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程宿被衙门的差役带走以后, 程家人也并没有对抗不了县令便撒手不管了。
程大郎之前在码头做工时也认识不少人,既然程宿不是青溪县的人,那么去码头打听或许能有人见过他。
或者能有程宿家来找寻他的一些消息。
程惜则同二哥一起去了之前捡到程宿时的那条官道旁边打探消息。
程宿在那里的草丛受伤昏倒,他家里要是来人寻找也可能找到这边来, 只要问问附近的村民就能清楚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正巧, 路旁不远的一块田地便有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农正在撒苗种菜。
程二郎便走上前打探消息, 询问大爷最近有没有瞧见什么人来这边寻人。
程惜跟在程二郎的身旁, 心里当然清楚程二郎这样问也是问不出结果来的。
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自然还是为了完成女配偶遇京中来的九千岁的关键点剧情。
就在程二郎同老农问话的时候,程惜就注意到了从远处的官道上过来的一队穿着官服的人马。
被护送在中间的华丽马车内坐着的便是这本书里的反派之一, 宫中的掌印太监,九千岁莲怀。
马车边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带刀护卫跟随在侧,气势骇人。
程二郎性子跳脱, 嗓门也大, 书里马车内的莲怀便是听见了程二郎的话起了疑心, 才停下马车。
程惜当然并没有转头去看马车,只悄悄留意着,在马车经过了这边的时候,同剧情里一样, 听见了程二郎打探消息的话以后便停了下来。
官道旁边一个骑在马上的护卫颐指气使地叫了程二郎:“小子,你过来,我们家大人有话问你。”
听见声音,程二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骑着大马带着刀的一伙官爷, 心头便咯噔了一下。
程二郎在村子里是很大胆, 但此时心里还是有些慌,看了看妹妹让她待着没动,才深吸口气, 朝着马车那边走去。
“草民见过大人。”
程二郎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地方的官儿,但总归态度做恭敬些别得罪了错不了。
片刻后,马车内传出了一道轻缓的声音,问道:“你在寻人?”
程二郎一愣,心底直跳,这位大人不会认识妹夫吧?
程二郎还是长了个心眼没全说,只道:“草民是替家中妹夫寻亲。”
程二郎说得模棱两可,可以是妹夫从小走丢而寻亲,也可以是最近和家人失散而寻亲。
如果这位大人和妹夫素不相识,好奇问过一句也不会深究。
如果当真认识的话,细问之下,程二郎也能从这信息里分辨出对方到底和妹夫有些什么关系。
如果连问都没问就更不可能是妹夫家人了。
在程二郎话音落下时,里面静了一静,对方又道:“寻亲?你妹夫呢?”
程二郎心底不由升起些期待,一般的官儿看都不看他们这些平民一眼,怎么会打探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程二郎忙恭敬道:“妹夫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被县令误会是流民抓进大牢,是以草民才着急来找妹夫的家人。”
程二郎就差直说请对方能不能去救救大牢里的妹夫了。
这下马车内沉默得更久了一点,才轻轻缓缓地道:“你妹夫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佩,上面是不是有个宿字?”
程二郎愣住,面色激动起来,他是不知道什么玉佩不玉佩的,但妹夫的名字里的确是有个宿字。
“大人认识……我家妹夫?”
程二郎这话没说程宿有玉佩,却是已经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揭开了,程二郎只看了一眼不敢多看。
这一眼只看了个大概,知道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面如冠玉,看似温柔,威压却极重。
程二郎察觉到上面的人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道:“叫你妹妹过来。”
如果不知道这位大人认识妹夫,程二郎听见这话可能还会担心着急,现在倒是不那么担心了。
在一众护卫的目光注视下,程惜走到了程二郎的身旁,似乎有些害怕。
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看着她的脸,顿了顿,忽而道:“或许我能帮你夫君找到亲人。”
但也没等追问,似乎确定了什么,男子已经放下了车帘,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程惜他们则被男子的护卫请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说是要送他们回去。
程二郎诚惶诚恐,这个官儿还挺好,竟然让马车送他们回家。
看来的确是认识妹夫的了,对方身边带了这么多人,官职大概比县令还大的,肯定能救回妹夫。
这一辆马车只是放了些箱子,程惜和程二郎坐进了马车里时,那位大人的车马已经走远了。
程二郎这才微微压低声音道:“太好了,看来这位大人真是妹夫家的亲友,这下妹夫有救了。”
说着,想到什么,程二郎的语气又是一顿,看向妹妹:“那位大人看着身份不低,绯色官袍可是京城的官儿才能穿的。”
如果妹夫是这样的高官家的公子,那……妹妹岂不就是高嫁了,他们还能护住她吗?
程惜沉默,那可不是当朝大官,而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宫里的九千岁莲怀,极得皇帝宠信,连一品大臣都敬他三分。
莲怀是原著里扶持女配进宫争宠的反派,站在男二五皇子那边的,而女主则是太傅之女许萤。
许萤和女配长得有些相似,也是大家眼里认定的未来太子妃,尽管没有册封,但皇帝是有这样的意思在的。
五皇子一直喜欢许萤,许萤却喜欢太子,所以五皇子和太子之间不仅是皇位竞争者,还是情敌,不斗得你死我活才怪。
莲怀多看了她一眼也是因为这个。
莲怀来这边巡查表面是钦差身份,其实是为了找到太子替五皇子弄死他。
如果说程二郎说的寻亲的话只是让他疑心对方口中的妹夫是太子,在见到程惜那张脸时,莲怀就确定这个人是太子没有错了。
他显然以为太子失忆将她当成了太子妃。
见程二郎还在一脸单纯地高兴程宿有救了,程惜叹口气。
莲怀很快会对太子下手,反倒让太子恢复了记忆,转而提出了将她送进宫中,为的就是将来陷害太子和宫妃有染。
想到就要离开了,可能这些日子在程家过得太安逸,骤然要离开还有些不舍。
*
莲怀不是什么送百姓回家的好心人,他不过是想弄清楚程惜家的具体方位而已。
不然怎么好对失忆的太子动手呢?
程惜和程二郎一起被送到了家门口以后,护卫看了一眼程家家门口一眼,随后转头离去。
这时,程大郎也已经回来了,他和爹娘看见小妹被马车送回来,神色都有些惊讶疑惑。
不过还是妹夫的事情更重要。
程大郎当即先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小妹,语气还很自责,他并没有查到有哪家在找丢失的公子。
程家爹娘也是满面担忧。
程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太子的属下找人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
程二郎却有些得意地道:“大哥,我找到了认识妹夫的一位大人,可能妹夫家里也是大官。”
这话一出,程大郎几人想到了送程惜他们回来的马车,忙细问怎么回事。
程二郎便将他和那位大人的对话跟爹娘和大哥讲了一遍。
说完以后,程大郎本来还有些怀疑弟弟的话,这时却也信了几分。
苏云秀和程永青也对视了一眼,既高兴程宿的身份大概不是黑户了,又有些忧心。
要是程宿的身份真是大官家的公子,那他恢复记忆以后,他和程惜的婚事还能在来年春天办吗?
那些高门大户会让自己孩子娶一个村里的姑娘吗?
程永青心底也有些难受,程惜回来反倒是被家里拖累了,如果他当初能中举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可他便是没那个运道。
程大郎道:“我这就去县衙打听打听,看看妹夫……”
程大郎的意思本来是去打听看有没有人去救妹夫,没想到,话没说完,一转头,就看见妹夫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程宿穿着的还是离开前的粗布衣裳,干干净净,半点脏污都没有,显然是没有受过什么刑罚,甚至连大牢都没来得及进去。
不过,程宿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程宿见到程惜的时候正要上前,见身后的人跟过来,便冷了脸色:“别跟过来,我说了不认识你们。”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这时,程惜已经扑进了程宿的怀里,程宿接住她,她眼泪盈盈地道:“夫君,你没事吧?”
程宿声音温柔道:“没事,我没进衙门就被放出来了。”
白易听了忍不住想说,是被放出来了,可要不是他发话,太子表哥可就真进大牢了,现在表哥竟然还不认他!
马扬则没那么多愤懑,只是看见程惜后,一脸震惊:“太……”
没说完就被白易捂住了嘴。
马扬这才记起来太子殿下失忆了,不能说破太子身份,在太子记起来前连太子本人都没说,免得招惹来五皇子的人追杀。
他们这次出京带的人手也不多,不适合硬碰硬。
马扬目光惊疑不定看着太子殿下怀里的姑娘,这长得也太像是……未来的太子妃许家大姑娘了。
马扬不由看了竟然会温柔哄人的太子殿下一眼。
太子妃虽然并没有圣旨正式册封,但其实朝臣都知道皇帝属意的是太傅之女许萤。
太子殿下倒是从没表现出对许家大姑娘有什么特别意思,见面也是淡淡的,怎么失忆后……直接和一个长得像许家姑娘的民女成亲了?
马扬咽了咽口水,这下太子殿下要是带人回宫可能会触怒陛下的。
陛下其实自己就喜欢许萤那样清冷端庄的女子,只是许家不可能送她入宫做妃子,这才让打算让许萤做太子妃。
现在太子殿下自己私下成亲了,他都不敢想陛下会怎么动怒。
*
程大郎听说是这两位公子救了妹夫以后,忙将人请进了屋。
“敢问两位公子是我家妹夫什么人?”程大郎送上茶水,客气地询问。
白易和马扬对视一眼,编造了一个假身份,只说是京城的富商之子,而程宿是白易的哥哥。
他们来这边做生意,遭了盗匪,大哥失踪,如今这才找到他,花了钱将他从大牢捞出来。
苏云秀听了松口气,富商之子好啊,看来程宿只是家里认识高官,不是当官的子弟。
如今可好,找到了程宿家里人,县令也没法抓人了。
“程宿这次也是糟了无妄之灾,是我们家连累了他。”苏云秀有些愧色地将和县令家抱错孩子的事情解释给程宿的家人听了。
听见苏云秀的话后,白易眸光一暗,心底怒气翻涌。
连太子也敢抓牢里去,这个县令也是做到头了。
等到时候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再来一并清算。
白易忍住怒气,对苏云秀一家倒是没有迁怒,看了看坐在表哥身边的少女,问:“大娘,我哥怎么会来到程家的?”
苏云秀顿了下,也看了一眼女儿,道:“是我闺女救的。”
程家其他人想到程惜说撒的谎有点尴尬,也没说具体怎么救的。
白易恍然,原来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想来太子恢复记忆会带她回去,那便也算是表嫂。
所以,白易便起身敬了杯茶,道:“多谢嫂子救我大哥。”
见程宿的弟弟都承认这门亲事了,程家人的笑容都放松很多。
程宿却冷冷看白易一眼,道:“我不认识你们。”
白易和马扬都很无奈,太子殿下压根不信任他们。
但也只能先在程家住下了,再想办法帮太子恢复记忆。
实在不行,只能强行带太子回宫了。
*
白易和马扬留在堂屋里询问太子这些日子在程家的情况。
程家人对他们也很热情招待。
程宿冷着脸带着程惜回了屋子里,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俩。
刚一进屋,程惜就被程宿抱住了。
程惜道:“夫君今日被吓到了?”
程宿摇摇头,那些衙役能吓到他?
程宿低头看着程惜,却忽然道:“娘子,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程宿脑子里其实有闪过一些记忆片刻,知道那两人的话有真有假,他们认识是肯定认识。
只是他记得他是被身边人背叛才受伤,这个人是谁不记得了,自然对认识的人都要保持警惕,不能轻易跟他们走。
程惜一怔,道:“不会。”
说完后就见程宿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我之前隐瞒身份,还骗你自己是被流放的知府之子,和你结交,私定终身,你半点都不怪我?”
程惜:“……”
他宁愿相信那些谎话是他失忆前来骗她的,也没想过都是她在撒谎吗?
程惜很善解人意似的道:“你失忆了,怎么知道你骗我是不是有苦衷呢,不知道真相前,我不会怪你。”
程宿眸光温柔看她,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舍得骗她,说不定是有仇家追杀,所以他必须隐藏身份。
总之他喜欢的就要牢牢抓在手里才行。
“你要跟你弟弟回去吗?”程惜问。
程宿沉默片刻,道:“我的记忆可能快恢复了,等我确定他们值得信任,我带你一起回去。”
“……”程惜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
原著里女配倒是真的高兴,但有了进宫的机会后,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富商之子,所以莲怀一提送她进宫,女配便毫不犹豫地抛下程宿跑了。
第52章
程家也并没有多的屋子了, 程二郎便将自己的屋子给收拾收拾让了出来,自己则去和大哥挤一挤。
白易是京中侯府锦绣堆里长出来的世子爷,哪怕曾经跟着太子表哥去军营历练,住的帐篷也是精心铺陈过的。
本以为那就已经算是在吃苦受罪了。
直到见到程二郎住的屋子, 白易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何曾见过程家这样贫苦破旧的屋子啊?
被子打了补丁就算了, 怎么连椅子都是缺了腿儿的?
其实在来到程家时, 白易就看出来程家在村子里都能算是穷的了, 太子表哥在这儿的日子过得可能不好。
但现在看到程二郎的这间屋子,白易差点心酸得哭出来。
连程家亲儿子住的屋子都这样破, 跟乞丐窝似的,太子表哥住的地方不会还没有他们侯府里的茅房好吧?
不过,白易有些想多了。
程二郎的屋子看着破旧, 其实更多是因为程二郎自己活得比较马虎粗糙。
比如, 凳子若是坏了一点, 但还能坐,那就继续坐。
但程三郎这个书生的屋子还是很干净整洁的,窗明几净,除了简陋、小了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就在白易望着程二郎的屋子不由心酸感叹太子表哥过得苦时, 太子的心腹下属马扬此时在院子里心情也不平静。
他看见了什么?
他家殿下,出生起就被册封为皇太子的尊贵太子殿下,竟然在亲手洗衣裳?
马扬本来是想跟失忆后的太子殿下套套近乎,谁知道从堂屋里一走出来就看见了这样犹如天雷击顶的一幕。
“公子,您……在干什么?”杀人时都面不改色的马统领此时却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程宿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很熟练地将洗好的衣裳搭在院内的晾衣杆上, 听见马统领的话时,眸光淡淡的,跟看傻子似的, 并不搭理他。
马统领:“……”
这睥睨天下的鄙视眼神是他家殿下没错了。
马统领眼眶发热,殿下您受苦了,竟然还需要亲自洗衣裳。
该死的五皇子,等殿下回京以后定然要好好将吃过的苦加倍还回去!
马统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本想上手帮忙,但定睛一看晾衣杆上的衣裳,就僵住了。
怎、怎么还有女子的衣物啊?
而在程家人这些人里能让太子殿下亲自洗的女子衣物自然是那位程姑娘的了。
“……”
马统领伸出去帮忙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这……他也没法帮啊。
看来太子殿下还真是喜欢这位程姑娘到了骨子里,否则在京中对其他女子连个笑容都欠奉的殿下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给程姑娘洗衣裳。
也许,这位程姑娘日后便是太子的侧妃了,至于太子妃是做不了的。
哪怕太子同意,陛下也绝不可能同意,太子的正妃怎么可能是一个来自民间农家的平民女子?
不过就算这样,马扬对于程姑娘也还是生出了敬畏似的心理,能让太子殿下愿意给她洗衣裳的能是一般平民姑娘吗?
既然帮不上太子殿下的忙,马统领心酸看了眼晾衣裳的太子殿下,便退到了在屋檐下摘菜的程二郎旁边。
煮饭的灶房里传出了炒肉的香味,为了招待贵客,苏云秀将程宿先前捉的野鸡杀来炒了。
马统领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压低声音打听道:“我们家……公子经常洗衣裳吗?”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程宿不是洗了衣裳,而是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程二郎咬着黄瓜,嘴里有些含糊地道:“这有什么,我家小妹也给他洗了啊。”
虽然小妹洗完,衣裳也被河水冲走了,但这份心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马统领听了心里倒是好受多了,但还是忍不住道:“那可不一样,我们家公子可是……府上最尊贵的少爷,连茶都没亲自泡过一杯。”
如今却给你家小妹洗上衣裳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后会作何感想,毕竟,这显然不会是正常状态下的殿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程二郎闻言差点被黄瓜呛到,程宿在家里这么懒的吗?
“那还是咱们家会调教人。”程二郎似有得意地道,“你家公子如今可不止学会了洗衣裳,还会种地、插秧、打猎,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干活好手,谁见了不夸他?”
马统领:“……”
难怪殿下黑了不少,还以为是错觉,敢情都是整天在外面干活干出来的。
马统领有心想说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对殿下,但想想太子殿下若是不想干,别人也指挥不动半分,便又忍住了。
这时,马统领看见洗完衣裳的太子殿下朝这边过来了,忙站直了身体,以为殿下要跟自己吩咐点什么话。
却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程宿是进厨房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他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苏云秀没让他帮忙,只给了他一碟刚炸好的鲜肉饼子给客人。
程宿端出来后,好像自动忽略掉了后面的客人两个字,端着肉饼就去找程惜了。
看着进了程姑娘的屋子便没出来的太子殿下,马统领沉默了。
“……”
马统领之前还以为自己殿下日后是绝不会沉湎女色的类型,不像他父皇那样喜爱美人。
毕竟,太子殿下没失忆前可是最烦儿女情长的作态,不但没宫女敢爬床,连有个东宫官员的妻子生产都没敢跟殿下请假回去看一眼。
现在……的殿下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还是赶紧请个大夫给殿下看看吧,殿下脑子好像真的有些坏掉了。
*
县衙内院里。
柳县令有些焦灼不安地在书房踱步,问师爷:“你可看清楚了?那位白公子真是京中永安侯府的世子?”
师爷道:“错不了,我前年进京赶考时便远远见过白世子一面。”
柳县令脸色便如丧考妣,有些迁怒起了刚接回来的女儿柳青巧。
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派衙役去程家抓人,谁知道人还没抓回县衙,倒先将京中的世子爷招惹来了。
白易带着随从来了县衙,拿着出入宫中的令牌勒令他放人,柳县令哪怕是地方官,也是认得宫中令牌的,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白易也并没和他解释程宿什么身份,但能让白易亲自来开口让他放人的,肯定不会是什么黑户流民了。
柳县令只觉天塌了,他查不到身份还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是他能触及到的。
这下说不定是真的捅破天了。
见县令着急,师爷便道:“既然白世子住进程家了,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不如让小姐前去赔礼道歉?”
柳县令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道:“对对对,得赶紧去道歉,只要程宿不介意,白世子想必也不会揪着本官不放。”
县令要真是个清廉为民的清官,哪怕误会程宿是流民差点抓了他也不会太慌。
但他不是啊。
他是个作恶的贪官,完全经不起查,而巡查的钦差大臣都已经在城西的宅院住下了。
他能不慌吗?
白世子一句话,他就得全家没命了。
*
翌日,程家人难得没有早早出门干活儿,而是留在家里招待贵客。
白易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一早便起了床,眼下发青,没什么精神。
马扬也只替世子打了热水洗脸,并没多关心一句。
毕竟世子只在这里睡了一晚,太子殿下可是都在生活好一段时间了,睡硬床算什么,殿下还要给程家干活儿呢。
太子殿下都能受得了,那世子自然不能算委屈。
早上的饭菜便要简单多了,稀饭搭配着青菜,在杏花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早饭了。
有些更贫苦的人家都只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
柳青巧带着赔礼和向嬷嬷一起来到了程家时,见到的便是桌上这样的清粥小菜,嘴角便轻蔑地撇了撇。
“你们怎么能让白公子吃这样的东西?”柳青巧道,“向嬷嬷,将我带来的食盒摆上。”
程家人谁也没料到柳青巧竟然还有脸来程家。
村子里白日里家家户户都是不关院门的,柳青巧带着向嬷嬷就这么熟门熟路地闯入,打破了清早的平静。
“滚出去!”
程大郎陡然一声怒吼,声如雷霆,向嬷嬷手里的食盒都被震得没拿稳跌在地上,汤汤水水的淌了一地。
柳青巧脸色也白了下,但随后又浮出红色,愤怒地想,她都已经是县令千金了,不是杏花村程家的女儿。
程大郎凭什么吼她?
不过,想到了来之前父亲的千叮万嘱,柳青巧又忍了下去。
柳县令让她来给程家赔礼道歉,柳青巧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听说了如今住在程家的白易是京中来的贵公子以后,这才愿意低头。
不知道程家怎么会和这样的贵公子扯上关系。
柳青巧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惜,怀疑白易不会是被程惜那张脸吸引了吧?
她心底那股不甘怨恨便又升了起来,仿佛要将白易从程惜手里抢过来似的,她将目光求救似的投向了坐在饭桌前的白易。
“白公子,你看我大哥,我不过是回家看看,他……”
话没说完,程大郎已经起身似乎要将她扔出去了。
就在这时,程宿忽然开了口:“马扬。”
马扬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早就培养出了默契,闻言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马扬心底有些振奋,太子这吩咐他的语气跟从前一样,是不是有些记起他来了?
柳青巧被程宿打断了话的时候正有些不满,还没瞪过去就已经被马扬给抓住了胳膊拖出去,扔到了院子外面。
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吓得脸色发白的向嬷嬷,此时的向嬷嬷哪儿还有先前的嚣张刻薄模样,被马扬这样高大凶狠的模样吓得不轻。
马扬站在院门口守着,盯着她们。
想到程惜看着她怎么被扔出来,柳青巧要气疯了。
这个人只是白公子的随从而已,白公子都没发话,他怎么就听程宿的话扔她出来了?
柳青巧想争辩几句,但对上马扬的目光便莫名心生畏惧,只能咬咬牙带着向嬷嬷一起坐上马车离开。
这时,白易也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状,便笑着对马扬道:“表哥不近女色也有马统领一半功劳吧?”
马扬是武将二代,生得高大威猛,长相很凶,往这儿一站就让女子不敢靠近了。
马扬也笑了,道:“是比不上世子爷,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那位县令家的小姐是冲着您来的吧?”
白易:“……”
白易露出了牙疼似的表情,不悦道:“别胡说,我有未婚妻的,让她知道,非跟我闹不可。”
马扬嘲笑似的看了白易一眼,也是,白世子是出了名的惧内。
还好他家殿下不这样,堂堂男儿被一女子辖制算怎么回事?
*
在白易和马扬住进程家以后,程惜就在等着莲怀派人来找她。
果然,就在白易他们好不容易才求到程宿点头同他们一起出门去看大夫时,莲怀派来的护卫来到了程家,邀请程惜和程二郎一起过去一趟,说是已经有她夫君亲人的消息。
程二郎听得都愣了下,才记起来他们还没跟这位大人说已经找到妹夫家人了。
不过,既然人家大人还真帮忙找妹夫家人了,当面感谢一番也是很应该的。
所以,程二郎答应了下来,带着妹妹一起上了派来接他们的马车,往莲怀住的城西宅院去了。
只是到了莲怀府上时,程二郎便被拦在了花园外面,护卫只引着程惜一人去见了莲怀。
程二郎本想跟上,护卫冷声道:“大人有话单独同程姑娘说。”
程二郎也不好强行跟上,总归站在这里也能看见那位大人就站在池塘边的漆红栏杆前喂鱼,便同意妹妹跟护卫过去见他了。
*
护卫将程惜领到了近处便退下了,程惜看着不远处的莲怀,穿着飘逸的轻衫大袖,姿态带些闲适慵懒,正抛撒着鱼食。
池塘内的鱼群争相抢食。
在程惜走过来时,莲怀接过旁边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程惜道:“大人,我夫君已经找到家人了。”
“是吗?”莲怀看了看她的脸,似乎饶有兴致道,“你夫君是什么人?”
程惜有些疑惑似的看了莲怀一眼,毕竟,莲怀既然认识她夫君的家人,怎么还会反问她?
程惜装出不解的样子,顿了下,才回答道:“夫君的弟弟说是京中富商之子。”
“……”莲怀耐人寻味地沉默了下,“这样啊,看来是我认错人了,还以为你夫君是我认识的。”
程惜微怔了下,没想到莲怀是认错了人似的,有些尴尬道:“那民女便不打扰大人了。”
既然只是认错人,莲怀和程惜的夫君没有半点关系,程惜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但莲怀却忽然开口道:“以姑娘的美貌嫁给一个富商之子不觉得可惜吗?”
听见这话,程惜对上了莲怀看过来的视线,似乎误会了什么,脸忽然红了红:“大人你……”
莲怀看着她的目光却淡淡的,唇角带了些笑,打断她,道:“程姑娘,下个月便是当今陛下的寿诞。”
程惜眼神似乎疑惑又惊讶看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
“我奉命为陛下编了一支羽衣霓裳舞,只是怎么也没找到合适的领舞。”莲怀朝她走近了半步,微微俯身看着她的脸,道,“不知程姑娘可愿随我一道入宫献舞?”
程惜愣了下,眼底明显有些动心,只是还在犹豫。
程惜是什么样的人,莲怀显然已经调查清楚了,一个被抱错后在县令府上由商户女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浅薄,虚荣,又有野心。
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甘心做一个农户女,只要有机会便会往上爬。
莲怀看着她,仿佛将她的心思看清楚了似的,缓缓道:“程姑娘做了十六年的千金小姐,如今做农户女的滋味不好受吧?”
程惜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如今,有机会让你可以脱离泥潭,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程姑娘不想把握住吗?”莲怀气定神闲,声音轻缓,循循善诱。
一个一心想要继续过荣华富贵人生的假千金怎么可能抵抗得了。
程惜明显动摇了:“可我夫君……”
“程姑娘难道就不想让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帝王做你的夫君?”莲怀目光看着她,仿佛只要她说想,他就可以帮她办到。
程惜:“……”
差点装不下去了。
莲怀真是坏透了,明明知道程宿的身份,还在这里诱骗她嫁给程宿他亲爹。
见程惜不说话,好像被惊到了似的,莲怀唇角微微勾了下,笃定程惜不会拒绝他。
“明日你带程宿去城外的情人庙上香。”
程惜望向他:“上香?”
莲怀声音轻柔:“对,你带他来,我同他好好谈谈,帮你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你便能安心入宫了。”
程惜:“……”
果然是笑里藏刀的反派,杀人也说得这么温柔,仿佛只是跟人喝喝茶谈心似的。
这上的得是断魂香了吧?
第53章
在从莲怀的宅子里出来后, 程惜和程二郎还是坐着来时的马车回去。
程二郎自然会好奇小妹和那位大人说了些什么说这么久。
程惜也只含糊解释说是莲怀认错了人,在问清楚他要找的人不是程宿以后,便派人送他们出来了。
程二郎对小妹的话没有不信的,心大地就没有多问了。
但程宿和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位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程惜回到家里的时候, 程宿他们也已经从城内回来了, 见到程惜从一辆马车下来, 驾着马车的还是个护卫打扮的男子。
程宿微微抿唇, 显然想到了程二郎所说的在帮他寻亲时遇到的好心又俊美的大人。
程惜好像没有察觉程宿的情绪变化,便是察觉了也会因为心虚不敢主动提起莲怀。
“夫君, 你回来了?”程惜走到他的身旁,道,“大夫怎么说?”
程宿之前在大夫那里开的药都没吃完, 但似乎是很有效果, 不然程宿怎么会肯跟马扬他们再去看大夫。
“扎了针。”说着, 程宿顿了下,声音微低道,“有些头疼。”
程惜闻言立刻关心地看了看他,扶着他进屋去坐下。
程二郎也信以为真, 忙去厨房烧热水给妹夫熬药喝。
听见太子殿下疑似是在卖惨博取关心的话,后头的马扬狠狠闭了闭眼,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太子殿下若是在陛下面前也肯这样装乖服软几分,哪里还有五皇子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蹦跶的份儿?
白易倒是注意到了自家表哥压着不悦的神色,他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哪里还不明白表哥这是吃醋了。
白易当然知道那位什么大人哪里是什么好心, 多半是见程姑娘貌美动了心思,便跟着进了堂屋,一边替表哥倒了一杯茶, 一边不经意似的帮表哥打探“敌情”。
“嫂子,不知道邀你过去的是哪位大人,姓甚名谁?”
见程宿也看过来,已经要抛下他跑路程惜心虚地看了看程宿,道:“他没说。”
闻言,白易心底生出了几分狐疑,记起程二郎之前对这位大人的描述,着绯色官袍,样貌生得也好,这是京中来的官儿,别不是五皇子派来的人吧?
不过这些日子京中的确有几位巡查钦差在各省督查。
白易同马扬对视了一眼,看来的确得尽快动身返程了,免得夜长梦多。
好在县城内的大夫也还有些手段,扎针以后,太子殿下总算是多记起来了一些内容,记起来背叛他的亲信叫冬佑。
冬佑是太子殿下的精锐暗卫之一。
马扬只恨冬佑已经当场死在了殿下的手里,否则定然要给他大刑伺候,这么死了也是便宜他。
太子殿下这次从宫中出来本是陛下派他前来慰问宁东军营将领。
没想到冬佑这个叛徒将殿下踪迹透露给了五皇子的人,太子殿下回京路上被一伙伪装成蛮夷部落的人突袭后下落不明。
马扬在宫中收到消息后,便同白世子一起带人离京追寻殿下踪迹。
好在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殿下也已信任他们,答应同他们一起离开。
*
程惜也没有急着约程宿明日去情人庙。
如果剧情没错的话,程宿夜里会来跟她说后日跟他回京城的事情。
这时程宿其实就已经记起来很多,对于自己是宫中太子的身份有了些印象,只不过怕吓到程惜才没有多说。
但凡程宿当时多透露一些,女配也不会被莲怀的话蛊惑,骗他去情人庙了。
想到今晚就是在程家住的最后一晚了,程惜坐在屋子里心情还有些复杂,程家都是很好的人,她却注定是要比柳青巧更让他们失望寒心了吧?
程惜将程宿的那一块有着“宿”字的玉佩从压箱底的箱子里取了出来,坐在床前看着这块美玉,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这块玉佩女配才会动了想要和程宿做假夫妻的心思,但也是在对程宿彻底决裂时将这块玉佩还给了程宿。
毕竟,如果莲怀真的会帮她的话,她以后便是真的会入宫做皇帝的妃子了,要什么没有,又稀罕什么玉佩?
程惜没等多久,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她将玉佩收进随身的荷包里。
程惜打开门时,便看见了站在夜色里的程宿,他低眸看着她,那双眼眸有一瞬似乎比身后的夜色要更深沉晦暗。
程惜知道随着他记忆的恢复,他心底也会逐渐对她的话产生怀疑。
“夫君,怎么这样看我?”程惜不解似的冲他一笑。
程宿这个人不动情时显得冷心冷情,但要是真的将一个人放进了心里,哪怕有诸多怀疑也不会轻易戳破。
所以,程宿在走进屋里以后,拉着她的手一起在床边坐下,腰间还挂着程惜送他的藕色荷包,对她说了后日一早就要动身回京城的事情。
程惜好像很意外地愣住。
程宿以为她害怕离开家里跟他走,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声音低沉温柔,道:“等回了家,我们的婚期也不会变,你想爹娘了也可以将他们接过来,村里的房子也快建好了,以后我也可以陪你回来小住。”
显然,程宿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可能留在杏花村。
听着他的这些话,程惜靠在他怀里,许久才抬起头看向他,道:“你记起来多少了?”
程宿低眸对上她的视线,在唇上轻轻亲了下,带着温柔安抚的意味,声音有些低哑,道:“不管如何,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我已经当你是我的娘子了。”
程惜就听明白了,程宿没有说和从前一样不会变,或许他也隐约察觉到他和她之间……压根就没有过什么从前。
程惜是个骗了他感情的骗子,又怎么可能会信他恢复记忆还真的会一样喜欢她。
所以,在确定他已经快要恢复全部记忆后,程惜自然更加偏向了莲怀抛出的橄榄枝,是选择一个可能因为恢复记忆而对她态度大变的富商之子,还是选择进宫做帝王身侧的妃子。
对程惜这样在失去县令千金身份就一直心存不甘的少女而言已经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她要的不是感情,而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所以她当然选进宫去给自己争一条可能通天的荣华路。
*
程惜假意答应了程宿会同他一起回京城以后,再顺势提出明日想要他陪她去一趟附近青山上的情人庙上香。
程宿大概还以为她是希望神仙能够保佑他们的姻缘顺遂,自然一口答应明日陪她去上香。
到了第二天,程家人也都知道了程宿要带程惜回京城见家里人的事情。
程家人一边高兴,又一边有些感怀,程惜刚回来不久这就又要离开了。
好在程宿是什么样的人,程家人都是有目共睹的,谁对程惜不好他都不可能对程惜不好。
除了还在书院读书准备着下一次的科举考试的程三郎,程家人都忙着准备起了程惜进京的行李。
虽然等到明年程惜和程宿成亲时,他们也是会进京的,但现在该准备的东西也都要准备起来,衣裳首饰也都要有,不能让别人看轻了程惜。
程家人都尽力给程惜拿出最好的。
程惜将这些看在眼里,在同程宿一起出门前,将自己积攒的数百两银子都悄悄放在了苏云秀平日里放银两的地方。
书里女配是同程宿出门上香后就没再回来,只让人通知了一声程家不要寻她,并没有放什么银子。
不过,程家人在原著里也没多少戏份,程惜留了银子也不影响什么。
总不能让程家没了女儿也没了银子吧?
*
程惜和程宿两个人独自上了青山。
白易和马扬没有煞风景地跟着他俩一起去,而是去召集人马准备回京事宜了,青溪县距离京城可不近,路上吃喝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青山的情人庙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灵验,香火鼎盛,山上的大树上都挂满了写着有情人名字的红色丝带。
风一吹,红色丝带飘摇起来,跟开了满树红花似的。
程惜和程宿一起进庙里上完香以后,带着些淡淡的香火气息来到了树下。
程宿也找庙祝拿了纸笔在红色丝带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手中毛笔递给了程惜。
程惜看见了丝带上的名字,不是程宿,是宫宿玉。
程宿已经记起来自己的名字了,距离记忆完全恢复也就差一时半刻了。
不过书里女配那时候心里装的都是莲怀让她骗程宿过来的事情,哪儿会注意程宿写了什么名字。
如果她当时注意到了,或许就会注意到宫是景朝皇室的姓氏,寻常商户之子怎么可能会姓宫?
所以说,她和程宿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她要的荣华权势明明就在身边,曾经唾手可得,却还是眼睁睁要错过了。
程惜当做没有看见程宿名字的样子,在将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以后,旁边的程宿见她没有多问什么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将红色丝带挂在了树上。
程宿挂的还是树顶的位置,因为位置越高,据说越是灵验。
程惜看了看从树顶纵身跃下的程宿,见他这样虔诚,也有些无奈。
他要是知道待会儿她就会被他推下山崖,肯定不但不会信什么神仙庇佑,还会当场将丝带撕得粉碎。
书里恢复记忆后的太子也的确没再信过什么神佛庇佑,他的生路都是靠他自己挣出来的。
*
在程宿挂好了红色丝带以后,程惜便借口想要看山顶的风景,同程宿一起来到了后山建在高处的观赏山景的亭子。
当站在亭子的栏杆前时,程惜便将青山景致尽览眼底,云雾翻涌,稍微一低头,便能看见似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不过,尽管看不见,她也知道底下是深潭。
男主落入潭水以后就被村里的樵夫发现救到了岸边,醒来时就已经彻底恢复了全部记忆,也知道了程惜嘴里没一句真话,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程惜转头看向程宿,眸光有些复杂,也没说话,只是从荷包里翻出了那块玉佩递给程宿。
程宿恢复的记忆片段很多,但还不太能组成完整的记忆,当看到程惜递过来的玉佩时,脑子里的记忆片段翻腾,让他脑子都有些刺疼起来。
“娘子,这是……”
“是你的玉佩。”程惜低声道,“对不起,我骗了你,玉佩是我捡到的,我从前也并不认识你。”
程宿握着玉佩的手猛然收紧,他的记忆里的确没有过程惜,只是他不愿意去追究,总归他喜欢程惜是真的,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和感情也都是真的,就够了。
“我并没有怪你啊。”程宿似乎因为她的话有点不详预感,伸出手想抱抱她,“惜惜……”
但程惜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程宿的手顿在了半空,漆黑的眼眸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程惜对上他的视线,道:“我不能跟你走了。”
程宿的神情陡然僵住,不能理解刚才还跟他一起在情人庙许愿,挂姻缘丝带的程惜现在却忽然做出要和他一刀两断的态度来。
就因为她骗了他吗,他不是没有怪她,也一直没有追问,没有深究吗?
程宿本以为程惜是心底不安怕他恢复记忆会生气,想要哄哄她让她放心,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数支利箭冲着程惜的方向而去。
程宿的神情变了,一把拉过了程惜将她护在了怀里,而自己的后背却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利箭之下。
哪怕程宿反应很快地避开,也还是有一支箭刺入了他的后肩。
程惜听见了程宿喉间压抑住的闷哼声,心里一紧,拉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
在利箭放完以后,数十个蒙面黑衣刺客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亭子四周,将他们包围。
而亭子中的程宿和程惜显然无处可逃。
“你们是什么人?”程宿厉声道。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来要你命的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闻言,程惜的眼眸装作难以置信似的瞪大,看向黑衣人,莲怀不是说只是谈谈吗,为什么会有杀手,还要连她一起杀?
但这时,带着闪着寒光的大刀的黑衣人已经纷纷涌入亭子内,步步紧逼,直冲他们而来。
见状,程宿神情冷肃,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悬崖,抱着程惜,还不忘安抚她道:“别怕,我陪你一起跳。”
既然留在这里必死无疑,那跳下去或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但程惜怎么可能愿意陪他一起去死,听了这话后,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想也不想就用力将他推开。
“不,我还要进宫,怎么能陪你一起死!”程惜怒视着他,好像被吓坏了,“你自己去死啊,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了!”
程惜的力气自然不可能推开他,但她再也伪装不下去的真心话语却让他陡然一愣,看着她,竟真的被她挣脱了他的怀抱。
与此同时,领头的黑衣人已经又是一箭冲着程宿而去。
程宿拉着程惜躲开,却被程惜误以为他是想要拖她一起跳崖,竟然再次用尽全力在他胸口推了一把,这一次程宿对她仍旧没有防备,竟然就这么被她从亭子里猛地推了出去。
直到程宿的身影坠落进悬崖下的层层云雾里,亭子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程惜变得又快又急的呼吸声,双手都在发颤,眼睛湿润,好像对于将程宿推下了悬崖这件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程惜抬起头,就看见了莲怀走进亭子里,站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些惊叹,似乎连他都没想到程惜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可笑向来精明的太子殿下却被这样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死无葬身之地,可真是好笑。
莲怀道:“程姑娘,从此以后没有谁能阻碍你的路,随我入宫吧。”
程惜惊魂未定似的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底却忍不住吐槽。
什么路,愚蠢至极的一条死路吗?
第54章
白易和马扬二人在回到程家以后, 左等右等也不见太子殿下回来,心下便有了不妙的预感,忙带人去了青山找寻。
马扬其实是派了人手远远护佑太子殿下的,但找到青山以后却发现这些人都已经被杀死在了青山的密林里。
他们恐怕是在跟随太子殿下上山时就已被对方的杀手围剿了。
马扬这一次带出宫的人虽然不多, 但也已经都是宫中训练出来的高手了。
能将他们几个都悄无声息地解决在这里, 出手的必定是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
马扬仔细查验过了这些死人的伤口, 判断出下手的基本都是一人所为, 这个人轻功高身形快,出剑也快, 连打斗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对方就已经将几人一剑毙命。
马扬心底便沉了沉,担心太子殿下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被分散派出去寻找太子的人很快就回来了, 白易带着的人在山顶亭子里发现了散落的箭矢, 还在亭子的栏杆前发现了有人坠落留下来的血迹。
太子殿下不敌那些杀手, 可能带着程惜跳下去了。
这时候,马扬还没有想过太子殿下再次被身边人背叛的可能,只以为太子殿下哪怕是死也一定会带着程惜一起的。
所以,马扬和白易忙又带人从小路下了悬崖去找太子。
只是这山崖太高太深了, 等他们一路顺着找下去,来到悬崖之下时,天色都已经黑透了。
好消息是并没有发现杀手下来的痕迹,也许以为太子从这么高的崖顶跳下去必死无疑。
说实话,他们下来时心头也忍不住这么猜测。
好在他们景朝的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自有老天庇佑。
悬崖下方竟然是一处深潭, 他们还在深潭的岸边发现了还没干透的有人走过的湿润痕迹。
顺着痕迹一路找过去,便来到了一处隐于深山里的小小村落,住着的也只有几户人家而已。
要打听太子殿下的下落也就变得轻而易举。
很快, 他们便得知了太子殿下被村里的猎户所救,赶到猎户家里时,便果然见到了刚醒来不久的太子殿下。
当确定这些人和自己救了的公子是一起的,猎户这才放心地出去外面整理自己的猎物,留下他们单独说话。
在猎户出去以后,马扬带着的人已经跪了一地,连白易都跪下了。
太子差点遭遇不测,哪怕是白易这个世子也担不起责任。
马扬更是面有愧色,俯身叩首道:“属下救驾来迟,实在该死。”
屋子里静了一静,上面一道冰冷戾气的目光落在了马扬的头顶,声音似也透着薄凉狠厉:
“既然知道该死,为什么不去死?”
听见这话时,同样跪在马扬旁边的白易忍不住惊喜抬头,本来想说表哥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但对上太子那张面沉如水的脸时就忍不住脊背生凉,吓得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回去了。
马扬是个忠诚的好下属,主子叫他去死,他就去。
所以,他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刀就横在了脖颈要以死谢罪。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白易觉得表哥可能是被什么事气疯了才要跟随自己多年的亲随去死,忙抬手将马扬的手给按住了。
“表哥,马统领罪不至死啊,这一路为了找您可谓是尽心尽力,您……”
白易的话没说完,太子的衣裳、头发都还是湿的,目光森森冷冷扫过去,本来晒黑了些的脸此时犹如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有点惨白惨白,冷冷打断他:“你也死。”
被敬爱的表哥说出如此诛心之语,白易伤心了:“……”
好嘛,现在路边的狗路过是不是都得以死谢罪啊?
马统领挣扎着要继续动刀的手倒是不动了。
太子不会真让自己表弟去死,那大概也不是真让他去死。
所以,马扬小心翼翼看了看太子,却见太子已经从几根竹子搭的床上站了起来,衣裳还在滴水,他的脸好像也沉得要滴水。
马扬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但没见太子身边的程姑娘,担心是不是程姑娘遭遇不测死了所以太子心情这样不好。
见太子一言不发往外走,马扬和白易对视了一眼,忙从地上起来跟上去。
“表哥,这是……回程家?”白易声音很轻,怕刺激刚死了娘子的表哥。
谁想到,表哥脚步猛地顿住,随后目光跟冒着凶光似的扫了他一眼,用一种很难形容的意味不明的语气冷声道:
“怎么,孤如今落魄到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白易:“……”
当他是想住程家吗,不是表哥自己要住那里不肯跟他们走吗?
倒是马统领看着好像恢复了正常的太子殿下,脸上带了些高兴神色,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也是,堂堂太子住在农家算怎么回事,殿下之前果然是脑子坏了才会住程家给人当牛做马的。
*
马统领豪气地包下了青溪县一家最大最好的客栈,严格把控着各个出入口,这才恭恭敬敬将太子殿下迎入客栈。
既然太子殿下恢复了记忆,那么,接下来便是清算的时候了。
马统领这一夜都忙得没有歇脚,查凶手的线索,最后查到了城西宅子住的那位大人头上,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却也从隔壁邻居的描述里确定了。
这位所谓的钦差大人不就是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莲怀?
马统领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莲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五皇子有所勾结,甚至那个杀了保护太子的暗卫的绝顶高手都极有可能便是莲怀。
而在马统领追查凶手时,白易也没有闲着。
白易带着人去了县衙,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等罪名将柳县令革去官职下了大狱。
柳县令被白易的护卫拖出来跪在县衙里时,抖如筛糠,道:“下官冤枉啊,下官怎么敢贪赃,这可是死罪啊,下官……”
白易笑了,坐在县衙上面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方的椅子里,敲了下惊堂木:“你不敢?你连太子都敢抓大牢里去,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此时,柳县令的妻子和儿女也都被押了过来,柳青巧也在其中,当听见这话时,都愣住了。
随后,柳青巧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白了脸。
太子,程惜的那个泥腿子夫君竟然是……太子?
柳县令也才明白自己的无妄之灾是为了什么,他猛地朝着柳青巧扑过去,又被护卫给按住了,只能崩溃愤怒地道:“你这个丧门星,就不该接你回来,若不是你……”
他怎么会去得罪程家,会去得罪太子?
如果他没有将程惜赶出去,那……程惜嫁给了太子,他岂不是太子的岳父?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程惜犯的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怎么选都是个死路,还在满心懊悔。
这一出狗咬狗,白易却没耐心看下去了。
就他待在青溪县这么几天的时间,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起县衙作恶欺压百姓的事情,连没了太子身份的表哥都差点成了被欺压的一员。
其他平民百姓自然更是有冤无处诉,程家大郎还没好全的腿不也是衙役欺压造成的?
白易摆了摆手,将县令一家下了大狱,移交给知府赶过来处置,下一个安排过来的知县可得好好儿选了。
*
次日一早,客栈的上房内,锦袍玉冠的太子站在窗前,长身玉立,侧脸线条凌厉,气势迫人。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夏季已经临近结束,树上的红花都枯萎了,被风一吹就纷纷坠落下来。
宫宿玉道:“查到了吗?”
马扬头皮一麻,自然清楚殿下问的是什么。
“属下派出去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马扬顿了下,才小心道,“说程姑娘随莲怀一起回京了,似乎是……要入宫。”
其实不是似乎,而是能确定了。
莲怀身为很得皇帝宠信的心腹,自然是很会揣摩上意,为皇帝搜罗美人便是投其所好。
程惜又生得那样一副仙子似的姿容,除了莲怀打着送她入宫讨好皇帝的主意外也没别的可能。
总不可能是莲怀一个太监却对程惜动心了吧?
想想都不可能。
说完以后,屋子里一片死寂。
随后,马扬忽然听见了一声笑声,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太子殿下笑得他心里发毛,程姑娘真的是在作死啊。
明明殿下都要带她回宫了,她竟然听信莲怀的话暗害殿下,如今竟然还想进宫去给陛下做妃子,这哪儿是一个普通民女啊,哪怕是京中贵女都没有她这样大的胆子。
“蠢货。”宫宿玉忽然冷冷开了口。
马扬还以为殿下是在骂程姑娘,毕竟放着对她百依百顺的殿下不要,却选择跟莲怀一起进宫可不是愚蠢至极吗?
没想到,听见后头接着的话,马扬就懵了。
宫宿玉目光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马扬,道:“你就这么看着那个蠢货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
“……”马扬还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那个蠢货是失忆前的太子。
马扬神情顿时微妙看了太子一眼,看来大夫说得没错,太子恢复记忆后两段记忆冲击之下,也许会有些不太正常。
太子这都不承认之前失忆的人是他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马扬道:“殿下,都是属下的错,那……要将程姑娘带回来吗?”
马扬现在都还以为殿下已经和程姑娘成亲了,程姑娘真要是进了宫做了陛下的妃子,那算怎么回事儿?
宫宿玉却冷冷道:“孤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骗子,不杀她都已经是他宽宏大量,还带她回来,怎么不干脆让他立地成佛算了?
马扬:“……”
算了,您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程姑娘真是将路越走越窄啊,本来还以为以太子对她的宠爱,她还能做个侧妃的。
这下,马扬估计她的性命都难保了。
马扬叹了口气。
在一行人启程准备回宫的路上,却在官道上被程大郎拦下的时候,马扬就更想叹气了。
显然,程大郎是出来找没有归家的妹妹和妹夫的。
马扬不知道该怎么说,回头看了看马车,程大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以为妹妹妹夫就在马车内,顿时着急地就想过去。
这时,却是白易从马车上跳下来了,白易对程大郎解释说家里有急事,他哥已经提前带着程惜进京去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程大郎信以为真,因为他娘在箱子里还发现了程惜留下的银子,可能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别。
不过好在三弟也要进京赶考,到时候再去见小妹也不迟。
在将程大郎糊弄过去后,白易回了马车内,还不知道马扬的调查结果,只以为程惜已经死在了刺客手里。
白易还有些惋惜地道:“可惜程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表哥你也别太难过。”
宫宿玉就这么冷冷盯着白易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白易感觉好无辜:“……”
算了,他不和死了娘子的表哥计较。
第55章
和原著剧情一样, 程惜进了京城以后并没有立刻入宫,而是先被莲怀安排在了城外的一处庄子上,和其他的六个美人一起学舞。
莲怀搜罗来的这些美人各有千秋,环肥燕瘦皆有, 性情也是有活泼的, 有文静的, 有勾人的, 也有纯情腼腆的。
难怪世人都想做皇帝,这些美人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
莲怀请来教导她们跳舞的还是在文人墨客中间极受追捧的江南名妓苏飘雪。
苏飘雪无论是才华还是品貌都是一绝, 在她的教导之下,被皇帝看上的几率都会大一些。
有些权贵子弟为了见她一面都愿意一掷千金。
莲怀能将她请过来也是下了重金的。
但程惜怎么说之前也是县令千金,有那么些官家小姐的傲慢和虚荣, 被莲怀送来庄子上以后就没见过他, 已经很是有种受骗的感觉。
再得知了苏飘雪的身份, 就更是受辱似的产生了抗拒心理,对苏飘雪很是抵触,清高得就像是进宫不到一集就能被炮灰掉的美人。
事实也差不多,女配刚入宫时的确凭借着仙女下凡般的惊鸿一舞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但女配在宫外时已经被程宿娇惯坏了,在皇帝面前竟然也敢发脾气。
皇帝见过的美人如云,哪儿会惯着她。
所以,女配的宠妃体验卡还没超过三天就已经被打入冷宫,后来又因触怒太子被下了大狱, 彻底下线。
程惜决定这一次老老实实走剧情, 所以打算进宫后就等着坐牢就行了,坐牢后就没她的戏份了,她这一次就应该能等到太子顺利迎娶太子妃吧?
*
苏飘雪到不愧是名震江南的才女, 很有容人之量,尽管在教导的这七个美人中间就属程惜是个刺儿头,清高地不愿意听从她的教导。
苏飘雪也半点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程惜半分,并不强迫程惜学舞。
程惜心底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她当然并没有瞧不起苏飘雪这样有才有貌的温柔美人,但要走剧情也没办法。
就在程惜端着小姐架子不肯老实跟着苏飘雪学舞的第三天,程惜才头一回见到了回京以后的莲怀。
莲怀这一次穿的是宫中掌印的大红织金蟒服,腰系玉石鸾带,贵不可言,气势惊人。
他的身侧还跟着几个青衣带刀的太监。
程惜走进花厅时,见到这样的莲怀时,本来的一腔怒气好像忽然就滞在了胸口,没看出来莲怀是个太监,却是看出来了他身边跟着的几个都是太监。
那么,莲怀的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莲怀身边的太监苏泽已经疾言厉色道:“大胆,见到九千岁还不跪下?”
程惜像是被吓住了,看着莲怀没有反应。
程惜之前虽然只是县令千金,但对于京城的宫廷也不是全然没有了解,对于皇帝宠信的掌印也有所耳闻。
在皇帝的宠信之下,莲怀在宫中的权势越来越大,这些太监将他看得都快比皇帝尊贵了,唯他马首是瞻。
当然,这样的宠臣在皇帝没了以后,也被宫宿玉凄惨整死了。
莲怀扫了苏泽一眼,苏泽这才收起厉色,退至一旁。
莲怀轻缓道:“为什么不好好学舞?”
程惜脸色有点白,如果不知道莲怀身份前还能对他说出不满,现在哪怕莲怀语气和表情都不凶,却也没了那份勇气。
见她不说话,莲怀又道:“是瞧不起苏飘雪的身份?”
听见这话,莲怀身边的太监都目光不善地盯着程惜,倒不是他们有多喜欢苏飘雪,只是看不惯程惜这样自持身份似的清高姿态,仿佛看到了那些瞧不起他们太监身份的贵人一样。
苏飘雪如果卑贱的话,那他们这些太监在这些人眼里又能好到哪儿去?
程惜只道:“我和她不一样。”
的确,程惜这些日子的不配合更多的其实是因为屈辱,觉得莲怀让苏飘雪来教她,便是将她也看成了和苏飘雪一样的人。
纵然程惜再想要荣华富贵,也还是有着自己的傲气的。
莲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那张带了些倔强神情的脸,似乎有点意外她一个能为了攀龙附凤能够对程宿下杀手的人竟然还是有底线的。
莲怀笑了,像是觉得有趣那样轻轻笑了下,道:“那这样,程姑娘便自学好了,如此可满意了?”
莲怀这样说其实是已经放弃掉程惜了,一个空有美色却没性子清高的美人在宫中死得最快了。
程惜没听出来似的以为是莲怀对她的妥协,想让莲怀用心帮她,便许诺似的微抬下巴,道:“待我入宫,我不会亏待你的。”
“……”
莲怀的笑都顿了下,看她一眼,这一眼倒有些认真,他都有点儿同情太子了。
莲怀后头的几个太监表情也都是很一言难尽地看她,就连宫中的公主都没这份自信能对如今权势滔天的九千岁说这种话。
许久没在宫中见过这样天真又清高的美人了,毕竟陛下喜欢的美人风格虽然多样,可唯独不喜欢这种需要人捧着哄着的有脾气的美人。
陛下是天下至尊,谁敢在他面前有脾气?
*
在莲怀放出了话来让苏飘雪不必再教导程惜时,苏飘雪仍旧是那副温柔平和的姿态,倒是其余的六个美人对程惜的态度少了那份忌惮。
毕竟,之前程惜是她们之中最美的一个,如今么,连九千岁都放弃她了,她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对这样的蠢人,美人们自然懒得理会,不再关注她。
但其实女配在学舞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否则也不会敢答应莲怀不让人教导她。
程惜也没跟其他几个美人一起练舞了,只自己在僻静的花园里练舞,倒也算是勤奋。
令她意外的是苏飘雪竟然还会来看她跳舞,随后闲话似的指导她几句。
程惜都装作冷淡的样子不搭话,还有点烦她似的:“我怎么跳不用你关心。”
苏飘雪看着她的目光却更温柔了,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官家小姐出身却流落教坊司的自己,对妹妹似的关心道:“程姑娘若有难处可以寻我帮忙,又何必入宫呢?”
程惜听得都愣了下,苏飘雪已经转身走了。
苏飘雪这位大美人是真的好心肠啊,这话是很真心在替她考虑。
不过程惜还是不同她多说话,继续练舞,准备着书里女配备受冷落地独自练舞最后在宫宴上惊鸿一舞的剧情。
没想到,这一天傍晚,程惜结束练舞的时候,本来要回自己院子,却在游廊里遇到了一个身穿蓝色华服的贵气少年,少年身后跟着一队随从。
“你便是掌印此次带回来的姑娘?”少年看着她,语气温润,目光落在她面上格外专注。
程惜都愣了下,认出来这个少年就是书里的五皇子宫牧云。
剧情里女配可没有遇到过他。
程惜陡然想到了苏飘雪近来对她的示好,心里咯噔一下,苏飘雪以为她想攀附权势,所以干脆……替她介绍了五皇子?
这……真是大可不必啊,苏美人。
程惜装作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冷淡“嗯”了一声,就直接转身走了。
见她竟然就这样走了,宫牧云神色有些诧异,倒是也没阻拦,只是看了会儿她的背影,才同随从一起去见莲怀了。
*
遇到了五皇子,程惜就不由想到了被她推下悬崖的程宿,程惜连饭都没心情吃了。
等他回来以后收拾的人可不止是五皇子,还有她。
程惜房里的饭菜刚被丫鬟撤下去,程惜正打算在院子里走走散心,就看见莲怀竟然独自一人过来了她的院子。
程惜惊讶看他,这次倒不是装的惊讶,莲怀这时候都放弃让女配能够得宠的打算了,还来这里做什么?
程惜怎么也没想到莲怀竟然是为了五皇子来警告她的。
“既然要入宫,便不要动别的心思勾引旁人。”莲怀头一回神色这样冷沉,没了之前那样轻缓淡然的姿态。
程惜这才明白莲怀以为五皇子是她引过去的,以为她想要勾引五皇子。
程惜气笑了:“别人同我说句话就是勾引?”
见莲怀眸光沉沉盯着她不说话,程惜可是清楚他对于五皇子这个主子有多忠心的,为了五皇子不被她这样的人蛊惑杀了她都有可能。
程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做出被误解似的愤怒,凑近了他,嘲讽似的道:“那九千岁现在同我靠这么近,是不是也认为我是在勾引你啊?”
程惜还穿着练舞时的那一身霓裳羽衣,水袖飘飘,姿容脱俗,这样忽然凑近过来,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也映入眼底,一双乌黑清透的眼眸却似带着钩子,挑衅又含笑。
莲怀微愣了下,猛然推开她,扔了一句“一派胡言”,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程惜:“……”
她虽然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真动了杀她的心思,但也没想到居然给他说破防了。
也是,似乎不小心戳人痛处了,太监又怎么能被人勾引到呢?
第56章
隔天, 程惜就被带到了宽阔的正屋花厅内,有了自己单独的“练舞室”,门口还有丫鬟候着给添茶添水听候使唤。
这可让其他几个原本已对程惜放松警惕的美人们气死了,以为这是九千岁对程惜的优待。
毕竟, 这份待遇别人都没有, 就程惜一个人有。
程惜压根没想要这种待遇, 莲怀哪儿是在优待她, 分明是找人看着她,唯恐一不注意她就将五皇子勾跑了似的。
程惜都不知道自己在莲怀眼里竟然有这样大的魅力, 不过可能是有太子这个前车之鉴在,莲怀担心五皇子步了他大哥的后尘吧。
而莲怀之所以对五皇子如此忠心,则是因为莲怀在很小的年纪就入宫了, 本就是五皇子的母妃家族培养出来送进宫中辅佐淑妃娘娘母子的人。
至于苏飘雪, 程惜也没有再遇到过她, 估计是莲怀回去后查清楚是苏飘雪为了她引来五皇子,莲怀便没让苏飘雪再来见她了。
接下来练舞的这些天里,莲怀得了空还会来这边看她一眼,仿佛要盯着她是不是安分老实似的, 比先前多了几分“重视”。
毕竟,苏飘雪一个女人见了程惜也没几面竟然就肯为她筹谋引荐五皇子。
谁知道一不注意程惜又能干出什么事来。
程惜也只好随他去了,看就看呗,有莲怀这样盯着也好,避免了她再遇上五皇子打乱剧情的可能性。
五皇子对女主许萤可是爱而不得非常偏执的, 谁知道见了她这个长得像的会不会想玩儿什么替身, 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
转眼便是无波无澜的半个月过去了。
程惜的舞艺也从最初的生疏逐渐变得精湛完美起来。
也许是注意到这一点,莲怀对她可能又有了点信心,原本都已经放弃她了, 在临近陛下诞辰之日前,竟然还派了人前来教导她宫中“礼仪”。
程惜还以为真是学礼仪,被这半个月来守着她的丫鬟小璇带到了莲怀所在的明月院后,在门口见到了许久没见的苏飘雪。
程惜沉默了,顿悟了,什么礼仪,这是要教她怎么勾引皇帝吧?
莲怀可真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啊,做事真是尽善尽美,给陛下送美人就算了,还要美人自己学怎么伺候好陛下。
到了这时候,程惜心里也还算淡定,苏飘雪在古代走的是才女美人路线,哪怕教导房中术大概也是含蓄风格一类。
所以,尽管原著里并没有写过这一出,程惜也半点不慌。
但在同苏飘雪走进了一间卧房内,见到了坐在圆桌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的莲怀时,程惜不由愣了下,还以为莲怀盯她盯上瘾了,连她跟苏飘雪学习也要看着才放心。
但程惜还是低估了苏飘雪,也低估了莲怀。
苏飘雪道:“程姑娘,我先示范一遍,你不会的可以提出来。”
程惜:“……”
示范……什么?
程惜看了看已经走到了莲怀身前的苏飘雪,眼眸都微微睁大了一些。
所以,所谓的教学还要她现场观摩苏飘雪如何勾引莲怀吗?
这这这……是她可以看的吗?
程惜只知道书里五皇子是苏飘雪的入幕之宾,但没想到看起来心机深沉的九千岁竟然也和苏飘雪是那种关系吗?
这是一本讲述东宫太子一步步称帝、开创盛世的爽文,书里的主视角都是男主的,压根没写过这些狗血的瓜,你们古人可真是玩儿的花。
难怪她那天嘲讽莲怀的时候,他甩脸就走了,搞不好真以为她利欲熏心连他都想勾引吧?
仿佛是注意到了程惜愕然的表情,门口侍立的司礼监太监苏泽默默翻了翻白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监没有那啥就不能玩女人吗?
不过九千岁以前倒是的确不碰女人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忽然感兴趣了,也许江南名妓苏飘雪的手段的确不一般,连九千岁这样无情无欲的人也有了些兴致。
苏泽可不会像程惜那样以为九千岁会为了教导她就亲自上场让她观摩,其他美人不是都只是苏飘雪拿书私下教导的吗?
所以,苏泽对此有自己的理解,暧昧的目光看了一眼姿容美丽的苏飘雪和程惜,觉得是九千岁想要一夜御二女,什么教导都只是情趣而已。
这在他们太监中间也不算什么,其他更不堪入目的都很多,毕竟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证明什么。
程惜反应过来后,装作很羞愤的模样转身欲走,随后被苏泽拦住了,又忍着愤怒似的走回去,压下心头的激动“不情不愿”在旁边观摩,正大光明吃起了反派风流韵事的瓜。
不得不说,穿着红色蟒服的位高权重九千岁和江南柔情似水的美人这对cp还怪好磕的。
*
不同于程惜被强迫观摩的“羞愤抗拒”,苏飘雪依旧是那副温柔淡定的姿态,一步步地教她如何用自己的美貌和手段勾引男人。
如果只是一般的男人,苏飘雪那张脸就能让人倾倒了。
但当今陛下并不是一般的男人,阅美无数,佳丽三千,勾引他的难度和勾引莲怀这个太监也差不离了。
苏飘雪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往茶杯里斟酒时,低头的侧脸弧度,手持酒壶斟酒的姿势,都极具一种引人注目的风情。
当端起了酒杯上前时,苏飘雪眼波流转,有种勾人的妩媚,声音也是让人心都要酥了的柔软悦耳,让人明白了什么叫做百炼钢也能为她化作绕指柔。
当莲怀伸出手去接酒杯时,苏飘雪却似不小心跌坐进了莲怀的怀中,眼眸妩媚更甚,拿着酒杯凑近他的唇边,道:“大人,我来喂你如何?”
程惜看得只觉得这氛围也太那什么了,明明也没更亲密的举动,却让人感觉两人都要在她面前做了。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苏泽,却见他已经看得眸光火热,仿佛被苏飘雪迷得神魂颠倒似的。
的确,苏飘雪真的是柔情又妩媚,仿佛能勾人魂魄似的。
但……她只觉得自己真是对太监的刻板印象太重了,感觉以后都不能正经直视莲怀那张脸了。
好在苏飘雪和莲怀也还没开放到继续后面步骤的地步。
苏飘雪在面色从容离开了莲怀的怀中时,看向了程惜,道:“这一招便叫欲拒还迎,若是对方肯喝你的酒,后面便也不用你再主动了。”
程惜:“……”
程惜装作鄙夷不屑的清高模样不说话。
这时,莲怀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道:“出去。”
程惜还以为自己这样惹得他不悦了,脚一抬就要出去。
谁知道下一刻却见苏飘雪行了一礼,担心似的看了她一眼,同苏泽一起出去了。
苏泽还冲着她和莲怀的方向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随后将门给关上了。
程惜的表情差点没崩住,这个小太监笑得什么意思?
莲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声问:“学会了吗?”
程惜顿时露出仿佛受辱似的神情看着他,仿佛在说她怎么可能跟学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莲怀看了片刻,忽然站起了身,端起了手里的那杯酒,朝她走近。
程惜还没来得及往后退,手腕就已经被握住了,他已俯身将酒杯递到了她的唇边,道:“喝了它。”
程惜看起来不但没有学会苏飘雪的勾人神魄,甚至还一挥手将莲怀手中的酒杯给打翻了,眼神带怒地瞪着莲怀。
别说勾引人了,看起来是那种别人主动服软勾引她,她都还能端一端清高自持的千金小姐架子的样子。
或许这样会让有些人很有征服欲,很想要亵渎这副清高的仙子模样。
但当今陛下却绝不是这种想要征服有脾气的美人的性子。
陛下喜欢的是美丽的,柔顺的,会主动勾引他,哄他,服从他,不需要他费一点心思就能获得无限欢愉的美人。
在酒杯被打翻以后,酒水淋湿了莲怀的衣袖,莲怀盯着她,脸色似乎沉下了。
程惜这才感觉到了有些害怕,记起来对方可是宫中权势滔天的九千岁,很小声地道:“我不是故意的。”
但就算是这样有些畏惧的话也带着怨愤狡辩意味,仿佛倒是莲怀故意欺负人似的。
莲怀微微俯身看着她的脸,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也没有怒意,只是带了些耐人寻味地道:“你性子这么差,虚荣,歹毒,清高,却又贪生怕死,连勾引人都不愿意降低身段……”
程惜听着他数落了她一堆的缺点,眼神又变得愤怒起来。
莲怀却好像不是在故意贬低她,而是在真心发问:“那你是怎么骗到你夫君的,就靠这张脸吗?”
太子殿下看起来也不是他父皇那样会被美色迷昏头的人啊。
莲怀探寻似的看着程惜的脸,好像要找出原因来,却又发现,程惜这个人是真的浑身上下都是本该令人厌恶的缺点,他本该连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可现在竟然还研究起来了,心底甚至没有厌恶的感觉,仿佛看着这张脸便讨厌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
莲怀看着她那双带着怒气的眼眸,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在这里面看不见贪婪,看不见恶毒,甚至连怒气都显得可爱,让人生不出恶感。
可是,明明是这么恶劣到能亲手杀死情郎的恶毒女子,怎么能有这么一双干净无辜的眼睛呢?
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想要呵护或者……想要弄脏的欲望。
莲怀的眼眸逐渐变暗。
程惜被他看得心里有些打鼓,他派人教她如何勾引皇帝,她不学,还打翻了他的酒杯,他不会是觉得她无可救药想“退货”了吧?
就在程惜怀疑自己是不是演得有些过了,可女配是在皇帝面前都能发脾气触怒皇帝的,现在却对莲怀好脾气的话也不合理。
就在这时,莲怀忽然开口了,仿佛字斟句酌似的道:“或许……你也不一定要入宫……”
程惜心里一跳,忙打断了他的话:“我会努力学的。”
莲怀一怔,程惜已经拉住了他的衣袖,仿佛真怕他不送她入宫了似的,忍着屈辱抬起脸看他,勉强祈求道:“大人,你再让我试试好不好?”
莲怀看了看自己被拉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没说话。
但就在程惜要俯身将地上的酒杯捡起来的时候,莲怀忽而笑了,眼底冷冷看她一眼,道:“好,你既这么想入宫,我便成全你。”
程惜手里刚捡起地上的酒杯,就听见这句话,抬头时,就只看见莲怀拂袖而去很是不悦似的背影。
她都有点佩服女配的清高人设了,能触怒皇帝,也能触怒在外人面前很会装温柔的九千岁。
而此时已经快步走出明月院的莲怀吹着冷风,才记起来那是自己的院子,要走也该是程惜走。
莲怀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想到程惜那样迫不及待想入宫的样子,心底莫名怒意翻腾。
大概是因为……如此野心勃勃的女子又怎么会真的干净单纯,他竟然都被她那双眼睛给骗了,差点生出放弃送她入宫的心思。
她之前也是用那张仙子般的脸装出无辜纯洁仿佛毫无心机的样子,来让太子殿下、苏飘雪、五皇子这些人卸下心房怜惜她的?
果然是好手段,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莲怀的唇角溢出一点冷笑,还真是小瞧了她。
第57章
皇帝三十一岁的寿诞开始前三日, 程惜同别院的六个美人一起被送进了宫中,准备着在皇帝寿诞那日献舞。
入宫以后程惜她们都被安排在宫人居住的偏院,靠近浣衣坊,并不能随意走动。
等到了皇帝寿诞当晚的宫宴开始后, 程惜竟然还是排在第一个献舞的, 还是独舞。
其他几位美人的表演次序倒是没变, 只是看向程惜的脸色都变了, 仿佛以为是九千岁在特意提拔她一个。
程惜手握剧本却是清楚,在将这些美人送入宫以后, 莲怀明面上就和她们没了什么关系,能不能成功都只看她们自己而已。
而程惜的名次排在第一个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对头一个表演的期待值总是要高一些的, 一旦表演不好就很容易遭殃。
程惜还不肯要人教只自己练练舞, 出错的几率就更大了。
清楚这些内情的自然是跟在莲怀身边的太监苏泽, 苏泽这样安排估计是看见了那一晚莲怀被她惹怒离去的样子,以为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九千岁,那自然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在剧情里, 女配虽然也这样被太监刁难了,跳舞也不是最出色的,但并没有出错,一身羽衣姿容脱俗的女配很快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皇帝既然看重了她,那她跳得便是不好, 底下的人也都只会是夸的。
所以, 程惜对于头一个上场献舞并没有半点压力,只是装出紧张的样子不敢多看四周,跳完了一支舞便退了下去, 压根没敢抬头看高台上的帝王,连四周的那些臣子、勋贵们也不敢看。
但程惜从领着她回偏院的太监那谄媚讨好的表情里看出来,可以放心了,皇帝看来是和原著剧情里一样看上她了。
也多亏她得罪了莲怀被安排到头一个表演,才没有撞上后面迟来的太子殿下,否则那场面可真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书中剧情里太子回宫以后再和女配重逢时,女配就已经触怒帝王被打入冷宫了。
程惜回到偏院以后,就默默盘算着后面的剧情,等她进了冷宫以后也只需要和宫宿玉见一面,以她对宫宿玉做的事情,宫宿玉自然不可能放过她,她就能安心去诏狱里头蹲着了。
*
第二天,程惜就收到了被皇帝册封为美人的圣旨,住进了后宫的仪春宫。
虽然只是一个有些偏僻的宫殿,但对于一个刚被册封的美人来说已经算是受宠了。
皇帝对于喜欢的妃子很大方,赏赐会多,位分升得也快,当然也跌得也快。
所以,当皇帝册封了献舞的一个民间姑娘时,后宫也并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后宫的美人实在太多了,没谁认为程惜能够独得圣宠。
程惜的确没有,还会是最快跌落的一个,让后宫众人都极其震惊。
程惜在被册封以后,便跟着宣旨的太监一道去了皇帝住的寝宫谢恩。
在太监禀报惜美人在外等候时,皇帝正在同莲怀一道下棋,还下输了,便不大高兴,却并没有对莲怀发火,只是非要继续下一局赢过为止。
听见太监的话,皇帝手里的棋子顿了下,才记起来惜美人是昨晚在宫宴上穿着一身白色羽衣跟仙女似的姑娘,长得还有些像是许家姑娘,让他看一眼就不由动心了。
他后宫里的美人很多,但也的确没有这种仙女类型的。
皇帝便来了几分兴致,忙让人通传。
程惜走进殿内,便看见了正在同皇帝对弈的莲怀,只不过莲怀看起来并不认识她似的。
程惜刚要行礼,就已经被皇帝给拉到了软榻上坐下,皇帝道:“爱妃,你来得正好,可会下棋?”
程惜顿了下,似乎没想到皇帝是这么……不拘小节的风格,看着她的眼眸明亮,装着满满的清澈,还没有旁边的太监莲怀有城府。
“会一些。”
“那便好,朕今日运气不行,你来替朕下。”说着,皇帝还笑看了她一眼,“爱妃长得就很会下棋的样子。”
毕竟长得都这么仙了,仙子能有什么不会的?
程惜:“……”
皇帝都这样说了,程惜也只能跟莲怀一起下棋了,好在皇帝还算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在旁边看着倒是并不多话,但看起来是真的很期待她能替他赢一局似的。
程惜不由想,难怪皇帝能够被亲儿子赶下台退居太上皇,他脑子里除了美人和玩乐大概也没有装什么别的东西了,能够生出宫宿玉那样智勇双绝的儿子来恐怕是宫宿玉娘亲的作用了。
皇帝刚刚过了三十一岁的生辰,但看起来跟十八岁少年似的没什么城府,相貌清俊,喜怒明显,倒也看不出他风流成性的作风。
他纳的妃子太多,生下的皇子、皇女加起来都已经有三十几个了。
而太子宫宿玉便是他自己曾经是太子时同太子妃的第一个孩子,如今也才十六,而五皇子也才十五岁。
前面几个皇子年纪差距不多,因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娶了太子妃的头一个月,还同时纳了有三位侧妃。
有这样一个沉湎女色的帝王,宫中的权势自然逐渐都落在了莲怀手里,要不是朝堂上还有东宫太子坐镇,景朝估计早就乱了。
莲怀也并不是什么忠臣,并没有劝诫半分,还给喜新厌旧的帝王经常从外搜罗美人,同时帮着五皇子对付东宫太子。
只要东宫太子没了,宫里宫外不都是他和五皇子的天下,而五皇子又最是倚仗于他。
莲怀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好意思嫌她野心勃勃,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而程惜竟然和这样心机深沉的莲怀下棋时还下赢了,且看不出丝毫莲怀放水的痕迹。
莲怀放下手中棋子,道:“惜美人棋艺精湛,是臣输了。”
皇帝对于莲怀真的是独一份儿的宠信,并不拿他当太监看,更像是拿他当好友看,甚至准许他自称臣子。
听见这话,皇帝顿时龙颜大悦,看着程惜的目光特别满意,握住她的手道:“爱妃真是冰雪聪明。”
程惜:“……”
莲怀放水都要放成洪水了,皇帝还夸上她了。
皇帝半点不知道眼前的美人在心里骂他蠢,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着迷,只觉得她的脸长得也太美了,缓缓凑近了几分,只挥挥手让宫人都退下了。
程惜想这里应该就是女配第一次触怒皇帝的剧情了,皇帝是很不讲究的,不会先跟妃子谈心交流感情,而是很直接地直奔主题,哪怕是当着宫人的面也没关系。
如果没有见过程宿是怎么真心喜欢她,女配可能就能忍了,但有了前后对比,女配自然能一眼看出皇帝只是想睡她,觉得受不了就推拒了皇帝。
简单说,女配就是既想要权势荣华,又想要感情真爱。
所以被皇帝打入冷宫是注定了的。
不过,程惜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就能达成冷宫成就了,但她没来得及推开皇帝,就听见了外头忽然有宫人通报的声音,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程惜都愣了下,皇帝却是觉得有些扫了兴,犹豫地看了看眼前的美人,又想了想刚回宫的太子,还是有些想念太子的,便赶紧让人传太子进殿。
程惜怎么也没想到还有皇帝想宠幸她时被太子打断的剧情,她可不认为消息灵通的太子这时候过来会是什么巧合。
程惜心下不妙,便状似很体贴地想要告退,但话没说出口,皇帝已经携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去,正好迎上了从外面的东宫太子……宫宿玉。
程惜在同他对上视线的时候,看清了他那张脸,脚步猛地顿住,感觉脖子好像都忽然凉飕飕的。
皇帝半点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新得了美人就像是新得了玩具一样高兴,并没有作为父亲的稳重,更像是儿子在给对面面色沉凝的爹介绍一般,道:
“太子,还不过来见见你母妃。”
皇帝会将程惜介绍给太子,此时也是真的对程惜很满意,觉得这个美人长得实在合人心意,下棋还下得好,看着就赏心悦目。
程惜听得眼前一黑,皇帝也是有些缺心眼在身上的,哪怕不知道她和太子的往事,还能不知道她和许萤长得像吗?
皇帝新纳的妃子和太子以后的太子妃长得像,他不避讳就算了,还炫耀上了。
程惜都不敢去看宫宿玉的表情。
宫宿玉的目光落在了程惜的面上,目光幽沉,泛着凉意,缓缓地笑了一声,道:“母妃别来无恙?”
皇帝还很心大地看了看身侧的美人,道:“惜美人之前见过太子?”
宫宿玉也看着她,穿着一身镶边暗红的黑色深衣,云纹腰带,金冠束发,矜贵又威严,眸光薄凉阴冷,唇角笑意浅淡,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杏花村粗布衣裳的乡村少年模样。
被他这样看着,程惜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逐渐窒息。
“……”
她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呢?
这真是好一道送命题啊。
第58章
顶着两道神色各异的目光, 程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有些惊讶地道:“我从前并不曾见过太子殿下啊。”
闻言,皇帝疑问的眼神便看向了太子。
宫宿玉看了程惜一眼,沉默片刻, 淡淡道:“看来是儿臣认错人了。”
皇帝便笑了, 半点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人有相似, 太傅之女不就和惜美人也长得相似吗?
“太子怎么来了?”皇帝看着宫宿玉,这样问着, 语气却是温和的,像是以为宫宿玉在外待久了想念父亲才会过来。
但听见宫宿玉接下来的话以后,皇帝的神色陡然变了。
宫宿玉道:“为了儿臣在宫外遇刺一事。”
皇帝霎时勃然大怒:“什么遇刺?是谁敢杀太子, 朕诛他九族!”
皇帝的子嗣虽然众多, 但最宠的还是太子和五皇子。
一个是寄予厚望的长子, 一个是会哄他开心的皇子,他虽然更喜欢后者,但最看重的还是太子。
毕竟,要不是有太子替他分担政务, 应付那些大臣,皇帝又怎么能安心享乐?
现在竟然有人敢刺杀太子,太子若是没了,谁来帮他处理政务?
皇帝一脸怒容。
程惜脸色微白,像是有些被他们的对话惊到, 皇帝注意到便体贴地让她先回去了, 现在他哪儿还有什么和美人亲近的兴致。
*
在走出了皇帝寝宫以后,程惜顿时松了口气,她也知道宫宿玉不会在皇帝面前戳穿她对他做的事情, 但也还是难免心虚害怕。
程惜走出来时,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莲怀。
莲怀道:“惜美人对宫中的路还不熟,臣送惜美人一程。”
程惜看了莲怀一眼,没有说话,往前走了。
莲怀是皇帝身边得宠的掌印,宫妃对他的态度多半都是讨好的,哪怕不交好也不会像程惜这样态度冷淡,仿佛莲怀只是宫中普通的奴仆似的。
这样同找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莲怀的面上并没有不悦的神色,波澜不惊地跟随在程惜的身后。
直到走到了附近没什么宫人的假山旁边时,程惜才停住脚步,脸上的神情带了愤怒和质问,语气还有些掩盖不住的惊愕、慌乱:“怎么回事,程宿他怎么会是太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
程惜说着,注意到莲怀面上平静的表情,声音陡然顿住。
“是你要……杀太子?”
程惜的声音变轻,像是被这个事实惊到,往后退了一步。
莲怀的神色却半点慌乱没有,反而缓缓勾了下唇角,看着她,道:“惜美人在说什么,您和太子素未谋面,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程惜愕然似的看着他。
莲怀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她,声音不疾不徐道:“我已经将所有证据都收拾干净了,只要你不承认,太子也不能拿你怎样。”
程惜怔住,随后愤怒地推开他,极其憎恶地道:“我就不该相信你!”
如果不是信了莲怀的话,程惜自然不会入宫,也不会因此和太子结下死仇命运难卜。
但看着她带着怒火的眼眸,莲怀竟然还笑了,轻缓道:“现在后悔也晚了,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如果程惜足够聪明识时务的话,的确应该在宫中好好攀附住莲怀这唯一的保护伞。
但程惜却只是冷笑了一声,鄙夷不屑似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程惜的背影,莲怀的笑意顿住,神情微微沉了,带了些费解。
程惜这样地浅薄又虚荣,在得罪死了太子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还有底气冲他发脾气的?
与其说愚蠢,看起来更像是她半点都不想要他的帮助。
可一个虚荣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宁折不弯的傲骨?
*
程惜在回到仪春宫以后,就见到了已经被分到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
其中一个宫女还是原主记忆里最熟悉的贴身丫鬟小露。
程惜在见到她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意外,因为在跟莲怀进宫的时候,她就跟莲怀提过想要带走小露。
带走一个丫鬟而已,对莲怀而已自然不算什么事情。
不过,程惜会跟莲怀提起这个要求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剧情里程惜也带了小露入宫,不过小露已经被男主宫宿玉买通成了他的眼线。
不过,没等到宫宿玉出手报复,她就已经将自己作进冷宫了。
程惜复盘着原著剧情,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就该是她触怒皇帝被打进冷宫的剧情了。
所以,程惜像是刚被册封的后妃那样期待着帝王的召见,将自己打扮好以后,果然在晚间等到了前来传旨的太监。
程惜带着小露一起前往帝王寝宫。
但走着走着,程惜发现了不对劲,脚步顿住,看向了前面领路的青衣太监。
“公公,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青衣太监神色冷冷的,道:“惜美人,莫要耽搁时间。”
在他话音落下时,程惜才看见后面暗影站着的带刀暗卫。
小露有些被惊到了,担心地看向她。
程惜算是明白要见她的人是谁了,谁不知道如今是东宫太子代替皇帝处理政务,陛下的旨意是旨意,太子殿下的旨意自然也是旨意。
她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先入为主传召她的人是皇帝,却忘了按照书里那位太子殿下心狠手辣的个性,怎么可能放过她?
程惜想,大不了也就是提前被关进大牢而已,这个时期宫宿玉真正要对付的是五皇子和莲怀,她不过是被莲怀利用了害过他的工具人,关进牢里后就被他抛诸脑后。
所以,既然跑不了,程惜也就心平气和地继续跟着青衣太监一起走了。
青衣太监带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太子所在的东宫,而是宫中令人谈之色变的诏狱。
诏狱由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如今皇帝不管事,锦衣卫自然全都掌控在了东宫太子的手中。
程惜一个宫妃出现在诏狱,看守诏狱的锦衣卫没一个阻拦,也没一个面露异色。
只有跟着她的宫女小露被拦在了诏狱外面。
程惜在跟着青衣太监走进诏狱时,面上虽然惊慌,心里却反倒更放松了,果然,她是要提前进大牢了吗?
倒是省了进冷宫的那一步。
青衣太监带着她来到了一间刑房门口,里头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青衣太监道:“惜美人可知里面的人犯了什么罪?”
程惜脸色发白:“我不想知道。”
“是谋逆大罪。”青衣太监却自顾自继续贴心解释,“谋杀太子,等同造反,殿下赐他剥皮抽骨之刑。”
话音落下时,青衣太监看着程惜发白的脸色,道:“惜美人可有兴致观刑?”
“……”程惜颤声道,“没有。”
青衣太监倒也没有非要她看不可,带着这位惊魂未定的美人继续朝前走。
在到了一间审讯房门口以后,青衣太监便停下了,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恭敬敬地道:“殿下,人犯已经带到。”
跟在他旁边的程惜闻言像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青衣太监不是犯人,那他口中的人犯指的自然是她了。
程惜目光朝着审讯房内看过去时,便看见了坐在黑色桌案后方的椅子里的宫宿玉,他手里还拿着一本漆黑封面的案卷,抬眸看向她时,冷淡得好像并不认识她似的。
“怎么?”宫宿玉道,“还要孤请你进来?”
审讯房内除了宫宿玉以外,还有锦衣卫统领马扬,腰间佩刀,站在太子身侧,目光如刀看向她。
旁边的青衣太监也目光冷冷盯着她。
程惜被吓到似的不敢多看,脚步很慢地挪进了审讯房内。
马扬蹙眉,只觉得她真是胆大包天,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竟然见到殿下不求饶不说,连下跪行礼都没有。
不过,殿下自己都没开口,马扬也很规矩地没有说什么。
宫宿玉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马扬微微转头看了殿下一眼,心里有些古怪,只是……犯错吗?
程惜心虚到不敢看他,低着头看着似乎透着血色痕迹的地面,道:“我不该骗你,也不该推你,更不该听莲怀的话……入宫。”
别说太子了,哪怕是寻常人也受不了心上人想杀了自己却是为了嫁给自己父亲吧?
程惜的声音逐渐变低。
片刻后,宫宿玉问:“还有呢?”
程惜一愣,抬头看向他,带了些茫然和惊惧,像是想不明白还犯了什么错。
宫宿玉的神色便冷了:“马统领,帮她想想。”
马扬在旁边听这么会儿早有些受不了这么绵软的问法了,这哪儿像是审问刺杀太子的罪犯,就跟教训小孩似的。
所以,听见殿下发话,马扬立刻走到了已经烧得滚烫的火炉前,将火红的烙铁抽了出来,火花四溅。
“是谁指使你谋害太子?”马扬疾言厉色道,“若不老实交代,你这张脸便别想要了。”
说话间,马扬手里的烙铁已经逼近了程惜的脸,滚烫热气袭来时,程惜已经吓得朝后退去,却撞在了后面挂着各类恐怖刑具的架子上,跌坐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程惜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是太子,也不知道莲怀要杀你,我从没想要你死,是他说只是想和你谈谈,我不知道他会……”
“谈什么?”宫宿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程惜被眼泪模糊了的视线里,看见了墨色的衣袍映入眼帘,缓缓抬眼,对上了宫宿玉那双带着寒意和戾气的眼眸。
“就因为一个外人的几句话,你就可以轻而易举抛弃孤,是不是?”
程惜语噎,的确,她没想杀宫宿玉,但想抛弃他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宫宿玉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颚,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对孤说过的那些话里,可有过半分真心?”
旁边马扬手里的烙铁还红得似血,令人战栗。
“我……”程惜眼泪滚落,说不出话来,不敢说谎话,又说不出真话。
毕竟,如果说有真心的话,又怎么可能那样毫不犹豫抛弃他送他去死。
宫宿玉松开了手,缓缓站直身体,冷冷笑道:“孤明白了。”
程惜没敢抬头看他,只听见他语气淡淡地道:“马统领,你执掌诏狱,当是最清楚该如何判刑?”
马扬此时却是半点不心疼流泪时楚楚可怜的程姑娘,反倒心疼面无表情的主子,主子头一回对姑娘动心就被骗得这样惨烈,程惜自然是罪该万死的。
所以,马扬道:“程惜欺瞒殿下在前,谋害殿下在后,哪怕是施以梳洗之刑都不足以赎罪!”
程惜当然知道梳洗之刑是什么,梳洗听起来仿佛文雅的用词,但其实是先用滚烫热水浇遍全身,随后用铁刷将皮肉一层一层梳洗下来,在这过程里,锦衣卫的手法也极好,能让人极其痛苦却又不至于当场死亡。
算是诏狱里很流行的酷刑之一了。
哪怕知道剧情里女配只是被关大牢,程惜听到时还是心尖都颤了颤,知道宫宿玉只是吓唬她出口气而已,所以装作真的被吓到的样子,跟剧情里一样和他求饶。
“是我错了。”程惜眼泪落得更厉害,抓住了宫宿玉的衣摆,道,“殿下,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按照剧情发展的话,宫宿玉并不会在意她的哭求,在吓唬够了以后就会将她抛弃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残生。
所以,这大概就是她和宫宿玉见过的最后一面了,程惜哭得很入戏、认真。
“想让孤放过你?”宫宿玉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程惜的哭声一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头看向他。
马扬也看了自家殿下一眼,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家殿下什么时候是会听人求饶的了?
宫宿玉俯下身,握住了她拽住他衣角的手腕,将她拉近,看着她那双哭得有些通红的眼眸,道:“人前,你是宫中的惜美人,但人后……”
“你是孤一人的奴婢,任孤一人差遣,若有旁人敢碰你半分……”宫宿玉将她拉入怀里,让她看清那一排排的刑具,“孤便让你将这些刑罚一一体会一遍,听清楚了?”
程惜呆住,看着他。
不是……很清楚。
宫宿玉恨她,她能理解,让她为奴为婢想要折辱她也能理解,毕竟他失忆后她也没少奴役他。
只是……他口中的这个奴婢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正经奴婢的样子。
第59章
程惜并没能如愿在诏狱住进牢房, 反而被宫宿玉派人安安稳稳地送回了仪春宫内。
但程惜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摸不准宫宿玉的心思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他真的只是在报复她,那她大概还是能跟剧情里一样住进牢房的,随后等着他来年迎娶太子妃大婚的。
剧情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可如果不是的话, 而是宫宿玉对她旧情难忘, 那……她的任务不就又悬了吗?
不过, 目前除了静观其变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好在皇帝这边的剧情倒是没什么偏差, 第二天晚上,程惜就收到了皇帝召她侍寝的旨意。
这一次, 程惜还确认了一下前来传旨的太监的确是御前伺候的才安心,而这个太监还算是个老熟人,经常跟在莲怀身边的苏泽。
宫宿玉本事再大, 也不至于连反派身边的心腹都买通了。
程惜在梳妆打扮好了以后, 便跟着苏泽一起去了皇帝的寝宫。
苏泽还多看了她一眼, 但并没说什么。
程惜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程惜的装扮都是小露替她打理的,小露还给她戴了一支芍药花发簪。
而在宫里待得久的老人都知道,皇帝最厌恶的便是芍药花了。
程惜知道小露这样做是出自宫宿玉的授意, 但也正好和她要触怒皇帝的剧情不谋而合。
程惜来到皇帝寝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同五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用晚膳,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一抬头看见了程惜和她戴着的芍药花发簪时,皇帝的神情猛然变了,手里的筷子都惊得落在了地上。
“陛下, 您没事吧?”淑妃娘娘忙关切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随后转头斥责道,“不知道陛下不喜芍药花吗?还不快出去!”
程惜装作惊慌的样子退了出去,心底有些惊讶, 皇帝这哪儿像是不喜欢,明明是有些被吓到了。
程惜走出来以后,就见到了表情似有得色的苏泽。
苏泽主动要送她回仪春宫,语气带些幸灾乐祸,道:“陛下登基前曾经有个宠爱的侧妃意图刺杀他,差点就成功了,当时用的便是芍药花簪,陛下吓病了好一场。”
程惜懂了,难怪皇帝吓成那样,敢情是有心理阴影了。
不过,心里也有些纳闷,宫宿玉不是他的儿子吗,怎么看起来就没对她有心理阴影呢?
*
程惜在回了自己的宫殿后不久,就收到了被禁足思过的圣旨,圣旨上也没说禁足思过的期限,这就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来传旨的竟然还是莲怀这个掌印太监。
莲怀目光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小露,令她退下以后,才道:“太子倒是好算计。”
程惜不意外莲怀能知道芍药花簪是宫宿玉的安排,只意外莲怀将小露打发走做什么,她应该算是弃子了,莲怀还能觉得她有什么可以私下谈话的利用价值吗?
但莲怀的话却令她不由愕然。
“陛下后宫妃嫔无数,日后他不会再见你的。”莲怀道,“你若想出宫,我可以安排。”
程惜看了看他,这时候莲怀应该也很焦头烂额,宫宿玉以谋逆的罪名已经将不少莲怀这边的人给下了大狱,他竟然还有心思管她出不出宫。
程惜道:“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
莲怀的神色便冷了冷,也没多言,转身离去,只是离去前看了她一眼,仿佛笃定她会后悔来求他似的。
毕竟,被陛下厌弃的妃嫔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
程惜不知道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日子好不好过,但给如今是东宫太子的宫宿玉当婢女日子肯定是不会好过的。
程惜倒是想被禁足在仪春宫,可惜太子的势力显然已经连后宫都已经可以轻易掌控。
被禁足的第二天一早,程惜就又见到了之前带她去诏狱的青衣太监南山。
他给她送来了一身宫女的衣裳,奉命带她出宫。
程惜只好认命地换上了宫女的衣裳,好在宫宿玉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就让宫妃做婢女,还给了她一张面纱,免得她被人认出来。
毕竟,程惜是在皇帝寿诞那日献舞过的,她和许萤又长得像,认得她的人估计也不少。
在跟着持有出宫令牌的南山一起出了皇宫大门以后,程惜望着外面的街道,忍不住问道:“去哪儿?”
南山冷冷道:“刑场。”
程惜:“……”
上次是诏狱,这次是刑场,宫宿玉是觉得她没能受到惩罚,所以多看看也能感同身受是吗?
*
围观刑场处刑的百姓居然还很多。
但就算这样,南山也依然畅通无阻地带着她到了有护卫守着的前排观刑。
百姓们议论纷纷。
程惜听明白了,这次刑场处决的都是刺杀太子一案里牵扯入狱的刺客、官员、宫中太监。
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有四五十人,统统要被斩立决。
程惜抬头看向台上,看向了高台之上监刑的宫宿玉,而坐在他身旁的便是刺杀太子案背后的真正主使五皇子宫牧云。
其他皇子都没来观刑,只有五皇子来了,显然也是宫宿玉“邀请”来观刑的,让五皇子亲眼看看谋逆的下场,很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一个个被处死,五皇子面上的神情也没了惯常的笑意,看着有些冷凝。
当几十颗人头齐齐被刽子手斩落的时候,程惜吓得想往后退,但压根没有退路,有种那些血都会溅在身上的感觉。
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从风中飘过来,程惜定了定神,转头看向南山:“可以走了吧?”
南山语气还是冷冰冰的,道:“殿下还没发话。”
程惜也只好继续待在刑台下面,但目光并不往台上看了,那些血淋淋的脑袋实在是很惊悚。
台上的五皇子可能也看不下去了,很快走下了台来,他的随从跟在他身侧,替他隔开那些拥挤的百姓。
就在这时,宫牧云脚步忽然顿住,看向了不远处穿着宫女衣裳、戴着面纱的程惜,他没有认出程惜,但认得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南山。
或许是一个宫女出现在刑场过于奇怪,宫牧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道:“你是哪一宫的宫女?看这些不怕吗?”
宫牧云的语气温和关切。
程惜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了高台上看过来的那一道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她知道要是跟五皇子说话,宫宿玉铁定得发火。
所以,程惜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换个脾气差的主子可能就冷脸走人或者呵斥惩戒她了,但宫牧云还继续道:“是被主子惩罚了吗?你可以先回宫,我替你说情。”
南山在旁边的表情更冷了,只觉得五皇子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杵这儿,五皇子能不清楚是谁的宫女吗,还非要在这儿一直问不就是给殿下添堵的?
为了避免程惜真被五皇子给说动带走了,南山正打算找理由先带程惜离开,但就这时,太子殿下的声音已经在五皇子身后响了起来。
“孤的宫女便不劳五弟关心了。”
宫牧云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宫宿玉后,表情微微惊讶,随后不赞同地道:“大哥未免对自己的宫女过于苛刻了,这种血腥……”
宫宿玉仿佛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似的,直接对程惜道:“小惜,过来。”
程惜跟普通宫女似的垂着脑袋,绕过了五皇子,走到了宫宿玉的身旁,随后跟着宫宿玉一起离开,上了停在刑场外面的太子车架。
宫牧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哪还有先前的半分温和。
大哥占了嫡长的身份,便总是这样高人一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看着真是格外地……令人厌恶。
*
程惜在上了马车内以后,也只当自己是婢女坐在角落里眉目低垂,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宫宿玉要是出气出够了,早点将她打发进诏狱去坐牢多好。
“怎么不说话?”宫宿玉道,“怪孤打扰你和五弟了是不是?”
程惜:“……”
宫女也没有要陪聊的义务吧?
程惜只好抬头看了宫宿玉一眼,道:“奴婢没有。”
宫宿玉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沉着脸道:“没有?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孤能吃了你?”
“……”
程惜只好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见他还是冷脸盯着她,才又继续挪了挪,到了手臂都快碰上的距离停下了。
宫宿玉的神色似乎才缓和一点,道:“看了这一出有什么感想?”
程惜也没想到观刑还要写观后感,顿了下,才道:“有些……吓人。”
宫宿玉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继续说。
程惜只好表现出被刑场的场面吓到的样子,又道:“殿下,我错了,您能不能只关我一辈子,不砍我脑袋?”
程惜暗暗提醒他该送她去坐牢终身监禁,没道理那些刺杀他的人都死了,她还好好儿活着待在他身边的道理吧?
宫宿玉却表情古怪看她一瞬,随后语气淡淡道:“孤如今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还妄想什么一辈子?”
程惜:“……”
她说和他一辈子了吗?
他是不是空耳了?
第60章
在跟着宫宿玉一起回了宫以后, 程惜也没能回仪春宫,而是被当成了普通宫女带回宫中伺候太子殿下。
东宫上下对于太子回宫时带回了一个宫女也没有任何异色,仿佛程惜从前就是待在东宫伺候的宫女。
同十天半月都懒得上朝理政的皇帝相比,宫宿玉真的是个非常勤勉的太子。
回了宫以后也没有坐下歇歇, 便去了书房处理朝堂那边送过来的折子。
当天送来的折子, 宫宿玉哪怕熬夜都会当天批复完送回去。
程惜只要跟普通宫女一样站在旁边站着添茶倒水就行, 倒也不算辛苦。
但她倒宁愿宫宿玉报复心强地将她扔去干苦活儿累活儿, 那样她也不用担心宫宿玉是不是还对她旧情难忘。
按照剧情来说,剧情里那位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太子不可能对她心软, 更不可能还有什么余情未了。
但现在从她在皇帝的宫中和宫宿玉重逢的时候,剧情已经开始出现偏差了。
程惜心里也有些没底,悄悄观察着旁边批改奏折的宫宿玉, 很想要看清楚他心底到底怎么想的。
没想到, 宫宿玉仿佛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 忽然转头看向她。
程惜忙低下了头,看起来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宫宿玉开口道:“茶。”
程惜本来还不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宫宿玉话音落下时,书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没一个动的。
程惜这才领命去了茶水房给太子端茶。
好在茶水房的宫女是一直预备着茶水的, 程惜也不用亲自泡,只要等着宫女泡好了,她直接端过去就行。
但她怀疑宫宿玉不是真心想喝茶,而是存心想要折腾她。
程惜将茶奉上以后,宫宿玉接过, 还没喝, 便又搁下了。
“太烫。”
宫宿玉冷冷的声音落下以后,程惜只能将茶又送回茶房,随后还自己摸了摸茶杯。
一点都不烫, 茶水房的宫女都是伺候殿下的老人了,怎么可能连温度都控制不好。
但程惜来换茶倒是让几个宫女有些惶恐,生怕触怒了太子,这一次格外小心地泡出了一杯茶来,才让程惜给殿下送过去。
程惜将茶送过去时,宫宿玉已经将折子都批复完了,他看她一眼,才将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道:“太凉。”
“……”程惜伸手去端茶杯,耐着性子道,“奴婢再给殿下换一杯。”
但宫宿玉修长的手指却压在了杯盖上面,在她看过来时,冷淡地道:“连奉茶都做不好,除了孤谁家会要你这样蠢笨的婢女?”
程惜这下是确定宫宿玉就是在挑刺儿,不过以她对他做的事情,这就也不算什么了。
但听见这话还是很想告诉他,他倒也不用勉强自己要她这样蠢笨的婢女。
见程惜垂着头没说话,仿佛头发丝都透着委委屈屈的意味,宫宿玉顿了下,朝窗外看了一眼,道:“折花总不算为难你吧?将书房内的拿去扔了。”
程惜:“……是。”
程惜将书房内的花束从花瓶里取出来,却发现花枝还带着露珠,明显也是今天刚换的。
但太子殿下这种地位的人已经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要随时换掉身边的人都可以,何况只是一束花。
程惜倒是期盼着他早点儿喜新厌旧把她也给换了。
*
已经临近秋日,但东宫花园内的花却是开得正娇艳欲滴,煞是好看。
程惜故意慢慢挑选好看的花来摘,免得回去以后又被宫宿玉挑刺,能在外面多待会儿是一会儿。
但就在程惜怀里已经摘了一大捧莹紫色的大花瓣的花束时,忽然有一道刺耳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程惜正蹲在花丛前面,听见声音,抱着花束转头,就看见已经奔到她面前的身形微胖的深色宫装的嬷嬷。
张嬷嬷是专管花草的东宫老嬷嬷了,脾气刁钻,手底下管着的一堆小宫女都乖得不行。
没想到,今天竟然看见一个小宫女敢在花园摘花,摘的还是花园内最名贵难养的紫云纱。
张嬷嬷心疼得都要滴血了,这一盆花的价钱都已经在京中炒出天价,这个小宫女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摘了一大捧。
看着这个老嬷嬷指着她的手指颤啊颤,好像要被她气得厥过去了,程惜后知后觉道:
“这花……不能摘啊?”
“这可是西域进贡的名贵花种。”张嬷嬷怒道,“京中满打满算也不过十盆花而已,你……你竟然一气将它们都给摘了?”
程惜:“……”
难怪满花园里就这花开得最好看,敢情还是限量版“奢侈花”。
看着张嬷嬷已经开始撸袖子好像要抽她,程惜一惊,这才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宫女,这个嬷嬷的品级抽她都算是正常管教。
程惜这一瞬都怀疑宫宿玉故意派她来折花是不是就在这儿等着她。
程惜忙拿花挡住脸,见张嬷嬷顾忌花果然没敢动手,才道:“是太子殿下让我折花的。”
张嬷嬷怔了下,随后看了看眼前的小宫女,奇怪地戴着面纱,但也能从眉目看得出长得极为貌美,却从没在殿下跟前见过。
殿下跟前伺候的那些宫女哪有这样冒失的,故意戴面纱遮遮掩掩大约也是为了引得殿下注意。
想来也只有新入宫的小宫女才敢勾引殿下了。
张嬷嬷冷笑,道:“你倒是胆大包天,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让殿下护着你,谁不知道殿下从不在意这些花花草草?”
程惜听了,心里就咯噔一下,宫宿玉不喜欢还让她来折花,果然是在搞她啊。
但确定了宫宿玉是在整她以后,程惜心里反倒放松下来,决定再加把火,要是能直接被罚去蹲牢房就更好了。
所以,在张嬷嬷叫附近的守卫要押她跪下时,程惜立刻“人借花势”将花举起来,见守卫忌惮着怕碰坏名贵花束不敢靠近,方有恃无恐地道:
“殿下喜欢什么轮得到你置喙?还不让开,耽误了殿下赏花,他定会重重罚你。”
东宫的宫人恪守规矩,半步不敢行差踏错,何曾有过这样低位宫女敢嚣张顶撞嬷嬷的。
“反了天了,还不将她拿下从重处罚!”
程惜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多加一条毁坏名花的罪名,手里的花刚要砸出去,一道熟悉的冷沉声音已经在她身后响了起来:“你想处罚谁?”
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张嬷嬷腿一软已经跪下了,捉拿程惜的守卫也跪了一地。
“殿下,这个小宫女摘了紫云纱,还敢撒谎说是殿下……”
张嬷嬷这时候还只以为是殿下被花园内的动静吵到了,忙将罪责都往小宫女身上推。
但没想到的是,她的话没说完,太子殿下已经不耐烦打断她:“花是孤让她摘的,你有异议?”
张嬷嬷万万没想到小宫女说的竟然是真的,听见太子殿下的话时整个人都傻了,随后脸色白了。
可殿下不是从来不近女色,从不曾和东宫哪个宫女有过牵扯,敢勾引他的也都被逐出东宫。
现在怎么会……
但她的疑问也不会有人给她解答,太子说完以后便已经带着那小宫女离去。
留在原地的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南山,一双冷冰冰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平淡道:“拖下去杖三十,逐出东宫。”
*
程惜跟在宫宿玉的身后回了书房。
宫宿玉在椅子里坐下以后,便立刻有太监上前奉上了茶水和膳房做的点心。
宫宿玉看她一眼:“站这儿做什么?”
程惜站在不远处都闻到了点心的香味,她抱着花,默默咽了咽口水,道:“奴婢来领罚。”
宫宿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道:“你又犯什么错了?”
“……”程惜噎了下,她也才做宫宿玉的宫女不到半天,就已经能用上“又”字了。
“奴婢摘了不该摘的花,还顶撞了嬷嬷。”
宫宿玉放下了茶杯,看向了她,道:“你是谁的宫女?”
程惜一怔,道:“……殿下的。”
宫宿玉道:“那孤说你错了吗?”
程惜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宫宿玉那双漆黑的眼眸,道:“没有。”
“那你来领什么罚?”宫宿玉冷声道,“还不将花放下,这样抱着孤是赏花还是赏你啊?”
程惜:“……”
都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好还是不好了。
看着他这冷言冷语的样子该是挺不好的,但她想要被罚怎么就那么难呢。
程惜神色郁郁地去了窗边插花。
但旁人自然不知道还会有人希望被罚的,看出程惜情绪低落,马扬还只当殿下不过斥责一句她就委屈上了,这不就是恃宠而骄吗?
要知道程惜摘的花可是千金难得的紫云纱,珍稀又难养的花,程惜就这么给摘了,马扬不心疼花,但心疼银子。
以程惜做的这些事儿,殿下早该要了她的性命,如今却把人放在身边宠着算怎么回事儿,殿下不会也有些学了陛下的不好作风吧?
所以,马扬在走进书房禀报完事情以后,见殿下的目光看着窗边的身影,便忍不住劝谏似的低声说了句:“殿下,程姑娘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宫妃,您这样……”
哪怕直接将人杀了也比放在身边好吧,若是被五皇子发现了这个把柄,说殿下私通后妃事情就大了。
宫宿玉的目光落在了马扬面上,淡淡道:“你在教孤做事?”
马扬心里一惊,忙垂首道:“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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