
反正,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次也失败了就也没第一次那么难以接受。
大不了也就是下个世界继续努力了。
程惜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只要还有下一次任务机会,那总会有一次能成功的吧?
那回家就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但程惜没想到的是,在搬出东宫的第一个晚上,她就又见到了宫宿玉。
倒不是宫宿玉情难自禁到连一天不见她都忍不了,而是因为她忽然病了。
程惜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有生过病,没想到这一病就来势汹汹。
最先发现的是进屋来看程惜有没有盖好被子的小露。
小露并不知道自己小姐什么时候有了睡觉会踢被子的习惯,不过太子殿下这样吩咐了,她也照办就是。
没想到,这一查看就发现了小姐脸颊已经烧得通红,叫都叫不醒。
好在太子殿下是留了暗卫在府上保护小姐的,小露忙将小姐生病的事情告诉了暗卫。
很快,住在宫外的太医就被暗卫给从被窝里薅了起来,一路轻功飞过来,带到了程家宅院这边。
太医飞在空中都要被吓晕了,落地时本来还不满,哪怕暗卫手里有东宫令牌,太医被打扰了睡眠也忍不住抱怨。
但在见到了床前坐着的太子殿下本尊时,太医顿时什么抱怨都不敢有了,战战兢兢地上前去给程惜诊脉。
唯恐懈怠半分耽搁了病人的病情就得被太子殿下赐一个陪葬。
皇家的御医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在发现床上的病人只是感染风寒时,虚惊一场的太医放松下来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不知道床上这位姑娘到底是谁,长得倒的确很美,竟然能惊动太子殿下亲自在她病床前候着。
太医把完脉,开了药以后,就被打发去了厨房亲自盯着熬药。
宫宿玉坐在床前,看向了在地上跪着的马扬,冷声道:“你不是说那药对身体没有伤害?”
“……属下知错。”
“滚下去领罚。”
“是。”
在马扬退出去以后,屋子里便陡然更安静了,程惜的咳嗽声就格外明显。
宫宿玉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忍不住有些后悔,是他失控了才会害得她生病。
尽管在程惜看来,对于她给他下毒这件事,他似乎表现得很平静。
但实际上,他怎么可能不生气,气的是总有人不想让他好过,想要撺掇她离开他。
在将程惜下的药换掉时,宫宿玉是打算自己喝的,没想过程惜以为那是毒药都还能毫不犹豫喝下去。
这难道还不能证明程惜舍不得他死吗?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原谅她试图给他下毒的事情了,
程惜只是以为自己贪慕虚荣才总是被人撺掇做错事,但实际上比起荣华富贵,她心底真正在意的人是他。
否则,她怎么会阻拦他喝下那杯茶?
宫宿玉俯下身,动作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道:“是孤不好,不该试探你的。”
他应该在莲怀出现在东宫时就出手杀了莲怀,而不是以此来试探程惜的心意。
他既然喜欢她,又怎么能够怀疑她?
程惜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就看见了正坐在床前用帕子给她擦脸降温的宫宿玉。
程惜想开口时,就是一阵咳嗽。
宫宿玉倒了一杯茶过来,喂给她喝完以后,咳嗽才渐渐止住。
“殿下怎么在这儿?”程惜嗓子都哑了。
宫宿玉听得神色流露几分心疼,道:“你病成这样,孤怎么能不在。”
程惜又忍不住想咳嗽了,听见宫宿玉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南山的声音:“殿下,药已经熬好了。”
宫宿玉:“送进来。”
南山端着药碗脚步很轻地走了进来。
宫宿玉也没让南山来喂,而是将冒着热气的药碗接了过来打算亲自喂她。
当看见宫宿玉拿着勺子打算一勺一勺喂她喝药时,程惜感觉脑子都开始疼了,还没喝药就已经闻到了苦涩的味道。
她忙阻拦道:“殿下,我自己喝。”
宫宿玉一怔,见她坚持,便将药碗递给了她。
随后就见平日里娇气得研墨都会嫌手酸的程惜此刻竟然一口气将一整碗药喝光了。
宫宿玉看得都沉默了一瞬,才道:“你也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宫宿玉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毕竟,程惜是不想他担心才这样主动喝药。
程惜心情微妙地看他一眼,一口一口喝才是在勉强她吧?
但她没能说出话来,刚想说什么,就忍不住想吐,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宫宿玉着急起来,正要叫太医,“南山——”
还没等南山去将太医带过来,程惜已经开口阻止道:“殿下,我没事。”
宫宿玉看她神色痛苦,担心道:“怎么没事?你……”
宫宿玉顿了下,不知想到什么,诡异沉默一瞬,看了看她的腹部,语气变轻了:“要不,还是让太医看看?”
“……”
程惜一愣,还以为宫宿玉是在担心她,立刻道:“我真的没事,只是药太苦了,喝下去难受。”
听见这话,宫宿玉稍稍放心,随后涌上心头的是失望。
不过,的确,就是怀孕也没有这样快的。
宫宿玉让南山送来了一盘的蜜饯。
蜜饯甜得腻味,但此时吃却是刚好。
程惜吃了好几颗蜜饯才将中药的苦味儿压下去,缓过了气来,结果转头就看见了宫宿玉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失望神色,不由一怔,他失望什么?
第70章
等到程惜吃完了药重新睡下以后, 宫宿玉也没有立刻离开,就在旁边睡了会儿,等到天亮时才带人回了宫。
太医姓吴,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被当成寻常大夫留在了程府里, 直至程惜病彻底好了才能离开。
好在殿下给的赏赐也丰厚, 这下吴太医是半点不情愿都没有了。
第二天, 程家人才知道了程惜生病的事情,并不知道宫宿玉已经来过, 还只当吴太医是小露半夜跑出去请的大夫。
程家人也不知道小露打哪儿请来的大夫,医术了得,没几天程惜的病就彻底好全了。
在这期间, 吴太医还顺便给程家人也都请了个平安脉。
程家夫妻的三个儿子自然是年轻身体好, 苏云香自己也没什么毛病, 唯一比较体弱多病的也就是程爹程永青了。
吴太医开了些补身体的药给他,药材都是宫中送出来的珍品,程永青吃了以后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中气十足过。
但等到吴太医要离开,程家人打算给诊金时才发现吴太医并不是小露请来的, 而是程宿派过来的府医。
吴太医半文钱都不肯要,很是两袖清风地离开了程府。
程家人对程宿本就已经很满意了,已经将他当成自己人,这下好感度更是直线上涨。
只有心思细腻些的程三郎忍不住开始琢磨妹夫到底是朝中哪位大臣家的孩子,府上的大夫都跟神医似的。
或许……不是朝中重臣, 而是……皇亲贵胄?
这个猜测就有些让人心惊肉跳了。
*
大哥二哥都在外忙着在京城做买卖的事情, 三哥在家里温书备考,等到程惜病好全了以后,便主动提出陪她出门逛逛。
程惜听了就隐约猜到, 三哥可能是想打探程宿的身份。
毕竟吴太医到底是宫中御医,和寻常大夫不同,三哥很可能察觉到点什么。
不过,程惜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程三郎问她关于宫宿玉身份的事情,他们来到街上以后就已经先遇到了宫宿玉本人。
程三郎本是听二哥说东街那边有一家的芙蓉酥卖得极好,便带着程惜去了那边,想要买芙蓉酥给妹妹尝尝。
芙蓉酥铺子门口已经排着长队,显然生意极好。
没想到,程三郎还没走过去,就先在东街这边看见了穿着黑色深衣的宫宿玉,他身边跟着的是之前在他身边见过的马扬和南山。
但站在宫宿玉面前的黄衣姑娘就很陌生了,那陌生里还带点熟悉。
因为那姑娘的侧脸竟然和他妹妹还有几分相似。
程三郎不知道宫宿玉在和那位黄衣姑娘说些什么,但眉心已经不自觉皱起,不知想到什么,声音都带了些怒气:“岂有此理!”
妹妹都还没和他成亲呢,他就已经开始寻花问柳、拈花惹草了?
程惜听见程三郎的话时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宫宿玉在和许萤说着什么,也是一愣。
但程惜倒不至于误会什么,她那么积极撮合他俩都没成功,现在宫宿玉又怎么可能忽然对许萤有意。
程三郎却是误会很深的样子,当即就大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三哥,你等等!”
程惜想拦都没拦住。
很快,程三郎就已经走到了宫宿玉面前。
这时许萤已经上了旁边的一辆马车离开。
宫宿玉正要转身时就见到了朝这边气势汹汹走过来的程三郎,目光却落在了程三郎身后的那道身影上,停下脚步,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程三郎平常并不是冲动的人,但最是在意家人,此时难免有些失了冷静地质问宫宿玉:“程宿,你和那位姑娘什么关系?”
如果程宿只是在大街上和一个普通姑娘说说话,程三郎或许不至于误会。
但偏偏那位姑娘还和他妹妹长得那么像。
程宿既然喜欢这种长相的姑娘,那会找下一个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也是男人,自然清楚男人的劣根性,喜新厌旧三妻四妾在京城这些贵公子中间更是寻常事情。
但他不容许自己的妹妹也被人这样对待。
宫宿玉道:“没有关系。”
程三郎质疑的目光如刀锋般盯着宫宿玉。
宫宿玉面色如常,看向了已经走过来的程惜,看她似乎病完全好了也就放心了。
程三郎走得太快,程惜这时才赶上来,见两人气氛剑拔弩张,担心他得罪宫宿玉,道:“三哥,那位姑娘只是他老师的女儿。”
不说还好,程三郎听了以后更生气,老师女儿和老师学生情投意合的例子可是数不胜数的。
但宫宿玉说了没关系,也不好揪着不放,程三郎顿了片刻,道:“若你负了我妹妹,不管你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放过你。”
“三哥,他是……”程惜忍不住想提醒。
但没说完,宫宿玉已经拦住了她,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对程三郎微微一笑,道:“三哥放心,我自是不会辜负小惜的。”
程三郎声音带了冷意:“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话!”
程惜只好借口自己想吃芙蓉酥才让程三郎收起怒气去了那边排队去了。
程惜看向宫宿玉。
宫宿玉道:“不用告诉他,过两日他自会知道,免得影响他温书。”
“……”
殿试时发现监考官是自己妹夫更影响心态吧?
但书里程三郎也是殿试才知道的,还是考中了状元。
提前说万一真影响温书也不好。
程惜也就打消了提前告诉程三郎的决定。
宫宿玉看着她,却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和许家姑娘说了什么?”
程惜:“我相信你。”
但宫宿玉看着她不说话,仿佛非要她问不可的架势。
程惜就只好问他:“你们说了什么?”
宫宿玉道:“她定亲了,下个月成亲。”
程惜愣住:“成亲?”
宫宿玉道:“没错。”
程惜叹了口气,看来她的任务是彻底没希望了。
许萤会告诉宫宿玉她要成亲的事是希望他能挽留吧。
程惜便问道:“那你说什么了?”
宫宿玉道:“孤会给她备一份成亲贺礼。”
程惜看了看他,他无情起来真是半点情面不留,这下女主对他是彻底死心了。
宫宿玉说着,似乎记起来什么,又道:“你三哥的朋友上个月也成亲了,孤也送了一份重礼。”
程惜还愣了愣,才记起来是杏花村和程三郎一起来过家里的那位赵公子,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这八百年前的醋宫宿玉也能吃,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在街上撞见妹夫和别的姑娘见面后,程三郎回了家后念书更用功了。
他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一举在这次会试上拿了会试第一的成绩,但也没有掉以轻心,继续准备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殿试。
转眼到了殿试的当天。
程家人一家人都到了宫门口等着。
此时,宫外等着的人有很多,还有卖吃的喝的小贩。
学子们的家长聚在一起吃着东西聊着天,时间很快过去。
天快黑了的时候,学子们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了。
有些学子身体太差出来后直接就晕了。
程永青自己身体也不好,不免担心儿子。
程二郎道:“三哥可不是柔弱书生,他还能下地干活呢。”
只是考试而已怎么可能晕。
但也还是等了好一会儿,程三郎才从里面出来,出来时身体摇摇欲坠的,脸色也发白。
程家人都愣住了,会试时程三郎出来都只是略有疲惫而已,这场殿试怎么考完就跟魂儿都没了似的?
程大郎忙上前扶住他,道:“三弟,考试很难吗?”
程三郎摇摇头,喝了一口苏云香递过来的凉茶,看向程惜,语气复杂道:“妹夫他真的是……”
知道他是在考场上直面了妹夫成为考官的冲击,程惜也没再瞒他,点点头:“我担心影响你温书所以没告诉你。”
程三郎顿时倒吸口气,所以妹夫真是太子殿下?
想到了程家是怎么让太子干农活儿的,哪怕平日里比较沉稳,程三郎这时候也不由情绪过于激动而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三弟!”
“三郎!”
程家人都愣住了,不知道程三郎怎么忽然就晕了,他的身体没那么差的,看起来更像是情绪激动才晕的。
苏云香看向闺女,疑惑道:“三郎那话什么意思?”
程家其他人也看向程惜。
程惜道:“回去再说。”
要是在大街上再晕一个怎么办?
*
程家的花厅里。
“什么?程宿是太子?”
程二郎声音都要把屋顶掀了。
程家人全都很震惊。
准确来说,程宿也只是个假名字,太子叫宫宿玉这件事,平民百姓大多也都知道的。
宫可是皇姓,寻常百姓没有姓宫的。
如果早知道他的真名,程家也该猜到他的身份了。
程永青声音都飘忽了,看向儿子,道:“所以三郎你是看见了……太子殿下被吓晕的?”
程三郎尴尬点点头。
也没人怪他胆小,毕竟谁能想到自家妹夫会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啊。
他们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了。
程家人开始担心自己使唤太子干活儿有没有得罪他,紧接着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真的会娶程惜。
不过想想,太子也没有骗他们的理由,真心假意他们还是看得清的。
程三郎压力却是更大了,他这得努力干到首辅的位置才能让太子不敢欺负他妹妹吧?
毕竟真心易变,谁知道以后太子是不是还对妹妹始终如一呢?
*
在等着殿试成绩出来前,程大郎和程二郎合伙做的生意也渐渐走上正轨。
大哥负责闷头干活儿,二哥负责谈生意,两人搭配起来还真的将在京城里的粮食生意渐渐做了起来。
虽然赚的钱暂时还不算多,但买卖都是慢慢做大起来的。
程惜也会帮忙算算账。
在铺子正式开张的第二天,程三郎的殿试成绩也出来了。
和原著剧情一样,程三郎中了状元。
殿试前三甲打马游街那天,程家人也都去围观了。
在回来的路上,程惜看见了五皇子府上的人都被抓了起来,百姓们纷纷议论说是五皇子犯下了刺杀太子的谋逆罪。
五皇子已经被圈禁宫中,等候发落。
他府上的人也都纷纷被抓进了大牢。
程二郎很快打探明白了,恍然道:“太子是不是被五皇子派人刺杀才失忆的?”
这么说起来,妹妹和太子的缘分还是靠五皇子了?
苏云香不能理解亲兄弟怎么能这样下杀手,顿时对太子都少了些惧怕,反倒有些同情起来,也是个可怜孩子。
苏云香看向程惜,道:“看来太子也怪不容易的,有空叫他来家里吃饭吧。”
程惜:“……”
被抓的明明是五皇子,宫宿玉哪里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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